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話 慢動作

卡爾科馬喘着粗氣，跪倒在地。他表情痛苦地扭曲，大汗淋漓。

或許是厚重裝備連續出拳的影響吧。負傷的影響也很大，看起來實在無法繼續戰鬥。

諾拉也一反常態地呼吸紊亂，小雨則是在戰鬥中衣服被撕破，右胸裸露在外。

兩人雖然站在卡爾科馬前方保護他，但一邊牽制周圍一邊猶豫着該如何判斷。

「住手，人類之子。特地闖入這種地方，究竟有何企圖？」

從祭壇上投下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清晰地撼動鼓膜。

我一邊準備影渡，一邊悄悄地把手繞到史蒂亞的腰上。

史蒂亞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還是緊緊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在顫抖，看得出她內心的動搖。

這次的隊長雖然是諾拉，但實質上的原動力是潔塔。我觀察她的表情，發現她臉上帶着難以形容的複雜神色。

喜悅與躊躇，恐懼與安心。無論如何，她似乎沒有逃跑的打算，就這樣深吸一口氣，與冷靜的巨魔形成對比，怒吼道：

「你們不是要呼喚神明嗎？我們是來參觀的！」

雖然語氣粗暴，但音量很小。儘管如此，巨魔似乎還是聽到了，歪了歪頭。

「你們似乎誤會了什麼。我們不會呼喚神明。比起這個，你們再稍微過來一點。」

潔塔瞥了我們一眼，但還是自顧自地走了過去。

「讓開！」

她怒吼着讓擋路的巨魔們讓開一條路，大步向前。

我和史蒂亞，還有諾拉她們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行動。

她大步走上祭壇，與神官正面相對。與身材高大的巨魔們相比，神官的體型依然十分巨大。與潔塔站在一起時，體格差距大到如同大人與小孩。

神官身上纏着寬鬆的布，頭上掛着叮噹作響的裝飾品。

這身打扮與其說是神官，不如說更接近祈禱師。我一邊觀察着狀況的發展，一邊想着這種事。

「待機！」

神官有些困擾地說道。

全身毛茸茸的，表情看起來很沒出息，像只猴子一樣的生物。它比神官還要大，正癱倒在地面。

其他巨魔也跟着詠唱起同樣的咒文，空間內的魔力變得濃烈到令人難受，我甚至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被蘊含魔力的音壓擊中，我逐漸失去了意識。

「進食時應該要保持安靜。只要你們不鬧事，我們也不會排除你們。請你們冷靜地等待它喫完。如果那時我們心情好，或許會實現你們的願望。」

轉眼間，數十具屍體堆成一座小山，神官點了點頭。

「心情好的話，或許會這麼做……但你所說的神明，指的就是我們。」

但是，潔塔卻用不滿的眼神瞪着猴子。

神官低聲說完，開始詠唱起某種咒文。

「就像野獸用腳移動，用手或牙齒捕捉獵物一樣，身體的部位都有其特徵。我們對野獸來說是手腳，或者說是眼睛和耳朵。正好現在是用餐時間，你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吧？」

「少騙人了。你們消失之後，神明就會出現吧！」

神官指着巨大的猴子對潔塔說道。

面對強大的怪物，潔塔毫不畏懼地說道。她已經自暴自棄了嗎？

「我聽說了哦。你們會實現我的願望。所以我才特地來到這裏。怎麼可能就這樣回去！」

突然的問題，讓潔塔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用力握緊了環在史蒂亞腰上的手。

「食物的量很充足。請你們回去，不要妨礙它進食。」

巨魔拿起旁邊的杖，咚地敲響祭壇。

感知魔力的器官全都麻痹了。其他人似乎沒有這種症狀，看來是感知魔力的能力太強反而招來了禍害。

咔嚓……咔嚓……

潔塔走下祭壇，來到我們身邊。

雖然發音清晰，卻聽不懂在說什麼的奇妙咒文，讓周圍的魔力開始震動。

他們也還沒理解事態，只是將視線投向神官和潔塔。

神官的聲音充滿威嚴。

原來如此，說它是神也無可置疑。和我們次元完全不同的存在就在那裏，享受着進食。

巨魔的歌，我今後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聽到吧。

她丟下這句話後，走到牆邊坐在石頭上。

它用細長的手腳慢慢抓住放在祭壇下的巨魔屍體，再用緩慢的動作將其送入口中。

光滑的臉上，擠出了難以形容的皺紋。

它體內的魔力，恐怕比至今爲止遇到的所有存在加起來還要大吧。

接着，巨魔們開始行動，將巨魔的屍體堆在祭壇下方。

「聽說你們呼喚的神明會實現願望。好了，快點叫出來。」

史蒂亞被我握得一驚，但我不管了。不這麼做的話，我感覺我會失去理智。

卡爾科馬和史蒂亞扶着搖搖晃晃的我，讓我躺在牆邊的地板上。

不知何時，諾拉他們已經移動到我附近，卡爾科馬扶住了我快要倒下的身體。

猴子？

「舉例來說，你的手不是你嗎？」

「那麼，你們就看着吧。以你們的時間尺度來看，這是數年一次的用餐景象。然後，回去之後告訴同伴。別來妨礙我們用餐。」

面對只要心血來潮就能毀滅世界的壓倒性存在，我無法承受，意識發出聲音後中斷了。

我已經連起身都做不到了。史蒂亞擔心地看向我，我握住她的手。

又或者，她覺得不靠氣勢硬來的話會很不妙。

她不是那種事到如今才畏畏縮縮地逃回去的性格。

事情的發展變得很奇怪。

「這就是你所說的神，也是我們的胃。」

猴子以鼻子爲中心，整張臉都是白色的，眼睛周圍的黑圈削弱了緊張感。而且動作非常緩慢。

咀嚼的間隔也相當長。

神官聞言，指向潔塔。

神官看着開始進食的猴子，放棄似的點了點頭。

潔塔點頭同意神官的話。

第一印象是巨大的猴子。

回過神來，歌聲已經停止，祭壇上出現了那個。

原本每個音節都很低沉的咒文，開始混入高音，簡直就像在唱歌一樣。

但是，它壓倒性地強大。

「沒事吧，小鬼？」

扭曲的視野，乾渴的喉嚨，明明不熱卻狂冒的汗。

「蟻巢裏有少數的女王和工蟻，但那不就等於整個羣體是一個生命嗎？就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