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話 斬首Ⅵ

我回到家後發現家裏空無一人。

現在還是白天，大家應該都出去工作了吧。

「你這樣回去真的好嗎？」

桑薩尼拉在玄關嘟囔道。

「因爲做不習慣的事，所以累壞了。而且，就算我在也無濟於事吧。」

各部門都選出了負責人，交給了他們。

我從旁插嘴只會造成混亂。

「但是，你沒有打破現狀的點子嗎？」

「沒有。」

我坐在餐桌旁，從桌上的籃子裏拿出了麪包。

桑薩尼拉從廚房的鍋子裏盛了燉菜，自顧自地喫了起來。

「這座都市，不管誰怎麼努力，從現在開始都會變得很辛苦。不管是糧食還是防衛力都不足。治安維持也是，短期的話還好，但長期的話我無法想象會變成什麼樣。如果有人吹噓自己能順利解決的話，最好認爲他是騙子。」

在狀況恢復之前，需要相應的時間吧。

不管什麼對策都只是杯水車薪，只是絕望的對症療法。

如果能從無中生有地產生糧食或物資的話，那該有多好啊。雖然這麼想，但那不是魔法，而是奇蹟的領域。

「騙子，嗯，也就是你吧。」

桑薩尼拉嘻嘻笑着，坐到了我的對面。

正如他所說，我把大家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早召集了那些人，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就有很多人願意幫助我。

「有什麼不好，我很喜歡哦。垂死掙扎是像我跟你這種被逼到絕路的人的本領。只能一邊難看地掙扎，一邊尋找順利度過難關的途徑。而且，誰也不會覺得自己被你騙了。你召集的那些人沒有損失。有損失想抱怨的傢伙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知道的人就不會恨你。而且，你也不是出於私心纔行動的。你只是想順利地讓損失儘可能地減少吧」

我沉默不語，桑薩尼拉的鬍子和耳朵動了一下。

無論何時，我都歡迎對話。

「對了。等事情平靜下來，我們去北方見史蒂亞的家人吧。我還沒去過那裏，大家一起去一定會很開心的。在積雪的嚴冬去怎麼樣？」

我在她的房間裏屏住呼吸，望着天花板。

她的專業是守護，治癒他人。可以說是比我更優秀的奇蹟使用者。今後的都市需要的不是我，而是她。

我只能祈禱，深愛的第二位妻子，不要後悔自己不惜捨棄故鄉也選擇的道路。

幸好，需要考慮的事情堆積如山。

史蒂亞開始抽泣，我尷尬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和對故鄉沒什麼感情的我不同，她深愛着故鄉，以及生活在那裏的家人。就連已經分道揚鑣的「荒野之家教會」也讓她無法割捨，聽到羅姆老師的死訊時她也十分難過。

我向大家說明時，稍微提到的話題讓她感到不安。

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子。

腦海與心中，對抗的感情捲起漩渦，來來去去。但是，就算想要拒絕，時間也會繼續前進，不久後就會逼迫我判斷行動的對錯。

雖然我來過幾次，但每次看到都只有簡單的衣櫃和牀，以及書桌。地板上也沒有鋪地毯，只是用木板鋪成的簡單地板。

突然發生，改變了狀況的幾件事，以及離去的人們。

我正想說明什麼而伸出手，卻被她抓住拉了過去。

「那我就去那邊睡個午覺，你們慢慢聊」

「不過，一定沒問題的。『荒野之家教會』沒有直接參與叛亂，貝利科卡先生也受過教會的恩情。史蒂亞的家人和教會關係密切，所以」

我想盡可能實現她的願望。

我對自己太沒用感到沮喪。

雖然也可以說是讓她無語了，但如果只是讓我失望就能讓她振作起來，那也太划算了。

嗯，是這樣沒錯。

「嗯，可以啊」

「那個，我有個請求」

我一邊思考着這些，同時被被褥上殘留的香味弄得胯下蠢蠢欲動。她的氣味，肌膚的觸感，還有味道，都還鮮明地烙印在腦海裏。

待在這裏，讓我不得不面對自己原本的無力。

「……那個，嚴冬的雪太大了，連去鄰居家都很困難。旅行就更不用說了」

「太好了，你在這裏啊。我想跟你單獨說說話，可以嗎？」

這個要求讓我僵住了。

我無法爲她的故鄉做任何事。

不安與恐懼佔據了我的內心，現在幸福也以同樣的量填滿，兩者都不肯退讓。

即便如此，欺騙了別人這件事也不會一筆勾銷。

我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史蒂亞坐在牀上。

今後肯定會發生的問題，以及會失去的東西。

眼睛紅腫的史蒂亞，一邊擦着臉頰一邊說道。

我們被留在昏暗的食堂裏。

「那，夏天去吧。涼快一點說不定會很舒服」

傍晚，史蒂亞難受地離開了房間。

面對低着頭的史蒂亞，我能爲她做些什麼呢？

站在那裏的人確實是我的妻子，史蒂亞。

我順着她的邀請，在她身邊坐下。

「那個，能去我的房間說嗎？」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被舒適的倦怠感與疲勞纏繞，獨自進入夢鄉。

真是的，好想逃走。但我至少明白，現在不是逃避的時候。

她要去準備晚飯。

我沒有在晚飯時露臉的膽量，所以只能裝作不在家。

正如桑薩尼拉所說，門被敲響了，我應了一聲後門被打開了。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那種事我纔不管。

我一邊接吻，一邊理解到現在不應該考慮其他任何事情。

桑薩尼拉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我的故鄉變成了戰場，是這樣吧。你知道詳細情況嗎？」

我笑着回答。

「好像有客人來了。大概是你的老婆」

※

留下來的人們，其中重要的存在，以及不重要的傢伙。

我無知的提案，讓史蒂亞稍微笑了出來。

「什麼都可以，說吧」

在動亂之地，有一定規模的組織能保持平穩嗎？

「雖然很寂寞，很害怕，但我覺得如果是值得信賴的丈夫，就能克服」

在夫妻之間，一直不自然的反而是我，但是，那份堅持被輕易地貫穿粉碎了。

反正，我是個無可救藥的騙子。

「今晚請陪在我身邊」

我撓了撓頭。

史蒂亞看到我後鬆了口氣。

確實，如果在這裏兩人獨處，露加姆回來後可能會不高興。我們匆匆忙忙地走到外面，前往史蒂亞在教會里的房間。

面對一直被我回避的事態，我無言以對。

我爲了自己的方便，把親近的人們也捲進來演了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