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D.C.初音島》 · 雜賀匡 · 1萬 字
純一有點緊張地按下門鈴。
叮呼!
輕脆的鈴聲響起後,不一會兒對講機便傳來小鳥的聲音。
『喂?』
「我是朝倉。」
『啊,是,請等一下。』
對講機響起一陣聽筒掛上的聲音。
緊接着大門開啓,門縫中出現小鳥的笑瞼。
「歡迎,請進。」
「打擾了。」
通過大門來到玄關時,小鳥不知何故立刻轉身小跑步離去。
——進去真的妥當嗎?
正當純一脫下鞋子猶豫不決之際,小鳥的臉再度出現於走廊角落並朝他招手。純一有股被妖精或其它精靈誘往某處之感。
——她幹嘛躲起來?
純一滿臉疑問地依照小鳥的指示往二樓前進。來到樓上後,他立刻看見一個上面掛有「小鳥」門牌的門。小鳥似乎已經進到房內,房門正好關起來。
對小鳥詭異的行動感到困惑不已的純一,在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請進。」
等小鳥應門後,純一開門一看,發現她已經鑽進棉被中。
「怎麼……妳要睡覺啦?」
「我是病人,睡覺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是嗎?」
「不要,不要。」
說意外或許很失禮。不過歷老師怎麼看都是一副與愛無緣的模樣,所以聽到消息時,純一目瞪口呆。
小鳥急忙將棉被拉到臉部隱藏。
純一當然擔心小鳥的身體,只是他同時也很在意她們三人是否能夠在畢業派對上來一場成功而無憾的演奏。
禮服鮮紅華麗,給人超脫塵俗之感,可說是投其所好。
「對了,剛纔妳幹嘛躲起來?」
只是……。
叮咚!樓下傳來門鈴聲。
純一環視室內,決定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爲什麼不拒絕嘛。」
小鳥做出哭泣的動作。
——差、差一點就失去理智了。
「咦……因爲穿着睡衣很丟臉嘛。」
小鳥突然以認真的口吻說。
「妳們居然瞞着我偷偷答應人家……好過分喔。」
小鳥鼓着腮幫子,吹鬍子瞪眼地回應幹彥迷的話。
純一緩緩起身。或許是因爲發燒尚未完全褪去之故,小鳥臉部潮紅,雙手緊緊抓住棉被的一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純一情不自禁朝牀邊靠近。
「不過……能康復真是太好了。」
想着想着,純一彷佛突然想起似地望着小鳥。
「她們說過會來看我。」
對了,當時兩人四處尋找,到最後依然沒有着落。
小鳥斬釘截鐵地對她們兩人說。
「提供舞臺服裝的條件是參加校園美女選拔嗎……?聽起來好像在逼良爲娼似的。」
小鳥一副說溜嘴的神情。眼珠子不斷在空中打轉。
「可是,我們已經口頭答應了。」
這讓卯足幹勁前來看護的純一有點掃興。
「我無法把重要的姐姐交給那種人,絕對反對到底。」
小鳥一副痛失唯一戰友的表情。
強烈意識到喜歡小鳥的情感時,純一腦中的螺絲似乎一下子飛掉了二、三個。
「不過……真是太好了。」
小鳥用力點頭響應純一的低語,同時輕輕瞪了她們兩人一眼。
「我還沒有找到。」
手工藝社不知打從哪兒聽到小鳥她們要演奏歌曲的消息,於是便託小智和幹彥迷傳話,表示願意提供舞臺服裝,交換條件則是參加這次的校園美女選拔。
「……大概是小智和幹彥迷她們。」
果然不出小鳥所料,來者是小智和幹彥迷。
「妳那個人哥還真辛苦。」
險些被歷老師碎屍萬段。
小鳥將手指按在脣上叮嚀,然後告訴純一她口中的大哥,其實是歷老師的醫生未婚夫。
——穿制服唱歌確實單調了點。
「你回去之後,我直到半夜才醒過來,接着姐姐就硬把大哥叫來……。」
「受歡迎的女性好痛苦喔。」
「哦……歷老師要結婚啦?」
「妳穿的睡衣有那麼見不得人嗎?」
「不過,他們好像可以準備三人份,這對我們有利不是嗎?」
小智徵詢純一的意見,她似乎不像幹彥迷那麼樂觀,對於拿小鳥做條件交換一事有所保留。
幹彥迷轉而望向純一尋求認同。
去年在聖誕派對上舉辦『校園美女選拔』而譭譽參半的手工藝社,這次似乎又打算在畢業派對上重操舊業。
「……討厭!」
正當純一將手繞到背後帶上房門,準備下樓時……。
「……妳這個病人看起來蠻有精神的嘛。」
「哈哈哈,不過看妳這個樣子,十五號的畢業派對應該沒問題纔對。」
出場者當然是校園偶像小鳥。
說完父親般的臺詞後,小鳥喫喫地笑。
「原來如此……所以妳纔在找禮物?」
「那個……。」
小鳥在牀上喃喃低語。
他喜歡小鳥這個女孩子。
小鳥的臉色似乎比昨天紅潤,能夠踩着不穩的步伐下牀走出房間,可見她的體力恢復不少。
「要是對方不好呢?」
他是信口開河、置身事外的經紀人。
「朝倉同學也這麼認爲囉?」
純一生硬地點點頭,接着打開小鳥的房門。
「朝倉同學……該如何是好?」
「小鳥,我……。」
「大哥?除了姐姐以外,妳還有哥哥?」
純一彷彿被磁力彈開一般急忙退離小鳥的牀。
房內傳來敲打棉被的細微聲響。
「那還用說。」
「呃……那是……。」
聖誕節時丟人現眼的情景想必還記憶猶新吧。
小鳥若能穿這個站在舞臺上,想必一定很美麗動人。
「因爲……誰叫妳那麼受歡迎嘛。」
當然……不單只是站在經紀人的立場。
「可是,他來的時候一點都沒有討厭的表情,我覺得姐姐真的找到一位非常好的人,若是和那樣的人結婚。我也會衷心祝福的。」
「妳在嘀咕什麼?」
「沒什麼不好啊。」
「否則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純一一面避重就輕,一面重新打量她們帶來的禮服。
「嗯——。唉,算了,朝倉同學的話,應該沒關係……。」
純一憶起昨日在歷老師面前的坦言,當時說的話絕非情勢所逼。
「嘿嘿嘿,對不起。」
「哇,討厭,你不要想歪了。」
小鳥俯視的眼神有一絲黯然。
「因爲這是祕密嘛.」
連職務性質都搞不懂的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一頭栽了進來。
「怎麼,又是……手工藝社嗎?」
總覺得肩膀的負擔有減輕之感。
「只是站在經紀人的立場?」
望着小鳥溼潤的眼眸,純一不由得詞窮。
「是,是嗎?……我去開門。」
——既然如此,找個時間再陪她一起去找禮物吧。
「嗚……不會吧?」
來到走廊後,純一喘了口氣撫平七上八下的心跳。
這時——。
「朝倉同學,你擔心我嗎?」
「……呃,這點我不予置評。」
「嗚……可是,參加選美的人是我耶。」
「有什麼關係,反正可以縮減預算。對不對?」
「是啊,今明兩天再休息的話就無懈可擊了,打針雖痛但還是有效。」
純一在椅子上伸懶腰。
「好了好了。」
「那種名聲不好的……。」
純一介入其問,不禁唉聲嘆氣。
純一的視線在禮服和小鳥之間打轉後,喃喃低語。
「其實,我的情況已經好轉,沒有看護的必要。因爲昨天你回去之後,姐姐就把大哥叫來了。」
「該怎麼說,我覺得試穿一下也無妨。」
「是啊,小鳥,穿給朝倉同學看看嘛。」
「不、不行啦!我會不好意思……。」
幹彥迷在一旁慫恿。小鳥則是拉棉被蓋住臉。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純一拿起攤在桌上的禮服。
「小鳥穿上這個的話,我想應該會很可愛才對。」
「嗚……。」
躲在棉被中的小鳥有奇妙的反應。於是,幹彥迷開始默默用手肘戳着純一,要他繼續說下去說服小鳥。
——簡直像在三顧茅廬。
不得已,純一隻好絞盡腦汁繼續對小鳥展開言語攻勢,例如很渴望看到她穿這件禮服之類的話。
不久……。
「知道了……知道了啦!」
或許是無法招架了吧,小鳥從棉被問探出頭來,投降似地唉聲嘆氣。
「我參加就是,讓我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吧。」
「多謝成全,小鳥。」
「嗯嗯,這纔對嘛。」
小智和幹彥迷露出滿意的神情彼此互相點頭。
兩天後的音樂教室。
「太棒了,妳們三人棒呆了!」
「她有一個名叫幹彥的哥哥,綽號從那裏來的。」
幹彥迷一面收拾善後,一面突然想起地詢問。
小智和幹彥迷對看一眼後同時搖頭。
「因爲我們不想浪費小鳥的錢。走吧,小智。」
「異性的話,或許就沒有這種情形…….」
「那麼,我們到『華麗丸子』去吧?」
她在純一耳邊低語。
「咦!好啊,無所謂。」
「最後一天的排練無懈可擊。」
「……」
接着,她便轉而以爽朗的口吻說。
純一對此並無特別異議,因爲那裏很向陽,光是做日光浴就有去的價值。
她環視全體人員。
「呃……。」
小時候……。
只是在下定決心守護不斷哭泣的音夢以來,這股心情也跟着逐漸從自己的心中褪去……。
小鳥筆直地望着前方,彷佛要將明亮的天空一眼望穿一般,有點暖意的微風輕輕吹拂着的她的秀髮。
歌曲本身好得沒話說,弦律亦悅耳動聽。
小鳥似乎感受到大家的擔心,終於理解地點頭應允,然後隨即又提議。
小鳥口中說的場所,想必是她經常跑去練歌的那棵巨大櫻花樹吧。
純一幫勝地接着說。
「咦……爲什麼?」
小鳥忽然垂下睫毛,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過分的是,不久之前才讓她重獲自由。
「幹彥迷很喜歡她哥哥。不光只是喜歡而已,是非常非常喜歡。不對,是喜歡得令人毛骨悚然。」
小鳥輕脆的歌聲與渾厚的低音貝斯和鋼琴音相互重迭,連對音樂似懂非懂的純一都覺得音色美妙無比。
「就算不是海邊,也不能小看春天的風喔。」
「喔……。」
「對了,以前就想問妳……。」
一旁的純一納悶地反問。
「會嗎?」
兩人會擔心不無道理,因爲明天即將正式演出,感冒倘若在這個節骨眼又捲土重來的話,一切辛苦將付諸流水。
「妳不是有歷老師這個姐姐嗎?」
偷看她的側臉被逮個正着,讓純一覺得很難爲情,然而小鳥卻不以爲意,甚至還微笑以對。
「其實……。」
「咦?嗯,我是有此打算。」
純一突然想起似地發問。
由於自己的緣故,先前的練習幾乎功虧一簣,好不容易能趕上發表的水平,這股放心感想必格外強烈。
「不,也不盡然啦。」
由於音樂教室的使用時間有限,因此小鳥經常在三人練習結束後轉往與純一再會的櫻花公園,爲的當然是繼續練歌。
「不過也罷,雖然沒有哥哥,但卻可以和朝倉同學成爲好朋友。」
「小鳥,待會兒妳也打算繼續到那個地方練歌嗎?」
「這次給各位添麻煩了,我請大家喫東西賠罪。」
當音夢變成妹妹時,純一也抱持過同樣的情感。
「哦,真的嗎?」
她纏繞着雙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以前便很渴望能有個哥哥。」
「咦?那是……嗯——,講出來應該沒關係吧?」
「小智的叫法可以理解,不過幹彥迷爲什麼叫『幹彥迷』?」
小鳥她們的演奏一結束。純一立刻不由自主地拍手叫好。
「我們免了,兩個人去吧。」
「話是沒錯啦……。」
「嗯,沒錯。」
小智也因爲擔心而皺起眉頭。
純一與小鳥並肩漫步在春意盎然的櫻花道上。
「我好喜歡那個地方喔。」
「像這樣……在一起。」
「不,該怎麼說呢……有職業水平吧。」
「咦,可是…….」
「嗯,那麼,我們告辭了。」
「我覺得同性的兄弟姐妹相處起來比較不容易。」
「那是小智和幹彥迷決定的。」
「跟男孩子這麼談得來,你還是第一個呢。」
這句話道出了自己的心思,純一偷偷瞄着小鳥的側瞼。
小智和幹彥迷露出會心一笑。
小鳥冷不防地看過來,純一困惑地點點頭。
小鳥歪着頭有點猶豫,但又似乎認爲對方是純一,告知實情也無妨。
「我們也走吧,免得我下不了臺。」
姑且不論需不需要,小鳥直到昨天爲止都被綁在牀上動彈不得。
「……或許吧。」
突然回想到自己的過去,純一微徵搖頭。
小鳥突然嘆口氣。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勸妳最好別去,要是吹到風的話就不好了。」
「不過,幸好來得及。」
「並非只是寫信或打電話,也不是告白後就轉身離去……跟異性這樣坦承相對,朝倉同學你還是第一個。」
「呃……爲什麼?」
「……」
只是,畢業派對迫在眉睫,不那樣的話,明天可就麻煩了……。
「咦,什麼?」
小鳥臉頰潮紅笑咪咪地望着另外二人,自己似乎也感到相當滿意。
「可是……。」
「嗯,今天的演奏很順利。」
小鳥把手放在胸前鬆了一口氣。
兩人整理告一段落後,迅速步出音樂教室。
小鳥突然停止腳步注視純一的瞼。
幹彥迷笑着擺出不然還有誰的表情。
小鳥一面苦笑一面對純一說.
自從做了小鳥她們的經紀人之後,這種感覺已經習以爲常,不過這卻也是不久前所無法想象的事。
「可是今天不是已經決定不練習了嗎?」
「說的也是。」
彷佛說了珍藏已久的話,小鳥將手指放在脣上。
小鳥聳聳肩。
「朝倉同學……你陪我去櫻花公園一下好嗎?」
純一和小鳥神情呆滯地目送兩人離去。
「同性的話,特別會有一股弟弟或妹妹從後面插隊的感覺。」
由於一直以來獨佔的東西在音夢出現之後必須一分爲二,因此純一的困惑自然不言可喻。
「該怎麼說好呢……?」
「咦?兩個人?……是指我和小鳥嗎?」
「是啊,當然是你們兩個囉。」
純一皺起眉頭一點也笑不出來。
小鳥點頭回應,接着一面重拾腳步一面望向遠處。
「可是,我好羨慕她喔。」
純一有點意外,小鳥則噘起嘴笑着說『是真的』。
「小鳥的聲音聽起來也沒有剛生完病的感覺。」
純一不知該做何感想,有點難爲情地點點頭。
——走了幾分鐘。
兩人抵達純一兒時稱爲祕密基地的場所。那顆巨大櫻花樹依舊,同樣落櫻繽紛。
唯一不同的是純一身邊多了相識不久的小鳥。
「我很喜歡這個地方。」
小鳥這麼低語,接着便踩過地上層層堆積的櫻花辮,朝粗大的櫻花樹靠近。
「這裏……很安詳,心情格外平靜。」
「所以妳才經常來這裏練歌?」
「是啊。」
小鳥將手掌貼向樹幹點點頭。
「有其它人在場果然還走無法專心,就像當時音樂教室的情況一樣……。」
「那些傢伙啊。」
現在想起來還是令純一火冒三丈。
「因爲必須和樂器配合,所以我一直耐着性子練習。老實說,那種狀況真是苦不堪言……。」
「就是啊。」
純一用力點頭附和。
正因如此,純一纔會打破沉默,成爲小鳥她們的經紀人。
「大家都……好自私。」
小鳥將手指抵在太陽穴上,眉宇深鎖地仰望櫻花大樹。
「大家到底對我有何期待?我難道一點差錯都不能有嗎……?」
「咦?這樣啊……真可惜。」
「好啦,既然人都來了,還是開始練歌吧。」
「好吧……我就待着。」
不過畢業歸畢業,由於只是從中學部直升高中部,因此周遭氣氛少了那麼一點感傷。學生們似乎亦有同感,衆所矚目的焦點並非畢業典禮,而是下午所舉辦的畢業派對。
企劃之簡單,令人不禁搖頭嘆息。
「不過,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
「對不起,朝倉同學,我有點事。」
純一追隨小鳥的視線轉身回頭一看,正打算朝他背後拍擊的小櫻,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並且全身僵直。
而就在他的自作自受之下,被強迫的一方情何以堪?
看到小櫻滿臉笑容回應的模樣,走到一半的小鳥突然停下腳步。
「很快的!首先爲各位介紹一號參賽者、風見附中二年三班的……。」
「啊,對喔,妳們兩個是同班同學。」
純一似懂非懂。
與純一併肩而行的小鳥,一面望着走廊聚集的學生一面低語。
當時不加思索便投了贊成票,想到無法預知的萬一,純一的內心便開始不平靜起來。
「大家久等了。」
話還沒說完,往純一背後望去的小鳥突然收起笑容.
然後——在明白崇拜與現實不符時,他們幻滅了。
小鳥嘿嘿嘿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急忙搖頭的小櫻。在注意到純一身旁的小鳥後,冷不防地住口。
「啊……可是,我在場好嗎?妳之前說過這會讓妳分心。」
「那麼,待會兒見。芳乃同學也是。」
「耶~,我沒怎樣呀,倒是白河同學好像對我很棘手的樣子。」
「難道不是嗎?」
「拜拜。」
雖然純一本身不太意識得到,不過小鳥不折不扣的確是校園的焦點人物,儘管情勢並非她所樂見,其偶像魅力依然不斷在擴增……。
「真拿妳沒辦法,可別告訴她們兩人喔。」
「……總算輪到了。」
「是以前的同班同學。」
美妙的歌聲響徹雲霄。
純一歪着頭不可思議地盯着小櫻看。
只要小鳥能打起精神來的話。
「妳是不是在躲小鳥?」
「妳呀……想嚇我對不對?」
仰視純一的小櫻就這樣將視線移向小鳥。
「咦……不是說不練習了嗎?」
望着一臉生硬喃喃低語的小櫻,純一不禁對瀰漫於兩人之間的冷淡氣氛感到納悶。照道理說,善於交際的小鳥和不怕生的小櫻應該是很熱鬧的組合纔對……。
「知道的話就好了。」
儘管如此,大批觀衆還走不斷湧入,讓人極爲不快。
小鳥彷彿在轉換心情般開朗的聲音說完後,立刻背對着櫻花樹轉向純一調整姿勢。
話一說完,興奮的歡呼聲立即在館內四處響起。
「小鳥……」
「那我在場沒關係囉?」
——早知道就不贊成了。
他們或許除了選美比賽以外,想不出其它花樣也說不定,老調重彈、了無新意的印象怎麼也抹煞不掉,要不是與小鳥有關,純一根本不會踏入體育館半步。
而且,幾乎全是男學生。
若有所思的小鳥不久便搖了搖頭,就這樣在走廊上轉身離去。
純一爲了打破沉重的氣氛這麼提議。派對雖然在下午,不過飲食店應該已經開始營業纔對。
「呃……難得大家碰在一起,不如去喫個便飯吧?」
期待落空。這是當時那羣傢伙營造出來的氣氛。
「那麼,我要開始了。」
純一一度懷疑小鳥對與他狀似親近的小櫻沒有好感,不過又認爲她不可能是那種度量狹小的人。
「太好了,謝謝你。」
與其說是爲了練習,不如說小鳥走爲了舒發內心糾纏己久的鬱悶……倘若如此,純一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畢業典禮上有人受氣氛影響而淚眼婆婆,然而典禮一結束,他們的心情似乎也在剎那之間轉變。
「不、不是的,我……。」
小鳥她們令人期待的演奏應該在派對的後半段纔對……。純一邊想邊打開他拿到的小冊子。
——校園偶像。
小鳥兩手合十拜託純一。
——大家怎麼不好好感受一下畢業的心情呢?
「棘手?」
「耶……午安。」
維然打上第二屆的名號,事實土內容與上次聖誕派對時並無兩樣。
「不對,是手工藝社主辦的……。」
「喜歡進而擅長,妳是爲了在畢業派對上演奏而練習的吧?」
「耶!你怎麼忽然轉身了?」
「啊……嗯,我是無所謂啦。」
「剛纔還哭哭啼啼的人,這會兒個個都已經笑逐顏開了。」
「這……或許是吧。」
司儀的聲音從臺上傳來。
——拿選美比賽與服裝做交換,會不會太……。
「我們這就開始舉行手工藝社主辦的風見學園小姐選拔大會!」
「朝倉同學,差不多要開始了。」
「只唱一首就好,通融一下嘛。」
「我自己也不知道。」
其間,館內因她們的機智問答而憂喜摻半,然而純一對此並不感興趣。
純一一行人從風見附屬中學畢業了。
就在純一快要受不了館內的喧鬧時,突然望見臺上掛着『第二屆風見學園小姐選拔大會』的大字幕.
與預料的答案不同,純一不禁納悶。
「咦……這麼快?」
「小鳥,妳喜歡唱歌嗎?」
「我希望你待在這裏。」
純一走近櫻花樹敲了敲樹幹。
小鳥不明所以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走過喧鬧的走廊並領取畢業證書時,純一還是不由得捫心自問……今天真的是畢業典禮嗎?
「……不,沒什麼。」
隔天的畢業典禮——。
「沒錯沒錯。」
坦白說,學校之所以貼心地在畢業典禮後舉行派對,爲的大概就是不想讓場面太過哀慼吧。
「午安,芳乃同學。」
「啊——,嗯——,我確實說過那種話。」
「衆所矚目的第二屆風見學園小姐選拔大賽,終於盼到最後一位參賽者登場。」
小鳥和小櫻相互生硬地打招呼.
「嗯?」
「總覺得有點感傷。」
——這些人還真閒。
正當他陷入懊悔的深淵時……。
穿過走廊進入體育館時,館內已人滿爲患。
小鳥重新調整姿勢,身上隨即散發出一股無形的能源。純一閉上眼睛準備聆聽,不久耳邊便傳來一陣歌聲。
音色動聽到彷佛可以吸引出棲息在公園裏的動物一般……。
「芳乃同學……。」
原本計劃在畢業典禮後填飽肚子,不理會累人的派對直接打道回府,不過這次情況不同,待會兒在體育館有手工藝社主辦的選美比賽,緊接着便是小鳥她們的演奏.
「什麼?」
出場者約二十人左右,時間不到二小時。
「嗯——,這個嘛,應該喜歡吧。」
聽到司儀的話時,純一鬆了口氣地低語。
光是爲了看這個就在場內待了將近二小時。
「接下來走二十號參賽者,手工藝社的漂亮寶貝!風見附中三年三班的——白河小鳥同學!」
館內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小鳥。
看得發呆的純一在小鳥現身於舞臺的剎那間,身體也跟着向前傾。小鳥身上穿着手工藝社爲她準備的紅禮服。
「白河同學,最後一位出場的心情如何?」
「這個嘛,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哇——,回答得好從容喔,這表示妳自信滿滿囉?」
「咦?不、不是的。」
小鳥急忙揮手否定司儀的話,接着將手按在胸前。
「因爲我現在非常緊張,緊張到連胸口都會痛。」
「那麼首先,請妳發表感言或表演特殊技能吧。」
「啊,下一個節目……雖然時間很晚,不過我會和朋友演奏樂曲,大家若不嫌棄,歡迎捧場。」
翻閱畢業派對小冊子的聲音在館內此起彼落。
少部分先前已有耳聞,不過不知道的人似乎佔大多數。
非聽不可的聲音開始在四周沸騰。
「好吧,我們跳過這一段,直接進入機智問答!」
司儀說完後,接着便將先前問過其她女孩的問題,依樣畫葫蘆地套在小鳥身上。
問題枯燥又公式化。
「啊,辛苦了……其她兩人呢?」
——不會吧。
「呃——!白河同學告白了。既然如此,被告白的人必須要須答覆纔行。」
純一站上舞臺後,會場立刻鴉雀無聲。
當時一心一意只想答覆小鳥的心意,現在冷靜想想,他實在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做得出那種大膽的行徑。
鬼哭神般的怒吼聲逐漸淹沒整個體育綰,館內頓時陷入喧囂到幾近暴動的恐怖漩渦中。
聽到背後有人呼喚,純一回頭看見小鳥的身影。
這時……。
體育館頓時鴉雀無聲。
「是啊。」
純一仰望漆黑的天空喃喃低語。
「嗯。」
小鳥在校園內的人氣似乎一下子變成反動。
小鳥用小到連司儀都無法聽見的聲音對純一輕聲低語。
「那你也笑笑看。」
「……那是什麼笑法?」
純一將手輕輕搭在小鳥肩上,就這樣緩緩迭上她的脣。
「說吧,妳喜歡的人是誰?」
寂靜在瞬間崩潰——。
有人哭泣,有人抓狂,不知怎麼的竟然還有人一絲不掛。
籠罩着詭異氣氛的館內,只有小鳥的聲音在迴盪。
「說是防礙他人戀愛會遭天打雷劈什麼的。」
「不不,我不算什麼。對了,要回去了嗎?我送妳.」
小鳥在此稍做停頓。
「她們還真是多疑……本想邀大家一起開慶功宴的。」
司儀口氣一變。
「是。」
懷着一絲絲對兩人新關係的充實感,純一與小鳥並肩漫步在茫茫夜色中。
純一握着小鳥的手決定逃出羣情激憤、一觸即發的體育館。
館內騷動再起。
小鳥用力點點頭,表情一鬆,露出笑容。
體育館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會清脆無比。
「太好了,恭喜。」
「嗚!」
「朝倉同學。」
「啊……抱歉,一時僵住了。」
「……天色開始暗了吧?」
體育館被一片寂靜籠罩。
「嗚……好冷淡的說法喔。」
如此詭異的狀態下,不知所措的純一開始朝舞臺……朝小鳥的方向緩緩前進。
「可是……還是沒有真實感。」
由於衝擊過大,包括司儀在內的所有人皆啞口無言。
司儀透過麥克風呼喊的聲音幾乎被震天價響的騷動聲蓋過。
小鳥邊笑邊用手肘戳了戳純一的側腹。
「……連一點感覺也沒有,腦中只有被老師逮住說教的情景。」
「高興什麼?」
「無懈可擊!當然很精彩囉。歌曲結束時,掌聲如雷灌耳……。」
……從體育館逃之夭夭的兩人隨即被老師逮個正着,以不單純異性交往爲由被狠狠訓了一頓。
純一靠着門嘆氣。
雖是些三圍等女孩子難以啓齒的瑣事,但兒島還是跟其它女孩一樣,毫不例外地含混帶過。
或許是認爲再這樣下去無法收尾吧,司儀用沙啞聲音說完後重新環視會場。
「謝謝,也多虧有你。」
「妳的意中人是誰?」
「他是……。」
「朝倉同學,我喜歡你。」
從夢境一下子落地時,臺下的騷動宛如人間煉獄。
「……嗯.」
「最後一個問題,壓箱底的喔。」
「那、那麼,敢問白河同學……。」
小鳥佇立在聚光燈中,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純一。
「嗯。」
「啊,嗯……說的也是。」
「那是當然囉,因爲不過才幾個小時前的事嘛。」
「與其用言語表達,我決定採取事實勝於雄辯的方式。」
「呃……妳說一直在等待?」
彷佛被地獄之斧闢開般的轟天巨響,硬是將純一拉回現實。
向來品學兼優的小鳥總算在演奏的前一刻獲得釋放,然而老師卻對純一繼續疲勞轟炸,結果身爲經紀人的他居然無法看見小鳥她們的英姿。
「不這樣的話,我的心意無法傳達給你。」
「事實上……。」
「勇士領袖級的笑法。」
「不不,沒那回事。」
不好意思喜形於色的純一,採取玩笑式的作風。
想傳達給純一的心意在衆目睽睽之下……。
終於回過神來的司儀咳了一下。
「我想藉此機會向他告白。」
望着小鳥笑嘻嘻的臉龐,一股暖意浮土心頭。
因爲她在這麼多人面前對他一個人發出訊息。
「男女朋友……嗯,對喔。」
全場的視線紛紛集中在小鳥身上,館內的騷動簡直像在轉動音量鍵一般越來越小。
「那麼,這次該我回答了。」
或許是前車之鑑加上意料中吧,兒島氣定神閒、靜靜地朝司儀點頭。
不久會場逐漸恢復安靜,與其說聽到司儀的聲音,不如說大家已聲嘶力竭。
「其實,我一起在等待這個問題。」
「……」
純一竭盡全力穩住幾近癱軟的雙膝緩緩前進,他威覺到不管戀愛與否,自己都必須走到小鳥那裏。
小鳥滿意地點頭並豎起姆指響應純一的質問。
人羣中,純一有所覺悟地朝舞臺方向邁進,接着一鼓作氣登上臺。司儀說的沒錯,他確實必須答覆纔行。
「……」
聲音維小,但小鳥的心意己清楚傳達給純一。
「我看你們最好暫時從這裏消失吧。」
「朝倉同學。我喜歡的人是朝倉同學。」
——這就是談戀愛的感覺嗎?
純一一面感謝司儀中肯的建議,一面回顧着小鳥。
那一瞬間,除了小鳥以外,所有的一切皆被純一拋至九霄雲外,甚至連身在何處、周遭事物都忘得一乾二淨,腦中只意識到她的柔脣。
「……對不起。」
「因爲我們是男女朋友了嘛。總覺得好高興,好高興,高興得臉頰不知不覺就放鬆了。」
「哇,哈,哈,哈,哈,哈!」
「纔不詭異呢,人家只是很高興而已。」
「朝倉同學,若你在場,請上臺答覆白河同學吧。」
觀衆紛紛你看我我看你,手和臉同時向旁邊移動。
小鳥喫喫地竊笑。
「幹、幹嘛?笑得那麼詭異……。」
「演奏會如何?」
「不過老師也真辛苦,明明文質彬彬,卻必須擺出兇惡的表情。」
說完館內立刻開始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