第17話 加爾達

加爾達之所以離開自己乘了十年的船，是爲了跟隨諾拉。但要說他爲何如此執着於諾拉，連加爾達自己也不太清楚。

得到刀之後，兩人在廉價旅館的房間休息。

時間還不到傍晚。

房間裏只有一張牀，加爾達坐在牀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外頭烏雲密佈，下着小雨，但關上窗戶的話，房間裏會變得一片漆黑。雖然房間裏有油燈，但燃料要另外付費，所以他們想在天黑之前開着窗戶。

諾拉已經抱着刀睡在地板上了。

真是個貪睡的男人。

在船上時，他只要有時間就會睡覺。

＊

諾拉原本是在東方的某個港口說想往西走，才以見習船員的身份搭上船。

船上總是人手不足，船長以高昂的船費和低廉的工資差額爲由，高興地收了他當小弟。

當時諾拉已經旅行了好幾年，精神上耗損殆盡，沒有表現出任何像樣的感情。

在船上這個有限的空間裏，對於待遇不怎麼好的船員們來說，沉默寡言的流浪者很快就會成爲他們發泄壓力的對象。

下級船員們一有機會就打他，就算沒事也會打他。

加爾達也是，每次看到諾拉就會打他。諾拉不會反抗也不會抵抗，任由他們拳打腳踢。

船長當然知道這件事，但作爲發泄壓力的一環，他並沒有出言制止。

某天，加爾達正忙着到處跑的時候，和從倉庫往食堂搬運裝在木箱裏的土豆的諾拉擦肩而過。

他突然覺得煩躁，就推了他一把。

諾拉倒在地上，土豆從木箱裏掉了出來。儘管如此，諾拉還是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看加爾達一眼，慢吞吞地撿起土豆。

他是不是把我當傻瓜？

加爾達這麼一想，就生氣了，他把手伸向腰間的刀，想用刀子指着諾拉，讓他哭出來。就在那一瞬間，諾拉的身影消失了。

確實，砍過來的是海盜，但下一瞬間，本應揮下的彎刀卻握在諾拉的手中，海盜的頭顱滾落在甲板上。

只有剛剛肚子被切開的海盜還在叫喊，但諾拉一揮刀，他便安靜了下來。諾拉的動作就是如此異常。

當第三個海盜的肚子被切開，腸子流出來的時候，海盜們和船員們都停止了戰鬥，注視着諾拉。

確認沒有人襲擊自己後，諾拉扔掉彎刀，再次躲到甲板的角落，以免妨礙到混戰。

小刀已經回到了刀鞘裏。

壓倒性的速度，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加爾達雖然很擅長打架，但沒有正式接受過戰鬥技術的訓練，所以他無法理解。

不久，船員們一個個被砍倒，一名勢不可擋的海盜發現了諾拉，向她砍去。

緊接着，諾拉的刀光一閃，又一個海盜的上半顆腦袋飛了出去。

在加爾達看來，空間似乎扭曲了，但實際上只是諾拉站起來抓住了加爾達。

自那以後，加爾達就一直躲着諾拉，但其他船員們依然對諾拉施暴。

諾拉呆呆地看着海盜們接二連三地登上船，以及船員們的抵抗。

加爾達一邊自己戰鬥，一邊用餘光觀察着情況。

他本想抓住小刀的手，被諾拉的雙手抓住了。更準確地說，諾拉一隻手抓住了加爾達的慣用手，另一隻手則抓住了本應收在刀鞘裏的小刀。小刀的刀尖正抵着加爾達的脖子。

就在即將傷到重要的神經，血管和器官之前。

＊

加爾達的脖子上流着血，但他很清楚那不是致命傷。

如果沒有出血，一切就和原來一樣，甚至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夢。

加爾達猶豫着睜開眼睛，發現諾拉若無其事地撿起了土豆。

加爾達明白了，對諾拉來說殺人沒有任何痛癢，而且她擁有足夠的技術。但是，現在明白這些也已經太晚了。

在某個風很大的日子裏，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諾拉的真實身份。

數十名粗暴之徒的混戰突然被寂靜所覆蓋，只有風和波浪，以及兩艘船發出的聲音支配着現場。

小刀毫不猶豫地刺入，然後停了下來。

加爾達這麼想着，閉上了眼睛，小刀從他的脖子上被隨意地拔了出來。

加爾達他們乘坐的船遭到了海盜的襲擊，海盜們登上了船。

就連殺魚的廚師都會有一些感情吧。

無論船如何搖晃，無論加爾達如何動搖，小刀的刀尖都固定在加爾達的脖子上。

在那一瞬間，兩人的視線第一次交匯。加爾達凝視着諾拉的眼睛，但無法讀出任何感情。加爾達全身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