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話 減輕

史蒂亞跪倒在地，葛羅莉亞衝了過去。

「史蒂亞，你沒事吧？」

葛羅莉亞用充滿奉獻精神的視線看着妹妹，看起來非常慈悲爲懷，彷彿剛纔用同一招割斷我脖子的事情都是假的一樣。

看到這一幕，我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嘔吐感。

我捂着嘴走到通道角落，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即使吐完了，胃液還是不斷灼燒着喉嚨深處，彷彿胃要從嘴裏跑出來一樣。

堆積在心底的細小塵埃被猛烈地掀起，感覺像是從腹部深處到腦髓都被染成一片漆黑。

「老師，你怎麼了？」

賈恩卡擔心地問道，同時輕輕拍着我的背。

真是個溫柔的孩子。現在是。

「賈恩卡，你沒有哪裏不舒服嗎？」

恐怕是那個鐘聲。怪物出現前後響起了鐘聲，然後我就動不了了。

西亞喬也差點死掉，襲擊者們也倒在地上。

然而，賈恩卡卻活蹦亂跳的。

史蒂亞和葛羅莉亞雖然多少有些動搖，但還是能行動。

「我沒事啊？」

賈恩卡愣了一下，檢查自己的身體。

柯爾內回來後停在我背上。

他似乎也聽到了鐘聲，但好像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什麼啊，是越接近野獸就越沒有影響嗎？

羅伯特扛起西亞喬，說「回去吧」。

如果罪惡感的量決定了受害的程度，信仰心的強度決定了衰減率的話，就能理解沒有信仰心的我有多痛苦了。

這個男人明知危險，卻還是堂堂正正地坐上了王座。

在心中激烈舞動的淤泥也漸漸平靜下來，再次沉澱到內心深處。

召喚魔物戰鬥的方法，以及用魔力改寫雜靈的存在來使役的方法，我也知道幾種。

而契機就是我，聽到他這麼說，我無言以對。

那是我再也不想見到的存在。

屍體都被踢得稀巴爛，當然也已經斷氣了。

不管怎樣，危機已經過去了。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稍微移動了一下，坐了下來。

史蒂亞喘着氣，明確地告訴我。

回來的柯爾內擔心地舔着我的臉頰安慰我。

「大多數人在活着的過程中都會犯罪，被逼到絕境就會感到痛苦，乞求神的寬恕。當然，我們也不是例外，但信仰心有減輕這種痛苦的作用。我和葛羅莉亞姐姐大人症狀比你輕，我想就是這一點」

難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浮現各種人的臉。

羅伯特聽到我的問題，輕輕一笑。

葛羅莉亞溫柔地勸說，史蒂亞也閉上了嘴。

「想要我命的人多到數不清。我以旅行作爲住所，使用假名生活，所以沒有那麼危險，但這次我回應某人的要求，把名字和住所傳遍了全國。當然，下次的刺客也會來，這次雖然讓我捏了把冷汗，但下次我會鼓起幹勁迎擊。這樣就行了吧」

像毛毛蟲一樣躺在地上，一臉茫然地盯着空中的西亞喬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史蒂亞提出建議，但葛羅莉亞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史蒂亞使用的技術雖然帶來了類似的結果，但與我召喚魔物時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

而且，從最近的事情到很久以前的事情都鮮明地浮現出來。

恐怕是現實主義者的商人西亞喬和暗殺者們也是。

史蒂亞雖然這麼說，但她的臉色明顯很差，讓人感到可靠的同時也感到擔心。

雖然這個男人看起來也與信仰無緣，但受到鐘聲影響的程度比葛羅莉亞要小。肯定是毒藥的效果讓他聽不見吧。

我深呼吸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關於「那位」的推測，請您藏在心裏，絕對不要說出口。可以的話請馬上忘記」

「不過史蒂亞，謝謝你。你救了我」

當然，惡魔在顯現的時候也是撕裂空間而來，但至少就我所知，召喚是術士主動去接觸對方的。

「襲擊的背景，還有下達指示的人，不用查清楚嗎？」

「剛纔的……」

空間不是從這邊，而是在那個瞬間確實從那邊被打開。

「我得到了主的助力。就像您一樣，我也是上級冒險者的一員。我也有幾招絕活」

是某種難以觸碰的存在嗎，還是對神的不敬呢。

羅伯特乾脆地宣告了西亞喬的命運，但西亞喬已經失神，血從嘴角流下，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可是這樣的話，施術者史蒂亞也就算了，葛羅莉亞沒有倒下的理由就無法解釋了。

「對了，史蒂亞，剛纔召喚魔物的是」

「給西亞喬先生施加回復魔法……」

「本來是召喚天使之類的，但進一步鑽研之後，也能借用「那位」的力量」

「可愛的史蒂亞。你的溫柔比黃金還要珍貴，但羅伯特先生故意不拜託我們。羅伯特先生侍奉領主大人，他無法在犯人都已經斷氣的狀況下包庇西亞喬先生。那麼，西亞喬先生在失去自我，不知道恐懼的情況下被處刑，應該也是幸福的。你也學習羅伯特先生的慈悲吧」

我再也不想見到的人類——羅伯特站了起來，踢飛了襲擊者的屍體。

很明顯，那不是能隨意使用的術。

「算了，反正我從一開始就不在乎。把那個大叔帶回去之後再砍頭吧」

原來如此。在胸中像淤泥一樣飛舞，玷污我的是罪惡感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再也不想聽到那個鐘聲了。

喉嚨火辣辣地疼。

雖然她是僧侶，而我是魔法師，但都是使用魔法戰鬥，所以可以歸爲一類。她所展示的魔法和我所知道的魔法有着明顯的不同。

史蒂亞和我都消耗了意料之外的精力，已經不想在這裏繼續問答了。

大概是呼吸恢復了吧，史蒂亞回答了我的疑問。

那麼，賈恩卡又如何呢。難道他連罪惡的概念都忘了嗎。

相反，信仰虔誠的史蒂亞和葛羅莉亞也是。

想起露比莉的臉的瞬間，幾乎只有胃液的嘔吐物從喉嚨裏湧了出來。

「那個鐘聲，會敲擊聽者的罪惡意識」

從那個視線就能明白。

不管怎麼說，那種怪物不是我能駕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