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 1 真正的強大
《神之遊戲》 · 宮崎柊羽 · 3.4萬 字
無論是手、腳,或是胸。
雖然都正常地擁有,但卻因爲太過脆弱,什麼也守護不了。
連這個身體也支撐不住。
儘管如此,我若只能如此活下去的話。
我希望擁有堅強的心,可以不怕吹來的風、打來的雨,還有傷人的話語。
想要一個能夠讓我安穩挺立的地方。
1
在校園裏唯一有牀的地方就只有保健室了,一大早我的工作就是把吉拉拉送到那裏去。
「唔……還是由我來揹他吧。」
小跑步跟在後面的羽黑已經不知道說幾次了,但是我想,這件事並不適合嬌小的羽黑來做。
所以,我還是搖了搖頭。
「妳只要幫我拿東西就夠了。」
「可是……」
羽黑可能覺得,我會受傷都是她害的吧,所以表情還是有點難過的樣子。
「我再說一遍,我只是擦傷而已。我會去保健室是爲了送吉拉拉去休息。」
但其實我是有事想要跟羽黑確認。
羽黑是之前在鈴木騷動事件時,由政府祕密機構派駐到葉野學園,號稱足以一當千的「靈能少女」幫手。但是那時候她並沒有如預期般發揮出自己的能力。
雖然鈴木那次的騷動,除了我們少部分人之外,其它人都不記得了。不過在有些特殊的羽黑家中,對這件事似乎多少還記得一些——至少羽黑沒能發揮作用的這件事則都確實地記得。
結果,羽黑因爲要負起責任,所以暫時以「普通高中生」的身分在葉野學園生活,現在則以臨時人員的頭銜在學生會中幫忙。
但是,儘管如此,羽黑的靈能也並不是就此消失了。
「羽黑,最近妳的靈能感應力怎麼樣?」
頓時我想起了那傢伙輕浮的模樣,接着趕緊將之拋到腦後。
我把手指向有人躺着的那張牀如此說道,水月看了一眼之後就點了點頭。
「嗯,因爲還不是公認的嘛。要是告訴妳的話,妳一定會反對的,對吧?」
「沒錯沒錯!我就是保健老師。也是羽樂員十二號喔。」
「不客氣,這點小事我還可以!」
「最近常有很多同學受些小傷,你們學生會也稍微幫忙注意一下。」
當水月的視線又看向我時,那細長的眼睛中散發出真摯的光芒。
對於這個沒聽說過的名詞,不只是羽黑,連我也露出疑惑的表情納悶地問着水月。
羽黑明顯地看到我的眉心皺了起來,於是像要緩和氣氛一樣如此說道。
「白袍的話,如果不是祭祀的禮服就是醫生……嗯!那他是保健老師啊!」
「什麼意思啊?」
她像是很困惑似地,雙眉揪成了八字眉,手上還玩弄着辮子的尾巴。
像羽黑這種連人以外的東西也會親切對待的人所說的建議,我是絕對不會聽的。
「你……你你你要做什麼啊?老先生!」
「咦……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搞不清楚羽黑爲什麼要以羨慕的眼光看着這過程。
我的警告似乎慢了一步,羽黑已經發出一聲慘叫,太遲了。
「那當然囉。我想都沒想過啊!」
「謝謝。」
「哇啊啊!」
「那也是犯法的。」
「原來如此啊!」
可是……羽黑!我們確實有認識一位雖然不是壞蛋,但總是把事情搞得亂七八糟的傢伙吧?
「早安。」
雖然水月平常的行徑絲毫不負性騷擾仙人這個稱號,但是,學生們任何一丁點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法眼這一點,真的很厲害。所以,他很受學生們的愛戴,包括我在內。
「就是羽黑花南FCLUB)的會員就叫作羽樂員喔。」
「總之,目前先放任他不管,應該也不會對別人造成什麼麻煩吧?」
「……羽黑,妳仔細看水月穿的衣服。」
只要我一這麼說,他就會這樣響應,因爲老是這樣,所以每次跟水月對話我總覺得沒完沒了。而不知道該從哪裏插話的羽黑也只能呆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羽黑,這樣不是很好嗎!後援會這種組織,在競選的時候,有總比沒有來得有利啊。」
「好,我知道了。」
回到教室時,剛好趕上上課的時間,上午的課順利上完了。
「如果你能發誓以後不再對學生性騷擾的話,我就放開你。」
正當我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情,輕輕握拳之時……
「……這叫作性騷擾耶!」
「不是說過不準再對學生性騷擾嗎!」
在話還沒說完之前,我就偷偷地躲到羽黑口中的那位老先生後面,一把抓住了他。
這時候她看着我背上的吉拉拉,點了一下頭。
「不對!沒有人會穿洗成這麼舊的外套!那是白袍!!」
「嗯?哦!是。我覺得並沒有比以前差啦。可是之前我試過了,如果在葉野市以外的地方算100%的話,在這裏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能力。」
從區隔用的布簾另一邊傳來了羽黑如此說道的聲音,看看牆上的時鐘,現在是上課前的十分鐘。那麼,保健室老師應該已經來了纔對。而且,如果還沒來的話,門應該不會沒上鎖——就在我這麼推論的同時,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了我的背脊。
「啊,快用完了,也該補充了。不過,怎麼覺得好像比平常消耗得更快呀!……秋庭。」
「嘿,是秋庭啊。早啊!」
「纔不是呢!我從來沒見過他,在他清醒之前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裏,所以想先麻煩你照顧。啊,對了!他的名字好像叫作吉拉拉。」
而我的看法也大致相同。聽到那老傢伙竟然爲了一個學生組成粉絲俱樂部,覺得這未免也太誇張了,不過這是學校內的事,而且這種事在葉野學園裏其實也沒什麼稀奇,因爲稍早在情人節的時候,我還確認過真的有桑田跟鈴木的粉絲俱樂部呢。
「我的粉絲俱樂部……?我怎麼都不知道?」
「那麼,吉拉拉就麻煩你了。」
「嗄……!」
「纔沒這回事呢。啊,對了!正式的名稱是『羽黑溫馨守護會』喔。」
「唔……感覺上,他比較屬於鈴木同學那一類,所以我覺得對他尊敬一點會比較好唷!」
「羽黑,小心!」
「……羽樂員?」
可能是因爲這個名稱聽起來並不是那麼響亮,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組織,所以羽黑就沒再繼續追問關於自己粉絲俱樂部的事情了。
「……玩笑開到這裏爲止,水月老師,這個小孩能不能暫時待在保健室裏呢?」
「你只要找到其它的生存價值就行啦!」
我已經理解了,可是羽黑還在發愣。
「怎麼可能!這可是我生存的意義啊!要是剝奪了我這個可憐老人的生存價值,不出三天我就會得癡呆症啦!」
「啊!不過,並沒有不好的感覺,他沒什麼問題啦!」
「秋庭,那是你的小孩嗎?」
「真是厲害!」
「……其他的生存價值,你是說當跟蹤狂嗎?」
看到一臉疑惑還講不出答案來的羽黑,我有些焦急。暗自祈禱,希望羽黑腦袋裏的一般常識迴路能儘快接通,這也是爲了我。
滿頭白髮,以及點綴在佈滿明顯皺紋之臉龐裏的親切眼睛——乍看之下像個慈祥老人,但他在葉野學園的學生眼中,卻是不折不拙的「性騷擾仙人」。纔剛轉學到這裏沒多久的羽黑並不知道他有這個綽號,導致初次見面就受到水月的特別洗禮,整個人還定格在那裏。
真希望他立刻把剛纔,我對他的些許尊敬之意還給我。
「如果他又向我提出挑戰的話,只要做出相對應的處理就好了。反正我不會對這傢伙有什麼特別對待。」
「我知道啦!不過秋庭啊,你先把手伸出來,手掌向上。」
吉拉拉眼睛還是閉着,表情像是作了惡夢一樣,看不出有清醒的跡象。如果趁現在,在他的腦袋敲幾下的話,剛纔說要向我挑戰的那些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就會忘記了呢?
接着是午休,我有時候也會跟一年五班的同學聊天打發時間——不過,今天我卻沒這麼做,因爲那個鈴木跟往常一樣又想到我了。所以我得儘快趕到學生會室纔行,可是,我畢竟也是身爲五班的一分子,所以仍想做好最低限度的事情,於是我向班級幹部松原太一確認一些事。
「是啊,但是像鈴木同學那樣掩飾地那麼完美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就是粉絲俱樂部啊!纔剛成立沒多久哦。」
打開門之後,鼻子稍微聞到了消毒藥品的刺激味道。接着我讓吉拉拉暫時躺在房間裏,潔白乾淨的硬牀上。
「當然有囉!只是他本人並不知道。我就是他的第4649號粉絲。」
「沒問題。」
「白袍!那也就是說……」
「沒有。因爲正式的名稱叫作『偷偷愛慕秋庭多加良同盟』。不過在中學部裏還有分會,甚至有『OB-OG會』0;注:OB-OG爲學長-學姊)唷!」
「羽黑,萬一妳受傷的話,記得也要來找我喔。當然最好是不要受傷啦。」
「是嗎?不過妳還是能分辨出人和人以外的東西吧?」
就在我視線轉往門口的瞬間,水月的手又再度伸向了羽黑的臀部。
水月收拾着器材,突然將裝消毒藥的瓶子拿到眼前晃了晃。
「喔,是白色的外套耶。」
我心中的猜測,由羽黑的能力間接證實,但是老實說,我一點也不高興。我越來越覺得,跟那個陰險的生物——應該還活着——有所關連纔對。
身爲當事者的我對於這個傳言——這種話題的玩笑——居然都沒聽過,但是,這兩個人就這樣一搭一唱地營造出這種氣氛。見面後纔不過幾分鐘就跟羽黑打成了一片,真不愧是水月。
「哇啊——!」
對於水月和羽黑這兩個人裝瘋賣傻的樣子——我並沒有跟着起鬨。羽黑剛纔明明還說她不認爲吉拉拉是人類,於是我如此冷靜地響應他們。
就在我們如此談論的時候,很快地就來到了保健室。羽黑臉上帶着只有這點絕對不會退讓的堅決表情,幫我開了門。
「……那秋庭同學有嗎?」
「羽黑,快點說出答案。不然的話,妳會被這個抱着肚子蹲在旁邊的老人笑死!」
我照他說的把手伸出去,接着沒多久,我的手上就被噴了很多消毒藥,我沒出聲,咬牙忍着痛。然後,就在我緊繃着身體,忍受痛楚竄過全身的這段時間裏,剛纔擦破皮的傷口已經被包好了紗布,轉眼間就處理完畢,真不愧是老經驗。
「什麼事?」
「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對你或許會稍微有些困擾。」
羽黑終於找到空檔開口如此問道,我和水月一時沉默不語。接着,噗嗤一聲,我把發出奇怪笑聲的水月放開,望向了羽黑開口說道:
從公立學校退休後,接受葉野學園聘僱的水月應該已經快七十歲了纔對,但是,好色本性卻絲毫不改,實在是個麻煩的傢伙。
很遺憾,對於羽黑能擁有這種我所沒有預期到的組織票源,實在是很令我羨……不是,是覺得很了不起。
我抓住了撫摸着羽黑屁股的手,真是讓人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葉野學園的保健老師——水月龍彥。
「接下來要幫秋庭同學消毒。嗯……不知道老師到哪裏去了?還沒來嗎?」
「FC?」
「唔……老先生,不是,老爺爺。你有看到保健老師嗎?」
「唔……我的手、肩膀,還有背都很痛呢!能不能放開我啊?」
不知道羽黑是不是想起剛纔吉拉拉的言行,吞吞吐吐地如此說道。
「我來幫妳健康檢查呀。」
羽黑瞪大了眼睛交互看着我跟水月。望向我的雙眼就像是在求救一樣,她應該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吧。
2
「數……數字的位數差好多哦!那麼,有公開的活動嗎?」
「吉拉拉有實際的形體,除了我們,其它人也能看得到。但是……我想他應該不是人。」
「關於後天那件事情,我們班上的編制都決定好了嗎?」
「好了,沒問題的!秋庭你也真的很辛苦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你不也是一樣嘛。」
每當我忙於學生會的事情時,幫我處理班上事情的就是松原了。所以他知道我在問什麼,不需我多費脣舌。
「不過,今年度應該會就此中止了吧。」
看着松原疲累的表情,我沉默了幾秒鐘。並不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而是因爲我握緊了拳頭,心中已經有了堅定的決定。
「不管鈴木想幹什麼,我一定都會盡全力阻止!」
沒錯,下次我一定會阻止他!我發自內心的呼喊把松原嚇了一跳。我的表情一定很嚇人吧。
「……那麼,班上就交給你了。」
我輕輕咳了咳,然後如此說道。
「反正,交給我就對了。」
松原回答的很輕鬆,但因爲點了好幾下頭,所以我也就放心地朝學生會室的方向前進。
學生會室還是跟往常一樣,包括桌子上面和其它地方都像雜亂的辦公室一樣。與其讓鈴木收拾乾淨,還不如在下次改選的時候,直接從這傢伙手上奪回這房間的主宰權還比較快。總之,在冬天這段期間裏,火爐周邊是很危險的,所以至少要求他在那裏附近每天都得收拾乾淨。
「我來晚了。」
「沒關係,我也纔剛到。」
我才一出聲,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着資料在看的桑田就抬起了眼睛。隨着此一動作,整齊的頭髮順着下巴線條漂亮地擺動着,她今天依然也是一副聰明伶俐的美貌模樣。
桑田把剩下的三明治塞進嘴巴里,喫完之後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喔,茶我自己來就好了……」
「我去泡茶。」
「那就麻煩妳了。」
「……當然不是!」
就連桑田也嚇了一跳,慢慢地眨了幾次眼睛,然後又定睛看向吉拉拉。
尾田把抱在手上的羽絨夾克掛在吊架上,如此說道。
這話正好踩中了我的地雷,應該說等於是赤腳走在地雷區的鈴木,還在那裏獨自得意洋洋,然後就這樣坐在椅子上。
「桑田,妳怎麼了?」
「今天的天氣好好喔。」
莫名開朗的聲音響遍整個室內,但是我和桑田只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沒理他了。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主要問題是出在那外套是豹紋的。反正穿成這樣,我纔不想跟你走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尾田說出的事實,對鈴木到底造成多大沖擊,不過他一直站在門口。
「我確實認識他。不過,也是今天早上纔剛認識的而已。」
「唔……是多加良認識的人嗎?」
「我拒絕。」
「啊——!是神!!」
「嗯,可是『我』是學生會會長耶。總得打扮得威嚴點吧……哦,原來如此,多加良你們的外套會這麼樸素,是爲了要凸顯我的身分啊!」
我再次握拳鼓起力量。
相對地,我也向她鞠了個躬。
因爲在我腦海內的會議中,是獲得滿場支持的,所以我立刻握緊了拳頭。但是……
因爲桑田並不是多話的人,所以每當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就會變成這樣。不過,這種寂靜的氣氛並不會讓人不舒服,反而應該說是讓人很自在纔對。
說話的主人雖然更強烈地要求響應,不過我和桑田還是堅持拒絕理他。
「奇怪了?你們兩個人的耳朵是拿來裝飾用的啊?」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謝謝!」
桑田輕輕舉起了右手,回應了吉拉拉——很快地,吉拉拉就逼近到了桑田的眼前。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跟桑田一點都不想跟你一較高下。」
以適溫所泡的糙米茶傳來陣陣的香味。接着,我們就這樣陷入沉默當中。
對不起,這個愛擺貴公子架式、社長派頭,也不好好做事的學生會會長,我是不是偶爾該扁他一頓呢?麻煩贊成的人請舉手。
因爲在保健室裏休息過了,吉拉拉的臉色比早上那時還要好。順便一提,他睡覺時似乎有到處翻身的壞習慣,所以現在頭髮翹得亂七八糟。
但這個黑臉白臉的策略效果好像不錯。如果吉拉拉就這麼放棄,那接下來就能安然度過了。
「沒關係。」
桑田似乎覺得再這樣不理他,只會讓自己繼續遇到更加受不了的事,於是便開口回應。只是從她那姣好雙脣中說出來的,卻是帶有勸告意味的譴責。
「真……真有這麼厲害嗎?」
桑田,妳怎麼會跟水月一樣問這種蠢問題呢?再說我跟吉拉拉,無論是髮色或是眼珠的顏色明明就完全都不像嘛。不過,桑田聽到我的回答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怎麼覺得她好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可是,這是爲什麼呢?桑田。
「我的名字叫作吉拉拉!我聽說桑田美名人是最厲害的人!所以我要跟妳一決勝負!」
抬頭向上看的吉拉拉硬撐出不必要的氣勢,但像他那樣一看到血就會昏倒的小孩,不管再怎麼強調自己有多厲害,也只會讓人覺得那不過在虛張聲勢而已。我像是要引起桑田跟吉拉拉雙方的注意一樣,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可是尾田,說「異常」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啊?好像我不是人類似的。
「那我們就彼此彼此囉。」
「就華盛頓公約(注: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來說的話,這沒什麼問題啊。這個只是做得很像的人造皮草!」
這傢伙一個人喃喃自語着,還在那邊自以爲是。
「午安!多加良、美名人!」
「尾田跟羽黑還沒來嗎?」
桑田端着自己那杯已經變涼的紅茶給羽黑。
被她那近乎銳利的眼神回看了一眼之後,我乖乖地退下了。學生會的神聖之地——桑田的廚房空間——今天也一樣不容侵犯。
因爲我跟桑田基本上都算是怕麻煩的人,結果,我們兩個同時嘆了一口氣……就在這口嘆息不知將掉往何方之前,唧唧哪像是踩煞車一樣的腳步聲停在門前,瞬間門被打開了。
看着努力把頭向上拾的吉拉拉,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壞人的感覺,不過這也無可奈何。因爲,我們扮黑臉,自然就會有人扮白臉,這也是其中的一個策略行動。
「……好,我決定了!這次就姑且相信預測專家的話!一次買大爆冷門的二年三班!!」
「我就是桑田美名人。」
接着在吉拉拉出現數十秒之後,羽黑終於出現在門的那一邊。依據推測,羽黑在上完上午的課之後應該有去探視過吉拉拉的狀況,可能是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她又被甩開了吧。
尾田來回看了我和吉拉拉之後如此問道。
因爲事絲毫無預兆,門就突然被打開,同時響起了變聲期前的少年聲音,所以我一時沒有出拳。再加上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所以我沒辦法不予理會,不過,我刻意放慢速度緩緩地回頭看。
就在我們對話的時候,吉拉拉死命地往室內到處看。他明明應該已經看到我了纔對啊,但他好像在找什麼人似的。
沒錯,我原本已經把早上遇到的麻煩事給忘到一邊去了,不過現在又想起來了,等一下還得去看一下吉拉拉的狀況。
我想桑田的心情一定也跟我一樣,當我轉頭看向她的時候,卻發現她的臉龐帶着憂愁。看來她想的大概跟我不一樣吧。
「早啊!」
坐在那張本來應該是我的「學生會長椅」,可是……一坐下來,他就打開新聞社發行的「大約週刊葉野學園備忘錄」驕傲地仰靠在椅子上。
「吉拉拉,請先等一下。」
「他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
「就是啊!不是有句話說:輸就是贏嗎!」
把手伸到胸前,擺出架式的吉拉拉,老實說,就連門外漢也不會看在眼裏。
鈴木如此說道,當場還轉了一個圈。
「請用茶吧。」
「不曉得春天會不會快點來。」
「謝……謝謝妳。」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在忙班上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就算一直站着也不會有人理他,於是鈴木大步走向吊衣架,然後指着我們的外套如此大聲嚷嚷着。
「……在打招呼之前,你不覺得應該先把那件外套處理掉嗎?」
「……鈴木,覺悟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跟他們一樣,可是,只要眼前這些堆積如山的事情沒有解決,也只能再說囉。一想到這裏,我就羨慕起外面陽光燦爛的景緻了。
「爲……爲什麼?難道妳沒自信可以贏我嗎!」
羽黑因爲是在南方出生,所以體質比較怕冷,除了上課之外,她一直都穿着黑色的高領短大衣,但是現在她的臉頰卻是面帶紅潤,稍微流着汗,上氣不接下氣的。畢竟能跟得上我的腳程的吉拉拉,他的腳程應該也不容小看,羽黑追不上他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還沒有,他們兩個的教室離這裏比較遠嘛。還好我們班的教室比較近。」
桑田看到坐下來的我拿出飯糰,所以如此問我,我則用力地點頭響應。她的這份貼心實在讓人開心。
「果然來了!」
「沒有啦,我也想起了有一件必須先跟妳道歉的事情。搞不好會給妳添麻煩也說不定。」
「……不對,不對唷!我這個豹紋哪有什麼問題。是大家都太樸素了!」
不過,這種團體戰,要是內部有一個人自亂陣腳的話,就會不堪一擊也是事實。
因爲有冬天,所以春天的來臨令人期待,也是令人高興的事,不過這麼喃喃自語應該沒什麼錯吧!
「就是啊!跟小孩比,一點意思也沒有。」
我一問完,桑田就突然向我鞠躬。她這種省略說明細節的行爲,讓我稍微有些驚訝。雖然桑田沒有清楚說明,但想必有她的理由。所以這時候,我把所有不需多問的問題也全都吞了下去。
「今天泡糙米茶好嗎?」
因爲鈴木原本乖乖地不說話,所以我們也就沒有理他,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麼,就在只差臨門一腳的關鍵時刻他又醒了過來。還是說,他意識到了後天的活動準備遲遲不見進展?又或者是他剛好有相反的目的,但就算碰到下雨也會移到體育館舉行啊,這是絕對不會延期的,鈴木同學。
我和桑田從高處往下看着吉拉拉如此說道。
「是啊。」
不過,我憤怒的聲音和拳頭,還是被吉拉拉擋了下來。
我看我還是來教教他,對年紀比他大的人該怎麼說話吧,我在心裏這麼決定,然後拋了個眼神給桑田。同時也在暗示她麻煩來了,我的想法似乎已經傳達給了桑田,只見她輕輕地點頭。
連續眨着跟頭髮一樣明亮色調的眼睛,並且帶着傾頭疑惑的可愛模樣。鈴木開口提問。
桑田回答得真是明快利落,就像是出劍瞬殺之後立即回鞘一樣。而且跟我一樣,回答了標準答案。
「……搞不好今天的午休時間會有些騷動也說不定,所以先跟你道歉。對不起!」
尾田和羽黑彎下腰來——羽黑似乎就沒這個必要了吧——配合吉拉拉的視線,以跟我們不一樣的溫和語氣勸說着吉拉拉。這就叫作團體戰。
「樸素?你說樸素?是啊!跟你的比起來當然樸素囉。可是,你以爲自己是誰啊?竟然穿着豹紋衣服到學校來,還說出那種自以爲是上流人士的臺詞!」
「呃!秋庭多加良!今天早上雖然讓你看到我出糗的樣子,但我現在已經不是早上那個吉拉拉大人了!對手就算是你也不夠看!」
「告訴你,吉拉拉!他們兩個可是異常地厲害,我看你最好還是放棄向他們挑戰吧!要是受傷了,可是很痛的喔!」
「是啊。」
「不過,今天的天氣很暖和耶。」
說的一點都沒錯,但這話並不是我說的。替我說出心聲的,是剛好到達這裏的尾田。
「辛苦了。」
他根本就完全搞錯了。由他來當葉野學園的學生會會長真的好嗎?不,一點也不好!
「嗯。」
「拜託啊!!」
尾田輕輕推開鈴木進來之後先道了歉。他的身材還是跟以前一樣瘦,不過,我覺得他最近說話的樣子越來越堅定、明確了。
「嗯?這件外套有什麼問題嗎?」
我跟着桑田的視線看向窗外,最近因爲天氣寒冷加上氣候不佳,今天難得出現陽光,所以原本人影稀疏的校園中,聚集了很多開心享受陽光的學生。
「嗯……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弄錯了,所以你們纔不理我,對吧?」
結果,他被我如此吼了回去。
「妳好慢喔,花南!還有,桑田美名人是哪一位啊?」
還沒看到他們兩人身影的我那麼一說,桑田就這麼回答,然後看往走廊的方向。就如桑田說的一樣,尾田跟羽黑分別要從一年一班跟一年二班的教室來到學生會室的話,首先要爬上樓梯,經過連結的走廊,然後還要下樓梯才能到。這是葉野學園沒做好規劃胡亂增建所造成的結果。
鈴木原本用報紙遮住的臉露了出來,就在吉拉拉確認之後,他瞬間叫了出來。
爲了防止這麼大的聲音傳到外面去,羽黑慌張地想把開着的門關上,但老實說,來不來得及實在是讓人懷疑。
「……唔——我好像看過你吧?上次我看到你是什麼時候?」
「我想……大概是……人類時間的127年前吧。」
「奇怪,我覺得應該沒這麼久纔對啊?」
鈴木從報紙後探出頭來一問,吉拉拉就屈指算了算,但是他算出來的答案似乎不太可靠。
依據早上的對話來判斷,我想吉拉拉和鈴木應該是有什麼關聯纔對,但沒想到他們居然早就認識了。那也就是說,他跟鈴木是同一夥的——也就是屬於「神」那一類的囉。
不知道爲什麼,鈴木傲氣十足地仰靠在椅子上,看着指向自己的吉拉拉數秒之後,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拍了一下手。
「……可是那該說是見過面嗎?還是該說只是擦身而過呢?」
「這樣啊?可是還是打過招呼了哦!」
「嗯——?你等一下喔。」
鈴木敲着太陽穴,露出難得看到的思索神情。我很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在認真思考。
「啊,對了!我知道了……不是,應該說是我想到了。我記得我們是在五番地那附近見過面的。不過,那時候見到的是兩個人呀?」
「是啊,那時候我是跟麻衣香在一起。不過現在我必須先跟她分開一陣子。」
吉拉拉這麼回答着鈴木,表情瞬間顯得落寞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神以『人』的身分生活在這裏,是真的嗎?」
「是啊,沒錯。這件事情應該已經傳開了吧。」
「是傳開來了啊。」
「雖然說是互不相干,但沒想到消息卻傳得這麼快啊。」
鈴木有點憂鬱的這麼說之後皺起了眉頭。老實說,我們完全被他們丟在腦後了,或者該說我是巴不得一直都置身事外才好。還是乾脆就把吉拉拉交給鈴木,我們就移去會議室吧?
「結論已經出來了,所以你就乖乖地回你的中學部去吧,如何?」
鈴木代替我目送着並木的背影,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把頭伸出門外。
「這件事情,我也拒絕。就算我比桑田強好了,爲什麼我就非得要跟你一決勝負不可呢!中學部三年C班的並木陸玖。」
「……理由只有一個而已。只要我贏了桑田代理指導,周圍的人就會承認我很強。我想讓人認同我很強。」
「那麼所謂的強,又是指什麼呢?」
這次換我蹲下來,配合他視線的高度如此問他。
「……真沒想到你會從中學部專程跑到這裏來啊。」
他和桑田的身高並沒有差太多,所以兩人勢均力敵地面對面四目相接,雙方彼此都沒有閃躲對方目光的意思。
這一瞬間,我和羽黑還有尾田都確實地感受到室內的溫度有所下降,我們彼此互相使了個眼色。終於,兩人的身軀更靠近了。相反地,我的心裏則做好了隨時制止桑田的打算。
「被禁止進入道場吧。這我知道,所以我纔會這麼說。」
忽然間,我的視線被遮住了,這是因爲桑田站到我跟並木之間——爲了遮住我——我稍微花了點時間纔會意過來。我對她注意到我的異樣,並採取這樣的舉動心存感謝,並趁機低頭用手住眼睛。
無視於鈴木的自言自語,等到聽不見並木的腳步聲之後,我們幾個不約而同地坐在椅子上吐了一口氣。
「重點呢,就是這裏!」
所以我又再問了一次。
「反正呢,羽黑,妳先看這個吧!」
可是,這句話卻被意外的訪客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今天的訪客還真多啊,而且都是年紀比較小的訪客。
並木又重複說了這句話,就在這瞬間。
「吉拉拉,你所認爲的強,是指打了某人,而那個人哭了,就是自己比較強的意思嗎?」
桑田從椅子上站起來時向我拋了一下眼神,這樣我就理解了。換句話說,這就是之前桑田跟我道歉的原因了。
我們之中接下來出聲說話的是桑田。受到他的視線所注目的——當然,就是桑田而已,然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剛來學生會室的,是個穿着高領學生制服,屬於葉野學園中學部的學生。雖然拚命想用髮雕讓短短的頭髮豎起來,不過,因爲他的頭髮原本就很軟,所以效果並不是很好。制服上的第一、二顆鈕釦也沒扣起來,大概是故意要這樣的吧——我想他大概是要給人一種有氣魄或是有威嚴的感覺——可惜並不是很成功。
沒錯,只要有強烈願望的人都會自然地聚集在這個葉野市裏,而能讓願望實現的力量也的確存在。迫於無奈,我也擔任了其中的一角。
「啊,跑得那麼急,可是很危險的唷!」
桑田又重新泡了茶,尾田他們正拿出便當來,只有吉拉拉背對着我們,還在門口轉來轉去。對了,他剛纔好像想要去追並木的樣子。
但是,吉拉拉的胸中並沒有許願的植物。所以,至少我是沒有辦法完成吉拉拉的心願。
「我想要變強。」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不能跟你戰鬥。如果你真的想要變強的話,那麼歡迎你到道場來。」
「啊,羽黑同學,妳還不知道啊。」
「……既然這樣,我要是打倒了桑田代理指導認爲最強的秋庭同學,那妳就會接受我的挑戰了嗎?」
一聽到這句臺詞,我感受到了輕微的衝擊。他也在挑戰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羽黑偷偷瞄着吉拉拉的樣子,然後提出這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嗯?羽黑,或許妳認爲這是安全話題,但其實這裏面稍微隱藏着危險因子唷。
「就是啊!會沒時間喫午餐的哦。」
「要是急着用跑的而跌倒……咦?沒有跌倒啊!那看來在走廊上用跑的也沒關係囉!」
「我贊成。」
「唔……對了!鈴木同學你剛纔好像看了學校校刊後叫出聲,是什麼事啊?」
離門口最近的羽黑代表大家開口詢問祈拘來訪者。
「我不是說過我拒絕挑戰了嗎?」
「因爲,早上讓妳溜走了。」
「我沒有溜吧?」
「這樣啊……原來如此。」
「不過,直到你們接受挑戰爲止,我是不會放棄的!」
「那你這次是爲什麼而來呢?」
他說話的語氣有點像是練體育的人那樣,感覺很正經。但是他的視線卻只集中在一個地方,連瞄都沒瞄羽黑一眼。
正當我這麼想着,看到吉拉拉聽鈴木的話找個空位坐了下來——老實說,當我看到他的胸前時,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應該說是報導(KIJI)呢?還是應該說是彩券(KUJI)呢?(注:報導和彩券的日文發音非常類似)」。
但是,我並沒有阻止完全轉過身去的並木離開。我知道只要並木胸中的植物一發芽,就要儘快讓他達成願望,可是我想先把狀況理清再說。
「我沒事了。」
「可是,我現在不能去道場……」
不會錯的,這是願望植物快要發芽時的痛楚,這就表示要發芽的人就在我附近,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繼桑田之後,尾田和羽黑也來幫腔,果然朋友還是需要的。三個人的背影擋在我的前面,總算沒有讓並木看到我抽動眼瞼的樣子。
「請問……你到高中部的學生會來有什麼事情嗎?」
我雖然會血氣方剛地跟別人挑戰,但在我心中其實劃分得很清楚。
在我視線的角落,尾田和鈴木的臉上也都顯現出不太愉快的表情。我想我的表情大概也跟他們差不多吧。
跟剛開始的時候一樣,說這句話的並木並沒有絲毫的疑問和猶豫。一時間,我覺得好像有一陣陰沉感掠過並木的雙眸,但在我確認之前……
接着,像是心臟的跳動一般,讓我全身快要僵硬的痛楚如波浪般襲來——好像最後的一擊,接着一瞬間這折磨人的痛苦就從我的體內消失。這種痛楚,不用說一定是那個讓我連名字都不想講出來的傢伙所搞的花樣。
插圖028
今天真是個倒黴的日子。要不然的話,怎麼會一天之內看到兩株願望植物發芽呢?以可能性來說,有可能又是那傢伙的某種企圖吧。
還沒討論後天的活動,大家就已經累了,看來,接下來是沒辦法再討論什麼了。
「我聽到了,但是我並沒有說我接受這個答案啊!」
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吉拉拉認爲只要擊敗我們,自己變強的願望就會實現——應該說他早已認爲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對於我叫出他的名字,並木驚訝地瞠大了眼睛。不是我臭屁,我把全校學生的姓名和長相都記得一清二楚。但如果認爲我的記憶力只能記住高中部學生的話,那就太小看我了。中學部學生的姓名跟長相我也都記得清清楚楚。特別是國中三年級的學生,因爲他們或許會成爲明年度選舉寶貴的一票,所以我就記得更清楚了。
並木如此說道,同時半轉身往回走……
「……再說,我不是說過了,葉野學園裏最強的不是我了嗎!」
「嗜好啊……」
「不過,妳還是沒有接受我的挑戰!」
鈴木邊說邊把葉野學園備忘錄拿到羽黑麪前。
我盯着他那奇異顏色的雙眸如此告訴他。而這就是我和桑田不願接受挑戰的最大原因。
「那我也以後再說明吧。」
我用只有他們三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輕聲說道,感覺到他們三人緊繃的背放鬆下來之後,我突然有點想要發笑。當然,我忍住了。
「……所以,我想擊敗曾經贏過神的人啊!可是,爲什麼多加良還有美名人都不願意接受我的挑戰呢!」
吉拉拉非常老實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所以他的行動纔會都那麼單純啊。
但是,我實在不想讓並木知道我感受到的痛苦,只好咬牙撐過去。不過,這種難受的痛楚,卻變得越來越強烈。
我想主要的原因應該是他那又圓又大的黑眼珠,還有那駝背的樣子吧!這點應該沒有必要告訴他本人。
「這是我身爲男人的嗜好。」
「我好像忘了告訴妳,有關葉野學園備忘錄的重點報導了。」
但如果說出我真正的企圖,勢必會掀起糾紛,所以我也只好適當地響應:
「吉拉拉,你坐下來嘛?我的午餐分你一半。」
「變強,是件正確的事喔。」
「……爲了變強纔來的。我聽說在這裏,什麼願望都能達成。」
關於學校的校刊爲什麼取名爲備忘錄這點,目前我就不吐嘈了,但是尾田這時說的冷笑話也未免太冷了吧。
並木在的時候,鈴木難得安分不說話,但是當並木一出去的同時,他好像又回覆成原來的樣子。一看到這樣,似乎又覺得早知道就應該讓並木多留一會兒。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鈴木用手指的地方,出現了「騎馬打仗彩券」的標題。
而我則是看見了他胸中那小小的願望之芽,一個人獨自仰天而望。
總之,我也一樣先靜觀其變,只把有可能礙事的吉拉拉先拉到我的身邊。
「剛剛真是好險啊!好了,詳細的細節之後再說,反正我們先喫午飯吧。」
而我之所以會沉默不回答吉拉拉的問題,是因爲事實上,這個答案會依每個人的不同定義,而出現不同的答案,沒辦法輕易回答。
我的心情非常沉重,但我還是把飯糰放進嘴巴里喫着。然後一邊想着該如何跟大家說明,同時也思考着要從哪裏下手解決纔好。
雖然並木疑惑地思考着,但似乎已從原本的驚訝中回過神來,這次他換成轉過來盯着我看。
「我也贊成。」
吉拉拉的胸口也一樣長出了剛萌芽的小小雙葉。只有我纔看得到的那種願望之芽。
用手輕輕擦拭兩眼之後,吉拉拉用力點了點頭。以他跟鈴木的對話來推測,雖然吉拉拉可能比我的年紀還要大,不過他的心智跟外表應該沒什麼差別。活得久也並不代表就一定會成爲成熟的大人,畢竟祂們的時間計算方式跟我們就不一樣。
世間就是有這麼多單純的人,所以纔會讓我和桑田這麼頭痛。
看到對方絲毫沒有罷手的樣子,桑田將雙手環抱於胸前,雙眉微蹙。
「……我明白了。那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我冷靜地觀察着,發現他一跟桑田對峙時,他的口氣又變成有點像小孩子。而動作看起來不知道爲什麼給人一種像是小狗的感覺。
「是啊,我就是因爲有事情纔會專程過來。」
眼底的痛楚一口氣衝了上來。就跟往常一樣,沒有任何預警。就像貫穿眼球般的痛楚,原本應該是集中在某一點纔對啊,可是這次我卻感受到像是竄遍全身一樣的錯覺。
突然間被點到名,令我稍微有些驚訝,但這時我終於瞭解桑田之前道歉的理由了。
在兩人之間瀰漫的氣氛雖然還沒到緊迫的程度,但也不能說是溫和。不知道尾田和鈴木是不是決定先在一旁看着事情的發展,所以中間隔了一步的距離。羽黑雖然很擔心地看着桑田,但似乎還是沒能插手過問。
「我覺得,這樣並不能說就是強。」
一看到桑田離開座位,沒等她走向自己,他就趕緊跑到桑田面前。
「那麼……剛剛我問你問題的答案呢?」
他半轉身的另外那左半身向着桑田,做出了這樣的宣言。
接着,吉拉拉麪對我們,兩眼淚水盈眶。看着他咬着嘴脣忍耐着淚水都快要流下來的樣子,我嘆了一口氣。
「唔……咦!賭博嗎?」
「也可以說是一種賭博啦。」
面對羽黑的驚訝反應,桑田則是很冷靜地如此告訴她:
「由新聞社主辦。不過,參加者只收取100圓的參加費而已,而且比賽的獎項是可以得到一迭餐廳的餐券,所以大家都當作是像在買彩券一樣踊躍參加。」
「可是,這跟賭博不是一樣嗎?不……不會被抓嗎?」
「不會有事的啦!這是連老師們也都默許的『傳統校園活動』之一嘛。」
桑田說得沒錯。雖然每次賭的標的物都不一樣,但這個由新聞社主辦的活動,從創社以來就一直不斷進行着,不僅沒遭到指正,要是沒舉辦的話,反而還會遭到抗議呢,就是這樣的活動。
「原來是傳統啊……」
「是啊。」
羽黑像是要請求援助一樣注視着桑田,但桑田卻只說出了這樣的答案。
「……這次是玩騎馬打仗啊。」
這沒什麼啊,不管是什麼形式,只要是能讓大家投入學校的活動就行了。
「而我呢,就相信預測專家小優的預測,下注買了太冷門的二年三班會贏!!我想不會錯的,值得買。」
鈴木的眼睛整個都亮了起來,胸前交握的手也握得特別用力。而我們看向鈴木的眼神則是冷到了冰點以下。
「預測專家小優,那又是誰啊?」
「不知道?不過,在這麼忙的時候居然還有時間玩賭博遊戲啊?」
「暴風雨應該快來了吧。」
因爲羽黑說的常常都失準,所以大夥兒也就不理她了,桑田和尾田不知道是不是正在預測接下來的發展,所以跟鈴木保持着距離。
接下來就要問問題了,鈴木的行爲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一、身爲學生會會長卻參加賭博的事情。
羽黑說得沒錯。
「什麼事?」
「可是我不認爲吉拉拉是不好的那一種。」
「花南同學……不可能的事情還是乾脆不要去想比較好,對吧?」
「不是跟你說不要叫得這麼客套了嘛!叫我鈴木就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知道什麼啊?」
「咦,是他?」
坐在她旁邊的桑田頓時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拍拍羽黑的背安撫她。
尾田想必是有不好的預感吧,所以他的眼中浮現出警戒的神情同時如此問道。
我的經驗告訴我,有的時候,自己想的願望跟心裏面真正的願望不見得一樣。
「他說他想要變強……」
「我今天會比較晚到是有原因的,其實我聽同學們說了一些傳言。」
「如果想要躲過那個街頭戰士的攻擊,只要說一句話就行了。那些傢伙會對我說這些事情,當然是擔心我會成爲被下手的對象囉。」
「不過,要是秋庭同學跟美名人同學對打的話,誰比較強呢?」
「尾田,你繼續說吧。」
「……這樣至少就安靜下來了,我們把問題整理一下吧。」
「……那……不過,從吉拉拉所說的話來判斷,他好像有些誤會耶。他是不是以爲在進入葉野的同時,自己的願望就已經達成了,或是覺得已經差不多達成了呢。」
「我知道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剛纔先把他追回來不是比較好嗎?」
尾田沒有想到發芽的竟是意料外的人物,所以聲音有些大聲。
「是啊,午休沒剩多少時間了。」
「做學生會的事情也是幫助別人的好事喔,鈐-木-同-學?」
「可以聽我說件事嗎?」
「哦,這樣啊。」
當我把嘴角更加上揚,笑得更誇張時,不知道爲什麼,不是鈴木,而是羽黑跟吉拉拉發出了輕微的慘叫聲。桑田和尾田則是露出了無法形容的表情,來回看着我和鈴木之後,聳了聳肩膀。
雖然我臉上的肌肉幾乎沒什麼動過,但是醞釀出來的氣氛卻成功地把桑田跟羽黑的問題永遠封住。我和尾田乾笑着,當作沒看到這一幕。尾田,我們果然很有默契。
「沒錯。」
跟我想象的一樣,我不由得抱起頭來。再這樣下去,遲早我的頭痛會變成慢性宿疾。算了,反正只是頭疼而已,還不至於讓我這顆優秀的腦袋變遲鈍。
雖然基本上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但我信任羽黑,所以這是個事實。
「還有,吉拉拉也發芽了。」
「果然。」
「奇怪的是,陸玖也說了相同的願望。」
一聽到我的反問之後,尾田稍微猶豫了一下想把話吞回去,不過後來還是開口說道:
「說到試刀者,難道是帶着妖刀的人嗎?要是真有的話,得趕快消除纔行!!」
「葉野學園的中學部跟高中部學生。」
因爲尾田和羽黑這麼要求,我真的很感謝,也就順着他們的意思了。雖然我也不想馬虎了騎馬打仗這邊的事情,不過就跟羽黑說得一樣,人命優先啊。
「花南,冷靜點。」
羽黑似乎有些不安而眉頭深鎖,我則將心裏想到的事情直接對她說出,接着她放心地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
「並木陸玖發芽了?」
「要是有時間玩賭博遊戲的話,你就稍微幫大家準備一下如何呢?山口家隔壁第三間的鈴木朔同學?」
尾田避開敏感的部分如此問道。
二、鈴木企劃了「目標統一天下!咱們的野望是安土桃色!」這種名稱的騎馬打仗活動,預定在後天舉行。
如果講下去的話就會談到並木,所以我先照會一下桑田,她立刻點頭響應。
這種時候,美名人就會補充說明,幾乎已經成了最近的一種連鎖模式。
「秋庭同學,請仔細聽!」
總之,當我認爲並木的事情就先這樣,這時在我旁邊的尾田舉起了手:
因爲並木稱桑田爲「代理指導」。而桑田家是名門正派的武術之家,在葉野開道場很久了。稱呼他們家爲桑田萬能流,是集各家武術之長,卻又不屬於任何門派的奇特武術。老實說,桑田能夠在那裏擔任代理指導,那麼,真要打起來的話,她的實力應該可以說是無人能敵吧。
「如果這確實是他最想實現的願望那就好。」
沒錯,願望的原石(種子)是可以給所有的對象,但是,這並不表示所有的願望就一定都能達成。一個人只能許一個願望,而且也只有最強烈的心願才能讓願望植物出現反應。而這也是葉野這個地方的規矩,「那個」在背地裏裝腔作勢的操控者——卡儂曾經如此笑着說過。
因爲當事人之一的桑田把另一個問題也說了出來,所以我就順勢把話題帶到這上面。
「這可是關係到人命啊。」
「嗯?怎麼回事?神啊!」
「剛纔發芽的人,是並木陸玖。」
「哦,好!我知道了。」
「還有,並木是桑田門下的學生吧?」
「想要變強……聽起來好像很簡單,但其實很難吧。」
看見羽黑像是有點失望的表情,然後又坐回椅子上,實在是不想再吐嘈她了,我催促尾田繼續說下去:
「不……不……不!不可能會有什麼妖刀啦!」
「啊,好……好的。」
鈴木雖然這麼說,但實在看不出來他的臉上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尾田一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其它三個人都一起擺出了敵對的架式。雖然「那傢伙」不是一叫名字就會出現,但是因爲耳朵尖,所以她有一聽到自己的事情就很喜歡現身的傾向。
「那麼,那個並木挑戰桑田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根據羽黑的靈能感應,發現他可能不是人類。」
「就是啊,而爲什麼事情又會扯到我身上呢?我倒是想知道。」
我用眼角餘光注意着輕輕垂下雙眼正在思考的桑田,然後繼續往下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桑田的眼神變得些許嚴肅催促着尾田繼續說下去。一看到桑田的眼神,尾田就端正坐好,然後直視着桑田。
「既然這麼決定的話,就打鐵趁熱吧!好,吉拉拉,現在我以學生會會長的權限任命你爲特別保安員!好,走吧!我們走!」
「最近葉野學園的校園內出現了試刀者(注:爲了試刀,夜晚在街上暗殺路人的武士)……這麼說似乎有點老派,就是有街頭戰士出沒的樣子。」
「是啊!發生了一些事情,現在禁止他進出道場了。」
雖然我用手指壓着抽動的太陽穴,但還是上揚着一邊的臉頰露出笑容給他看。
答案是,以上皆是。
「那麼,還在發芽的話,就表示願望還沒有實現囉?」
「暫且就先來聽多加良說說吧。」
「那麼,爲什麼吉拉拉會向多加良提出一決勝負的挑戰呢?」
「唔……多加良,接下來纔要切入正題哦。」
但是,今天似乎沒有出現那種現象,所以我們減弱了氣勢,放鬆了身體。也不知道爲什麼,羽黑做出了擦拭額頭汗珠的動作,讓尾田露出了苦笑。
不過,羽黑原本的氣勢被尾田吐嘈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連一丁點追上去的力氣也沒有,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非常無奈。而且好像不是隻有我這樣而已,葉野學園學生會執行部成員(少一個)都很有默契地嘆了一口氣。
三、中學部跟高中部將一起舉行騎馬打仗活動,但是籌備時間卻不到一星期,根本來不及做好萬全準備,而偏偏鈴木又完全不幫忙協助。
聽到他們兩個這麼說,我拾起了頭,帶着些許怒意的眼神看向尾田,希望他能原諒我。再說,反正尾田也看慣了我這張壞人臉,應該不會太受什麼打擊吧。
「花南同學,尾田同學說的是,有那種毫無理由就隨便向人開扁的傢伙出沒的意思。」
「不過,這麼說來,這件事一定又跟卡儂大人有關了。」
「那句話是魔法咒語?還是什麼?」
雖然也不能算是完全沒有頭緒,但只要桑田不願把話說出來,任何人就無法再繼續追問下去,這件事也就暫時到此打住。
羽黑雖然比另外兩位更清楚我跟吉拉拉之間所發生的事情,但她還是驚訝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爲動作的力道太大,她坐的椅子倒下來發出很大的聲響。
他開頭先這麼說,等到確認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後,他繼續往下說道:
還來不及阻止,鈴木就強行抓住吉拉拉的手離開了學生會室。
「那這位街頭戰士的目標呢?」
被尾田還有桑田這麼一問,我把早上發生過的事情做了簡要的說明。
比起街頭戰士,羽黑似乎對於試刀者還聽得比較習慣些,此時她已經一個人開始胡亂想象什麼妖刀的事情了。
「這樣啊。原來現在已經沒有人拿妖刀來試刀了啊。」
「我現在以學生會會長的身分去校內巡察!」
而尾田跟桑田也相信羽黑。所以,和我一樣認爲吉拉拉不是人而是另類存在的尾田則稍微望向了遠方。
「那個吉拉拉到底是什麼人?……他眼睛的顏色還真奇特。」
桑田響應的聲音很鎮定,看來她腦海裏已經理出頭緒來了。只不過,似乎也在暗示着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一說出這個名字,桑田果然浮現愁容。不瞭解桑田的人,可能就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樣。
「那就由我先說好嗎?桑田。」
但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哦,果然不是人類。」
「什麼?吉……吉拉拉也發芽了?」
這句臺詞一說出,學生會室裏頓時籠罩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不,這沒什麼大問題,所以沒關係。剛纔場面也有點混亂,讓他先回去反而比較好。」
「原來如此啊。」
「他想要讓自己變強。除此之外,老實說,根本不清楚他的動機。雖然我在道場中曾經陪他打過,但他從來不會把自己在道場打輸的事情說出去。」
「哇啊!多加良的臉好恐怖喔。」
「不,再怎麼說,畢竟對方都是人類,不過,答案倒是挺接近的。」
「那要說什麼呢?」
我向尾田拋了個嚴肅的眼神,尾田點了一下頭。
「並木陸玖是最強的。」
他只簡短地說了這一句話。
令人厭惡的沉默持續了十秒以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覺得外面的陽光好像被遮住了。
之前水月覺得消毒藥消耗得很快,應該也是跟此事有關。而他將此事託付給我們,應該是希望這件事情在傳到老師們的耳裏之前,就能先想辦法擺平。
可是,看見桑田靜靜咬着嘴脣拚命思考的側臉,我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桑田想怎麼做吧。因爲教導並木——保護自己或者是攻擊——功夫的人正是桑田的爸爸,還有桑田自己。
「……關於並木陸玖跟這件事情,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雖然表面上是徵詢大家的同意,但很明顯的,其實她心裏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她把時常低着的頭拾起來,看着我們的目光卻比以往都更加堅定。
所以應該沒有人會反對纔是。
「這件事,就交給桑田去處理,沒意見吧?」
「沒意見。」
「我也沒意見。」
「感謝各位。」
聽到我們的回答之後,桑田靜靜地站了起來,像武術家一樣深深鞠了個躬。
「以桑田爲主來行動我沒意見。只是,我也有願望植物的問題需要處理,所以我也想一起行動,可以嗎?」
我提出這個想法徵求大家的意見之後,桑田好像稍微露出了高興的表情——說不定是我看錯了——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麼,放學後騎馬打仗的籌備工作怎麼辦呢?」
高中部這邊只要下個指示就行了,今天應該有一個跟中學部討論的騎馬打仗連絡會——真是很奇怪的命名——纔對。
這時候我猶豫了一下。不過,我認爲要是找不到並木的話,還可以從他家的地址調查起,而吉拉拉可就不一樣了。
雖然身材較高大的樋口並不怕並木,不過並木很明顯是在挑釁樋口。
架式一放鬆後,桑田那宛如平靜湖面的雙眸映照着並木,同時如此說道。
就在我這麼說完的同時,響起了冗長的鐘聲宣告着短暫的午休時間就此結束。
「該怎麼說呢,不知道你頭腦的成長速度跟不跟得上你的身體啊?」
我心裏祈禱着這股士氣,可不要白白浪費變成白忙一場纔好。
與其說他穿的是制服,不如說他穿的其實像是私立小學生的整套西裝,而這個正在追着球跑的小孩,正是吉拉拉。
「沒錯,妳在道場時確實沒這樣教過我,所以我纔要進行實地訓練嘛。」
我用最小聲的聲音命令他,吉拉拉似乎也對那兩人的對話很感興趣,所以安靜地點了點頭。
「……再等一下。」
3
我扶着鏡框,心裏不由得如此喃喃自言自語着,感覺有些難過。
「看來沒那個閒工夫多說了,追上去吧。」
我在她耳邊輕聲地如此建議,但桑田卻搖了搖頭說道:
這個聲音我今天中午聽過,也知道是誰的聲音。
「沒辦法了,分頭進行吧。」
「到此爲止。」
我還不明白爲什麼吉拉拉會在這裏出現,總之,我先把看到的狀況跟桑田說。而原本面對反方向搜尋着並木身影的桑田,這時也回過頭來尋找着吉拉拉的身影。接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放學後,我們在中學部的磚造大門前跟尾田告別,和中午時相反,這時我們爲了要找尋並木陸玖而漫步在葉野學園中學部的校園內。
簡短的回答。
在這個比高中部小一圈的運動場裏,很多比高中生還要矮小的國中生正在進行社團活動。
「我們可能逮得到他嗎?要不要跟花南同學連絡一下比較好呢?」
「我是聽過你的傳聞。不過並木,你的個子比我還小吧。」
不管是誰,並木可能都是以這樣的態度向別人挑戰吧。照這麼看來的話,那個被稱爲街頭戰士的人,我想就只有並木了。
「那麼,就此解散吧。」
隔了好一會兒,並木終於回答了桑田剛纔的問題,嘴脣還露出笑意。
並木似乎對這種方式深信不疑,所以纔會毫不在意地這麼做吧。
「我不明白陸玖你所謂強的定義是什麼,可以說給我聽聽看嗎?」
雖然桑田露出納悶的表情如此小聲地喃喃自語着,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並木看到桑田現身似乎很驚訝,但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拳頭被擋下來之後,做出了無所謂的動作,把手收了回去。
「欸,就算樋口你不太愛聽傳言,不過相信你也已經聽過我纔是最強的事了吧?」
「樋口,你會有那種態度,是因爲覺得我很弱嗎?」
「如果妳想阻止並木的話,那就去阻止吧。」
「你只是想讓周遭的人認爲你比我強而已吧?這樣的話,我還是不瞭解啊。」
「是因爲福爾馬林的關係嗎?」
爲什麼吉拉拉會在這裏?還有,他爲什麼會跟國中生在一起踢足球?
剛纔他爬上了樓梯,現在則是前進到二樓的走廊了。但不知道爲什麼,在經過理化教室時,他突然加快速度一溜煙就跑走了。
「……真正的強大?這是什麼意思?」
「拜此所賜,我變得越來越強了,所以,我現在已經可以跟代理指導一較高下了哦!」
「是目前行蹤不明的吉拉拉吧,找人的事就交給我吧!」
我——躲進了連這麼厲害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民族服裝裙襬內,但是發現裏面已經有人先躲着了。
「連絡會由我去參加,只要確認規則和讓步條件就行了。」
而我則避免打擾他們兩人之間的對峙,悄悄地幫助似乎被並木的氣勢所嚇到的樋口。
「啊!被他給溜了!」
吉拉拉偶爾停下腳步確認自己的所在地跟前進的方向,行進時並沒有什麼疑惑的感覺,方向感似乎還不錯。
「我現在就讓你明白。」
因爲並木並不就此放過他,所以樋口用比剛纔還要強硬的口氣如此說道,然後甩開並木而且想要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我的視線盯着吉拉拉沒入的校舍當中,桑田拉着我的手開始小跑步。就像被半拉着跑一樣,我也跟着跑了起來追向吉拉拉。
「就算你生氣我也不在乎。」
「……既然這樣,那你就乾脆承認比我弱不就得了?」
「要是我跟你一決勝負的事情被傳了出去,那可是會被社團顧問罵死的!」
「……高中生有這麼稀奇嗎?還是說我這張壞人臉有這麼可怕嗎?」
「什麼?在哪裏?」
「比身材的話,你確實比我高大。不過,要是你認爲這樣就比我強,那也未免太膚淺了。」
「我不這麼認爲哦!反正,我不會進行早就知道結果的比試!」
接着,並木以最小的動作出拳了。
因爲學校的校舍大致呈長方形,就算一直往前衝,最後還是會遇到盡頭。吉拉拉的腳步停在民族資料室的前面。這個族字沒有寫錯,以前就聽彩波說過,這裏展示着和氏一族在世界旅行中所蒐集來的世界各民族生活用品。不過,怪人滿多的和氏一族看來一口氣買了很多東西,而無處可用的土產似乎也不少。
桑田認真看着他們彼此的對話,同時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咬緊嘴脣。
我後來經過時,總算明白了教室前展示的標本纔是問題。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他的行爲還真的很像小孩子。
「好!」
但是,並木這一拳並沒有擊中樋口。
「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
「他是想惡作劇嗎?」
看出是我,吉拉拉想叫出聲,我則捂住了他的嘴,並用手將他抱住,沒想到我竟然能成功地抓到他。
「沒關係。」
「我就是要讓妳明白,所以纔會向妳提出挑戰啊!」
不知是不是桑田已經將校舍的平面圖記在腦海中了,感覺像是很熟悉一樣走在校園裏。而我們就算上身穿着外套遮掩着,應該還是難掩身爲高中部學生的身分,從剛纔走在路上就一直被國中生偷瞄着,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不是,他們看我也就算了,但是,眼睛一和我對看就發出慘叫聲逃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桑田代理指導!」
在一羣不畏寒風跑來跑去的足球少年中,我看到了一個身上穿的制服明顯不一樣的小孩在裏面,我凝視着他。
如果現在問我贊同哪一方的話,我會站在桑田這一邊,不過,要是這樣的話,顯然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啊。
「那就麻煩你了,還有……」
樋口隨着並木的話起舞繼續被挑釁,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逐漸升溫。現在彼此都還壓抑着,但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遲早有一方會先出手。
「小孩子還真的是風的孩子啊……」
樋口的這句話似乎已經惹毛了並木。並木單手抓住樋口的肩膀使盡全力把他拉回來,並讓他轉向面對自己。
聽到「啪!」一聲獨特的聲音,在我手腕中的吉拉拉身體僵住了。
「!!唔啊……」
「這裏就讓我們來處理吧,其它的不需多說就交給你了。」
桑田像是很厭煩似地如此說道,她向四周搜尋一邊往前進。我也認爲桑田這樣的搜尋方式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跟着一起四處尋找並木的蹤跡。
尾田自告奮勇地代表出席,所以我就把這件事委託給他了。
他這個答覆顯然並沒有心存惡意。沒錯,要是他心中有惡意的話,應該無法正視桑田纔對。
我這麼吩咐後,就把樋口帶出了房間。
我們好像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場合。我判斷應該先躲起來觀察眼前的情況,於是向桑田使了個眼色,桑田馬上就把視線從他們身上轉移,並且點了點頭。
「那吉拉拉就交給羽黑了。」
像是毫無感情一般,並木帶着絲毫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如此對樋口說道:
「強就是強,就是力量,有了力量,就能做直正正確的事情。所以我纔想要變成直正的強大。」
桑田以疾風般的速度介入兩人之間,她的手擋住了並木的拳頭。
「我想,不管去哪邊找人都會落空吧。」
「就是啊!我纔不怕你呢!」
「你現在先給我安靜閉嘴。」
「我不記得有數過你可以像這樣對待毫無反抗力的人。」
並木嘴上如此說道,同時往樋口的背影看了一眼。接着,他連看都不看我,就回頭看向桑田的眼睛。
葉野學園中學部是晚了高中部半個世紀才創設的。因此,雖然「葉野學園高校」是獨立的校名,但是卻又有「中學部」這個名稱。
從桑田的聲音裏聽不出有任何起伏,不過,她盯着並木的眼神卻銳利得驚人。
就因爲是這樣的一間教室,所以好像經常開放。吉拉拉把手放在門把上,很輕易地就打開了門,不過他不是一口氣猛地打開,而是很謹慎不發出聲響地悄悄開門,以潛行方式進入裏面。
並木抓住樋口的肩膀如此問道,他的語氣雖然聽起來有些天真無邪,但其實個性欠佳。
「桑田,抱歉了!」
「桑田,吉拉拉在校園裏踢足球。」
「並木,你不要太過分了!趁我還沒有生氣之前,你最好閉嘴。」
我如此說道,然後也和吉拉拉一樣靜悄悄地把門打開,像是用爬的一樣進入室內,裏面可以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爲了不追丟在進入校舍之前似乎就已經鎖定目的地的吉拉拉,我們緊追在他後面跟蹤着。
此外,中學部歷經約半世紀的演進,所以建築物很西化,感覺比高中部要整潔清爽。而最棒的是校舍的排列井然有序,這點我覺得很棒。
當我如此說道,並把視線移回操場時,吉拉拉已經離開了踢足球的人羣,獨自仰望着中學部的校舍像是在尋找着什麼。接着,就像是發現目標一樣突然跑了起來。
我慢慢放鬆了抓住吉拉拉的力量,又重新仔細聽並木和那個男同學樋口之間的對話。
「那麼還是得好好教訓你纔行……我比你要強多了。」
認爲終於該輪到自己出馬,羽黑挺起了胸膛,胸前緊握雙手,表現出充滿熱忱的模樣。
而這麼一來,就算並木的植物長成了花苞,也無法開花吧。雖然我並不喜歡他,但是,我願意協助他完成心願。雖然我還是不知道爲什麼,但顯然並木爲了這個願望滿心焦急,這點應該可以確定。
「桑田,再這麼跟他耗下去也沒用吧。所以,我可以提一個建議嗎?」
桑田轉過身來,看向靜觀事態變化後提出建議的我,她的視線像是有些猶豫,在空中來回遊移了幾次之後,慢慢點了點頭。
「並木你覺得呢?」
「那要看是什麼提議了。」
並木做了聰明的選擇,我決定退讓一步。
「那就先聽我說看看吧。」
「……只是聽聽的話,那沒問題。」
就在獲得並木的認可之後,我開口了:
「後天的騎馬打仗,我會安排我們班上跟並木班上兩組進行對戰,你先跟我進行勝負之戰。如果你能贏得了我,那桑田就接受跟你一決高下。」
「所謂跟我一決高下,是指以雙拳對戰嗎?」
「沒錯。」
「原來如此啊,這樣也不錯。那麼相反地,如果我輸了呢?」
「那就放棄跟桑田之間的較量。」
「好,就這樣。」
令人訝異地,並木很乾脆就答應了這個條件。
「騎馬打仗這個比賽,對我們中學部有訂定讓步規則吧。」
「沒錯。」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麼問題了。高中生也不過就是身材比較高大而已嘛。」
除了並木說這些話有點傲慢以外,感覺似乎可以輕易地將他打發掉,就在這時候……
「秋庭同學,這樣好嗎?」
「……不過,我好像多少能體會陸玖的心情。」
「是嗎!不過輸贏的事情就不用擔心了!有我這個無敵的吉拉拉大人在場,鐵定會贏的!」
「動畫?特攝?纔不是呢……唔……算了!話說回來!我的願望跟並木陸玖一樣!我想要變強!所以你們也要跟我一決勝負!」
桑田看着自己的腳,喃喃自語地向前走着。我則是配合着她的步調等她繼續說下去。
這次換並木直接問吉拉拉了,不過我和桑田爲了避免開口之後形成自討苦喫的局面,只好先閉口不語。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變成敵人了?這也是因爲我這張壞人臉害的嗎?會是這樣嗎?
不過,並木認爲這一定是戴了有色的隱形眼鏡,所以繼續催促着吉拉拉快說。
「所以他纔會被禁止進出道場啊。」
「不過,現在爲時還不晚啊。」
「真的嗎?行嗎?既然這樣,那我就考慮看看吧。」
「你是說兩人在一起或許會有加乘效果?」
桑田一定覺得,對現在的並木而言,就算跟他這麼說,他也聽不進去,所以纔沒跟他說吧。
這是最像桑田的微笑了,溫柔又沉穩。
面對桑田追過來的詢問,我雖然有些難爲情,但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並木加快了腳步,一進入轉角後就埋伏在那裏,一把抓住了吉拉拉。
「你真是很不懂禮貌!好,我知道了,我會打敗並木連你也順便打敗,做好覺悟吧!」
就是現在,我想,總之先抓住誤會的吉拉拉再說,雖然我是靜靜地伸出手來要抓他,但是卻被他給閃過了。
我以強烈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你要喫顆糖嗎?」
我撂下這段話之後,就轉身背對他們兩人大步離去。
「所以,最後纔會演變成他成爲街頭戰士,還有向妳挑戰的事囉。」
說着說着,桑田抬頭將目光望向天空並停下腳步。她露出了有點感傷的眼神,但她的視線到底在看哪裏我也不知道。
從吉拉拉和鈴木彼此認識這點看來,老實說,他這些脫口而出的話很有可能是真的。這也讓我意識到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並木,你爲什麼想要變強呢?」
「你問我爲什麼啊?」
「嗯,你是爲了什麼?或是爲了誰所以纔想變強呢?」
「到最後,我還是把你牽扯進我自己的麻煩裏,對不起。」
說對方卑鄙,結果被對方這麼一反問,吉拉拉無話可說。
我帶着苦笑這麼一說,桑田抬起頭來先是闔上雙眼,接着又張開眼睛突然露出了微笑。
「再說,你也會在騎馬打仗中獲勝吧?」
她像是對着已不在這裏的並木說話,一個人向着天空喃喃自語着。
就像是在誇耀自己一樣,如此說道的吉拉拉刺激了並木的內心,而那微微的隱痛讓並木無法忽視。
「是啊。」
「我們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說清楚,吉拉拉大人。」
「我也希望並木和吉拉拉能儘快完成心願……不過,接下來只能虔誠地祈求神了。」
「麻衣香?」
一開始並木還以爲對方要問的是跟美名人一樣的問題。而正當他想以昨天回答美名人的答案回覆時,卻又停下了這個想法。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並木。而且,絲毫沒有任何異樣感的那隻手,就直接放在吉拉拉的頭上,猛一看,他們還真像是兄弟。
如果說真有所謂「真正的強大」,那我想桑田本身就親自驗證了這點。而桑田在道場所教的應該也是這個纔對啊,可能是並木哪邊記錯了吧。
「等一下!秋庭多加良還有桑田美名人,你們爲什麼拒絕跟我一決勝負,卻接受跟並木陸玖一較輸贏呢?」
並木實在是很想問他哪來的無敵自信心,不過聽吉拉拉這樣說,就表示他不是爲了騎馬打仗的事跟蹤自己。
再次抬頭看向自己的雙瞳,帶着介於紫色跟藍色的奇異色澤,就像是會把人吸進去一樣,並木因此微微嚇了一跳。
所以我必須儘快讓願望達成纔行。
「原來是昨天那個小孩啊。」
桑田雖然看着我的眼睛,但卻像是在自問自答一樣又說了這句話。
但是,萬一要是沒開花的話,宿主會怎麼樣呢?植物要是沒開花,就會繼續增生花苞——以宿主爲養分。接着,被持續吸取養分的宿主就會陷入植物人狀態。我也曾經遇過沒能摘下已開花朵的案例。
「這倒是沒錯。」
並木的方式是錯的。但他依然像是焦急地在尋找着什麼,所以,原石(種子)也反映出來了。
「我不知道他許了什麼心願,但植物已經萌芽了。」
「纔沒這回事呢!」
我要冷靜下來!對方只是個孩子。不,以法律上來說我也還未成年。不管我的頭腦有多優秀也一樣是未成年。
我認爲他這種思考迴路很單純,但他這種行爲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
「是啊!一定不會有事的。」
是那個昨天介入自己和代理指導中間,最後惹得高中部鐵人-秋庭多加良——頭腦清晰再加上外表俊帥得驚人,在中學部也是大名鼎鼎,只不過有點陰陽怪氣的他——生氣,名叫吉拉拉的小孩。
「騎馬打仗的事情……」
「……可是,光只是強,並不足以成爲支柱。」
桑田應該不會懷疑我的話纔對,但她的表情卻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唔……最近流行這種動畫或特攝的節目嗎?」
其實也沒什麼好伯的,只是再這樣繼續被跟蹤下去也很令人困擾。即使接下來要進行的事情既不是爲了錢,而且也已經習慣了打人的感覺,不過,還是不想被小孩看到。
桑田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突然停下腳步,低下頭來。我有點驚訝,輕輕地拍拍她的頭。
我看着被夕陽染紅的山頭,和桑田並肩走在回高中部的路上。
沉默許久之後,桑田似乎才決定要說出這件事情。
願望植物從發芽到結成花苞大約需要一個星期。這種願望植物把人——有時不只限於人類——當作土壤藉以吸取養分來成長。因此,從發芽開始,時間越長宿主的能量就會消耗得越多,無論是肉體或精神上。
「麻衣香是我妹妹,我們是雙胞胎。她可是超——級可愛的喔!」
並木很冷靜地帶着柔和的眼神,看着雙手叉腰擺出威風架式的吉拉拉,對他如此說道。
「那你就可以跟蹤在人家後面嗎?」
「嗯,妳想用糖果這種東西來誘惑我吉拉拉大人,這也未免太沒禮貌了吧!我是不會接受敵人施捨的!」
因爲他從來沒想過要爲了誰,只是一心想要變強。
「……你是誰?」
「所以就會急着想找新的立足之地,陸玖一定就是在尋求這種強吧。」
看到吉拉拉似乎不爲所動,桑田從口袋裏拿出糖來,試着籠絡他。
我只能這樣回答她。
因爲昨天秋庭跟代理指導離開之後,留下來的並木跟吉拉拉也很快就離開了民族資料室,但事情還沒結束。
「……我記得陸玖是在去年秋天左右纔開始變奇怪的。」
*
「那你跟着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雖然我並不在意吉拉拉對並木表現出親近的態度,但我希望他能冷靜下來,這樣的話,就能化解誤會了吧。
吉拉拉一副氣憤難平的樣子衝出來,像是遭到突襲一樣,一時間我們無法回答而沉默不語。
「我是……爲了麻衣香。嗯!」
「嗯——哦,我有事想要問你。」
桑田平常那張撲克臉以及在道場擔任代理指導的高強功夫,不免老是受到其它人的側目,但是,如果自以爲知道桑田這兩點就算了解她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她的內心其實是溫柔有韌性的,也因此,才更不容易屈服。
「人類還真是不知死活!我可是掌管『鑰』跟『鎖』之門的管理者——吉拉拉大人是也!」
並木思考着更有效率的練習方式一邊向前走着,突然間,他注意到背後有人在跟着他。他先假裝看向窗戶外面,再瞄向旁邊時,頓時看見有人躲在柱子後面。
「那吉拉拉你呢?」
「哇啊!竟然埋伏在這裏!太卑鄙了!」
「啊!我們是無所謂啦!總之吉拉拉你先給我過來!」
「那當然囉。」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麼,但他在那之後確實比以前更加熱衷於練習……但因爲他老是練到忘記時間,即使練到拳頭受傷了也不肯停止,所以我父親才禁止陸玖繼續練習。」
「有什麼事情的話,現在就說吧?唔——如果是關於明天騎馬打仗的事情,高中部的學生會自然會想辦法讓你參加,應該沒問題吧?」
「什麼事?」
「呃!又來突襲啊?你們要是真要這樣的話,那我也要做好適切的準備!好,並木陸玖,我就特別跟你一起連手作戰吧!」
看着直視而來的目光,並木也只能回望着那雙眼睛。
「那件事沒問題。我相信你,這件事情就靠你了。」
當她傾着頭這麼問我時……
這並不是牽強的說法,所以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事情一直很不順利,所以我有些焦躁,又不死心地把手伸向吉拉拉,但是被他給揮落了。
「要是自己站在隨時都有可能崩塌的懸崖上時,相信誰都會有不安全感吧?」
「別在意!該怎麼說?我想當他們胸中的植物一發芽時,就註定我要被牽扯進來了吧。」
我再也不想有人像「那個人」一樣,胸中開滿花苞,到現在依然陷入沉眠不起的狀況了。
「就算可以取得讓步條件,讓你加入的話,我方好像也不是特別有利。」
「這兩個人同時發芽了。這麼說來,他們兩人的願望有可能是類似的。」
「是啊。因爲我父親很在意這件事,曾經把他叫到家裏來談過好幾次。但是陸玖還是像剛纔那樣只繞在『想要變強』這一點上打轉,根本沒談出重點。」
因爲昨天去找了桑田代理指導,後來卻反被他們找上門,還有,實地訓練也沒什麼進展,所以今天必須要好好練習纔行。
雖然只有我看得到,但他胸中的植物已經長出兩片嫩葉了。
但如果要問他爲什麼會這樣,也不是完全沒有原因。
有一天,有隻小貓被棄養了,並木因爲不忍心所以把貓帶回家。但是爸爸卻要他馬上把貓放回原來的地方,雖然並木有稍微試着爭取,但結果還是沒能違抗爸爸的意思而照着爸爸的話去做。因爲他一直都相信爸爸說的是對的。
但是,他發現錯了,隔天,貓咪死了。
抱起冰冷、幼小而沉重的貓咪時,並木的腳突然地搖晃起來。
正確的說法是,自己的雙腳突然有種不聽使喚的感覺。
原本堅信絕對不會掉下去的橋,卻脆弱地崩塌了。
沒有立足之地的那種不安心情,讓他急着想要找到另一個可以穩穩站立的立足點。
而他所找到的,就是讓自己變強的這件事。但是對於此刻無法馬上回答吉拉拉的問題,自己卻感到相當愕然。
「我的理由大概也跟你一樣吧。」
雖然明知自己在撒謊,但他的聲音卻沒有因此而含糊不清,只是無法直視吉拉拉的眼睛。
「是嗎?這樣的話那就沒問題了!並木,你一定能打開門。」
吉拉拉最後留下了語意不明的話語,轉身背對着並木,不經意地帶着輕快的腳步離去。
*
騎馬打仗當天是氣壓圖西高東低的好天氣。不僅天空一片晴朗,氣溫也和這兩、三天一樣,雖然是冬天,卻很溫暖。
但是,只剩下一天,要做好騎馬打仗的準備工作是多麼辛苦的事啊,在這裏就不多做贅述了。因爲那個人一定有把我的才幹和了不起的地方,轉述給葉野學園所有的學生知道了吧。
「好,中學部的同學們,你們好嗎?高中部的同學們,當然也是很好吧?」
「很好——!」
很有精神地回答鈴木的全體同學們!努力的人是我跟桑田、尾田還有羽黑,以及中學部學生會的幹部們,不是那個光會在臺上說些好聽話的人哦!我忍住不把這些話喊出來,一邊監視着臺上的鈴木,不讓他講出一些奇怪的話來。
「各位同學,你們都記住規則了吧!」
「記住了——!」
「好!那麼『目標統一天下!咱們的野望是安土桃色』騎馬打仗大賽現在開始——!」
好了,這就暫且不提了。
羽黑看着吉拉拉被帶走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想休息一下,她並沒有跟着追出去。而是……
「不……不過,也許等到要比賽之前再拿下來會比較好也說不定。」
桑田緊盯着並木看的側臉,看起來似乎有些難過。
「唔……吉拉拉的植物,現在怎麼樣了?」
並木那像是無法與同學打成一片脫離羣衆的背影,今天看起來也是沮喪地捲縮着。這段時間我也想過,以練武的人來說,並木的儀態也太難看了。
跟往常一樣,嬌小的身軀奮力地向我跑過來,我一把抱起她,綁在兩側的馬尾就輕輕地碰到了臉頰。
先不提我的壞人臉是不是發揮了作用——跟我同一組的松原他們一看到把眼鏡拿下來的我,明顯地嚇了一大跳——第一回合輕鬆獲勝。
「桑田也夠格當本大人的對手!」
過去也曾經有過成長速度很快的例子。願望植物反應了那個人「最想達成的心願」。但是,成長速度似乎還是會依每個人願望——或是心裏——的強度而有所差異。不過,這次的感覺確實跟以往不太一樣,但我又猶豫着是否要讓已經陷入不安的羽黑知道這件事情。
至於羽黑,就跟我當初說好的一樣,負責監視吉拉拉——應該說是照顧小孩吧——而跟着四處遊走。吉拉拉根本安分不下來,到處跑來跑去。
「吉拉拉可是客人耶!所以我讓他住在我那裏唷!」
被桑田這麼一問,我點了點頭,羽黑和桑田兩人同時不安地眉心緊蹙。
「彩波,實在不好意思,可以這麼做嗎?」
「妳怎麼會跟吉拉拉在一起?」
「是嗎?」
彩波以挑釁般的眼神回瞪桑田。
騎馬打仗通常以四人一組的方式構成一個馬隊,再由多組馬隊集結而成一個大陣營。騎士綁着頭巾,頭巾如果被敵方奪走,或是馬隊遭摧毀瓦解導致騎士掉落地面,該馬隊就算淘汰。在限定的時間內,哪一方存活的馬隊越多就算贏得勝利。
我還看不見吉拉拉真正的願望,而並木的願望也很曖昧。
跟我一樣也注意到此事的桑田,眉頭略皺了一下。
彩波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國二生,但她看起來卻真的很像小學生。所以,就算跟吉拉拉一起到國小上學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那彩波,妳去把這件事告訴尾田吧!」
這句話。
「雖然低頭看着自己的腳走路不會被絆倒,但這樣還是太危險了。」
因爲我們在時間之內就把敵方的隊伍全部撂倒,可以說是完全勝利,剩餘的時間我們就去看並木他們班的情況,沒想到他們的管理嚴謹到讓人驚訝,而指揮者就是並木。
不知道是不是並木太想讓他人認同他的強,看到他臉上絲毫沒有快樂的神情,讓我心裏覺得很難過。
這場比賽確實是鈴木自己任意企劃安排的,但只要跟我們有關係,就必須讓大家快樂的比賽纔行,我們也爲此而努力着。
「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安全第一。」
彩波雖然沒有拿理事長女兒的身分要特權,但她父親的威勢畢竟還是存在。
「陸玖班上在第一回合也一定會贏吧。」
「那麼……陸玖也一樣嗎?」
接着,比賽開始的太鼓聲一響,雙方隊伍就衝了出去。
吉拉拉因爲接受羽黑的照顧已經跟她混得很熟了,所以他的口氣並沒有表現出對年長者的尊敬之意,雖說侍奉神是巫女的職責,不過彩波卻是一副姊姊的模樣出聲糾正吉拉拉。
「咦,妳也來了啊?」
「喂!吉拉拉!不是跟你說過不可以直接叫人家的名字嗎?」
「聽好了!我們一定會贏!」
「你們是哪裏的部隊?」
雖然高中部的學生們已經很習慣了鈴木的行爲而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但國中生的這種反應,我倒是非常喜歡。明年當他們升到高中部有選舉權時,會對鈴木今天的行爲產生負面印象吧。
「好啊!這樣騎馬打仗就更好玩了!」
中學部的學生們納悶着「安土桃色」是什麼啊?口誤嗎?就在這稍微混亂之時……
羽黑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臉,透過指縫看着我,這動作實在很奇怪。我這張臉看起來到底有多可怕呢?我的心裏開始越來越覺得不安了,不過還是照羽黑的建議先戴上眼鏡。看看手錶,離我們班上開始比賽還有一點時間。
「沒錯,確實是一張好臉啊。」
終於追上來的羽黑,在比賽還沒開始前就已經累成這樣了,於是桑田稍微慰勞她一下。
「就是啊,很危險耶。你不戴眼鏡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嗎?」
「好了,我們班也該打第一回合了。」
「花南同學,妳辛苦了。還好嗎?」
而我眼裏所看到吉拉拉胸口的那株願望植物,葉子已經很茂盛了,細細的莖向上伸展,我順便說出:
「沒關係啦!我知道現在只能往前走而已。」
可是再怎麼說,能讓這兩人胸中的植物開花,並摘下花朵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如果說爲了要做好這次的騎馬打仗準備,有什麼辛苦的地方,那就是要讓學生們徹底明瞭規則,還有,爲了要決定這次的讓步規則而跟中學部進行交涉。能達成最後協商的結果,尾田可說是功不可沒。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尾田現在在總部帳棚中是最受國中生歡迎的人物。
「我當然要來囉!我是中學部的學生嘛!」
彩波很快地衝出總部帳棚。也不知道爲什麼,她牽着吉拉拉的手。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對桑田跟羽黑如此說道。
羽黑也這麼說,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我把眼鏡拿掉的話,兩眼勉強也還有0.6的視力,可以模糊地看見東西的輪廓。不過,如果戴在我這張壞人臉上面的眼鏡一拿掉的話,那些國中生就不會怕我了吧。
「喂!吉拉拉。你只要跟我或是美名人其中一人一較高下那就可以了吧?」
「咦,怎麼會這麼快呢?」
看到他們兩個像是姊弟一樣感情這麼好,此時我靈機一動。
拉住我手的人是桑田,隨着她不發一語的視線看過去,我看到了並木的身影。
我基於安全考慮,想確定這麼做真的會比較好而開口詢問之後,她們兩個立刻點頭如搗蒜。
一聽到我這個建議,不是吉拉拉,反倒是桑田露出了納悶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羽黑跟彩波也一起露出納悶的表情。看到她們三人的這個畫面,我忍住無力感,繼續說明:
「那……你就跟桑田來場騎馬打仗大戰吧。」
「桑田、吉拉拉,你們沒意見吧?」
「吉……吉拉拉大人,還有彩波同學,你們跑得好快喔。」
我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不過,同伴們的吶喊回應卻足以撼動地面。光是這樣,並木的班上就被稍微嚇到了。但是,並木一使個眼色,他們也大聲吶喊了出來。
所以就像並木之前說的一樣,有讓步規則,當中學部對上高中部時,高中部的馬隊是三人一組,而馬隊總數會隨着高中部和中學部的年級差距而相對減少。如果這樣,實力——應該說主要是身高差距——還是不能勢均力敵時,中學部馬隊可以在瓦解一次後,跟同顏色頭巾的隊伍重新組隊再戰。
「我看我還是把眼鏡戴上吧……」
一溜煙就衝到面前的人影,果然就是葉野學園理事長的女兒和彩波。
我原以爲並木會衝過來襲擊我,所以暫時待在原地個動,但是經過了五分鐘後,並木和我還是依然待在最初的位置上沒有移動半步。
一加上這補充說明,中學部學生們完全陷入了混亂當中。
「……已經長出花苞了。」
「哇啊——!發現多加良了!我是彩波呀!要去伊東的話,就要找-彩-波唷!」
我一邊這麼說,同時撫摸着鏡框,桑田一直盯着我的這個動作。
「拿掉會比較好嗎?」
彩波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有了這張壞人臉,騎馬打仗我鐵定會贏。」
「那種塵土飛揚的樣子,該不會是……」
「獎品是葉野山山頂限定的旗幟!這可以放在教室裏當裝飾,希望大家努力爭取勝利吧!」
先用白煙筒讓煙幕升起,將操場上的隊伍分成東西兩隊後,身爲雙方主將的我跟並木各自說着開場白,激勵己方的隊伍。
敵人一定會嚇得落慌而逃。哈哈哈!沒關係!勝利在望就不必計較其它細節了。
我這麼問她,心裏盤算着要是她說不願意的話,就再想別的理由。
「怎麼了?」
「你要上場騎馬打仗了,戴着眼鏡不會太危險了嗎?」
就算這是並木死命掙扎的結果,我還是不能坐視不管。所以,我決定不手下留情。
等我一把眼鏡拿掉,看着我的桑田和羽黑就像是僵在那裏一樣,一動也不動地過了好幾秒。什……什麼啦?桑田雖然跟我是不同班,但起碼從國中時代就認識我了,幹嘛還跟羽黑一樣這麼喫驚?難道說進了高中之後,我這張壞人臉變得更加可怕了嗎?我還是不應該把眼鏡拿掉吧?
讓吉拉拉參加騎馬打仗是沒什麼關係,但是一想到吉拉拉跟葉野學園毫無關係這點,其實就很難讓他參加了。而正當我思考該如何解決時,遠方揚起了塵土,我注意到了奔馳而來的人影。
「這我可不敢保證啊。」
「沒有,沒問題。」
我原本按了按鼻骨想把眼鏡戴回去,但是,桑田卻阻擋了我的手。
桑田的直率,讓我今天也滿難過的。
這次是以班級爲單位來編隊,採淘汰賽方式進行比賽。只不過,將男女分開各別進行。
「難道要讓我們的努力全部泡湯嗎?」
「嗯?是啊,哪一個都可以!」
只要突破這一戰,我和並木的班級就會對上,我刻意做了這樣的安排。
雖然彩波並沒有明確說是誰的客人,但先不論這點,她這樣一說就不難理解他們爲什麼會在一起了。至於是誰的客人,我絕對不會繼續追究下去。
站在旁邊的桑田用非常冷淡的聲音喃喃自語着。
她小聲地這麼問我。就算具有靈能,但是,羽黑還是無法看見這種特殊的植物。
「也就是說,讓吉拉拉參加女子組的比賽。以體格來考慮,這樣的安排是可行的,而且也可以讓和彩波的國外客人體驗一下日本文化,這是不錯的藉口。」
「真是的,花南跑得真慢!」
第一回合是中學部對中學部,高中部對高中部來對戰,但是從第二回合開始,就成了中學部對高中部的混合對戰。這麼一來,假設國一生對上高三生的話,根本就像是大人對小孩之戰,體格差這麼多,還沒比賽就知道勝負結果了吧。
吉拉拉像是豎着毛對我警戒的貓一樣,我想,問他也是白問,所以就把抱起來的彩波放回地上順便問她。彩波一被放下來就稍微癟起嘴說道:
得到他們三人的同意之後,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幹嘛?」
正當我握拳要做出勝利手勢時,突然間我的手被抓住了。
「秋庭,我們還要繼續這麼耗下去嗎?」
看着其它隊伍在面前混戰成一團的景象,似乎有些焦慮的松原這麼問我。國中三年級和高中一年級的體格並沒有差多少,所以目前看來勢均力敵。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對方全力快跑衝撞過來的隊伍,讓我方一支隊伍遭到瓦解。
「秋庭,上吧!」
「好!」
雖然沒有違反規則,但對方盡使出一些危險的技巧,扛着我的松原他們也憤怒地衝了出去。
「咳!這些傢伙竟然把頭巾弄溼了!」
羽田嘖了一聲之後發出氣憤的一語。頭巾弄溼後會比較難奪取,雖然這是違反規定,但只要辯說那是汗水,顯然也拿他們沒什麼辦法。
「原來如此啊,他不僅是想獲得個人勝利,還想讓團體獲勝啊!」
等我一回過神來,我方的隊伍數已經只剩下對方的一半了。這麼說來……
「勝負就決定在這之後了!」
這樣的話,那麼……
「他們就要集中火力進攻了!」
果然被我料中,我周圍的敵隊圍了過來,集中火力進行攻擊。再怎麼說,我的勝負可是關係到桑田是否得出戰的前哨戰。所以無論如何,我都非得打贏並木不可。
而且,我是絕對不會手軟。周圍三組敵方隊伍同時向我夾殺過來……
「360度迴轉!」
我下達了精簡的指示,松原他們照指令開始迴轉。而在轉了一圈之後,我奪下了夾殺過來的那三組騎士的頭巾。
「別把我給瞧扁了!」
被我這麼一嚇,對方有一支隊伍被嚇垮了。
像這樣垮了就垮了,但是問題就出在讓步規則上,對方又可以重組馬隊再戰。但這也只限重組一次而已,不過即使如此,我們的體力還是會因此而遭到消耗。
我和桑田兩個人在門前稍微深呼吸,接着終於把門打開。可能是因爲空氣流通了,稍稍打開一點細縫的窗戶外,傳來了吵雜的聲音。
桑田一反先前的態度說出了這些話,並木聽了後非常驚訝地抬起頭來,但是……
「我希望你能夠抬起頭來,挺直站好。」
「……我的身上到處都是傷,現在多這一、兩道小傷算不了什麼。但是,我絕不能讓你被桑田海扁!」
「我到現在還是不想要跟你決勝負。不過,如果有人會因此受傷……而陸玖你也受傷的話,那你現在就打我吧。至少這樣別人會認爲是你打贏了我。」
不管是被揍的人,或是揍人的並木都一樣很痛吧。
「呃!啊啊啊!很危險耶?對老人家要溫柔點嘛……」
桑田輕輕地抱着這樣的並木。
「……沒錯啊。」
問這個問題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桑田,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吉拉拉。
「……也對。」
「我在這裏。」
「……並木陸玖,你不是爲了某個人纔想要變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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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木頭低低的,沒有看着我跟桑田的臉,只是毫無抑揚頓挫地如此說道。
「陸玖?」
「別弄錯了!你想要的並不是變強!而是勇氣!可以讓你抬頭挺胸的只是勇氣就夠了!」
「沒什麼,還好啦!沒撞到什麼要害,我想等一下就會醒過來了吧。所以就麻煩你們暫時留下來照顧他吧。」
並木想要再度出手,他的腋下張了開來,我沒有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用單手按住他,壓制住他的上半身。
他那深色的雙眸看向了並木,同時也看向了他的背後。但是,並木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一到保健室,水月正好從裏面走出來。
水月對我們丟下了這些話,就單手拿着照相機小跑步離開了。到底是要拍誰啊?如果是羽黑的話,恐怕他是白跑一趟了吧。
「既然這樣,那你現在就打我吧!」
我這麼一問,並木突然甩開了桑田的手。然後順勢從牀上下來,與桑田面對面。
順利爬上羽田背上的並木,這次兩手伸向我這裏。他的一隻手掠過了我的臉頰,指甲似乎抓到了我的臉,我感覺有血滲了出來。
就在兩人間些微的縫隙中,願望植物慢慢地開花了。
不過,我想,等一下再去摘下那朵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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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次就算了,就先這樣吧。」
聽到我如此怒吼,並木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回來,室內充滿了吵鬧的聲音。
「看來騎馬打仗我是贏不了秋庭學長,我還得多加磨練纔行。累積了實地訓練的經驗後,我還以爲我已經變強了呢,我會重新鍛鍊後再來挑戰。」
「可是……」
並木拚命地喊了出來,接着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起來。可是,並木的頭還是依然低垂着。
桑田像是開玩笑般這麼一說,並木的臉立刻放鬆露出了微笑。
桑田的稱讚——我想是吧——雖然有點令人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很謝謝她。
「你的內心要是這麼年輕的話,我可不認爲你的身體有多老。」
「秋庭同學他是那種必要時就一定會誠懇道歉的人喔。」
等眼淚跟嗚咽聲終於停下來之後,並木輕輕地這麼喃喃自語着。
開出像銀蓮花般有着細細的莖及淡綠色的花朵,在輕輕搖曳之後顏色逐漸消失,然後變得無比透明並且結晶化了。
擔任騎士的並木,還趁機跳上了我們的馬。不過,這並沒有違反規則。
看到桑田爲了受傷的你而如此擔心!怎麼還搞不清楚呢。
「啊!」
桑田如此說道,然後用雙手溫柔地捧起並木的臉頰,說出了猶如祈禱般的話語:
插圖055
「怎麼了?你沒事吧?是不是真的撞到了不該撞到的地方?」
一直壓抑在我心底的情緒湧了上來,我已經無法剋制了。
「桑田,我不想讓這小子打妳,所以,妳先到一旁去吧。」
我一開頭就對他鞠躬道歉,並木像是被突襲了一樣,嘴巴張得大大地看着我。
接着,他胸中的那株植物嚴重地傾斜了。
「抱歉,吉拉拉,請你先退開。」
「要是你現在不回答的話,那道門,你就……」
「沒問題的。他可是被我鍛鍊過。」
「並木怎麼樣了?」
桑田像是包住並木的兩手一樣舉起他的手,用清亮的聲音如此告訴他。
我把吉拉拉先推到旁邊,然後走到並木面前。
「爲什麼不敢抬起頭來呢!並木!」
對我來說,道歉是我的首要目的,但既然都面對面說話了,那就應該要把一決勝負的事情說清楚。再說,並木胸中的那株植物只有花莖伸得長長的,花苞卻非常小。看起來非常不協調的那株植物,明明沒有風卻搖晃着。
「與其傷害別人不如傷害妳自己,說得未免太好聽了吧!」
「我已經道過歉了,那就切入正題吧。」
空氣像是被撕裂一樣,我閃過了並木伸過來的手。他的手背上有傷痕,很可能是打人的時候弄傷的,想必一定很痛吧。
桑田制止了想要用手把耳朵捂起來的並木。
「這次?」
「騎馬打仗我贏了。所以你也不能跟桑田決勝負了,這樣可以嗎?」
「重新鍛鍊的意思是……你還想用你的拳頭打人嗎?」
「你還好吧?真的很對不起!」
「我也一樣,在我還沒嫁出去之前,我的臉蛋還能保持姣好沒受傷,實在太好了。」
並木掉落地面時,稍微撞到了頭,因爲有點腦震盪而被送到了保健室。因此,比賽結束後我走向並木的腳步很沉重。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想那不是理由。
「既然這樣,那你就做個選擇吧!看你是要選擇『真正的強大』,還是『抬頭挺胸的勇氣』?你到底想要哪一個?」
一開始就想要摸向桑田穿着短褲的腿,性騷擾仙人喫了她一記後踢。
我認爲強這件事,會讓人覺得有些特別。不過,要是以強來當作人生的立足點的話,又顯得太脆弱了。簡單的說,任何人隨便一拳就能將之摧毀。
而並木不放過任何可趁之機向我突襲過來。在重新站穩的這段時間內,我們遭到對方的衝撞,只好向後退。
「你打得下手嗎?你能下手打桑田嗎?」
「哦,是秋庭跟美名人同學啊,妳今天還是一樣有着一雙美腿呢!」
「你還記得嗎?並木。你說變強是正確的事情。」
「吵死了!吵死人了!」
想變強一點意義也沒有,並木的願望也根本就不是這樣。
「如果你能抬頭做出選擇的話,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當然啦,桑田擊敗了吉拉拉,結果吉拉拉嚎啕大哭——羽黑現在應該正在某處安慰他吧。
擔任馬的羽田,腳被絆了一下,隊伍瞬間失去了平衡。
「沒有打代理指導,真是太好了。」
這時候,並木終於抬起了頭。
哎——我想他還是不瞭解。
既然這樣,那我只好跟並木直接對決了。
「是嗎?那你爲什麼不抬起頭來?從剛纔就一直這樣。如果你是既強又正確的話,那就看着我!看着桑田!」
不過,就在離開之時,我像微風掠過般在並木胸前拂了一下,桑田就知道並木的心願已經達成了。
「不對!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強大!」
桑田說這句話的聲音,讓我不由得覺得很沉重,這可能是因爲這次的騎馬打仗,我感到很不是滋味所造成的吧。
在她耳邊這麼輕聲低語之後,我和並木互相對峙。
桑田抓住並木伸出牀上的手如此問他。她非常真誠,但臉上卻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這時候,就像出現了洞穴一樣,周遭突然間陷入了沉默。
他哭得亂七八糟,淚流滿面。
接着,我的右手奪下了並木額頭上的頭巾。
就在並木靠着桑田哭泣的這段時間裏,多加良機靈地跑到外面去。一注意看,連吉拉拉也不在那裏了。
看到那株植物奇異的模樣,不知爲何,引發了我不安的感覺。
「沒事的,相信我。」
並且有了這個響應,看來他應該是醒了。掀開布簾,並木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
她以像是雪女冰凍萬物一樣的眼神瞪了水月一眼,水月果真停了數秒不動。
並木無法回望桑田那直視且銳利的眼神,他又低下了頭。
聽到別有含意的這句話,桑田的反應比我還快。
「……啊,我沒事。只是原本預期會被罵的,沒想到你卻反而跟我道歉。」
茫然不知所措的並木,身體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慢慢掉落到地面上。
桑田用不安的聲音這麼一叫,布簾的另一邊就出現了晃動的影子……
猶豫了一下之後,並木頭低低地如此回答。
「我記得。」
「可惡!」
只是一味追求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很孤獨的,一想到並木應該不會再選擇這樣的道路之後,桑田也就稍微安心了。
自己因爲出生在桑田那樣的人家,所以也想變成那樣。一被別人說:像個男子漢一樣變強!心裏應該是會反彈的吧。而每天只是追求這個,真的相當辛苦。
但是,有一天他遇到了。
遇到了比自己還要強的人。
對方跟比試輸了之後就只會低頭沮喪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不管是贏還是輸,都能昂然地抬頭挺胸。
從那天起,世界改變了。爲了要跟那個人一樣看見相同的視野,所以不再低頭。
「……秋庭學長真是一個比傳說中更加不可思議的人耶。不過,他要是跟桑田代理指導打起來的話,誰比較強呢?」
「當然是秋庭同學囉。」
「真的嗎?」
在道場上老是被桑田摔得七暈八素的並木帶着懷疑的眼光說道。
「因爲,我在喜歡的人面前是很脆弱的嘛。」
桑田低着頭害羞地如此表白了。
只不過,桑田也不知道要到何時纔會在秋庭多加良本人面前對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