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重重的輝跡

3.逃避之行

《沙漠國物語》 · 倉吹智繪 · 1.3萬 字

用鼻子哼着歌,在綠色的園子裏散步。偶爾讓紅色的花瓣四散。

對他而言,這就只是那種程度的小事而已。

「嗯~嗯嗯嗯、嗯~」

他一邊哼着歌,一邊扛着大刀,環視明亮的岩石天花板。

「沒想到,在地底下會有這樣的地方啊……」

他因灑落下來的自然光而眯起眼睛自語之後,隨意將手往下揮。

喀……

堅硬的金屬和岩石地板撞擊的聲音響徹周遭。

顫抖着想移動腳步的園丁,因在鼻尖揮下的寬幅刀身而害怕地「噫」了一聲,縮起身子。因血液而渾濁的刀面映着自己搖動的倒影。

「我聽說迦帛爾人啊,是隻有親切溫柔這項優點的傢伙。」

紅髮男子以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將頭偏個角度俯視園丁。

「我在問金髮使者大人到底在哪裏啊?我都這麼有禮貌地問了還不告訴我,一點都不親切也不溫柔嘛?這根本是不實廣告不是嗎?」

園丁微微發抖,維持着僵硬的姿勢,不敢抬起頭來。

那樣子和爲了從鷹眼下隱藏身軀,而蹲在和自己體毛同色的沙地上的小動物一樣。不過他穿的是鮮豔的綠袍,無法欺瞞獵食者的眼睛。

「連唯一的優點都沒有,那也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吧……?」

就算發出戲弄的聲音,對方仍然一動也不動。札庫羅悄悄嘆了一口氣。

(我開始覺得這些傢伙的頭腦說不定意外地好咧。)

反應太無聊了。札庫羅不由得失去幹勁。

札庫羅失去幹勁,也就表示他們撿回一條命。大概是類似小動物本能的智慧之類的東西吧,札庫羅半認真地想。

「你們沒有『反正都是一死,就算知道沒用也要反擊』什麼的想法嗎?唉——唉,好無聊,這就像揮鋤頭耕田一樣嘛~」

拉比莎慌張地轉身,下橋跑到辛姆辛姆的樹下。她環視人工陸地,尋找逃跑的路線,可是除了過橋之外,沒有走出這裏的其他方法。

那裏有和剛消失蹤影的使者相同的太陽色頭髮。

「你想逃嗎?早點抓到我不就得了。所以你沒有那樣的自信嘛。」

(對喔,如果我能吸引住這傢伙,就會減少別人的危險。)

拉比莎搖搖頭,頑固地愈說愈激動。

「放心吧,我不會在這裏殺了你。我會爲你準備一個更引人注目的華麗舞臺。」

「……和我一決勝負吧,札庫羅。」

發出啪沙的投水聲,好幾滴冷冷的飛沫濺到臉上。

老實說,現在的確是逃跑的好時機,可是聽到札庫羅的話之後,拉比莎變得無法動彈。

札庫羅一說完就蹬了地面,用之前無法相提並論的速度逼近拉比莎——那完全是在戰場上施展的縮短間隔的方式。一雙鳶色的眼眸鎖定獵物的動作。

聳聳肩膀如此喃喃自語之後,札庫羅儘管將視繚朝向拉比莎,卻仍沒有將刀刃從男子上方移開。和他說的話不同,他的表情確實比剛纔還要開心。

「喔?不過我看那棵老樹,好像已經完全枯了嘛。還活着嗎?」

一步又一步,札庫羅戲弄似地前進。拉比莎也跟着不斷後退。

「我說啊,那個,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聖域的一角傳來年輕男子的叫聲,札庫羅看過去之後喫了一驚。

「哈,你說什麼?意思是本大爺也會枯死嗎?」

「沒有那回事。辛姆辛姆會反映出人心,你剛纔不是也認同了嗎?」

「什麼嘛,自己跑出來了啊?難得我覺得很有趣的說,尋寶結束了啊……」

「人類是會向強者靠攏的,辛姆辛姆也一樣。這傢伙利用人類生存,只要發現生存力強的傢伙,那傢伙就會流出水源保護自己。種子也是,選出生存力強的傢伙來運送。根本不是以善惡爲基準。」

看到燃燒一般的紅髮與開玩笑似的大刀,以前所感受到的恐懼又回到身上,但拉比莎努力假裝鎮定。

不知不覺間,拉比莎已退到橋上。再這樣下去,就會走到辛姆辛姆那裏了。

他明白拉比莎是爲了讓園丁逃走,才走到那個位置。她說的話只是爲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不過,感到有趣的札庫羅勉強順着她。

札庫羅訝異地反問,拉比莎這才發覺自己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拉比莎將意識集中在右手的粗澀觸感,以及聳立於背後的樹木溫暖上。

「話說回來,什麼是善惡?不是由你們決定的吧?有那種基準嗎?辛姆辛姆所擁有的基準只有一個,就是『這個人能不能夠保護它』。」

「住手!!」

「喔~喔~你真努力啊。你想玩追逐遊戲的話也可以喔,快點逃走啊。在抓到你之前,我會殺幾個人呢?要和我賭賭看嗎?」

她若無其事地把辛姆辛姆的嫩枝拿到背後插進腰帶裏。

「我承認它可以反映出人類的心。不過啊,好人就種得起來,壞人種就會枯死,這傢伙並沒有那麼厲害的判斷基準。它只是棵單純的植物。沙漠是很嚴酷的,植物也好,動物也好,不利用什麼就無法生存下去。」

札庫羅停下動作,用非常驚訝的表情抓抓臉頰。

拉比莎斬釘截鐵地說完後,札庫羅挑起單邊眉毛。

這樣一來,札庫羅也很難活動,他只能把園丁男子屏除在視野之外,整個身體重新轉向後方。實際上,他一移動之後,撿回一命的園丁就宛如脫兔般逃走了。

(這次我得逃走纔行。可是,哥哥還沒出去吧………)

可是縱使游泳過去,前方不是岩石地而是巖壁,根本無法上陸。

「這裏是辛姆辛姆的聖域,不要揮舞那種東西,辛姆辛姆會害怕的。辛姆辛姆如果完全枯萎的話,就沒有水的恩澤了。那樣你應該也會很傷腦筋纔對。」

「什麼!?」

(怎麼辦?會被抓到!就算跳進泉水裏,要是他繞到背後就完了……!)

不知不覺間,笑容從札庫羅的臉上消失了。

「你知道什麼叫生存力強嗎?就是不迷惘。」

(沒有可以繞到這傢伙後面的逃跑路線了嗎!?)

(快、快動啊!)

「拉比莎!」

「……拿開那把刀,你的目標是我吧?」

「我說啊,溫室裏長大的大小姐,要我告訴你一件事嗎?辛姆辛姆呢,其實不是聖樹,也不是奇蹟之樹,它什麼也不是。你哥哥注意到這一點了吧?」

因爲她全力衝到這裏,所以呼吸急迫。她壓抑住紊亂的呼吸,緊握住右手拿着的辛姆辛姆嫩枝,慎重地往前進。

「來比追逐遊戲。可是我不賭殺人的數量。相反地,在抓到我之前,你一個人也不能殺。」

「你比那些男人有趣多了。好啊,就聽你的。立刻開始吧。」

在橋的對面、目前位於拉比莎背後的泉水,寬度比其他地方要窄。

她悄悄地把發出淺綠光輝的葉子拿近胸前,做出彷佛用雙手包覆並保護樹枝的動作。

札庫羅一邊說,一邊把刀扛到肩上,用比剛纔還快的步伐開始往前走。

水的豎琴又在背後發出撥絃聲,拉比莎驚訝地將視線投向眼前的大樹。

她毅然決然地抬起頭,從正面看着札庫羅宛如盯上獵物的猛禽似的雙眼。

拉比莎打斷札庫羅的話,連珠炮似地說了之後,札庫羅微微張大眼睛笑了起來。

札庫羅故意把橋的前面讓開,露出十分駭人的笑容,用開玩笑的語氣如此說道。

「那是當然的。不過是一棵樹嘛,若要我向它鞠躬哈腰就太噁心了吧?把水給保護它的人,這就是這傢伙的本能。我纔不會感謝它咧。」

看到拉比莎一邊舉起手中的樹枝一邊說着,札庫羅發現她手上的大概就是辛姆辛姆的樹枝。

拉比莎明顯地皺起眉頭。

拉比莎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札庫羅身上,站到他正後方的辛姆辛姆前面。

「怎麼?不逃了嗎?不過那樣也好啦。」

「嗯,就是那樣羅。我要掌控迦帛爾,就要殺雞儆猴啊。畢竟這裏是辛姆辛姆大人的聖地嘛,比起鎮長或園長,這裏應該是使者最大吧?」

就在札庫羅用慣性舉起刀,正要砍下時——

札庫羅聳聳肩,再度大步地隨意走近拉比莎。因爲橋在札庫羅背後,拉比莎只能隔着辛姆辛姆東奔西竄。

比起對游泳沒有自信的拉比莎,走陸地的札庫羅應該比較快吧。從正面強行突破只是自殺行爲,她已經無計可施了。

「你明白了嗎?那傢伙藉由寄生在強者身上生存,只是棵忠於本能的植物。雖然它或許是一棵便利的樹,不過完全沒有必要說它是聖樹還是什麼,也沒必要尊敬它。世上需要的是力量,讓周圍的傢伙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動的強大力量啊。」

「我還是不認爲你能夠培育辛姆辛姆,因爲你就算認爲辛姆辛姆是一棵便利的樹,也不會感謝它給你水源,更不會因此重視它。」

「還有嫩枝,沒有完全枯死。」

對方每踏出一步,拉比莎就配合着後退一步,同時她也因那句話感到喫驚。

儘管着急卻仍感到些許疑問時,拉比莎想起了一件事。

預測拉比莎會經過辛姆辛姆旁邊走向橋的札庫羅,想像着拉比莎的動線,爲了在短時間內縮短距離,從一開始就佔據了靠近辛姆辛姆的位置。他預料在控比莎到達橋上之前,應該就能迅速抓住她纔對,然而——

喔,把視線轉向那裏的札庫羅頓了一下之後,嘴脣露出深深的笑容。

札庫羅好像覺得十分好笑似地歪着嘴脣,慢慢往前移動。

(怎麼辦?有什麼方法,可以至少讓他別瞄準我以外的人?)

心臟一邊撲通撲通地狂跳着,拉比莎像是不想讓札庫羅發覺她的害怕,粗着嗓門說道。

札庫羅輕輕張開雙手彰顯自己,視線朝拉比莎後面瞥了一眼。

「如果不重視彼此,就無法一起生存。辛姆辛姆是一面鏡子。只要我們這麼想,它就會確實回應。所以,會認爲辛姆辛姆只是一棵樹,那只是你自以爲是。」

(很有意思嘛。)

在寧靜的聖域中,拉比莎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響亮。

因此,之前拉比莎思考逃命方向時,完全沒有把那裏考慮進去。

「可是,我認爲光是那樣,還是無法培育辛姆辛姆……」

而且拉比莎開始認爲札庫羅並沒有分析錯。

喫驚得全身僵硬的拉比莎,喝斥僵直的腳勉強向後轉。雙腳糾纏在一起讓她變成像是要往前摔倒的模樣,不過這時什麼姿勢都無所謂了。

拉比莎沒有回答。園丁逃走之後,她的內心稍微鬆了一口氣。

(糟了,能再深思熟慮一點就好了!再來就只能跳進泉水裏……)

(辛姆辛姆感受到園丁對自己的行爲產生罪惡感,內心開始迷惘之後,種子就減少了。這和他說的一樣。因爲辛姆辛姆不會判別善惡,的確,或許比起現在充滿迷惘的迦帛爾人,札庫羅更不會讓它枯萎……可是——)

我希望月夜那傢伙能因此認真起來,札庫羅在心中喃喃說着真正的目的。原本是爲了暴動被破壞而出氣,不過事到如今,他覺得那已無所謂了。

(真意外,沒想到他思考到那種程度,是確信自己會得到水才進入迦帛爾的。)

「對我來說,它仍然是重要的聖樹。我不想把它交給不重視它的人。」

彷佛劃破天空一般的銳利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啊啊?」

她張望着周圍漂浮着枯葉的泉水,同時一邊和逐漸接近的札庫羅拉開距離。

「深信你們就是正義,把其餘的人丟到沙嵐之鎮的人是這樣;深信那是豐功偉業,趾高氣昂地討厭城鎮的人是這樣;不管是婦孺或辛姆辛姆的使者,對殺人一點罪惡感也沒有,反而感到快樂的我也是這樣。」

「話說回來,這些穿着誇張袍子的迦帛爾人,居然讓它枯成這樣。」

雖然是爲了轉移札庫羅的注意力,不過那也是拉比莎真的想問的事情。聽了之後,札庫羅把體重放在插在地面的刀上,用十分不客氣的口吻開口說:

雖然札庫羅應該還有其他夥伴在.不過拉比莎認爲最危險的還是這個男人。不能隨便逃走放着他不管。話雖如此,可是繼續維持這個狀況也……

——砰……

「是喔?可惜你下了那麼大的決心,但你保護不了它。」

拉比莎的喉嚨發出咕嘟一聲。她發覺自己有點誤解札庫羅了。

(辛姆辛姆?明明在我前面,可是水聲聽起來像是從後面傳來的。)

「你掌控迦帛爾想做什麼?要是辛姆辛姆枯萎了,就只有滅亡一途喔。」

站在大約十步距離之處的札庫羅笑容滿面,面對那個笑容,拉比莎忙着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總之,得再拖延一些時間纔行。

她原本以爲,札庫羅只是個喜歡揮刀,用力量統御領導的兇殘男子,不過……

「你爲什麼盯上我?因爲我是辛姆辛姆的使者嗎?」

因爲之前尋找的金髮使者,正一邊肩膀起伏地喘息,一邊瞪着這裏。

札庫羅一度停在橋前面。在快要走下橋的時候,拉比莎也停下了腳步。

小小的背影冷不防從視野中消失,札庫羅不禁脫口驚呼。

(不過那是別人。也對啦。怎麼?她摔倒掉下去了嗎?)

札庫羅手擦着腰,把刀扛在盾上,緩緩探頭看着搖晃的水面。

褐色的枯葉妨礙了他,他什麼都看不見。雖然枯葉的縫隙間浮出好幾個泡泡,但使者始終沒有浮上來的跡象。札庫羅就那樣觀察了好一陣子,終於豁然開朗地領悟了。

(她好像不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也就是說,下面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出口。)

呵,札庫羅的喉嚨發出聲音。真有趣。哎呀,真是的,爲什麼使者這麼有趣呢?

(以餘興節目來說算是史無前例了。這樣我就更期待和月夜一決勝負了……)

札庫羅轉身過橋之後,和使者長得一模一樣的園丁像是取代她似地等待着他。

他腋下拄着二根柺杖支撐身體,以半身傾斜的姿勢看着札庫羅。

「你是使者的家人嗎?算了,無所謂。那個泉水通到哪裏,你應該知道吧?」

札庫羅毫不客氣地一邊走過去一邊問,園丁默默地垂下頭。大概是看到大刀便害怕起來,無法逃走也發不出聲音了吧?這是常有的事,札庫羅沒放在心上。札庫羅停在對方眼前,彎下身子要窺視他的臉。

「可以告訴我嗎?那樣的話,我也可以放你……」

剎那間,札庫羅感到後頸一陣麻痹。

(!!)

白色的閃電劈開天空,冷冷的暴風吹過喉頭。

混亂的寂靜中,札庫羅看到了蘊含堅定決心的太陽色眼眸。

雖然有點晚,不過札庫羅察覺了。對方低着頭,不是因爲害怕。

而是爲了隱藏這雙眼睛。

聖域裏,響起有人無力倒下的聲音。

在無防備之下受到突襲的鳶色眼睛,和目不轉睛地看着那雙眼睛的嚴厲眼神交會。

——之後。

被札庫羅帶走的男子會不會被平安釋放,沒有人能保證。

「你搬到迦帛爾,到聖園二度就業了嗎?月夜。」

他的幅沿壓得很低,半背對着札庫羅,右手朝着相同的方向伸去。

(喔喔,糟了、糟了。還沒。稍微冷靜一下吧。)

他大概早已預期到自己拄着柺杖,對方會粗心大意吧。

「你、你說她跳進泉水裏嗎?可是那傢伙應該不會游泳吧!?」

這番話讓空氣瞬間凍結。

不知道是不是男子嘴巴一張一合的懇求奏效了,傑澤特停下了腳步。

而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應札庫羅的話,對方微微動了一下。

拉比莎聽到的話,似乎會生氣地指責說和說好的不一樣,但老實說,札庫羅覺得無妨。僅管札庫羅因爲拉比莎要做有趣的事,而產生了不如聽取她的要求的心情,不過若他當下來勁的話說不定也會做出殺人的舉動。他現在尚未決定要怎麼料理眼前的園丁。

「是要活命呢,還是不要呢?」

自己究竟有沒有發出聲音?札庫羅用如此極度微小的音量喃喃自語。

腳部的肌肉使勁收縮,雖然他很想蹬一下地面來填補這個距離……

「我們都習慣了。」

「還是你不用我招待,就來看使者女孩被殺的場面?」

「你還挺厲害的嘛。剛纔那是充分了解自己的傢伙纔會有的做法。」

正面承受了兩人驚訝的聲音,哈迪克抱歉似地繼續說:

着地的同時,這次札庫羅自己也架好刀,勉強擺出攻擊的姿勢。

做得很好。做迦帛爾人太可惜了。

那副模樣讓札庫羅的嘴角上揚,一切真的超出了他的期待。

越過伸出的右肩,從兜帽下方露出精光閃閃的眼眸。

傑澤特的表情明顯比剛纔緊繃,壓抑的情感膨脹了起來。

札庫羅做出抱着男子走的動作之後,傑澤特也一度瞪着札庫羅,然後轉身離開。

深沉的藍,宛如夜晚——

「……真、危險……」

札庫羅亮出衣領被抓住後臉色變得像死人的男子,說出不假修飾的威脅語句。

「然後呢?最重要的是拉比莎在哪裏?她已經不在這裏了嗎?那傢伙說什麼追逐遊戲之類的玩笑話,也就是說他還不知道拉比莎的所在之處吧?」

(不理我嗎?可惡,傲慢的混蛋。)

雖然傑澤特和薩允吐槽的點不同,但他們幾乎同時慌張地猛然轉向辛姆辛姆的方向。之後,哈迪克仍然以很抱歉的聲音接着說:

薩允板着臉喃喃說道,用鬧彆扭的眼神瞪了傑澤特一眼。

「好啦——你要怎麼做?是要告訴我,那個泉水通往哪裏呢,還是不告訴我呢?」

他並沒有追札庫羅追得太遠,所以馬上就回到了滿溢光線的空間。

傑澤特一邊問,一邊跑近交給薩允照料的哈迪克。哈迪克大概在傑澤特和札庫羅對峙時聽說了大部分的事情吧,他毫不驚訝地對傑澤特點點頭。

札庫羅把扛着的刀慢慢從肩膀上放下來,將刀鋒對準倒地不起的園丁。

「你們還是別去比較好。我想拉比莎應該可以勉強通過……那個……」

傑澤特一邊跑回幽暗的通道,一邊以不高興的心情自我分析。

對方披在身上、前襟敞開的綠袍揚起之後,隨即輕輕落下。雖然那是札庫羅差不多看膩了的園丁制服,不過大概是因爲穿着的人的關係,看起來和其他的綠袍截然不同。

沙的一聲,札庫羅用腳底承受體重。對方几乎也在同時轉身,結束了進行下一個行動的準備。那看起來像只是隨意地站着,卻沒有任何空隙。

傑澤特毫不掩飾心中的不耐煩,如此間道後,哈迪克微微遲疑了一下,朝辛姆辛姆瞥了一眼。

「請你別亂來啦。帶着那麼大把刀的男人,我們沒辦法對付的。」

「不、不會。」

由於明白自己沒有力量也沒有技術,於是屏除視覺、壓抑情緒,在自己也會被抓住的極限位置等待,不怕倒下全力地使出必殺一擊。而且還瞄準柔軟的喉嚨。

「喔……以前爲了目的而能夠做出冷靜判斷的你,改變了呢……」

「哎,不用在意啦。不是你的錯。只因爲對手是我,運氣不好而已。」

鏗……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繚繞,猶如回憶似地傳到耳裏。

「她、她居然和帶那種大刀的男人談條件嗎!?」

「哈迪克,你沒事吧?」

「抱歉哪,小月夜。雖然我有像山一樣多的遊戲想和你玩,不過我現在很忙。」

「會讓你瞻仰一下可愛的使者妹妹滿身是血的屍體喔。」

(畢竟我不是什麼正義的一方……)

「就我在快走進這裏之前聽到的,拉比莎要他在抓到自己之前別殺其他人……」

就在他抱着無所謂的心情,隨手將刀砍下去時——

「不、不要、拜託、別來、救命。」

「站住!」

「喂喂喂,別以爲你會一直幸運下去喔。還是說你想死?」

在札庫羅感到驚訝的幾秒間,刀刃的軌道被柔軟地牽制,刀鋒極爲自然地朝不同的方向滑去。往垂直方向施放的力量瞬間流向水平方向。

頭和肩膀之間——札庫羅把大刀固定在那個位置上,如果一刀揮下,那二者將永遠分開。

之後,他跑了出去。

——像水一樣的氣息滑了進來。

明亮的太陽色那一方,皺着臉露出懊惱的表情。

他不是要救人。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札庫羅所說的「冷靜的判斷」。

札庫羅是認真地決定逃跑。不管怎麼樣,札庫羅都打算親手殺了拉比莎,挑釁自己,然後一決勝負。去追一個體能等同或超過自己的傢伙,是很危險的。時間和體力皆會急劇消耗。比起那個,先找到拉比莎並帶她去安全的場所比較恰當。因爲現在這個鎮上,危險的不只那傢伙而已。

札庫羅一邊扭轉身體,一邊用刀與前方像刺一樣銳利地飛進懷中的冰冷氣息交錯。但對方的刀刃仍自由自在地改變方向追隨而至。

繞行體內的血液變熱了。湧起的興奮感隨着熱血,由指尖傳到刀上。

當前的目的是要問出使者的去處。

「……怎麼?你……」

「「……咦!?」」

「順便問一下,那個洞有多大?」

「如果是一般的傢伙就中招了。你那模樣……」

那隻手上握着刀。對方一樣是右撇子,爲了改變刀的軌跡,當然要看着同樣的方向吧。雙方都完全敞開手臂,形勢已無法停止。

「也罷。那,後會有期了,月夜。」

札庫羅一邊開始將身體重量移往後方,一邊用滿不在乎的聲音說:

水無聲無息地飛濺。

札庫羅辛苦地壓抑着自己,反而注意到背後。很幸運地,那裏就是通往聖園正門的通道。若以這個距離,應該可以擺脫他吧。

像是要用光來清洗污濁的刀身一樣,札庫羅一邊說,一邊往左往右地變換角度。

「那是……雖然我不太清楚詳情,不過似乎是拉比莎挑釁了那傢伙,提議要那傢伙去追自己,然後就跳進辛姆辛姆的泉水裏了……」

「謝謝你救了我。我知道那傢伙好像是衝着拉比莎來的,所以想設法絆住他。本來想說至少有一次機會的話……」

札庫羅稱呼他的別名,彷佛無色透明的水一般氣息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札庫羅馬上回復那種不羈的站姿,調整呼吸對他說。

「辛姆辛姆的泉水是個四方形的洞,連接到後面的給水塔。她應該會從那裏出來。」

這樣一來,事情的發展對札庫羅來說就變得很無聊了——雖然這種無聊和麪對懦弱傢伙的無聊在意義上有所不同。

札庫羅感受到對方馬上就要從背後追上來的跡象,剛好那裏有一名打算躲起來的綠袍人,他就拿來利用了。

對方的兜帽已經從頭上拿開,露出和眼眸同色的頭髮。

(啥……)

傑澤特和薩允不約而同地將一隻手舉到胸前,感情很好地分着說完這句話。

「因爲我現在正在和使者妹妹玩追人遊戲。事情就是這樣,下次再見的時候——」

札庫羅擺出大大後退一步的姿勢,坦率地喃喃自語並摸摸喉嚨。

「閉嘴。」

「再靠過來我就殺了他。」

而那也有可能是因爲長袍的下襬吸收了血液,染成波浪狀的黑色,看起來十分沉重的關係。

園丁的嘴巴抿成一字形,沒有回答札庫羅的問題。雖然他的視線很堅定,可是他看的不是札庫羅。他用全身的感官在探索周遭的動靜,看起來是在一方面集中精神,一方面摸索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妹妹太不可理喻了……」

雖然事情的發展稱心如意,但以自我爲中心的札庫羅,語氣還是變得有些不滿。

札庫羅是爲了其他動機才撤退的,所以傑澤特無法解救那名男子。

札庫羅收起刀,改變身體方向,最後低聲補充說:

札庫羅犧牲了一部分的衣服,並在關鍵時刻逃脫,再度往後跳開。

或許是因爲他現在要去的地方是辛姆辛姆的聖域,傑澤特像找藉口般地在心中喃喃地說着理斷當然的事。他連帶地想起自己並非園丁,於是脫掉了綠袍。

札庫羅的眼前有一名園丁,彷佛切割了空間似地,以相當唐突的方式現身。

正因爲對方是札庫羅曾一度佩服的人,因此令他感覺更是火大,他極爲生氣地舉起刀。

「嘿嘿,嚇我一跳。我還以爲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園丁咧。」

「那就死吧。」

看着手中拿着小刀跌在地上的美麗園丁,札庫羅勉強露出笑容。

看到那雙眼神的瞬間,札庫羅立刻甩開對方的刀往後跳開。

哈迪克抱歉地交互看着目瞪口呆的兩人,最後低下頭。

*  *  *

「呼……呼啊……哈啾!」

啾、啾、啾……噴嚏留下回音消失在空氣中。

「嗚嗚……好……好冷……」

全身發抖的拉比莎,用手指捏着溼淋淋地貼在皮膚上的衣服。這樣做了之後,空氣瞬間進入衣服而膨脹,但又馬上柔軟無力地貼上來。

她伸手到腰後面確認,辛姆辛姆的嫩枝還好好地插在腰帶上。

(總之,從這裏出去吧。只要到外面去,這種程度馬上就幹了。)

好,拉比莎打起精神站起來,環視四周。

沙沙沙……以源源不絕的水流聲爲背景,到處可以聽見水滴落下的聲音。

這個空間很暗、很大、而且很高,同時極深。以土壞堆疊而成的牆面上,到處開了大小稱不上是窗戶的採光洞,外面的陽光從那裏呈線狀射入。因爲如此,雖然很暗,但若是白天,還不至於到行走不便的地步。

她的背後是厚實的巖壁。隔着那座巖壁,另一邊就是辛姆辛姆的聖域。下方開了好幾個和拉比莎鑽過的方形洞穴一樣的出水口,分別把水送入以石頭組成的牆壁所隔開的水槽裏。

現在有半數以上的出水口蓋上了蓋子,所以加滿水的水槽必然佔整體的一半以下。每個水槽前面,又開了好幾個方形的小孔。

這裏的構造,是讓水量變小流過那裏的水,通過設在下面的木框,蓄積在更下面附蓋的水槽裏。木框裏鋪滿了小石子、木片或自生的苔蘚等等,混入水中的多餘垃圾幾乎都會在這裏被過濾掉。

拉比莎的視線看向木框的深處,這次她看到從附蓋水槽斜斜地延伸而出的圓形土管。

土管從每個水槽里長長地延伸出來,連接辛姆辛姆聖域所在之處反方向的牆壁。有的達到約二層樓的高度,也有的延伸到三、四層樓,甚至更高的地方。那是爲了把水打上去,送到鎮上各處的裝置。

裏面有木製的螺旋軸,透過旋轉安裝在外面的車輪來轉動,把土管裏面的水打上去……之類的,拉比莎記得哈迪克曾經告訴過她。雖然拉比莎不是很明白那是怎麼回事,不過因爲是哈迪克說的,所以就是那樣吧。

雖然從這裏看不見,不過其他應該還有利用斜坡與地底的水路相連的構造纔對。拉比莎現在站立的地方,就位於隔開最初木槽的牆壁上方。

隔牆上面和周圍的牆壁遍佈作業用的細小通道,所以移動並不困難。

(問題是會通到外面的哪裏?雖然也可以試着打開那裏的門看看。)

唔,拉比莎用手抵着下巴,看着她所想的那扇門。給水塔由於位在聖園境內,門由看守聖園出入口的守衛兼任管理。因爲在迦帛爾,沒有會偷水或丟人異物之類不守規矩的人,在這個前提之下,門並沒有一一鎖上。

只要走過去應該就能馬上到外面去纔對,可是拉比莎不太想那麼做。

她沒有選擇的餘地,死神以冷酷無情的模樣降臨了。

那個發想太奇怪了吧?

「過來!!」

「糟了,那裏是!」

「跑得還挺快的嘛。」

札庫羅從喉嚨發出的聲音傳了過來。完全被他戲弄了。可是拉比莎只能拚命逃。

薩允急迫的聲音掠過耳邊。他看到拉比莎僵硬的臉。

他的手還抓住梯子。冷靜下來之後,仔細想想,這個梯子要到防壁上面也太短了,而且就算夠長,也無法保證對方會等到他爬上去。

他們同時發出的叫聲沒有傳過去,拉比莎一心一意地朝西方奔逃。

「什……」

她往上看,中心部位是通風處,牆上到處延伸出工作用的踏板。幾乎都是有棱角的扇形,踏板之間架了梯子。

在迎接新年的曼納,傑澤特強硬地牽起她的手,讓她看到美麗的黎明景色。

他旁邊有另一名持刀男子。看到綠袍男子倒下之後,就退入建築物裏。

傑澤特喊出有生以來最大的聲音。拉比莎張大眼睛。

(居然會想到在那一瞬間爬上這座土堆,接住掉下來的人。)

雖然那陣喧囂從她一走出塔時就聽到了,不過她看到眼前展開的景象之後,才初次體悟到那喧囂的異樣。

(對了,法紀魯,呼叫法紀魯!)

拉比莎把注意力投注到塔外之後,發覺外面好像充滿了危險的吵嚷聲。實際上,水塔內部被厚牆覆蓋,外面的喧囂等等是傳不進來的。

(那裏是和水利協定議會開會使用的……是上級園丁進出的場所!)

(我記得有連接外面防壁的地方纔對,應該就是那個了。)

拉比莎直覺認定,剛纔拿刀的男子是『沙嵐』。他是挑選地點和人襲擊的。

(因爲傑澤特和我一起攀爬過。)

「……!!」

早一步打破僵局的是對方。

那麼,眼下聚集的男子們是……

札庫羅走出聖園之後,只要朝着可疑的方向前進,運氣好的話,馬上就會發現這裏。太危險了。

從進出口出來後,還沒去看給水塔內部,望向防壁上方的兩人,立即目擊到被紅髮男子追趕的金髮少女。

傑澤特跳了起來,蹬上堆積如山的土壞,以那氣勢攀上土堆。

纔剛這麼想,就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嘶啞大叫。拉比莎看了過去,矗立在聖園地上部分的建築物屋頂上,倒着一名身披綠袍的男子。

「拉比莎!」

「法、魯!」

一邊往上爬時,拉比莎忽然想到這件事。獨自在黑暗的塔裏,這種狀況對拉比莎來說,是會讓童年時的痛苦記憶復甦的討厭狀況。

流進來的光讓拉比莎眯起眼睛,她一來到外面,便看到眼前有一條搭在空中的狹窄通道。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看到跑到終點往後回頭的拉比莎。

她用視線探索較近的路線,跑向起始點的梯子之後,立刻開始往上爬。木製的梯子爲了防腐和止滑而塗了樹脂,所以手腳離開時都帶有一些黏稠感。

接着,傑澤特緊緊抱着拉比莎,跑進中斷處前方的防壁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裏有個洞,因爲警戒着『沙嵐』,所以最近打算修補!」

再這樣下去,紛爭會引來紛爭、憎恨會引來憎恨,受傷的個人恨意會愈來愈深,戰火想必會在罔顧原本的原因或事件的本質之下擴展開來。

從遠處什麼也看不清楚。不過,她感到狀況不妙。在r沙嵐』引起的襲擊背後,一般人開始發生衝突,而討伐隊也在鎮外散佈火種。

(拉比莎……!)

傑澤特聽見札庫羅驚愕的聲音,但那也只有短短一瞬間,之後,周圍的聲音馬上再度消失。

不過,就算是那樣……

其中一個位於三層樓高的寬大踏板上,裏面有一扇門。

拉比莎不太清楚狀況,不過她知道那些男子幾乎都在使用暴力。他們互罵互毆、互相抓住並用手指戳刺對方、成羣民衆包圍少數的人……

如果爬到圍繞鎮上的防壁上去的話,就能夠將現在鎮上的情況一覽無遺,而且札庫羅應該也不會一下子就找到她。拉比莎如此思索着,姑且以那裏爲目標。

大概有建築物的二層樓那麼高吧。還不夠。防壁比那還高二倍。

她就那樣以沒有間斷的動作,毫不猶豫地將身體投向空中。

(我真是差勁透了。)

「……紀魯……」

「像這樣追逐拚命逃跑的獵物的感覺,偶一爲之也還不錯。」

他認爲拉比莎的腳程很快,可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札庫羅顯然只是在玩。

在快被抓到時,拉比莎好不容易把腳抽了回來,就那樣以倒下的姿勢轉身後,用連脫兔都折服的速度,開始往原路跑回去。

拉比莎看着張開雙臂呼叫的自己,同時把手伸了出來。

「「拉比莎!」」

心跳快得不像話,她怕得無法往後看。

(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了……)

她一邊在心裏喃喃自語,一邊暫且小跑步前進,離開了巨大的給水塔陰影之後,飄浮在空氣中的異樣喧囂立即竄進拉比莎的耳朵。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在這麼昏暗又安靜的水塔裏,一定會很害怕,馬上就跑出去。)

「那裏在施工啊!防壁的修補工程!」

拉比莎重新把身體朝向給水塔的方向,指着右邊點頭。

(總覺得突然碰上追過來的札庫羅的可能性極高。)

薩允一邊拚命揮手,一邊自暴自棄地大叫。

一邊聰着一邊看向前方的傑澤特也喫了一驚。蜿蜒向前延續的防壁,有一部分的確突然中斷了。下面擺放着各種施工工具,土壞和土堆就在旁邊。

(得阻止纔行!總之,普通人之間不可以再起紛爭!)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從那之後明明沒有經過很長的時間,但拉比莎卻覺得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沙嵐』的襲擊嗎!?)

自己明明想保護她,遠離所有會讓她感到害怕的事物。

「救到了!」

她感覺到被水精靈冷卻的空氣,從溼掉的衣服上面重新包覆住全身。

眼下是蠢動的羣衆。

「什麼糟了!」

那是張僵硬到快哭了,可是卻又明白無法尋求任何人幫助的悲痛表情。

拉比莎的腦海中浮現靜靜地微笑的白袍男子,她緊緊握住拳頭。

札庫羅的聲音從比想像中還近的地方傳來,拉比莎的胸口彷佛被釘入木樁一般疼痛。呼吸時喉嚨發出宛如風吹過縫隙的聲音,她發覺自己好像快哭了。

可是,比起痛苦的記憶,現在的她更能回想起幸福的瞬間。

儘管如此,仍比沒有好。

「喂,那裏有梯子——」

「我還想說從上面找應該比較快吧,沒想到被我料中了。」

紅髮主人鳶色的眼睛張得圓圓地,往上看着她。

傑澤特接住拉比莎的身體,藉由直接滑下土堆消去衝擊,然後立即站起來進入札庫羅視野的死角,並轉頭看向薩允。

抵達門的時間比她估計的還快。因爲每一條梯子都沒有很長,所以身體也沒有很疲憊。一想到札庫羅,她就有點害怕走到外面,但想讓衣服快點乾的心情略勝一籌,拉比莎立刻把手放在門上。

(爲什麼!?)

「……喔喔。」

(總之,先往正門去,看看鎮上的情況之後,再回老家……)

宛如燃燒般的紅髮。

一邊全力奔跑一邊說話很難受。拉比莎拚命鼓動着乾燥的舌頭,再試一次。

(而且我也不知道鎮上現在變成怎麼樣了?既然札庫羅來了,那就表示『沙嵐』也進城了吧……)

他邊說邊把手伸向拉比莎的腳踝。

面對鎮外的部分只有牆壁,前方的通道突然中斷了。

(那樣就正中伊拉斯的下懷了!那傢伙就是要中央沙漠的人民互相殘殺,開端即是把迦帛爾和『沙嵐』的關係當成火種……!)

越過好幾個踏板,拉比莎稍微休息了一下,搓搓冰冷的指尖,接若再度往上爬。

「呃,這裏就在聖園旁邊,所以……是南邊的防壁吧。也就是說,正門在那裏嗎?」

薩允嘖了一聲跑出去,馬上跟到他旁邊的傑澤特問道:

眼前染成一片鮮紅,傑澤特咬緊牙關加快速度。

風沒有出現的跡象。那是當然的,因爲她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她迅速跑到防壁上面,打算從最近的樓梯下去。

她挑釁札庫羅,通過泉水逃了出來。具備了機智、勇氣和膽量。可是她是個女孩子。

「啊、這是,什麼……!」

她沿着通道潛入防壁的側面,爬上又窄又陡的樓梯之後,頭上出現了四方形的藍天,微溫的風馬上吹過身側。

可是拉比莎纔剛踏上第一階,就喫驚地停下動作。

好久沒有感受到四周都沒被牆壁堵住的感覺,拉比莎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不知道哥哥是否順利逃走了。就算到外面去也很危險……黎度現在怎麼樣了呢?她知道取水的地方嗎?突然被獨自留下,她一定覺得很不安……)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都是一般人嗎?因爲如果對方是『沙嵐』,感覺馬上就會被殺了。也就是說,是迦帛爾人之間的糾紛嗎?還是迦帛爾人和外地人的……)

目擊全程的薩允愣愣地張開嘴巴,站在原地呆立了好一會兒。

不只是那傢伙,拉比莎也是。

(竟然毫不猶豫地,從那樣的高度,朝着一個人跳下來。)

那不是札庫羅很可怕之類的問題,而是已經到了脊髓反射的程度了。

「什麼嘛,根本贏不了啊。」

薩允不由得露出迷惘的眼神喃喃自語,然後回到了現實。

他提心吊膽地望向防壁上方,札庫羅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望向兩人消失的防壁那裏,那兒也沒有半個人影。

(……不過啊,只要有那傢伙在,一定沒問題吧。)

薩允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比想像中還信賴傑澤特,感到有點氣餒。

不過,薩允馬上抬起頭,繃緊了表情。

「我有我的工作,我得向哈迪克報告拉比莎平安無事纔行。」

接着,他開始朝原路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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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沙漠國物語 1 樂園的種子

  1. 01插圖
  2. 021.辛姆辛姆的使者
  3. 032.沙嵐的盜賊
  4. 043.夜
  5. 054.沙漠玫瑰與海市蜃樓
  6. 065.砂目了
  7. 076.邂逅的都市
  8. 087.種子的下落
  9. 098.地下比賽
  10. 109.沙嵐之鎮
  11. 1110.風之伊弗利特
  12. 1211.樂園的種子
  13. 13後記

第二卷沙漠國物語 2 隨風而逝

  1. 01插圖
  2. 021、黃山丘之鎮
  3. 032、暗中潛伏
  4. 043、風的相遇
  5. 054、夢鄉
  6. 065、沉默的舞姬
  7. 076、燈盡火滅
  8. 087、黎明的哀歌
  9. 098、隨風而逝

第三卷沙漠國物語 3 水面綻放的花

  1. 011.流轉少N
  2. 022.籠外的小鳥
  3. 033.無形的線
  4. 044.水的記憶
  5. 055.密謀
  6. 066.鳥媒之理
  7. 077.水面綻放的花
  8. 08後記

第四卷沙漠國物語 4 星之指引

  1. 01插圖
  2. 021 返鄉
  3. 032 關於同位置
  4. 043 遙遠的景S
  5. 054 衝動
  6. 065 引導之光
  7. 076 傷之YH
  8. 087 星之指引
  9. 09後記

第五卷沙漠國物語 6 交纏不清

  1. 01插圖
  2. 021、赤翼之影
  3. 032、失蹤
  4. 044、暴風雨前的寧靜
  5. 055、急轉直下
  6. 066、搖擺不定
  7. 077、轉暗
  8. 088、交纏不清
  9. 09後記

第六卷沙漠國物語 7 暗夜流流

  1. 01插圖
  2. 021 決斷
  3. 032 記憶的片段
  4. 043 蠢動
  5. 054 破裂的碎片
  6. 065 覺醒
  7. 076 暗夜流流
  8. 08後記

第七卷沙漠國物語 8 鋼之旋律

  1. 01插圖
  2. 021 不安的覺醒
  3. 032 暗之桎梏
  4. 043 解說者
  5. 054 真與侵
  6. 065 抵達
  7. 076 命運的少N
  8. 087 鋼之旋律

第八卷沙漠國物語 9 重重的輝跡

  1. 01插圖
  2. 021.狂宴前夜
  3. 032.變化的聖樹
  4. 043.逃避之行正在閱讀
  5. 054.發誓
  6. 065.點與線
  7. 076.黃昏之中
  8. 087.重重的輝跡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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