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話 價值觀的差異

「我叫馬布斯，這是我的名字。」

在審訊室裏站着迎接我的青眼，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報上自己的名字。

「那個，我叫阿南希。」

正當我煩惱着是否該加上一句請多指教時，老調查官屏住氣息離開了房間。

看來他似乎想徹底避免與姆蘭達接觸。

「我們之中沒有上下之分，但我擔任戰士頭的職位。與阿南希戰鬥的人是戰士伊茲梅。」

我戰鬥過的只有紅眼，所以應該就是他吧。

不過，姆蘭達的說話方式混雜着嚴重的雜音，很難聽清楚。

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惹馬布斯不高興，所以擺出嚴肅的表情，集中精神在聽覺上。

「從幾天前開始，我們一族就因爲遇到阿南希而騷動不已。因爲你身上有接受高度技術手術的痕跡。以族長和長老爲首，大家都對你抱持着希望。」

「希望……嗎？」

馬布斯用觸手聚集而成的手指了天花板。

房間的天花板大概是因爲經常點油燈而被煤燻黑了。

「就是回到故鄉。」

如果他從天花板爬出來或躲在閣樓裏，那自己回去就好了，但應該不是這樣，所以是在更上面。

「難道是雲的上面嗎？」

『雲的上面住着巨人』是各種童話故事的題材。

如果他們是從純白的雲中湧出的，那也就能理解他們爲何如此潔白了。

但是，馬布斯緩緩地放下手，搖了搖頭。

「我們是從更遠的地方來到這裏的。跨越了遙遠的時間和空間，然後就回不去了。」

「不，等一下。不管怎麼說……」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馬布斯所說的話，但我明白他對我一號的魔法感知器官很感興趣。

「我認識的人，可以大幅縮短你們等待的時間吧？」

從聲音的性質來看，那是一種不同於敵意的，類似義務感的感情。

他藍色的眼睛不時地閃爍着，看着我。

「順便問一下，馬布斯先生……」

雖然我不知道姆蘭達總共有多少人，但我只認識青眼的馬布斯和紅眼的個體。到底有多少人在討論，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呢？

「我們的思考部門甚至提出了一個期待方案，認爲千年的時間最多可以縮短到百年。」

「話雖如此，這是程度問題。我們降落到這片土地的時候，有將近一萬的人員。經過千年，人數減少到不滿一百。原因也與我們的失策有關，但即使今後不再犯任何錯誤，我們也沒有體力度過下一個千年。如果是這樣，那個存在就是給我們帶來希望的福音」

雖然他的話很有趣，但各種各樣的擔憂在我腦海中盤旋。

我舉起雙手，接受他們的提議。

我沒有其他答案。

如果回憶中的故鄉是美好的，那不就是幸福的嗎？至少我並不想回去。

與紅眼的伊茲梅的兩次戰鬥都是對方先動手的。

「這是兩碼事。我們把暫定的方針告訴阿南希。爲了守護戰士伊茲梅的尊嚴，我們要進行報復。但是，通常情況下是全員參加，這次只讓伊茲梅和其他幾個人參加，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人都會徹底旁觀。如果伊茲梅贏了，他的尊嚴就得到了保護，如果他輸了，我們就會去拜訪對阿南希施法的人」

桑薩尼拉，露加姆，姆蘭達都一樣懷抱着思鄉之情。

「我們目前採取的方針是「儘可能避免與人類接觸」。但是，我們還是需要攝取必要的礦物質。如果靠近海的話倒是方便，但那樣又太顯眼了。沿着礦山走的話，這裏正好合適。如果不想受到大國的干涉，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這實在是太亂來了。

我並不是主動發起攻擊的。

但是，姆蘭達的尺度似乎能毫無矛盾地容納這一切，馬布斯繼續說道。

他們會依照那種奇妙的判斷基準感到滿足，然後前往某個地方吧。即使最後會因此毀滅。

「請等一下，就算你說要報復……」

聽到我的問題，馬布斯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難道說，這個國家獨立的時候，你們也參與其中嗎？」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也有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場。但足夠讓我們抱有期待。但同時，我們也在想，是否要爲了這種曖昧的東西，放過傷害了我們的存在。我們已經等了一千年，等待你們將來技術發展，擺脫重力，獲得撕裂時空飛行的力量。再等一千年也沒什麼道理。我們煩惱着，意見也沒有統一」

「但是，假屋正在逐漸滅亡。無論我們如何提供幫助，如果進攻的人數太多，我們還是會有應付不來的部分。如果補給被切斷，我們也會陷入困境。補給人員已經開始準備逃跑，所以我們也打算離開這裏，尋找下一個地方。這是已經確定的方針」

「我們從千年之前就在世界流浪，看着你們人類的發展。文明程度雖然會以加速度的方式提高，但現在的步伐實在太慢了，要達到我們期待的水平，估計還要花上千年。但是，施加在你身上的術式雖然不是我們想要的系統，卻達到了一種歐帕茲的水平。」

簡單來說就是想見一號吧。我開始覺得這正合我意，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我知道了，我接受。不管是互相殘殺還是什麼我都做！」

「同時，關於對你的報復也成爲了議題。這是關於伊茲梅在與你遭遇時失去了一隻手的問題」

「那現在不是說要報復的時候吧？」

馬布斯說得好像自己活了一千年一樣，我不知爲何起了雞皮疙瘩。

「我們絕不會輕視個人的意見。因爲與人類不同，個體差異很小，所以意見分歧本身是非常罕見的。你的存在就是如此強烈地向我們展示了自己」

在我們來之前，阿米烏斯男爵國的壽命就已經走到盡頭了。我回想起在這個國家看到的人們的臉。

「過去，我們曾經將人類納入麾下建立國家，也曾經將技術傳授給人類促進其發展，甚至曾經像神一樣君臨人類。但這些嘗試全都失敗了，每次都讓許多同胞消失。我們反省之後，這數百年來都與人類保持最低限度的關係」

爲了執着於我而讓整個種族陷入危險，怎麼想都不划算。

但是我的抗議聲被馬布斯的手打斷了。

「如果把報復和交涉放在兩點之間，我的意見更接近報復」

不，他們真的是有感情的生物嗎？

馬布斯的手發出「咻」的一聲伸了過來。

那也不是我自願展示的。是你們擅自偷窺的吧。

單方面被殺掉是最糟糕的狀況。

我連閃避的時間都沒有，那東西就纏住了我的腳，我無法用力掙脫。要是他們用奇怪的力量操縱我，我馬上就會被殺掉。

總之，他們認爲我有好處。就從這裏下手吧。

「如果你拒絕，我們將採取通常的報復行動。也就是說，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會殺死阿南希，這樣可以嗎？」

如果姆蘭達撤退，支配者們也爭先恐後地逃跑，那剩下的就只有無力抵抗的市民。而且王國軍還陷入了苦戰，他們肯定會爲了發泄怨氣而反覆進行屠殺和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