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話 航向新旅途

「咦……？人類之國？」

在艾爾瑪的強烈要求下，共度一晚後，來到了隔天。

蕾蒂絲詢問我們今後的目的，我不經意地這麼回答，只見蕾蒂絲驚訝地拉高分貝重複著我剛剛的回答。

「啊，抱……抱歉。可是太突然了！」

蕾蒂絲不小心露出咄咄逼人的模樣，立刻嚇得緊閉雙眼並急忙道歉，表現出懂事的一面。

她慢慢睜開雙眼，同時露出笑容，我見狀則豪爽地笑了出來。

「抱歉，是我太晚說了。話雖如此，其實我在之前便與雪莉露跟蘇娜討論過這件事。既然精靈之國的武術家齊聚一堂的大會已經結束，我打算到其他國家走走。」

「但這也是參加大會後才做的決定，要說突然的確很突然。我不曾去過其他國家，有點期待。」

「好期待去外國旅行。」

本來想繼續在精靈之國旅行一陣子，但既然全國武術家齊聚一堂的大會結束，正好可以趁這時前往人類之國。

而且，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我在大會時表現得有些太過火，加上似乎有皇族在場，有可能會發展成棘手的局面。

雪莉露與蘇娜也表示贊同，正好可以順水推舟。

精靈之國想必還有實力高超的武術家，若想要與這些尚未見面的人交手，隨時都可以回來。

而且——

昨天終於讓我放下在精靈之國唯一的心頭大石。

這陣風已經吹向人類之國。一思及此，我便感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真是讓人困擾。

「……唔，的確有些太過突然……但斯拉瓦的夢想是成爲世界最強的男人，這也是情有可原。」

「哈哈，謝謝你能夠馬上諒解……不過，你都沒有改變呢，我以爲你會對我稍微保持距離。」

「可以的話，我想要聽見斯拉瓦親口告訴我……可是，斯拉瓦就是斯拉瓦，是我的勁敵，而且，是重要的——好朋友！沒錯，是好朋友！」

不知道是因爲突然得知要前往人類之國的消息，還是因爲我的真實身分，蕾蒂絲的表情透出一絲困惑，但仍像平常那樣對待我，讓我心存感激地眯起雙眼。

……與過去的宿敵重逢，與其孫女一同旅行——雖然很難爲情，還得到蘇娜的傾心——目前暫時讓我保留答覆。認識了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年幼朋友，以及與女兒相認。

聽見蕾蒂絲希望一直維持不變的關係，我不禁在內心向她道謝——同時領悟到後面那句話的意思後，我看向了旁邊。

「要走的話，就要趁現在喔。」

「……抱歉，真的很感謝你。」

……應該說，已經不在人世的我現在卻還活在世上，這件事情本身便很奇怪。

「好，那麼我要出門一趟。離開精靈之國前，你們也可以去處理尚未做完的事情……尤其是艾爾瑪，你有很多要處理的事情吧？」

現在的人生所歷經的種種邂逅與重逢，照理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

內心感到雀躍不已，我不禁露出苦笑。宛如祭典前夕的小孩子。

過去封閉的米萊菲亞，似乎開始慢慢展開外交。

「啊，真是的，你真是麻煩耶……艾爾瑪既然身爲斯拉瓦的女兒，應該多相信斯拉瓦一點。雖然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啦。」

「哈哈……你說得沒錯。或許是雪莉露最像大人……」

「——艾爾瑪，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一定會回來的。」

現在已經是小孩子的外表，要是還失去大人的穩重，不就變成如假包換的小孩子了。我必須剋制一下才行。

「沒關係啦。不過，今後你偶爾還是要陪我修練喔。」

我必須處理的事情便是與這個國家的朋友們道別。雖然不知道席德的下落，但瑟莉亞目前隸屬劇團，今天應該也在磨練演技。

「……？師父，怎麼了嗎？」

師父比任何人都還要強大而英勇，向來凡事嚴謹。當我看見那樣的師父磨蹭著孫子的臉頰時——或許我當時的心情與現在的蕾蒂絲相同。

應該說我有過類似的經驗。師父曾經像傑司達那樣——溺愛孫子。

能與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這孩子成爲朋友，想必會成爲我引以爲傲的一件。

真是漂亮。不愧是能夠分析空氣的「空見」，一瞬間改變話題的厲害手腕，讓我深深感到佩服。……不，此空氣非彼空氣。

包括我的真實身分、昨天的大略狀況，以及——艾爾瑪。

打倒塔利斯貝爾庫，讓武術在精靈之國發揚光大的艾爾瑪。

者修行

……對於那些人而言，想必不願意看見那樣的她。

蘇娜選在這時插話，可能是受到艾爾瑪的魔力影響，除了當事人以外，四周的空氣開始爲之凝結。

蘇娜應該有注意到我，卻仍讓我離開，之後必須向她道謝纔行。

總之——

雪莉露疑惑地歪起頭。

沒錯、沒錯，話說回來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好。」

我與雪莉露悄聲交談完，接著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這件事讓我感到無比開心。

我硬是將說不出口的心情藏了起來，揉了揉眉心。

「嗯，那麼晚點見。」

「啊，不過話說回來，我們什麼時候離開精靈之國？最好開始做準備了。」

「不……沒事。雖然我們可以維持父女的關係，但你要懂得節制喔？」

這一切我都不覺得只是偶然。我突然思考起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用什麼方式相系在一起。

「師父，雖然以前無法輕易搭船出海，但現在是個方便的時代。」

畢竟是我拋下她，所以沒有立場指指責她，這件事讓我感到十分難受。

「嗯。關於這件事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處理完之前還會待在這裏。哎，我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

「嗚……嗚嗚……可是，師父……！」

艾爾瑪逼問蘇娜，雖然蘇娜的話刺痛著我的內心，但我仍對她感到感謝，並與遠離那兩人。

「都是小孩子。」

蕾蒂絲露出笑容，我也回以笑容。

如果是受到冥冥之中的引領——那麼，想必在人類之國也會有許多的邂逅等待著我。

這趟武者修行之旅究竟會有什麼變化，我完全沒有頭緒。但即使路途上困難重重，想必絕對不會讓人感到無聊——

雖然現在思考道些也無濟於事，我甩了甩頭。

在這種情況下，不禁覺得蘇娜果然很成熟……唔唔，艾爾瑪應該向蘇娜學習一下吧？不，她其實平常也表現得很穩重。

「所以，我們要一直維持這個關係喔……哎，雖然也有不想得知的真相——」

仔細一想，人類之國仍有幾個我尚未踏足過的地方，以人類的身分走遍全世界實在太困難了。然而——如今轉世成精靈，便有能力去實現。

當然，並非全都是美好的邂逅。

……這可不能讓傑司達聽見。

蕾蒂絲垂下肩膀，露出徹底死心的模樣。若站在同個立場，我也會有同樣的心情吧。

「……這樣更讓我害怕見他了。」

一想到即將前往人類之國，便讓我期待到無以復加。

沒錯，在離開精靈之國前，我有必須要處理的事情。

「要處理的事情？」

看來投胎轉世成精靈後，我開始懂得會苦中作樂，更何況這是關於女兒的煩惱。雖然是我拋下她，但能與女兒相認，怎麼可能會感到不高興。

雪莉露的嘴巴呈現三角形，說出殘酷的話語，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有許多人憧憬著容貌秀麗、文武雙全的她。

眼前是緊黏著我不放的艾爾瑪。

雖然還剩下一些事情要處理，但在精靈之國的目的總算告一段落，這無疑是一個好機會。

雖然是天真無邪的話語——但卻一針見血，讓我不禁露出苦笑。

我緩緩站了起來，準備去逐一處理這些事情。

知道這些事情後，蕾蒂絲仍用相同的態度對待我。

前往人類之國是一回事，必須在出發前將事情處理完畢纔行。

突然有人拉住我的袖子，讓我蹙起了眉頭。

「是的！所以這種場合請容我稱呼您爲師父！」

——昨天我與艾爾瑪共處的那段期間，雪莉露與蘇娜似乎向蕾蒂絲解釋了來龍去脈。

「總之就是這樣。必須詢問卡多馬斯能不能讓我們再打擾一陣子。」

正因爲雪莉露是天真無邪的孩子？不曉得自己的話語——對特定的人而言——具有多麼強大的破壞力，我感到一股戰慄，但仍點了點頭。

……真是個直率的好孩子。

「麻……麻煩……？喂，你憑什麼說我！」

「好。」

我看向用小幅度的步伐走向我的雪莉露，只見她露出平穩的微笑，指著正在爭吵的那兩人。

果然吹起了一陣宜人的風。

「啊……哈哈……哎……沒想到艾爾瑪大人會是這麼特殊的人……」

「……！我忘記了。」

「我想爸爸會很開心喔，他說過只要身爲男人都會對斯拉瓦•靜寂抱著憧憬。」

在旅行期間屢次遭遇暗色血晶——塔利斯貝爾庫，也再次與賽茲羅相遇。

「哎，總之，這趟旅行並非要趕著上路，等處理完事情後，我們再啓程前往人類之國吧。」

「在精靈之國受到這麼多照顧，怎麼可以不打聲招呼。瑟莉亞、席德……雖然不曉得見不見得到面，但必須向他們道別纔行。而且，我必須知會父母一聲。雪莉露也要向傑司達報告吧。」

真是的，忍不住擔心起今後的旅行。但——這樣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