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罗剎的虚像

没有声音，在平常看不见的世界中，我注视著敌人。

明明几乎是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光太郎仍笔直地迎上我的视线。不知为何让我有股受到信任的感觉，身体变得更加沸腾。

我与光太郎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一瞬间。我以连眨眼都不被允许的速度，笔直地冲向光太郎，而光太郎则是伸出右手反击。

以这个速度撞上的话，对方即使没有使出太大力量，我也会受到莫大的伤害。然而，这个招式的精髓正是可以避免这个状况。

在拳头伸直前，我放慢了速度，为了向左移动而让身体摇晃，尽可能维持柔软的动作，以及──尽可能用尽全速。身体化为鞭子般的慢速球划破了空气。

当动作出现一丝停顿，同时在该位置掀起了一阵冲击波。因为身高差距，我像是从下方被推挤了出去。受到冲击波的影响，光太郎的手臂被向上弹了出去。

同时我移动到左侧──将位置换到光太郎的右侧，大动作地踢向他的侧腹。因为右手臂被弹开，现在是毫无防备的状态。我的踢击轻易地击中了光太郎的侧腹。

然而，光太郎的防御力不愧是一流的。拥有惊人魔力的异常身体即使受到超越音速的踢击，两脚仍踩在地面上。

彷佛被那股力量拖行，在地面上划出了两条线。

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我再次蹴向地面。

不是为了跳跃，而是冲刺。我压低身体，沿路追上光太郎。凭现在的那家伙应该可以轻易捕捉到超越音速的速度。即使速度再快，采取这种无法自由行动的直线动作，下场就是遭到反击。

维持著「不可说转」，我追上了光太郎。可能发现反击再次被弹开，一切便会结束，光太郎选择加强防御。

光太郎牢牢注视著我的动作，让自己无论从何方受到攻击都能够有所反应。

然而，我自有其他对策。

我继续蹴向地面加速。冲击波对光太郎造成的冲击尚未完全消失，即使能够加强对前方的防御，但无法转移方向，便无法保护背后。

我看准这个破绽，加快速度绕到光太郎的背后。

然后利用这股力道，施展了回旋踢，猛力踢中光太郎的背，这次光太郎终于无法维持姿势，反而是跨出的步伐成了阻碍，他整个人倒了下来。

我俯瞰著趴在地上的对手，然后将紧握的拳头捶向地面。

宛如劈开木材，我用尽全力击向倒地的对手，让光太郎与地面剧烈摇动著。

要维持「不可说转」的魔力十分惊人，只见光太郎身体下方的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超出极限的运动让肺部发出悲鸣，肉体无法负荷的动作让肌肉变得浑身是伤。加上魔力已经所剩不多。还能维持「试制樱花」一阵子，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包括我在内，静寂流门下看过那个人过去的身影的人肯定会大为震撼。

我小声向她道歉，发现她在对我施展治愈魔术。

师父沉眠的城镇就在不远处，我要是束手无策地死去，不晓得会被师父说什么。

单方面施展攻击的代价绝对不轻。

我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

但这一招也被挡住了。他用折断的右手作为盾牌──！

她们应该在远处观战，我似乎飞了很远。

只凭一眼就看出光太郎变成了什么，或是想变成什么。我不可能看错。虽然换上不舒服的颜色，但破茧而出的光太郎──跟我每天从镜子中看见的「斯拉瓦•静寂」长得一模一样。

当有些紊乱的气息获得平复后──光太郎猛然将脸转了过来。

「这可不行啊师父，不行啊，太快乐了！我会无法压抑自己！哈哈哈哈！」

「……谢谢你，我好多了。」

那个高昂的笑声完全有违于稍早的状况。我对这个状况有印象。

「杀了我！杀了我啊！不要让我玷污静寂流的名字啊啊啊！」

在光太郎原本所在的地点卷起一股宛如漆黑鲜血般的魔力。

若是在与武术家对决，我会大声斥责她的行为──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接下来是讨伐真正的怪物。

身上的肌肉彷佛受到不人道的对待而愤恨地发出悲鸣，于是我再次摆出「波涛」，让肌肉安静下来。

但光太郎陡然表情扭曲起来，朝向虚空──应该是对著我──发出嘶吼。

「啊……」

眼前的那个东西宛如在前世时早已看腻──映照在镜子中的自己。

……果然不可能这样就结束……！

虽然我无法让他以人类的身分死去，但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要做什么。

至少希望光太郎在死去的那一刻仍保有自我。虽然魔力不足以发动「不可说转」，但我用现在的自己所能使出的最快速度，用尽全力跳向光太郎。

即使喷出鲜血，从笑容中便可以看出他陷入无比的陶醉。

为了在光太郎站起来后能够立刻发动攻击。因此，为了不放过任何破绽，我继续监视著他。

脱离常轨的行动让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对这场战斗来说──不，是对接下来要展开的战斗来说，无疑会形成莫大的破绽。

不晓得塔利斯贝尔库何时会从中冲出来，我维持著战斗状态，在远处观察著状况。

「哈哈……哈哈哈……噗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过去我的劲敌在「临死前」的模样一样一样。

治疗完伤势，我离开艾尔玛身边，看向光太郎。

「是的……」

突然以光太郎为中心吹起了一阵魔力的暴风。

同时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仔细一看，光太郎的手臂整个被压到扭曲。既然攻击能够奏效──！

凭这招斩断光太郎的脖子，只要尸首分离，便能够封印住他的行动。这是我想到的最佳手段。

我感到困惑，但仍等待著光太郎起身。想趁现在治疗一下身体。

这个状况毫无疑问是不好的发展。

「呃……唔……！」

然而，我却看到了不得了的画面。

我要阻止曾经是光太郎•静寂的存在玷污武术与静寂流。

只见光太郎用虚无的眼神看向天空，降落在地面后，我朝他施展了一记踢击──

然而，不知为何光太郎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我以为是因为施力而发出的声音，因此提高了警戒──但没多久发现事情并非我所想。

彷佛在庆祝身体的控制权拱手让人一般。

接著，光太郎跳到半空中，用右手挡住我施展的踵落。

不需要他提醒，我已经冲了出去。可能是同样身为「武术家」的关系，内心所想的事情也完全一样。我不能让光太郎玷污静寂流的名字。

仔细一想，彷佛是血晶对宿主的死感到喜悦一般。

是「暗色结晶」所带来的疯狂。那个疯狂的笑容充满了邪恶，对濒死的自己由衷感到有趣。

「师父……」

施展最快又最强烈的一击。即使容易被看穿也好，身后充满破绽也罢，为了施展最单纯的攻击，我选择的是利用旋转的速度施展斧头脚。

「斯拉瓦！」

这个突然的发展，让举起脚的我轻易地身体离地。

「骗人……怎么可能……！」

……彷佛是一个茧。一想到光太郎在里面变成既不是武术家也不是人的怪物，便让我感到难以忍受。

正是站在我旁边的艾尔玛。

在此同时，我大大跃向后方。

然而，在我斩断光太郎的脖子前──他像是被用力一扯，整个人跳了起来。光凭那个动作就可以看出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一开头是一个细弱的声音。

可能是为了方便活动，发质粗糙的白发随意修剪，加上一袭以红色与黑色构成的静寂流道服，宛如乾燥后的鲜血，给人一股不祥的气息。

继续施展连续攻击是最理想的状况──然而，「不可说转」的消耗太过激烈的关系，让我无法如愿。

贯穿天际的深红色魔力开始缓缓褪去。

我努力摆好姿势，顺利著地后，立刻从旁边传来苏娜的声音。

看见在昏暗的魔力中出现的身影感到最震惊的人是──

我祈求著对方不要站起来，监视光太郎的动作。

出现在眼前的是──对我来说是最熟悉也不过的身影，那个东西有著武术家的外表。

「呼……呼……！」

不知经过了多久时间，因为专心祈求的关系，感觉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但应该没有经过太久。

我因为体力消耗而站不稳，艾尔玛则在旁边搀扶著我。

布满皱纹的脸，镶著污浊石榴石的细长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