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朋友

今天是温斯普日，这一天通常是假日。

我单手握著一张纸张，步行在阿尔法雷亚的街道上。

纸张上是阿尔法雷亚的大略地图，并标示著常去的酒馆与其他酒馆的名称。

「唔，不愧是首都，街道很复杂。」

「喔，是啊……呃，这里是左边吗？」

我们可以大概区分出街道，但不擅长区分错综复杂的地形。

经过不断摸索，我们已经在这附近来来回回超过十分钟以上。

……简单来说，我们迷路了。

有两个成年人在场还会迷路，实在颜面无光，但实际上不擅长，也是无可奈何。

若可以找藉口，我前世住在一座称不上繁荣的村子，而苏娜也是在偏僻的那杜夏长大。

建筑物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虽然不讨厌这座人潮来来往往的城镇，但称得上是不适应。

然后，我们并不是严重的路痴。

在稍微远离主街道的小巷内，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外观整齐的酒馆看板上写著「雀跃的鞋跟亭」，与地图上所标示的名称一样。

「终于找到了……」

「嗯，这跟肉体疲劳是不一样的疲劳……」

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我们，面面相觑地叹了一 口气。

……真是的，不知道有没有赶上约定的时间。

脑海中顿时浮现某个人的脸，那个人正在门扉后方等待我们，于是我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啊！终于来了！」

「好，那么，雪莉露跟苏娜也点些什么吧，有很多跟跳跃的蜥蜴亭不同的菜色喔。」

这两人到底是在争什么？我实在搞不懂年轻少女的想法。

可能是想像到大家齐聚一堂的画面吧，瑟莉亚露出招牌的开朗笑容。

这股气氛让身为男人的我有些难以插入，但以第三者的角度看著她们，让我感到有股欣慰。

「……嗯，说得也是！」

不过，年纪轻轻便被升为女主角真是了不起。

毕竟艾尔玛平常很忙碌，上次也是，能有机会跟她吃饭，对精灵来说是相当幸运的一件事。

温斯普日通常是在假日，瑟莉亚刻意选在上演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休假。

因为这孩子个性认真，不擅长处理意想不到的事态，必须由我出面解决才行。

「……噗哈，大概就是这样。」

然而，在那张诡异的面具底下，隐藏著一张惊为天人的美丽容貌。

「嗯，因为迷了一下路，肚子已经饿了。瑟莉亚，有什么推荐的吗？」

少女一身当今流行的打扮，头发上夹著散发少女气息的便宜发饰。

这名少女是我的同学，同时也是无可取代的重要朋友，她的名字是——瑟莉亚•库佛伦。

可能已经习惯他人诧异的眼神，苏娜不以为意地用纤细的手指摘下面具。

◆

瑟莉亚开始娓娓述说，当时钟的短针往下移时，瑟莉亚用娇小的手握住自己手边的杯子。

然而，那个声音流露出少女纯真的活泼气息，比云莉露的声音给人更加年幼的感觉。

在此同时，瑟莉亚的故事一路进展到现在，这才终于吿一段落。

据我所知，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认识雪莉露的时候，我当时以为她只是提防魔人而已。

「啊，呃，我是瑟莉亚•库佛伦！呃，你跟斯拉瓦同学是什么关系……？」

「原来啊，那我就点那道好了。瑟莉亚经常光临这家店吗？」

稍微冷静下来后，瑟莉亚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决定了。店员，不好意思。」

加上席德必须担任剧场的警卫，所以当天肯定会见到面。

「喔，瑟莉亚，好久不见。」

她似乎真的对这次的重逢感到很高兴。看到对方这么高兴，我怎么可能会说不愿意。

杯中的柳橙汁所剩不多，这已经是第二杯，瑟莉亚举起杯子喝下柳橙汁。

可能是身为演员，对于冲击的感受度也是正常人的一倍。瑟莉亚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让苏娜感到困惑地垂下眉毛。

……我们前来「雀跃的鞋跟亭」的理由，正是为了见瑟莉亚一面。

「因为离剧场很近，我常常跟大家一起来。」

与欣喜雀跃的瑟莉亚相反，我平静地阖上双眼，静静聆听未经加油添醋、瑟莉亚一路走来的故事。

但看见瑟莉亚鼓起腮帮子的模样，或许不是我多心。

苏娜的语气明显雀跃不已，雪莉露的表情也变得明亮起来。

瑟莉亚的嘴巴比看见面具时还要张得更大，顿时整个人愣住。

瑟莉亚的笑容透出一抹歉意，说出不在场的少年名字。

我在脑海中整理著她至今的故事，同时点点头。

遗憾的是，席德接到公会的任务，所以无法到场——

瑟莉亚发出泫然欲泣的声音，并害羞地抓了抓头。

这也是情有可原，连已经看习惯的我，看见戴著面具的苏娜还是会觉得诡异。

对任何人都敢攀谈的瑟莉亚难得犹豫著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我的年纪比你大，但不需要感到拘束。我想想……跟斯拉瓦——算是好朋友吧？以现阶段来说。」

「唔，这里的菜色比跳跃的蜥蜴亭还要精致耶，怎么办才好呢？啊，雪莉露，这个如何？」

「真的……要点什么才好，好犹豫。」

「那么，虽然有点晚了……雪莉露也好久不见！」

「唔……请多指教。」

可能是心情稍微好转，瑟莉亚恢复平常的开朗，让我松了一口气。

为了成为演员而加入剧团，在短期间内跃升为女主角，是我引以为傲的好朋友。

桌上的餐点与飮料已经吃得差不多，既然聊完了，准备打道回府吧……这样显得有些扫兴。

瑟莉亚合起娇小的掌心，探头窥视我的模样。

瑟莉亚的双眼闪烁著天真无邪的光芒，开始泛起水气，在见不到面的这段期间，她的模样变得有些不同。

或许这次是因为受到苏娜的眼神挑衅。

这是收起感伤心情的意思吧。瑟莉亚接著看向雪莉露。

杯中的柳橙汁随著故事的进行而慢慢减少，放回桌子上后发出轻微的声响。

「嘿嘿，谢谢艾尔玛大人！」

「是初次见面吧，我叫作苏娜•艾尔贝。斯拉瓦有对我说过你的事情。」

「是跟朋友久违的重逢吧？这也是正常的，斯拉瓦应该不会在意吧。」

唔，真搞不懂。基本上，瑟莉亚是跟任何人都能融洽相处的孩子，但偶尔会像这样对其他人露出戒心。

「我说啊！我说啊！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嗯，没错。话说回来，有稍微冷静下来了吗？」

「斯拉瓦同学，好久不见！」

感受著飞扑而来的冲击，熟悉的亚麻色秀发在眼前飘舞纷飞，拂过我的皮肤。

「咦？啊，好，呃，我很推荐烟花女义大利面喔。」

随著一步步往梦想迈进，那份努力似乎终于得到了相对的回报。

虽然说这天通常是假日，但对于隶属于冒险者等公会、必须随时待命接任务的人来说，没有太大关系。

声音的主人发现到我，立刻从位子上站起并跑向我。

奋力迈出步伐的少女充满活力地扑向我。

苏娜伸出手，并露出笑容。

两人看向菜单，热络地讨论著要点什么，俨然就是少女的模样。

离开学校后的数个月来，瑟莉亚也做了不少努力。

虽然瑟莉亚与雪莉露认识，但与苏娜是初次见面。

「啊哈哈……对不起，一看见斯拉瓦的脸，就开心到不行……」

……那个笑容感觉是在下战帖，但有可能是我多心了。

「啊哈哈，谢谢。不过，要是席德也在场的话，大家就全到齐了。」

这可是久违的重逢，不晓得下次什么时候才会再见面，要好好珍惜现在。

席德投宿的地方似乎离瑟莉亚的剧团宿舍很近，今天透过席德连络上瑟莉亚，所以才能像这样见面。

与席德一样，这两人在学生时代见过几次面。

因为是久违的重逢，瑟莉亚想必也经历过不少事情。

我们叫住其中一名店员，将点餐内容告诉对方。

「既然有工作，那也没办法。而且，上演当天大家都会到场吧。」

话说回来，许久没有与过去的朋友相聚，让我忘记自己的实际年纪，轻声笑了出来，内心感到有些雀跃。

我们之所以会停留在阿尔法雷亚，也是为了观看瑟莉亚的戏。

话虽如此，我们也算是以冒险者的身分在外旅行，所以最近对于日期变化感到麻木了起来。

「我们的交情感觉可以维持很久。」

我不经意看向艾尔玛，她露出困惑的模样，因为不曾看过这样的瑟莉亚。

因为瑟莉亚选在假日，所以很幸运的，艾尔玛这次也能够到场。

……哎，算了。

因为女孩子的话很多，我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点完餐后，店员回到厨房转告点餐内容，我顿时看向瑟莉亚。

……是个熟悉的声音。虽然仅隔几个月之久，但还是令人感到怀念。

推开大门的同时，传来一个年幼的少女声音。

◆

双方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虽然不至于这么严重……但有股互不相让的气氛。

「嗯，我很期待喔。」

「嗯，好久不见……」

……好，既然聊完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雀跃的鞋跟亭」比跳跃的蜥蜴亭稍大，有几名店员在店内忙进忙出。

「所以你被指派饰演这出戏的女主角吗？瑟莉亚，这不是很厉害嘛！」

「嘿嘿，既然难得见面，我们就尽情大聊特聊吧。」

这个熟悉的少女声音，感觉年纪与雪莉露差不多。

……看样子她有很多话想倾吐。

「呃，那一位是……」

少女无法好好逐一述说涌上心头的万千思绪，我对紧紧抱著自己的少女微笑，并伸手抚摸她的头。

虽然这两人一开始在相处上有些不合，但现在已经变得相当融洽。

「……高丽菜鯷鱼义大利面？感觉好好吃。」

既然没有什么急事，不如再待一会儿吧？

「可以打扰一下你们吗？」

沉浸在填饱肚子后的倦怠感之中，我思考著这些事情，这时突然有人开口。

我回想起数日前的道格拉斯，猜想又有人来找碴，于是喜孜孜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与打架沾不上边的纤细男人。

我很少会以外貌去判断对方，但从他的模样来看，感觉实力不强，也没有气势。

是我搞错了吗？我没有表现在脸上，暗自这么心想。

仔细一想，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些可怕，让我忍不住露出苦笑，艾尔玛回答了那个男人。

「有什么事吗？」

艾尔玛露出应酬式的笑容，给予人一股距离感，但与面对道格拉斯的时候多了几分明亮。

是因为那个男人没有敌意吧。不如说我感到有些遗憾。

男人的注意力放在桌上，伸手摸著自己的头，露出谦卑的笑容。

同时从怀里取出一副——全新的扑克牌。

「嘿嘿，看到有这么多漂亮的小姑娘聚集在这里，忍不住想要邀请你们陪我玩个游戏。意下如何？不会花什么时间，也可以只玩简单的扑克牌。」

那个男人的言行让我顿时涌上一股怀念感，忍不住嘴角上扬，只好伸手遮掩。

……哎，真怀念，只要是酒馆，无论在哪个国家总会碰到这种家伙。

口头上说是为了漂亮的小姑娘，但对于这个男人根本不是重点。

在我身为人类时，也曾经用过这招不少次。

从他手上的扑克牌来看，这个男人应该是来讨酒喝的吧。

「赌博吗？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赌博。」

接下来只需要静待这场赌局结束。

「来来，桌上有四张Ａ。我想用这几张牌来打赌，可以吗？」

勾小指的约定让我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决。

然后，有几个破解这招的办法。

「不是这个理由，我只是有点喜欢赌博罢了。」

这是已经准备完成，示意要我抽牌的意思吧。

不赌钱，而是赌一杯酒。可能是因为嗜酒的师父，或是年轻时的影响，我实在无法讨厌这种无聊的游戏。

「嗯，那我就确认一下好了。」

可以亲眼看见朋友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我翻开另一张牌，抬头看向男人，露出无所畏惧的笑。

「有什么关系，虽然说是赌博，但只是赌一杯酒而已。不嫌弃的话，我来陪你玩吧？」

「对吧？这么一来，我跟小弟弟赢的机率各是一半。单纯只是赌运气。」

另一个是——观察看出纸牌的位置。

「那么我们来打勾勾！」

因为这不是绝对会赢的游戏，所以对方也无法抱怨。

「唔唔……是我输了吗……」

「拿出扑克牌时？真是的，连这种精明的地方都跟我师父一个样子。」

「是黑色的牌啊。」

那么，只剩下两张红色——与一张黑色。要从三张中抽中，代表我的获胜机率变成三分之一。

从四张牌中挑选出两张，牌色一样的话，就是我赢了。

好，就将赌赢的奖品送给今天的主角享用吧。

巴贝特，源自于酒馆的赌博，意指有利于发起人的赌局。

「嗯，好啊。」

我伸手翻开一张牌。

然而，我在男人拿出四张Ａ的时候便已经看出这件事。

但只要稍微动点脑筋会发现这是先入为主的陷阱。

……呵呵呵，哎呀，真是个容易看穿的男人。

即使是在精灵之国，同样也有勾小指约定的习俗。

不用看便晓得，这张牌——是黑色的。

哎，我不可能会出错的。

一开始黑色与红色各两张，假设从中选出一张，抽到了黑色。

「哎呀，我的运气真好。」

即使一开始是抽中红色，也只是改变颜色而已，本质上是一样的。虽然不是绝对会赢，但以结果来说，对没有抽牌的男人比较有利。

「那就好谈了。那么，跟大叔叔玩一下吧。」

「咦？可以吗？那我要葡萄汁！」

「不，我只是想到有点好笑的事情。」

只要有酒喝，无论是谁都好吧。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但醉汉就是这个德性。

什么机率各是一半啊。

「原来如此，很简单的规则。」

「好，每个人再喝完一杯飮料后，差不多该走了吧？我期待看见你正式上场。」

话虽如此，这些办法并不是魔术，而是硬碰硬。

于是，演员少女的假日划下了句点。下次见面想必是正式上演那一天吧。

红色跟黑色各两张，确实是Ａ。

大剌剌的动作让艾尔玛等人忍不住蹙起眉头，但仍按照指示走到我的身旁。

应该说是预料之中吗？男人马上答应我的提议。

「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用手确认看看？」

「喔，小弟弟要当我的对手吗？你是想要在可爱的小姑娘面前表现一番吗？」

虽然牌的背面朝上，但我清楚知道什么牌放在什么位置上。

因为要赌酒，所以经常购买新扑克牌吧。

「恕我失礼。抱歉，小姑娘你们可以移动到小弟弟那边去吗？」

经过一番端详，我将四张Ａ翻到背面。

「……嗯！我会努力的，你一定要来看喔！」

然而，我最喜欢聚会时与人赌博，特别是这种无聊的赌博。

在我还是人类时，在酒馆被人邀请玩这类游戏并不罕见。因此，对我来说，这招形同是已经看腻的魔术。

我刻意强调运气好，只见男人顿时语塞。

她似乎不打算责备我，我也不想被自己的女儿教训，所以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们互相约定后，瑟莉亚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脚踏实地朝梦想迈进的少女。

「……小弟弟，你打算怎么办？」

……原来如此，虽然不是全新未使用，但这些牌还很新。

「咦……」

男人充满自信地笑著，将四张Ａ摆放在桌上给我看。

「嗯，我们约好了。」

看见艾尔玛等人走到我的座位旁边，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将四张牌摆放在桌上。

「那就开始吧。接下来的游戏很简单，我会将各两张红色与黑色的Ａ像这样背面朝上地放在桌上。小弟弟选出两张牌翻到正面，只要两张皆为红色或是黑色，就是小弟弟 赢了……就是这样。」

我将手放在瑟莉亚头上，接著看向男人，于是男人垂下肩膀，将一杯饮料的金额放在桌上。

男人摆完牌后，得意洋洋地张开双手。

接著任意变换扑克牌的位置，最后恢复原状。

男人边说边收回扑克牌，将四张牌进行洗牌后，以背面朝上重新摆放在桌上。

一个是在扑克牌上贴上能够辨识的东西，像是用指甲将牌侧边弄凹，或是弄上容易看出的脏污。

顺道一提，我这次——两者兼施。

我按照对方的话，伸手拿起扑克牌查看。

想当然耳，翻开的牌是黑色的。

意外赚到一杯飮料，相较于开心的瑟莉亚，艾尔玛反而垂下端正的眉毛。

「……你运气真好，那个游戏其实是很不公平的赌局吧？」

「啊，喂，斯拉瓦，你又……」

然而，艾尔玛因为个性认真的关系，如她所言，向来不与人赌博。

只有四张牌，洗牌加上变换位置，像我们这样的武术家，要观察出位置并不难。

我本来以为艾尔玛会对我诈赌这件事感到生气，但她只露出错愕的样子，并感到怀念似的交抱起双手。

这个骗人的手法太过有名，我不得不强忍住笑意。

这个游戏乍看之下很公平，但这个游戏实际上对抽卡片的一方较不利。

男人黯然离去的背影，让我感到有些内疚，但是一开始是对方跑来想要诈赌，所以一杯饮料不为过吧。

我们勾住彼此的小指，许下誓言。

「偷偷告诉你，我有动一些手脚。因为对方拿出扑克牌时，我便已经发现这是场不利于自己的赌局。」

唯独道件事，即使是我邀请，她也不为所动。她只曾经参与过一次——呃，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我擅自接受赌局，并赢了这场不利于自已的赌局，所以让她感到不满吧。

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男人挤进艾尔玛与瑟莉亚之间，站在我的正对面。

四张中的两张……会以为凑齐跟没凑齐的机率是一样的。

「运气真是可怕西啊。好，那么——请这孩子一杯果汁吧。瑟莉亚，你想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