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話 煽動

潔塔似乎不打算多做說明，就此沉默不語。

視線前方的她，雖然速度緩慢，但確實地在進食。

我一點也不想聽她遭遇了何種苦難，讓她想捨棄性別，又是如何賭上性命採取行動。

因爲那恐怕不是什麼稀奇的故事。

只因爲是女人，就被賣到花街，只因爲是女人，就被男人們壓在身下。

只因爲是女人，就被男人們當成賺錢的工具。

我也是，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成爲男妓，更別提如果是女人，肯定就會變成那樣。

日復一日地被男客人抱，要是不從就會被揍。要是生病了，就會被廢棄。被賣給男商人，就是這麼一回事。被監視、被揍、被侵犯，根本不可能奢望尊嚴。

潔塔靠着自己的行動力和覺悟，脫離了那種處境。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場，真的能像她那樣成功逃脫嗎？

我偶然生爲男性，主人又偶然對投資冒險者有興趣，所以我才能像現在這樣活着。雖然冒險者的工作死亡率很高，待遇也稱不上好，但對潔塔來說，肯定比一定會死的娼婦要好得多。

進一步來說，就算大多數男性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也判斷比現在要好。正因如此，她纔會採取這次的行動。

我不會否定她的行動。

但是，如果問我有沒有必要奉陪到最後，答案是否定的。

潔塔和諾拉有她們自己的願望，小雨和卡爾科馬則選擇奉陪她們。

我站起身，朝諾拉她們的方向走去。

我搖醒睡在小雨面前的史蒂亞。她立刻清醒過來，擦了擦口水。

「唔，咦，要換班了嗎？」

「不是。」

小雨回答了環顧四周的史蒂亞。

她的表情毫無霸氣，疲勞之色也很濃重。從這樣的史蒂亞身上奪走休息時間，讓我很心痛，但總比死要好得多。

史蒂亞無力地搖搖頭，有些抱歉地低下頭。

說實話，我現在也還是非常不舒服，但我還是強顏歡笑。

說到底，任何集團都離完美相去甚遠。越是認真參與組織的人，越容易產生不滿。

而且我聽說「荒野之家教會」最近勢力大幅縮減，陷入了混亂。

「啊，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史蒂亞露出困惑的表情，小雨的視線尖銳地刺向我。

史蒂亞來到我身邊，和我面對面坐下。

從不表露真心這個意義上來說，宗教家和欺詐師是兩個極端。我和史蒂亞都還不成熟，所以會表露在表情上，但總有一天，我們連對彼此都能隱藏感情嗎。

從立場上來說是這樣沒錯。但是她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有話要說。

我輕輕深呼吸，然後用力。我接下來要扭曲她們的人生。

我有了可以利用的人脈，也有了些錢。

雖然有點靠不住，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人一旦聚集起來，就一定會出錯。如果是不允許說出不滿的高壓型組織，不滿就會像淤泥一樣堆積起來。

「當然！」

雖然被她迅速的回答嚇了一跳，但這也是我想要的回答。

我一說完，她就有些爲難地歪了歪頭。

雖然這個暗殺者少女擅長暴力，是個可怕的人，但這次的事情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史蒂亞覺得現在的「荒野之家教會」指導部是完美的嗎？」

應該可以誠心誠意地說服羅姆老師。

「這個……我當然想再和大家在一起一段時間，畢竟我還有很多遺憾」

小雨插嘴道。

她誤解了我的問題，我早就知道她無法脫離教義。

「小雨小姐，你希望和諾拉先生結婚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拋出最開始的前提。如果在這裏產生分歧，之後的話可能就全白費了。

「但是，我必須遵從教團的指令，馬上離開都市。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

也就是說，我早就猜到她會怎麼回答了。

「我們稍微聊一下吧。」

「我就是遵循教義而活，除此之外的路我無法生存」

「如果只是讓你晚點回故鄉，我想只要盡力而爲還是有可能的」

說到底，我們本來就想好好談談。

「總之，現在還不至於死掉。比起這個，我有話想和你說」

「那條路就不能在現在的教團之外繼續走下去嗎？」

「……我無法批判」

我開始向愣住的她們講述我的構想。

史蒂亞站起身，露出擔心的表情。因爲我突然倒下，所以她很擔心我。

「首先，最重要的是，我和露加姆都不希望你離開」

史蒂亞當教祖。

「但是，我有個更根本的問題，你不想脫離教團的支配嗎？」

「不是的，史蒂亞。我想問的是，你想怎麼做」

「啊，啊，當然」

「離開腐敗嚴重的現有教團，新設一個實踐正確教義的教團怎麼樣？也就是「真・荒野之家教會」」

我和露加姆都是順其自然來到都市的無根草，但今後我們打算在都市裏成家，紮根於此。我和露加姆都對史蒂亞抱有強烈的友情，同伴情，夫妻情。

但是，史蒂亞表情陰沉，低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