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話 運送地點

沙、沙、沙、沙……

霜柱被踩碎的聲音不斷響起。

不是從外面，而是從身體裏面。

就像被陽光照到的雪發出聲音消失一樣，我扭曲的身體逐漸崩壞。

我只能理解到這點。

奪走許多生命，以此爲資本不斷改造的身體即將崩壞。

一切都會消失，就像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被抹平。

或許只是這樣而已。

沒有疼痛也沒有痛苦，不知道是亮是暗。

有種奇妙的不安感，彷彿區分世界與自己的殼崩壞，彼此混合在一起。

露加姆感受到的死亡，或許也和這個很接近。

露加姆……

模糊的思考突然混入了顏色。

我腦中浮現愛妻的背影，無論如何都想看到她的臉。

可是，溶入世界的我沒有手腳，不知道該怎麼前進。

連掙扎都辦不到。

如果要留下什麼話，我會說什麼呢？

女兒薩咪就拜託你了？

薩咪也出現在眼前。

這也是背影。

從風景和魔力濃度來看，我明白自己現在在地下十層。

更進一步說，臨時防衛隊和梅沙爾軍怎麼樣了？

柯爾內不再掙扎，咬住了我的胸口。

我腦中浮現克羅亞特離開時的樣子。

的確，知道我化名莫莫克的人很少，葛羅莉亞也纔剛從長期外出回來。在迷宮都市，克羅亞特的知名度應該更高吧。

這時，阿爾出現在薩彌的身旁。

迪德歪着頭回答。

正如迪德平靜地所說，我的身體正在逐漸恢復。

阿斯隆沒事，但莫莫克和葛羅莉亞怎麼樣了呢？

應該說，我自己也無意識地吸收周圍的魔力，轉換成體力。

剛纔還沒有的手臂，胸膛，現在都在。特里奧弗雷夫的溫暖，理所當然地填滿了我的內心。

吉爾和梅莉亞，西格，帕拉戈，桑薩尼拉……

拉繩子的巨漢轉過頭來。

迪德深深嘆了口氣，眼中浮現複雜的感情。

那我又是從哪裏開始做夢的？

我睜開眼睛，發現。

聽他這麼一說，我連忙從門板下來。

「呃，你和一個叫葛羅莉亞的僧侶同行對吧？她說帶你去迷宮的話，你或許會醒過來。不過既然你醒了，看來是猜對了。」

「這些事你回去後問阿斯隆吧。他氣勢洶洶地拜託我，所以我才急忙趕過來。我沒問得很清楚，不過克羅亞特好像死了。」

但是，誰都不肯讓我看到他們的臉。

我是在哪裏做了夢嗎？

不會錯的。

迪德的繩子系在門板上，我似乎是被放在門板上運過來的。

昏暗的空間。獨特的氣味。飄蕩的魔力。

「咦，我應該在北方領地纔對啊……」

不知何時抱住了我的柯爾內注意到我醒來，開始掙扎。

「那個，其他人呢……？」

這裏是迷宮。

如果有個地方能讓我安身，那就像魚在水裏一樣，我應該待在迷宮裏——我的身體似乎這麼告訴我。

但是，我既沒有手臂，也沒有鼻子。

時間感也很模糊，無法判斷自己睡了多久。

其他家人和同伴們也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事的呢？

「如果可以的話，你就自己走吧。而且，雖然我載你拉你都沒關係，但上下樓梯很麻煩。」

圍在周圍的那些人我也見過，是他的弟子們。

雖然一起身就感到頭暈，但很快就恢復了。

我從鼻子深吸一口氣，感覺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我聽他這麼說，從指尖到頭頂檢查了一遍，身體狀況好得彷彿昏倒過是假的一樣。

一號站在阿爾的身旁保護着他，史蒂亞則站在另一側。

「怎麼回事……對了對了，是叫亞斯魯的傢伙把你帶過來的。你用了假名對吧？所以亞斯魯沒去找你家，而是用他記得的克羅亞特這個名字來找我。」

「哦，你醒了？」

「算了，不重要。頭領，你的身體狀況如何？」

是教授騎士迪德。

溫暖。冰冷。溫暖。冰冷。

因爲是用克羅亞特的名字找到的，阿斯隆當然會告訴他吧。

之後的戰鬥我也參加，帶着懷念與舒適的心情回到了地上。

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漸漸模糊，只有一個人朝向了我。

同時，不知爲何，我感到非常心痛，有誰在冰冷地瞪着我。

特里奧弗雷夫露出爲難的微笑，搖了搖頭。

至少在臨終前，我想看到大家的臉。

耗盡魔力的我應該在留下許多巨蟹後就昏倒了。

不是一號。

然而，迪德歪着頭。

我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不行，只能緊緊地抱住她。

我放開了不知何時抱得太緊的柯爾內。

雖然很像，但不是他。不知爲何，我非常肯定。

我想抱起她嬌小的背，聞聞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