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話 鎧甲起舞

至今爲止，她都瘦得病態，沒什麼力氣，所以她的攻擊並不痛。

但是，現在這具身體是全身鎧。

就算裏面是空的，重量也比成年男性重。而且還是金屬製的。

和至今爲止一樣的輕鬆打擊，現在卻真的痛。

「等一下啦，爲什麼要打我啊！」

我逃離揮起第二拳的潔塔，發出責難的聲音。

柯爾內也發出低吼聲威嚇她。

「潔塔小姐……那是什麼？」

史蒂亞有些猶豫地指着潔塔。

「呃，大概是。」

如果抓錯靈魂，就是別人了。

我看着附面罩的頭盔，嗯嗯地點了兩三次頭。

看來是本人沒錯。

「冷靜點。你應該有什麼話想說吧？聽完之後，我馬上就會放你走。」

潔塔停下動作，身體嘎吱作響地走向牆壁。

冒險者爲了長距離移動，幾乎不會穿沉重又累人的全身鎧。

我因爲不習慣的聲音皺起眉頭，潔塔在我面前用手指在牆上寫字。

因爲不是用墨水寫的，所以爲了不看漏，我追着文字，文章便成立了。

『我不想死。』

哦，原來如此。

「沒那麼簡單。外面的魔力也很稀薄。」

「那這就是她最後的遺言了，我會好好記住的。然後，史蒂亞。不好意思，能麻煩你用祈禱把潔塔驅除掉嗎？」

我也會拒絕死亡，緊緊抓住生命不放吧。

如果施加了那個猴子對潔塔喉嚨做的那種機關，或許就能做出模擬聲帶，不過那是擁有超乎常識的力量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事，本身就已經是奇蹟般的技巧了。

『你是笨蛋嗎？』

『在殺掉艾蘭傑斯之前，我不會放棄。』

「畢竟也不能把『活鎧甲』帶到地面上……」

「不，雖然是這樣沒錯，但至少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我並不是因爲潔塔會亂動、會咬人、會在夜晚嚎叫、會散落毛髮，才故意對她這麼壞。

『無所謂，我會繼續活下去。』

雖然我作爲奴隸階級，已經習慣被人當成笨蛋，但被同學費盡心思地罵，還是讓我有些不爽。

「你就放棄吧，留下遺言然後消失。」

很符合在遺憾中結束人生的她。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我的事，而是潔塔的事。

我儘可能地用抱歉的語氣低語，潔塔則一邊跳舞……大概是急躁之下做的抗議體操吧，一邊在牆上寫下了文字。

「我討厭那個任務。」

潔塔的指頭寫起字來很花時間，讓人很不耐煩。

潔塔敲着牆壁，再次寫起字來。

……不過，這樣也好。

『你啊！』

然後在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戰鬥。

但這樣一來，我就必須到艾蘭傑斯附近，再把她叫出來。

卡爾科馬皺着眉頭嘟囔。

早知道會這麼難搞，當初就不該使用什麼反魂術，只要悼念她就好了。

「不可能的。你無法離開迷宮，而那個男人也不會進入迷宮。」

卡爾科馬和史蒂亞兩人同時開口，各自的語氣中都混雜着責難的色彩。

召喚用的魔像，通常會保存在充滿魔力的亞空間裏。

「我又沒有慌張。而且你也不是我現在要殺的，而是已經死了。」

「喂喂，小子，那個不想死不是遺言吧？」

之後再重新塞入雜靈，做成平時使用的魔像就行了。

她不離開的話，我就無法使用鎧甲。

『你先冷靜一下。別殺我啊。』

「只要不亂動，帶去不就好了？」

比起攻擊，祈禱給人的印象更好，而且爲了不破壞鎧甲，還能重複使用。

『我現在，還能動。沒有死。』

雖然自己動手有些過意不去，但要驅除「活鎧甲」，就只能連同鎧甲一起破壞，解放被封印的靈魂。

「這種事就不用特地寫出來了。不是的話，就快點寫下最後的遺言吧。」

雖然也可以用攻擊魔法，或者拜託前衛組用物理攻擊破壞，但因爲這肯定是亡靈一類，所以聖職者的祈禱應該也有效。

但是，史蒂亞卻不知所措，沒有行動，潔塔則與她相反，揮舞着雙手跳起舞來。

倒也不是沒有。

雖然她忿忿不平地敲打牆壁，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也是事實。

不惜讓我等也要傳達的話，居然是要我冷靜。

看到潔塔寫下的文字，我皺起了眉頭。

或許是因爲無法充分表達自己的心情，所以感到焦躁吧。

我原本以爲這只是暫時的假身體，所以才把她封印在手邊的鎧甲裏。

我可不想這麼做。

雖然我覺得大蝙蝠的幼體和魔法生物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是你，會默默消失嗎？』

就算她這麼說，我也很爲難。

潔塔寫下文字，然後用力敲打牆壁。

『所以說，你快想想離開這裏的方法！』

過去被他屈辱地折磨的情景浮現在腦海，胃開始痛了起來。我不想跟那種人扯上關係。

原本就擁有肉體的柯爾內和失去肉體的潔塔，兩者在各種前提上都不同。

回過神來，發現其他人也都在默默看着我和潔塔的對話。

因爲是在和自己製作的魔像單獨對話，從旁人看來，我應該像個喜劇演員吧。

「反正你都把那隻蝙蝠帶出去了，沒什麼差別吧。」

因爲姑且有好好封印住，所以鎧甲內部的魔力應該不會外泄，但只要一動起來，魔力馬上就會耗盡吧。

「不可能的。」

因爲覺得她的人生想必很辛苦，所以想至少好好聽她最後的遺言，結果卻是這種待遇。

雖然也有像一號那樣的魔法生物，所以生死的概念就先放一邊，但她失去了肉體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原本的身體，還有男人的身體，以及由其變化而成的肉塊都已消失。

『騙人！』

明明我們並沒有那麼深的交情，但她卻因爲討厭我而理解我。

這裏是地下二十層。我不想在這裏待太久。

「那麼，總之先不管之後會怎麼樣，我會帶你到地面上。畢竟我也不知道待在這裏的感覺如何。」

總之先矇混過去就好。

之後，我應該不會再遇到離開都市的艾蘭傑斯，所以她可以當作方便的魔像來使用。

如果在途中壞掉的話就沒辦法了，如果她中途放棄的話，那也沒辦法。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向她說明召喚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