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大會前夕

「好……準備好了嗎？」

「是！」

「嗯……」

位在卡多馬斯宅邸的庭院，我雙臂交抱地站在身穿靜寂流道服的蕾蒂絲與雪莉露面前。

抬頭仰望天空，沒有云朵的遮掩，太陽高掛天際，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是個萬里無雲的大好晴天，是最適合修練的天氣。

「按照約定，從今天開始到大會開幕前的期間，我會負責指導你們修練——有任何問題嗎？」

看見晴朗的天空，莫名會感到心情愉快。

我將視線移回平常的高度後，看向雪莉露與蕾蒂絲，只見蕾蒂絲略顯猶豫地舉起手。

「……呃，我有問題想問……」

「喔，儘管問。」

「呃，我很高興你願意指導我們修練，但斯拉瓦你自己呢？」

聽見蕾蒂絲帶著顧慮的疑問，我嘆了一口氣。

我當然不能忘記自己的修練。

即使指導她們修練，我也不可能會忘了這件事。

蕾蒂絲髮問時之所以會露出一絲猶豫……可能是以爲我忘了這件事吧。

若我沒有考慮到自己，有可能無法好好指導她們，蕾蒂絲的表情透露出這層顧慮。

即使如此，她仍提出這個疑問，是因爲有在替我設想吧。

「原來是這件事啊，不用擔心，我自有打算，而且站在指導者的角度重新回顧基礎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會拖累到你們跟我自己的修練。」

然而，這方面我早已有考量。

時間什麼的，只要想擠就擠得出來。不過，這是因爲現在與前世不同，我擁有年輕的身體，處在沒有阻礙的環境。

從蘇娜的態度來看，應該是矇混過去了……這次真的有點嚇到我。

順道一提，精靈擁有的時間比過去更多。前世的我最缺乏的就是時間，因此這方面我自然有仔細思考過。

我已經預料到她會出現什麼反應。

嗯，年輕人果然血氣方剛，很好。

正式開始修行吧……就在這時，有雙手高高舉向天空，阻止了我。

「嘿嘿，公主抱嗎？是女孩子的憧憬之一。」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好啊，我就讓你瞧瞧我變得多麼厲害！」

「……這樣啊，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因爲我想說既然斯拉瓦也要參加大會，可能沒時間指導我們。」

「我很慶幸你這麼說，謝謝你。那麼，我現在要去指導雪莉露，你有什麼打算？需要我送你回宅邸嗎？」

蘇娜頓時面紅耳赤，連長耳朵的前端都泛紅了起來，然後像是要掩飾，慌亂地將頭上的面具戴好。是感到害羞吧，她應該很習慣被人稱讚可愛才對，不過這種地方也相當惹人憐愛，稱得上是她的優點之一。

不曉得能不能當作補償，話音方落蘇娜便立刻探出身體打斷我的話。

既然如此，好好休息纔是上上策。

我有些東西想教蕾蒂絲、雪莉露，以及自己也想練幾個招式。

引領下個時代的正是這些孩子吧。

雖然有些心急——但指導蕾蒂絲也是一種樂趣。

「……我想她應該沒事。話說回來，這種行爲我覺得很不妥喔，在喜歡你的女孩子面前公主抱其他女孩子，很不應該。」

最後演變成現在的狀況，蕾蒂絲倒在地上喘著大氣——我則朝她伸出手，如此的一幅景象。

然而，蕾蒂絲選擇留在這裏。

不曉得是因爲喘著大氣或是興奮的關係——不，應該是兩者吧，蕾蒂絲的臉上泛著紅暈，表情顯得爽朗無比。

「武術真是有趣啊……」

「站得起來嗎？」

「那我呢？只指導雪莉露跟蕾蒂絲，太狡猾了吧。」

「吶，斯拉瓦……」

「好，那麼接下來正式展開修行吧。首先，我要請雪莉露稍等一下。因爲要傳授給雪莉露的招式有點複雜。」

真是的，總覺得最近的蘇娜很孩子氣……

「呵……」

既然蕾蒂絲沒有問題，我當然沒道理阻止。

「喔，沒關係。現在要教雪莉露的與靜寂流的招式有些不同——可以學到世界上存在著各式各樣的武術。」

「我懂了……我等你。」

不需要用盡全力到無法動彈的地步吧……雖然這麼心想，但我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情，也沒資格說話。

「你在這裏休息吧——呃，蕾蒂絲你怎麼了？」

那是蘇娜的聲音，因爲沒有其他人在場，所以不可能會搞錯。

「呼……呼……感謝……指導……」

我記得當時有種撥開烏雲見到太陽的感覺，彷佛看見至今不曾見過的世界，內心充滿著雀躍之情。

「喔。那麼——我就決定先攻了！」

即使如此，蕾蒂絲仍露出滿足的表情。

我比出挑釁手勢，蕾蒂絲立刻收起原本錯愕的表情。

唔……我應該沒有做錯吧？

呼吸平緩下來後，蕾蒂絲的興奮之情似乎仍未冷卻下來。

好，既然回答完問題了——

只見蕾蒂絲整張臉漲紅，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

我用所謂的公主抱將蕾蒂絲抱起，走向蘇娜所在的長椅，並將蕾蒂絲放在長椅上。

「可以！」

話雖如此，讓自己累到無法動彈只是下下策。

◆

對她而言，我的指導似乎擁有極大的價值。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但對於曾身爲指導者的我，是相當欣慰的一件事。

我將手放在雪莉露頭上，只見雪莉露雙手緊貼身體兩側，擺出架勢。

……果然不應該這樣做嗎？即使違背蕾蒂絲的意願，也應該送她回宅邸纔對，當我這麼心想時，從蕾蒂絲身旁傳來一個冷酷的聲音。

「嗯！斯拉瓦，謝謝你！」

放水反而會顯得失禮——並非是指導，若我沒有使出全力，對她不會帶來幫助。

「那麼，首先是蕾蒂絲——我想想，我想見識看看你在那之後成長了多少……放馬過來吧。」

明明疲憊到無法起身，蕾蒂絲的表情卻像是今天的天空般晴朗無比。

彷佛看見最光輝燦爛時的自己，讓我實在藏不住笑意。

我走了一段距離後，轉過了身。

……這樣下去的話，真的會偏離正題。

不過，就某方面來說，這纔是蘇娜真正的模樣吧。

雖然沒有施展會造成嚴重傷勢的攻撃，在這次的對決上我沒有放水，她恐怕感受到一年前所感受不到的差距。

「啊？咦？怎……怎麼突然說那種話……啊……」

「真的嗎？嘿嘿，能得到斯拉瓦的稱讚，是最令我高興的事。」

我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想要傳授給雪莉露。

唔……這個舉動或許真的有些不知輕重。

哎呀，精力旺盛是好事——不禁讓我揚起嘴角！

「……我之後想麻煩蘇娜陪我練習過招，想必會比跟一般的武術家交手更有意義。」

「是啊……我已經無法動彈了……可是，因爲斯拉瓦全力以赴，讓我打得很愉快……！」

「不，沒事。因爲覺得你很可愛。」

「嗯，那麼——」

「……蘇娜。」

正如本人所言，蕾蒂絲的實力大幅超越了一年前。

因此，我這次沒有將蕾蒂絲視爲「恩人的女兒」，而是視爲一名學徒。

「抱……抱歉……不嫌棄的話，我等一下也對蘇娜公主抱，不曉得能不能當作補償——」

我的回答讓蕾蒂絲的雙眼頓時閃爍起光彩——

蘇娜交握起雙手，臉頰染上紅暈。

「不，我可以坐著，在這裏觀看雪莉露的修練也不錯。難得斯拉瓦在，卻窩在家裏，實在太浪費了。」

「怎麼了？」

若她是在喫醋，是不是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就行了……？

蘇娜明顯心情相當愉悅。

與要經常活動筋骨相同，充足的休息也是武術不可或缺的東西。

我十分明白她的心情，我與師父交手後也經常露出那種表情。

「你可以自由選擇要先攻還是後攻。」

嗯，真是個好孩子。一想到她日後會成爲什麼樣的武術家——我就感到一股興奮。

如果蘇娜是在習慣跟我們旅行後，才漸漸露出不爲人知的一面——對我來說是相當值得高興的事情。

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因爲探出身體的關係，蘇娜的臉也跟湊了過來，她異常激動的態度讓我感到退縮，不禁倒退了一步。

即使不能動彈，也要觀看——她的熱情讓人感到佩服。

話還沒說完，蕾蒂絲便蹴向地面，打算拉近距離。

以旁人眼光來看，她的那些抱怨一點都不奇怪，而是符合年紀的可愛舉動。

「唔，說好了喔。」

「是。」

雖然給人成熟穩重的印象，但或許是因爲她在小村子受到衆人信賴，爲了滿足大家的期望才表現出來的姿態。

「嗯？爲什麼笑了出來？」

「還……還有點勉強……」

蕾蒂絲張開四肢呈大字型仰躺在草地上，氣喘吁吁地向我道謝。

別著急，這麼久不見，有件事要先做吧。

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總之，我還年輕，只要有心，無論早上或是晚上，時間多得是。

……呃，雖然知道有人舉手，但我其實想要佯裝沒看見。

「哇……哇啊！等等……斯拉瓦！」

蘇娜的怨言讓我感到焦急。呃，這種時候應該怎麼辦纔好……？

「我知道。我很期待喔。」

蕾蒂絲聽見我這麼說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不過，你真的很努力，『波濤』的完成度已經是一年前所無法比擬。」

我背對雪莉露，緩慢地跨出步伐。背後傳來驚訝得抽了一口氣的聲音，應該是蕾蒂絲髮出的吧。

「好，今天就到此爲止，你的魔力已經用盡了吧。」

「總……總之交手與公主抱都是之後的事情，我現在要指導雪莉露……」

雖然不知道她因爲什麼充滿幹勁，但這種地方很有雪莉露的作風，頓時有股暖意湧上心頭。

仔細一想她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在等待自己答覆的女性面前與其他女性做出過度的接觸，形同是說一套做一套。

因爲蕾蒂絲還很年幼，所以我以爲這麼做無妨，但以後要多加註意纔行。

……哎，之後再去慢慢思考這些事情。真是的，都幾歲的人了，到現在還是不擅長應付女性。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會……你跟蕾蒂絲的對決很有趣喔……」

不過，總算可以指導雪莉露了。

……我最近有個構想，一想到或許終於可以親眼見證，便止不住興奮。

「斯拉瓦……你很開心嗎……？」

期待、好奇——可能是從我的表情中察覺出內心翻湧的情感，雪莉露泛起微笑。

「喔，我很期待接下來與雪莉露共度的時光。」

「我也很期待。」

內心震顫不止，完全沒有實際年齡該有的樣子。我說出真心話，雪莉露則露出燦爛的笑容。

——沒錯，怎麼可能不期待。

與生倶來的莫大魔力、天賦，以及那個男人所栽培出的技術——這個少女擁有所有我欠缺的東西。

尚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甚至無法想像到的技術，一想到有機會親眼目睹，我就感到雀躍不已。

「那麼，立刻開始吧。」

「嗯！」

傑司達，等著瞧吧。

我們或許會揭開新時代的序幕喔。

下個時代至今仍模糊不清，也不曉得是否存在。

現在正是那跨出的第一步，我與雪莉露的修行就此開始——

然而，我確實感受到那個時代即將降臨。不，是這孩子讓我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