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純QN孩們

「好，看來大家都準備好了。」

斯拉瓦和艾耶卡不在的道場裏頭──

面對愉快地放聲大笑的亞那滋，雪莉露、蘇娜和艾爾瑪三人一臉不悅。

雪莉露鼓著臉頰，蘇娜深深蹙眉，艾爾瑪則是三人當中的例外，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但若是平常就很熟悉她們的人，立刻就能察覺其表情的變化。

總之她們都很不開心。

並非因爲數天前對打時被狠狠玩弄在股掌之間，儘管那是必要的。

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她們屬意的人不在這裏。

讓她們不悅的是對亞那滋的不信任感。

「怎麼啦，所有人都帶著叛逆的眼神。」

亞那滋活了非常久，比斯拉瓦累積了更多人生經驗，不可能沒有發現。

……冥想可說是基礎中的基礎。此外，還有不使用魔力的對打。對時常在進行高端戰鬥的她們來說，那些修行只會令人感到焦躁。

搶先向前邁進的斯拉瓦感到很滿足，她們也明白這個修行是有意義的。不過發生了一件事，打碎了她們纔剛獲得的些微信任感，懷疑起亞那滋來。

「所以說……這個打扮是怎樣！」

那件事發生在和修行無關之處。

蘇娜張開雙手讓亞那滋瞧清楚，大喊的聲音中摻雜著怒火。

面對蘇娜的全力抗議，亞那滋納悶地說道：

「沒有什麼怎樣，這就只是普通的道服而已。在我的地方修行的人都得穿上。」

她們之所以滿腔怒火──是因爲被迫換上亞那滋和艾耶卡穿的衣服。

「……硬梆梆的。」

平日穿著喜歡露出美腿的雪莉露心神不寧的樣子，語氣還帶著顫抖。

讓內心習以爲常是必要的工夫。

亦即上進心、愉悅的心情。斯拉瓦想保護他人的那份心意也很崇高。要找到遠遠超越戰鬥艱辛的強烈心念──恐怕並非易事。

儘管如此，袖子大大膨起的少女風格設計，以及和道服觸感不同的上衣，還是讓艾爾瑪微微羞紅了臉。

對穿不慣的人來說，會很在意鼓鼓的褲子和獨特的觸感吧。

衆人對強悍的渴望皆同。亞那滋拍了拍手，於是雪莉露等人繃緊表情。

……就是如此，艾爾瑪等人才難以打從心底尊敬亞那滋。

「呃……壞心腸？」

仍無人窺見的武術巔峯，「明鏡止水」被視爲真傳或「境界」，窮究武學才得以使用的招式。

亞那滋將高舉的拳頭倏地揮下，接著指向蘇娜等人。

好似羞恥的情感及困惑，讓她的嘴微微顫抖著。

「『明鏡止水』是被稱作真傳的最高峯技術。你們明白這條深奧的道路其最高峯有多麼了不起吧。需要修練幾十年甚或幾百年才能發現它的存在。原本你們這些小姑娘想學，還早了一百年呢。」

艾爾瑪維持跪坐的姿勢，望向亞那滋的眼瞳呢喃道。

「感覺……這也很困難。」

亞那滋點頭回應後──接著進入重點。

她站在少女們的視線中心，盯著前方，握緊拳頭。

雪莉露等人覺得那很無趣……但艾爾瑪和蘇娜昨天都樂在其中也是事實。

「我很清楚你們內心都在想同一個男人。他就是這樣的人……但儘管你們知道彼此的心意，仍未打壞夥伴之間的關係，互相切磋砥礪。崇高的心念和上進心，就是填補百年差距的捷徑。」

「但爲什麼我也要……？我有自己的道服呀……而且這件上衣和道服好像不太一樣……」

「但……照我的建議做，你們能夠縮短這一百年的時間。」

她馬上就會亢奮起來，基礎冥想對她來說不容易。對打也會因爲招式不管用而不自覺地使用魔力。

艾爾瑪和蘇娜都瞪大了雙眼。

沒錯──亞那滋點了點頭，接著繼續說明。

但那個小鬼──過去的斯拉瓦無法採取這個方式。到頭來沒能得到那份力量的斯拉瓦，正試圖在原本得不到的時間內獲得它。亞那滋感覺這真是命中註定。

──就是「愛」這個字。

她究竟會說什麼呢？在衆人的期待抵達頂點之際，亞那滋強而有力地說出的是──

亞那滋說完這句開場白，進入主題。

語氣總算沉穩下來的亞那滋，隨意地坐在雪莉露等人眼前。

場中一片沉默。雪莉露、艾爾瑪和蘇娜三人皆瞠目結舌。

語調雖然平靜，但亞那滋的口氣然仍堅定。

所謂「明鏡止水」就是從魔力中去除雜質的狀態。這種狀態下的魔力品質將會劇烈攀升，由於並未「混濁」，非常難以察覺。這股混濁正是「壞心腸」──嫉妒和憎惡這些「惡意」。

蘇娜也對穿不慣的珍奇衣物感到突兀。

「正是如此。那麼，這種狀態之下內心會有什麼感覺？比方說像是堂堂正正毫不愧疚，或是享受勝負的心情。爲了某種崇高的目的而想變強──我們可以舉出這些例子。總之就是『不壞的想法』，換言之即爲『善良的心』。當內心被善良所填滿時，魔力將不再混濁。」

三名少女紅著臉頰仔細聆聽亞那滋的話語。

只有雪莉露一個人眉頭深鎖。她不太擅長這兩種修行。

但這種想法是錯的。這份期待也是屬於一種正面情感。

只有雪莉露一個人用雙手摀著臉。看來衆人提到愛，想到的人物都是同一個。

然而急不得。就如同欲速則不達這句話所說，焦急很少會帶來正面效果。

「確實如此……」

亞那滋豎起手指對雪莉露投以詢問。

「愛恨是僅有毫釐之差的危險心意，但無庸置疑地相當崇高，也具有極大的力量。當內心被愛填滿的時候，你們將會自然而然到達那個『境界』。」

儘管如此──亞那滋的實力依然是貨真價實的。她遠比這三人厲害多了。

「嗯，我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很難不帶著惡意戰鬥。再說世上很少有毫無理由的戰鬥。比方像是復仇──賭上物品或名譽時的物慾、害怕失去的恐懼。對手愈強就愈是不安，或許最後便會化爲恐懼。我們難以從內心剔除這些要素，但現在我要你們靠自己努力。」

……她們親身體驗過亞那滋那份壓倒性的力量，所以不管她說什麼，儘管不情不願也會遵從並相信。

總之就是不夠「沉著穩重」。雪莉露比艾爾瑪她們來得年輕，不成熟的部分也相對明顯。

若是斯拉瓦在場，肯定會心想這種壞心眼的人怎能達到「境界」吧。

充滿休烏風格的沉穩素色白衣和大紅色褲裙的組合，不知爲何讓人有些悖德感。

因此，亞那滋一邊享受著她們的反應，同時停下了腳步。

「明鏡止水」的真傳在於「良善之氣」。

「不過愛可說是人所擁有的最崇高的心意！而你們……已經擁有了！」

「充滿內心的善念是什麼都無妨。要找到它很辛苦，但你們都擁有了。這必定能夠成爲你們的武器。」

亞那滋點點頭，像是很欣賞這個單純明快的答案。

「話雖如此，也不光是這樣。最困難的要屬不帶著惡意，同時以『良善之氣』填滿內心。在戰鬥中要持續保持爽朗的心情很難，到頭來只會捱揍受苦。身體採取的反射動作不算是惡意，但受到那些打擊，很少有人能夠堅強地維持正面想法。」

亞那滋對艾爾瑪的提問回以肯定的答案。

──然而正因如此，亞那滋纔會在這裏。

「鬧劇就到此爲止吧。」

最快開口的人是蘇娜。

「只……只有我們才做得到……嗎？」

艾爾瑪看到她們這樣便嘆了口氣。

有條可以一口氣縮短數十年、數百年時間的捷徑。

「那我要說了，不過會稍微賣點關子。」

但不成熟這點──不只是雪莉露而已。

平常總是氣呼呼的人，在戰鬥中也會那樣，反之亦然。總是不知世間樂趣爲何物的人，雙眼不可能在戰鬥中突然熠熠生輝。

儘管喫驚，她們的情緒都到達了頂點……真令人在意後續發展。

搖晃著寬鬆的袖子，雪莉露以食指戳著臉頰答道：

亞那滋在雪莉露等人面前來回踱步，時而揮動扇子，爲她們講解。

雖然開口的人只有艾爾瑪，但蘇娜和雪莉露也傳來了仔細聆聽的氣息。

亞那滋的話語正確無誤，雪莉露等人並未出聲頂撞。

亞那滋以堅定的口氣解釋給三人聽，同時揮動著拳頭。

「現在開始要進行習得『明鏡止水』的修行，但要做的事和昨天沒什麼不同。在心神穩定的狀態下進行提升魔力的冥想，以及不使用魔力的對打，避免對招中內心產生劇烈動搖。就這兩件。」

相較於握緊拳頭顫抖著的蘇娜，艾爾瑪並未展現反抗的態度。但受到簡直像是洋娃娃般的對待，讓正直的她不免有些害臊。

「愛……愛？」

雪莉露等人聽到這句話，身子不禁一震。

面對蘇娜的疑問，亞那滋回以強而有力的肯定。

「哎，這是我的嗜好啦。就如我的預想，大家穿起來很適合，很可愛喔！」

再加上亞那滋又是這副德性。既然她說是嗜好，就真的是因爲這種理由要她們三人穿上巫女服的吧。

「…………」

蘇娜和艾爾瑪受到突如其來的指摘，在衝擊之下面紅耳赤地縮回身體。

艾爾瑪很習慣穿道服。

亞那滋豎起兩根指頭說明內容。

面對緊盯著自己的「武術家之眼」，亞那滋哼了一聲。要是和一百年前的小鬼說同樣的話，他也會露出相同的眼神吧。

「聽好了，你們這些小姑娘！『明鏡止水』是清澈內心的體現──必須要有強烈的良善之氣才能發動它！但人很孱弱，難以獲得能夠一直保持下去的正面情感！」

蔓延的負面情緒是從何而來的？要在連這點都不清楚的現況下不帶著惡意，實在是相當困難。

「愛！」

「一開始我就說明過，『明鏡止水』是從平常操縱的魔力當中去除雜質，急驟提升其品質的技術。吶，雪莉露，那股雜質是什麼？」

對艾爾瑪而言，道服是極爲親近之物。

「沒錯。」

「然而，是有一種善念強大又崇高，還有著持續性。」

「正是！」

雪莉露等人的視線，集中在即將做出重大宣言的亞那滋身上。

一開始亞那滋說會「賣關子」，現在的狀況正是如此。艾爾瑪和蘇娜探出身子緊盯著亞那滋瞧，亞那滋則是在她們面前來來回回，看著她們的表情取樂。

亞那滋表示有這種心念存在。

所以亞那滋纔要鍛鍊她們。爲了不讓心心念唸的人變成孤單一人，她要出手相助。

可能是衝擊緩和下來了，蘇娜和艾爾瑪兩人跟著端正背脊。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原理，總之內心健全就會充滿力量。你們記得這點即可。」

不知痛楚及疲倦爲何物的雪莉露就算了，艾爾瑪及蘇娜靜靜地點頭回應亞那滋這番話語。

亞那滋平時就喜歡捉弄人。她的話語乍聽之下像是在開玩笑，不過真摯的內心和堅定的口吻讓蘇娜等人不再懷疑。

不久後她們臉上恢復了正常表情，臉頰伴隨著微微紅暈。

「這和原本的用途有所不同，但儘管只是暫時的，你們還是在向我求教。入境隨俗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唉……我很清楚修行就是要穿道服啦……」

若她們真的沒希望，亞那滋也會跟著斯拉瓦修行吧。她會在這裏是有其意義的。

在亞那滋眼中，她們就像是會說話的雛鳥。能不能化爲老鷹就看她們自己了。

艾爾瑪認爲，這套「巫女服」要艾耶卡、亞那滋──或雪莉露這樣外表稚嫩的人穿才適合。外表最年長的自己穿著這種少女般的服飾，令人如坐鍼氈。

「那就是──」

強調重點的解釋，讓雪莉露也能順利吸收。

即使有天分，但她們缺乏太多學會「明鏡止水」的要素了。三人現在要修練的就是這種技術。

一臉憐愛的表情，不像是外表比雪莉露還稚嫩的少女該有的。

這份落差讓蘇娜等人確切感受到，眼前的少女真的活過漫長歲月。

「……但亞那滋大人也喜歡斯拉瓦吧？給我們這種建議好嗎？」

至今反抗得最嚴重的蘇娜，一臉尷尬地嘟起了嘴。

亞那滋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無妨。戀愛和武道一樣，誰贏了都不能怨誰。再說，如果不是堂堂正正地取勝，也會留下疙瘩吧？」

亞那滋的表情帶有惡作劇般的神色，同時話語中有種長者的放心感。

如同闡述衆人關係的話語，使得三人對亞那滋的想法有所改變了。

儘管有著令人不快的地方，仍然是「夥伴」。

「我不會輸的。」

「那是我要說的話。」

強大的對手令艾爾瑪冒起冷汗，不過眼中依然蘊含著挑戰的意志。

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卻莫名開心，或許是自己的心上人受到大家喜愛而感到驕傲吧。

艾爾瑪心想，或許武術家這種生物意外地就是如此。

「……好了！大家把這件事銘記在心，努力修行吧！若是不希望他被搶走，就專心致志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正合我意！」

擁有堅定的意志，儘管不能輸卻也不互相怨恨的一戰。她們並未察覺，這和「明鏡止水」的真傳極爲相似。

少女們的修行，將在目前只有亞那滋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