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話 地頭蛇

時間從黃昏進入黑夜。

來到大街上，眼前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氣。

我走進小巷之前，路上確實只有零星人影。但現在卻擠滿了人，連十步之外都看不清楚。

這麼多人之前到底都躲在哪裏？

我甚至有種錯覺，彷彿全世界的人都聚集在這裏。

大量攤販林立，攤販之間還有小販叫賣。

構成大街的店鋪也一樣，餐廳甚至把桌椅擺到路上招攬客人，妓院前也有人在拉客。

工作的人、來玩的人、來敲竹槓的人。

各種各樣的人散發的熱氣與喧囂，讓我感到壓力。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聚集在一個地方。

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跟着人潮走，這時長袍魔法師轉過頭來。

「來，走吧。不要走散了。」

聽他這麼說，我才發現如果趁人多的時候逃跑，他應該也追不上來吧。

雖然我這麼想，但這也是一場賭注。

如果我採取敵對行動，這個男人甚至有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攻擊魔法燒了這一帶。

我無奈地跟着他走進人羣。

「你是第一次來花街嗎？」

男人頭也不回地說道。

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這個明顯異於常人的男人周圍卻空出了一塊空間。

跟在他後面走非常輕鬆。

在模糊的視野中，我花了整整一秒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了。

話音剛落，艾蘭傑斯的腳尖就踢中了我的肚子。

有人從背後叫住我。

「等等，小子」

「不，沒有……」

男人笑着說道。

明顯不是正派人士的傢伙們，大約有十個人成羣結隊地走着。

「你有意見所以纔看我的吧。有話就直說啊」

「我叫你說話，你卻保持沉默，是瞧不起我嗎？」

「我說，老師。這傢伙是你的同伴嗎？」

到了這個地步，男人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

果然如此。

魔法師不悅地咂了咂嘴。

漢克是今天遇到的那位嚴肅的大叔。

既然他直呼那個漢克的名諱，而漢克又是組織的二把手，那這個男人就是艾蘭傑斯，或者和漢克一樣是大幹部。

人們甚至流向魔法師周圍，把我們擠得亂七八糟。

這時，周圍突然一陣騷動，然後又立刻安靜下來。

周圍的人羣都看着我。他們的眼神中浮現出無力感，恐懼，安心，憐憫，興奮。

這羣人中，有一部分人確認了魔法師的存在，露出了明顯的厭惡表情。

「話說回來，您是做什麼工作的？」

蝙蝠在我手中顫抖着，想要逃離我的手，但我沒有放開它。

他有着和魔法師不同類型的美貌，端正的臉上掛着開心的笑容。

他應該是和剛纔遇到的戰士一樣，從邪教徒轉行成地痞流氓了吧。

「你這混蛋，不否認瞧不起我啊」

聽到這個問題，魔法師頭也不回地穿過人羣離開了。

不會錯的。這個男人就是『笑面』艾蘭傑斯。

但是，對於他明顯無禮的態度，地痞們投來欲言又止的視線。

我也慌忙照做。

不久，眼前的人牆分開，前方的景象映入眼簾。

「……嗯。」

「呵呵呵，我說老師啊。我可是走過來的。能不能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把路讓開啊」

走在人羣中心的男人向魔法師搭話。

「喲，保鏢先生。」

這個男人的特徵是微卷的黑髮和淺黑色的皮膚。

從他身上的漆黑西裝來看，他似乎是這羣人中地位最高的人。

衝擊讓胃裏的東西差點逆流，我拼命忍住。

人潮突然停止，然後像混亂般擴散開來。

男人從正面盯着我的臉。

我慌忙移開視線，低下頭。

拜託了，你可別動。

「這樣啊。哦，原來有人沒事會來花街啊。我除了花街以外就沒別的事了。」

「你剛纔盯着我的臉看吧」

我一邊說，一邊迅速按住貼在揹包上的蝙蝠。

人們爲了不和他們扯上關係而拉開距離，人羣中的空白以他們爲中心移動。

「是的，因爲沒什麼事要來。」

他的態度像是在糾結着這些矛盾。

「不，對不起。我沒有任何意見」

「保鏢。雖然很無聊，但可以盡情地跟女人上牀。只有這點不錯。除此之外都很爛。」

他的語氣很危險，但表情卻在笑。

我從後面問道。

瞬間，衝擊和疼痛襲向我的臉。

男人說完，魔法師停頓了一下，然後往旁邊讓開。

我們周圍的行人也逃也似地離開了，只剩下我們留在空白中，孤零零地迎接這羣人。

雖然沒有無視，但也不能輕視，也不想表示敬意。

我明白了，這是國王對臣民進行道德教育的戲劇，是一種表演。

我戰戰兢兢地回頭，男人正對着我笑。

意料之外的遭遇讓我盯着男人的臉。爲了以防萬一，我把他的臉記在腦海裏。

魔法師向那個男人微微點頭。

「漢克抱怨過你很難使喚。別太欺負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