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哥哥？姊姊？

武藝精研百餘年。

我的目標是最強這兩個字，將自己的一切奉獻在習武之路上。

形同是苦行的艱辛修行在我身上不知遺留下多少道傷痕。

過去有著年輕充滿彈性的肌肉，在歲月的侵蝕下，身體逐漸枯槁，變得瘦弱衰老。

然而，我也變得更強了。

彷佛爲了證明這件事，當身上的傷痕不再增加——

我罹患了重症。

習武之路才走到一半，一直追求最強這兩個字，仍無法登上顛峯。

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始終未能實現夢想。

受到疾病的侵蝕後，只能以悽慘來形容。

幾乎一整天都在牀上度過，偶爾狀況不錯時會義務性地造訪道場，甚至羨慕起正在修練的門徒們。

然而，這樣的生活沒有持續很久。

鍛鍊近百年的身體僅數年便被疾病消磨殆盡。

我在臨終之際，擠出最後的力氣，來到數十年來每天都在這裏度過的道場。

在既是養女又是門徒的心愛女兒的照顧下與世長辭。

於是我——斯拉瓦•靜寂的生涯拉下了終幕。

這就是夢想未能實現的老人的所有人生。清廉寡慾，甚至沒有娶妻。將一切奉獻給武藝，但最後仍是一場空的男人故事。

——然而，這個世界充滿奇妙的事物。這個故事存在著第二章。

「斯拉瓦同學！嘿嘿，今天上課也辛苦了！」

如同少女般充滿活力的聲音，讓我不禁抬起了頭。

——可是，我專程利用假日造訪傑司達的宅邸，不是爲了與這傢伙敘舊。

即使投胎轉世後，我的目標還是一樣。現在仍懷抱遠大的目標，也就是登上顛峯。這就是我的人生第二章。

「下星期要陪我喔。我有出戏想跟斯拉瓦同學一起去看。」

瑟莉亞的笑容像是在打鬼主意的小孩子。或許她真有什麼企圖，但即使明知倒是陷阱，現在的我也只能乖乖上鉤。

雪莉露被我稱讚後，將埋在我胸口的臉猛然抬起，硃紅的眼眸閃閃發亮。

興趣是修練，夢想是成爲世界上最強的人。驚人的是，少年與名字由來的武術家有著相同的夢想與經驗，甚至是記憶與內心，因爲少年正是武術家的投胎轉世。

瑟莉亞交握起背後的手，並回過頭來。

找我過來的宅邸主人已經站在宅邸前等待，身旁站著與他長得完全不像的可愛孫女。

少年的名字是斯拉瓦•馬歇爾。是拯救精靈之國的偉大武術家的已逝師父——斯拉瓦•靜寂。而與他有著相同名字的精靈少年。

對於隱藏與學生身分格格不入的實力、獨自修行至今的我來說，能夠在遠離人煙的地方盡情修行的假日，是與同學同樣重要的東西。

宛如照射進教室中的夕陽，內心充滿暖意，於是我懷抱著這股暖意走回宿舍。

無法隨心所欲行事，不知爲何卻讓我臉上泛起笑容。

我希望她們化解心結，但看樣子似乎很困難。

回過神後，有著尖尖的耳朵、留著一頭褐色長髮的可愛少女正低頭看我。

傑司達則用聳肩搖頭來回答我。

心情似乎終於好轉。我目送揮著手離去的瑟莉亞，嘆了一口氣。

一針見血，但又不是算完全正確。雖然只是開玩笑，但還是讓我感到膽顫心驚。

◆

「我想要難得上街逛逛！想逛飾品！」

即使有養女，對於一輩子單身的我來說，仍不懂得怎麼面對小孩子與女性。

隨即少女立刻衝向我。

我抗議了一下，只見瑟莉亞笑了出來。

而且是與跟瑟莉亞莫名有些不合拍的朋友。面對這個質問，我乖乖點了點頭，只見瑟莉亞頓時低下頭，笑容蒙上陰影。

魔人被認爲是好戰又野蠻的種族，但摘下有色眼鏡，這孩子是比任何人都還要孩子氣的純真少女。

要怎麼安慰她纔好，我的臉上開始夾雜苦澀時——

面對我的詢問，雪莉露爽快地回答，我同時看向了傑司達。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我決定接受她的努力，不去追究。

我抱住撲向我的少女，因爲這股力道而稍微往後退去……威力大到仍足以推倒巨木。她似乎還不曉得怎麼控制力道。

我發出乾笑，語氣中透著焦躁。

然而，與那傢伙從前世便結下孽緣——雖然覺得很孩子氣——自尊無法容許我尊敬他。

我與傑司達一同笑著，站在傑司達身旁的少女叫了我的名字。

「因爲斯拉瓦同學很成熟啊。以前也曾謠傳過你有著老爺爺的靈魂吧？」

「你也是。哎……這當然是再好不過。」

出現在眼前的人是年約十二歲左右——與我同齡的嬌小少女瑟莉亞•庫佛倫。

這星期與下星期的假日都有約，真是忙碌。

「——喔，瑟莉亞啊。」

「……唔，我懂了，我保證一定會陪你。」

即使互相咒罵，我們仍顯得十分愉快——實際上我們確實樂在其中，這樣的相處方式與前世一樣。

因爲歲月而頭髮泛白的老人，在聽得到聲音的距離下對我抱怨，我也反射性地回嘴。

我認爲自己太過寵溺她，但畢竟她是好朋友的孫女，忍不住便會想寵溺她。

「呵呵呵，哎呀——稍微回想起了往事。」

因爲臥病在牀而無法完成夢想，不知爲何投胎轉世成長壽種族的精靈少年。我不曾思考過原因，因爲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我能夠再次走在目標是登上顛峯的習武之路上。

很簡單，因爲跟其他朋友有約了。

是我在精靈之國的學校中認識的重要朋友之一。

老人的名字是傑司達•布拉姆。黑暗武術會的最頂峯，與我交手過無數次，形同是勁敵的存在。

「斯拉瓦！」

做好約定，我摸了摸瑟莉亞的頭，她才終於回覆平常的笑容。

意識像是從思考的汪洋中被撈起，我喘氣般地輕嘆一口氣，現在臉上的表情肯定像驚弓之鳥般狼狽。

所以纔會老是與這棟宅邸的主人吵架吧。我思考著這些事，走在從大門通往宅邸的漫長路上。

她變得十分黏我。然而，與瑟莉亞相處像是在與尚未見過面的孫女相處，不會讓人討厭。

「……這樣啊，真厲害啊。」

「咦？這樣啊？唔唔……莫非是要去雪莉露家？」

瑟莉亞轉過身去，明顯看出陷入沮喪之中，我頓時整個緊張起來。

「咯咯咯，真懷念啊，像這樣跟你互相咒罵。」

「哼……什麼啊，不是很有精神嗎？」

按照常理來看，我必須尊敬比自己年長的人才對。

「可是，真難得耶，斯拉瓦同學平常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可是，既然已經先跟對方約好，也就沒辦法了……吧。」

「吶吶，話說回來！明天與後天放假，我們兩人出去玩吧？」

傑司達是少數知道斯拉瓦•馬歇爾的真實身分的人之一。

不光是大小，什麼都講求氣派的這棟宅邸，對於不喜歡奢華裝飾的我來說，實在不合胃口。

眼前是寬廣的庭院，看見後方的巨大宅邸，我用雨點般的音量低聲抱怨。

◆

以外表來說，我是十歲出頭的少年，對方是——以人類來說，是年過七十的老人。精靈擁有人類大約十倍的壽命，因此可以說是活了七百年以上的妖怪。

轉世成精靈重拾武者修行——在此開幕。

「喔，雪莉露，你有乖乖的嗎？」

好，雖然改變話題對現在的我來說是一件好事——但面對開心地述說著安排的瑟莉亞，讓我頓時感到不知所措。

互相露出攻擊性的笑容，一同笑了出來。

……好，爲了明天做準備，我也該回去了。我收拾完簡單的東西，在同學逐漸減少的教室中站了起來。

雪莉露受到祖父傑司達的催促，不情願地放開我。

……唔唔，這可糟了。與其說不合拍，應該說是瑟莉亞單方面不喜歡對方的樣子。

好，要如何回答纔好。我思考著要如何少女，腦海中浮現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的答案，忍不住輕笑出聲。

「……還是一棟品味庸俗的宅邸啊。」

對我的操勞渾然不知，瑟莉亞似乎原本打算提這件事。明天與後天——換句話說，也就是假日的安排。

前世的我算是小有名氣，所以我一直隱藏真實身分。

武藝精研百餘年。始終未能用這雙手觸及頂端。如今，我投胎轉世成長壽的種族，得到了第二次的機會。

放假前夕的這一天，對於學生來說是每星期中最特別的一天。

與少女差不多高的十二歲少年——像是歷經風霜似的笑了出來。

少女擔心地歪起頭，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在他的面前不需要僞裝，果然還是讓人感到自在無比。

「嗯。」

……那麼問題是出在哪裏？

我要找的是其他人。

要是我沒有在修練，早就變成被壓爛的青蛙。那種程度的力道雖然不痛不癢，但少了強大的束縛後，身體變得輕鬆不少。

不擅控制力道的雪莉露像老虎鉗般用力抱住我，傑司達地拍了她的手，發出清脆的聲響。

即使是好朋友，但我其實是活了上百年後死去的武術家的投胎轉世，但想必沒多少人會相信。

……看樣子我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嘿嘿，嗯！我很期待喔！」

像是老爺爺一樣。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瑟莉亞看著我繼續說道，並笑了出來。

「哼，那你不如把這條路縮短算了。不懂這麼長有什麼意義。」

瑟莉亞也跟著興高采烈地規劃假日的安排。

少女擁有宛如平原上皚皚白雪般的肌膚與頭髮，名叫雪莉露•布拉姆。是我損友的孫女，也是我重要的朋友之一。

「哈……哈哈……什麼意思啊。」

「……嗯，我懂了！你要盡情玩喔！不過，取而代之的是……」

結束這天的課程後，我邊笑邊聽著可愛朋友的話語。小孩子意外不能輕忽，面對一針見血的那句話，我的笑容中夾雜一絲苦澀。

「來來，站著聊天很奇怪，總之先進來，不如邊喫邊聊吧。」

名叫魔人的種族纔會擁有硃紅的眼眸，如同孩子般閃爍著喜悅的光彩。

無論面對任何人，瑟莉亞平常都是個開朗又善良的孩子，但似乎不喜歡我一個名叫雪莉露的朋友。

「等……等一下，瑟莉亞，抱歉，我明天跟後天已經有約了……」

然而，每星期會有兩天假日，爲了好朋友撥出一兩天當然不成問題。

「說我像老爺爺真過分耶。」

——這名叫雪莉露的少女是魔人與精靈所生的混血兒。

「很慢耶，是不會走快一點啊。」

……看樣子事情並非如此，但雪莉露並不是會說謊的孩子，應該當成是她有在努力。

「怎麼了？露出很複雜的表情。」

雪莉露用可愛的步伐追著走進宅邸內的傑司達。

但雪莉露走到一半，轉過身來，用可愛的步伐走向我。

「唔，怎麼了？」

雪莉露停在我的面前，於是我拋出疑問。

「……我們一起走吧？」

不顧我的臉上寫著問號，雪莉露用自己的手鉤住我的手。

……嗯，可能是許久不見，雪莉露似乎心情很好。

一開始認識時，雪莉露散發一股強烈的空虛感，現在不需要特別觀察，便能知道她臉上卻泛著開心的笑容。

「喔，走吧。」

看見那個模樣，連我都忍不住泛起笑容。

因爲成長背景與不擅長控制力道，雪莉露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朋友。

我的存在能讓她稍微感到開心的話，當然是再好不過。

「我說啊，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嗯，假日纔剛開始，我們可以盡情聊天。」

因爲是好朋友的孫女，讓我忍不住便想寵溺對我直接表達好意的雪莉露。

因爲傑司達那傢伙老是寵溺她，所以我有稍微嚴格一些。但看見雪莉露這麼可愛的模樣，實在難以做到啊。

在欣喜雀躍的雪莉露的帶領下，我們來到餐廳，只見傑司達已經坐在主位上等候我們。

自然地坐在主位上，很有這個男人的作風，我在內心笑了出來。並非是嘲笑，而是無意間發現認識多年的朋友的癖好時，產生的一股欣慰感。

「真是慢耶。算了，趕快坐下吧。」

與我的反應不同，傑司達對我露出惡狠狠的視線。

「……哎，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雪莉露沮喪的表情頓時變得明亮，有如花朵綻放一般。

我忍受一股莫名的尷尬感，喫進湯匙舀起的菜餚，再將嘴移開湯匙。即使咀嚼也喫不出任何味道。

「哎呀，很簡單——我們是武術家吧？還會靠什麼來決定誰是上位者？」

然而，雪莉露卻不肯就此罷手。

但我無法辜負這孩子的笑容。

這個舉動可能成爲了契機，我們用完餐後，頓時陷入片刻沉默。

雪莉露努力張大小玲瓏小嘴，喫下菜餚。不曉得是因爲菜餚的滋味，或是其他原因，只見雪莉露泛起幸福的笑容，我也跟著感到心滿意足。

雖然仍是中午時分，但小孩子的身體一旦填飽肚子，在這個時間容易感到想睡。

「……我跟斯拉瓦誰比較大？」

「啊，不，抱歉。說得也是，這點的確讓人有點在意。」

「斯拉瓦，張開嘴巴……」

……我原本打算這麼告訴她，但發現自己忘了 一件事，不，是兩件事。

……我對抱著一絲期待的自己感到有些愚蠢。那傢伙的確是這種男人。

……若到此結束，便是一場正常的餐會，但這裏可是布拉姆家，似乎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雪莉露也跟著在我的旁邊坐下。她用極其自然的動作在椅子上坐下後，用力地抱住我。

「……斯拉瓦？」

但讓我消極的想法頓時一掃而空，或許應該要感謝這個老頭子無厘頭的思考方式。

不光是傑司達，連我都當場愣住。

因爲無事可做，於是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雪莉露，這時她冷不防對上我的視線。

「嗯——噗哈，謝謝。」

即使只有一瞬間，自己竟然想從這個男人身上尋找自己的存在，實在太丟臉。我毫不避諱地嘆了一口氣，散發一絲紅茶的香氣。

傑司達看似在開玩笑，但對他本人來說，是再正經也不過的解決方法，而那個方意外地說動了雪莉露。

雪莉露用玲瓏的小手握著湯匙，舀起一口份量的菜餚，送至我的面前。

我不討厭這股氣氛，填飽肚子後感到一股睡意與疲倦感，反而讓人感到舒服不已。

「這次輪到斯拉瓦餵我……？」

「唔唔……算了。既然是久別重逢，就讓你跟雪莉露一起坐吧……」

結果我乖乖讓雪莉露喂。

彷佛被聲音吸引，我自然而然地注視傑司達的雙眼。

「……謝謝，很好喫。」

雪莉露的表情儼然與方纔的興高采烈不同，泛起了悲傷之色。

加上過去的年齡，我現在是超過一百一十歲以上的老人。以精靈來說，百餘歲還很年輕，但相較於只有十五歲的雪莉露，我的年紀大幅超越她。

與露出不滿表情的傑司達相反，我用變得些許輕鬆的心情露出笑容。

雖然我現在以精靈少年的身分活在世上，但體內是活了百餘年的人類靈魂。

雖然我不愛好奢華，但仍發自內心覺得這頓飯相當可口。我仍認爲比起味道，營養更加重要，但偶爾爲之也無妨，於是我喝了一口紅茶，嘆了 一口氣。

……唔，本來以爲用完餐她會拉著我的手要我陪她玩，不知道是在思索什麼。

我一開始嚇了一跳，但這應該是她表現友好的方式。

雪莉露的臉上寫著疑問，並歪起了頭。

面對搖身一變成爲愛孫成癡的宿敵，讓我不禁泛起苦笑，這時傭人們開始陸續送菜上桌。

雪莉露搓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傑司達則用牙籤剔牙，而我再次喝了一口紅茶，嘆了一口氣。

雪莉露身上流著好戰的魔人血統——更重要的是，是這個老頭子的孫女。

「哈，好飽、好飽。」

投下炸彈的是總是這名純真的少女。

我領悟到這會是一場不平靜的餐會後，決定只去思考雪莉露的事情。

雪莉露在這種時候更是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道——若不是我跟傑司達，恐怕沒有人能承受她的親密表現。

無論思考多久都思考不出答案。

我爲了收起臉上的奇妙表情，擠出笑容，並嘆了一口氣。剛剛的嘆氣不同以往，讓我感到頓時輕鬆不少。

我擅長身體活動，頭腦並不靈活，甚至覺得自己頭腦不太好。

理由我心知肚明。想必是不開心雪莉露挽著我的手。

然而，考慮到身體年齡，十二歲的我比十五歲的雪莉露小。

由於注視彼此，讓我莫名難以移開視線。

雪莉露從正面注視我的雙眼，露出今天最燦爛的表情。

我舀起方便喫的份量，送至雪莉露的嘴邊。

我用配置的餐巾擦拭雪莉露的嘴邊。儘可能小心翼翼拭去嘴邊的髒污後，又恢復了平常那張雪白柔嫩的臉頰。

「別在意啦。」

「爲什麼你要煩惱那種事情？」

爲了掩飾平淡的表情，我沒有移開抵在嘴上的手，而是視線對上探頭過來的雪莉露的雙眼。

突然冒出來的問題讓我陷入了思考之中。

「嗯，多謝款待，很可口喔——雪莉露啊，你的嘴邊弄髒了喔。

所以不是稍微思考便能回答得出的問題。

「哦？不然你是以什麼爲標準？」

……話雖如此，我也有點認真過頭了。我現在站在這裏，光是這樣便足夠了，這種程度便覺得自己遭到否定，實在不像樣。

看樣子——不，雖然再明顯也不過，似乎是要餵我喫的意思。

「……唔，我知道了。」

我苦思著找不到答案的問題，傑司達大剌剌的聲音響徹整間餐廳。

個性文靜的雪莉露比平常更加安靜，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湯匙再次出現在我眼前，這次沒有舀起菜餚。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雪莉露的雙眼。

爲了稍微掩飾敗北感，我刻意擺出冷淡的態度，舉起杯子喝紅茶開口問道。

怎麼了？正當我打算開口這麼詢問時——

「喔，雪莉露，上吧！可不能輸給斯拉瓦！」

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我無視於在視線角落咬牙切齒的傑司達，我還是忍不住寵溺起雪莉露。

傑司達輕易說出那句話，讓我感受到無法言喻的敗北感，但只要能讓我茫然的大腦找到出口的話，我願意傾聽一下勁敵的見解。

——比較大？少女不經意的疑問，足以讓我傷透腦筋。

「……！嗯！」

「……唔……唔唔……我要喫。」

「張開嘴巴。」

總算喫完菜餚後，我努力擠出笑容，向雪莉露道謝。

菜餚開始陸續上桌，受到傑司達的指責，雪莉露表現出一副婉惜的模樣，乖乖放開了我。

「來，飯來了，快放開他。」

面對虛張聲勢的我，傑司達毫不在乎地回答。

雖然身體的年齡年輕，但我已經是超過百歲的老人，讓十歲出頭的少女喂自己喫東西，實在感覺很不自在。

「……這樣啊，只要靠戰鬥便可以決定。」

傑司達講得理直氣壯，然後朝我伸出緊握的拳頭。

「……真困擾。喂，傑司達，你這傢伙不要煽動她。」

仔細一想，我竟然是這麼模糊的存在。

我變得心情不錯，並看向雪莉露。沒錯，誰比較大一點都不重要。

他的脾氣真的變得圓滑不少。對過去的宿敵露出苦笑，我乖乖地在餐桌就座。

年幼的身體抗拒不了睡意，但我用百年以上的意志力維持意識，並不經意地看向雪莉露。

我感到不知所措，一時之間瞄向湯匙另一頭的傑司達，只見他臉上明顯充斥怒火。

可能因爲流著魔人血統的關係，或是遺傳到代替早逝的父母養育這孩子的傑司達，名叫雪莉露的這名少女是個徹頭徹尾的好戰分子。

……雖然有些累人，但爲了這孩子的笑容，這些不算什麼。即使夾雜苦澀，但努力維持著笑容。

「搞什麼啊，露出像是頓悟一切的笑容。」

俗話說無人戰勝得了哭泣的孩子與老婆。老婆我是不清楚，但我似乎戰勝不了哭泣的孩子。

雪莉露閉著雙眼，露出感到舒服的模樣，然後慢慢睜開了雙眼。

「你不喫嗎？」

……若沒有這麼好戰，她明明是個正常的孩子。

可能因爲平常很少接觸傑司達以外的人，雪莉露非常愛撒嬌。

餐會持續進行，最後餐桌上的菜餚幾乎都被一掃而光。

「……嗯，我懂了。」

……喔，說起來這孩子就是這種個性啊。

我將視線移回湯匙與雪莉露身上。

「……誰比較大……靠戰鬥來決定吧？」

以精靈來說，年紀尚輕，以人類來說，已經是活化石。只論身體的話，還是幼童。考慮到這些，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驅散了內心部分的迷惘。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老頭子的意見或許頗爲中肯。

雖然認爲她不會逢人便抱，但要是對其他人這麼做，被雪莉露抱的人會被人稱「來去無形影的鬼之獠牙」的男人視爲眼中釘。因爲我已經習以爲常，但他的眼神兇惡到彷佛可以致人於死地。

原本便是傑司達提出的意見，現場完全進入了戰鬥氣氛。

老實說我覺得無所謂。而且這樣雪莉露與傑司達纔會感到滿足。

……哎，真是的。我希望像女孩子那樣養育雪莉露，真是拿他們沒轍。反正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是爲了陪雪莉露玩。

若改成交手，頂多是稍微認真一下而已。

「吶，斯拉瓦……來玩吧？」

方纔看起來睡眼惺忪的平靜眼眸已然不復見，眼神流露出嗜虐般的攻擊性。

嘴角大大勾起，彎成了新月的形狀。

「我懂了。那麼，移動吧。總不能在這裏打起來吧。」

到了這個地步，能夠制止雪莉露的方法少之又少，結果我也選了最簡單的方法。

「——啊哈，那麼……我在中庭等你喔。」

那就是滿足她的衝動。換句話說，透過戰鬥讓她感到滿足。

閃閃發亮的眼眸甚至透出一抹瘋狂，雪莉露活力充沛地狂奔而去。

……好，可不能讓公主等候我。

「傑司達，走吧，你帶路。」

「是是，受歡迎的男人真命苦。」

若當成飯後的運動，顯得太過劇烈，但也無妨。

雪莉露肯定等不了多久，於是我叫傑司達帶路，準備前去見雪莉露。

◆

「好慢……好慢好慢……好慢！」

在傑司達的帶領下來到了中庭，眼前的雪莉露變得暴躁不已，簡直判若兩人。

瞧，正如我所料，與想像中相同的光景，讓我不禁用掌心遮住臉上泛起的笑意。然後表情不變地回望那雙瘋狂的眼眸。

這個流派擅長後發制人，控制對手的力量，採取先發制人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爲……什麼？」

總之，現在忘了這些事情吧。只有我跟傑司達能讓這孩子盡情發泄，既然我身爲她的朋友，便有義務去接受。

「來吧。」

平常的雪莉露照理來說早已做出反應，遲疑了一會兒才終於揮出左拳。

以防守爲目的的流水——我突然解除花了上百年修練而成的架勢，向雪莉露跨出步伐。

我用話語與動作表示「來吧」，雪莉露其說是生氣，不如說像是樂在其中，沒有考慮到不利，立刻往地面一蹴。

交手過數次後，雪莉露似乎也理解到這件事。

即使有好幾次反擊的機會，我統統放棄。

與先前的文靜模樣判若兩人，現在的雪莉露比孩童還要純真無邪，充滿了活力。

呵呵，這不是叫人很期待嗎？難怪傑司達會這麼寵溺雪莉露，忍不住便會想疼愛她。

我伸出手，纏繞在無疑會讓人無法戰鬥的拳頭上。我用手背在朝我臉部揮來的拳頭稍微施力，像是揮開蟲子似的使其軌道偏移。

雪莉露的笑容中散發出強烈的怒氣，我將放在她手臂上的手反轉過來，抓住雪莉露的手臂。

「——啊哈哈，就是要這樣！」

一般的武術家完全匹敵不了那股兇暴的魔力。以正常人來說，會有股被數百頭老虎圍繞般的壓迫感。

我抓住雪莉露的手臂形同是絆倒正在跑步的人。

我感受到力量的流動，在其方向上稍微施力。可能因爲人的身體構造複雜，無法應付這類微量的紊亂。

可能是年紀大變得愛管閒事，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夠健全地長大成人。

她已經擁有一般武術家無法比擬的實力，只要繼續磨練，仍能繼續成長。

傑司達抱著頭，愉快地低喃。

面對一擊斃命的亂拳狂攻，我像是潺潺流水般保持冷靜，逐一躲開拳頭。

之前與那傢伙交手時，也使用同樣的奇策，但當時沒能奏效。傑司達因爲生性狡猾的關係，因此有應對能力，而雪莉露是實戰經驗不多的孩子，奇策似乎充分發揮了效果。

我抓著她的手臂往上一扭，爲了不讓手臂失去控制，雪莉露的身體開始追著手臂。

因爲互相年紀尚輕的關係，範圍不大的攻擊距離頓時重疊在一起，恬靜的長庭立刻搖身變成戰場。

「透拳」。布拉姆流決鬥術的基本奧義，正如其名，出招的瞬間會在空氣中消融。

「俗話不是說讓女人等待是好男人的特權。」

我不打算輸，即使是朋友，我也沒有餘力去從頭指導其他人。

少女開心地大喊，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我曾經數度與雪莉露交過手，有稍微減輕力道，不至於造成傷害，因此她當然安然無恙。

若她今後能學會如何控制那股瘋狂就好了——但現在就讓我來瞧瞧你的成長吧。

架勢因爲激情而變得歪斜不堪，但仍保有強大的魔力，不斷施展出充滿殺傷力的拳頭。

而且——不光是力量，戰鬥方面也有所成長。

身體失去自己的控制，會使人格外焦急。

試圖逃離的身體突然往下倒去，讓雪莉露發出符合年齡的可愛尖叫聲。

「什……」

話雖如此，那是身爲祖父傑司達的職責。而我身爲朋友，職責是端正其心，避免這孩子走偏。

「嗯，我也是一路趕過來的，真抱歉啊。」

不妙，當雪莉露產生這個念頭時已經太遲了。爲了逃離踟蛛網，雪莉露試圖抽回手——但愈是掙扎，蜘蛛網纏繞得愈緊。

雪莉露的嘴角滲出鮮血，大大地裂嘴而笑，那個模樣完全不像是年僅十五歲的少女。

不知道是因爲疲累或是魔力枯竭，雪莉露的動作變得有些遲緩。

即使對手是朋友，即使是勁敵的孫女，我也不打算退讓。

因此，我刻意擺出煽動雪莉露的架勢。

或許這纔是那孩子的真正面貌，但我不希望大有前途的少女染滿血腥。

或許顯得不成熟，但唯獨敗北這件事讓我無法忍受。無論到了幾歲都不會改變，我也認爲這樣才稱得上是武術家。

然而，即使少女對我們露出明確的敵意，我們仍用輕鬆的態度回答。

然而，終於逼出她現出本性了。

少女纖細的身體宛如小石頭般被彈了出去，與地面平行而飛。無論雪莉露多輕，要讓超過數十公斤的人像那樣飛出去，需要不小的威力。

然而，錯過出招時機的關係，比貓的拳頭還要拙劣。

年紀輕輕便擁有這股驚人的魔力，依然讓我感到驚歎。

柔與剛。靜寂流與布拉姆流。或許正是因爲這樣一正一反的關係，我與傑司達纔會是彼此的勁敵。

一陣風拂過我的臉頰，我刻意對雪莉露顯露出一抹笑意。

開始會緬懷過去，我認爲這是上了年紀的證據——更重要的是，這孩子的成長讓我感到萬分愉悅。

我看著表情變得嚴肅的雪莉露，輕聲而笑。

「哈……果然啊」

「……真是精采。」

我的掌擊明顯不應該用來對付十五歲的少女。但我施展掌擊後，回到地面的雪莉露沒有因此倒下，我則注視著她。

失去重心的身體被絆倒後，整個人彈飛了出去。在沒有任何支撐物的狀態下，我的掌心擊中了雪莉露毫無防備的腹部。

反射性的力量流動，只要是人便會採取的防禦機制。靜寂流的招式正是在嘲笑潛意識做出的動作。

雪莉露驚訝地杏眼圓睜。呵呵呵，看樣子惡作劇奏效了。

滿溢而出的殺氣化爲了魔力，雪莉露則適度地放鬆身體，開始搖晃著必殺右拳。

現在她的情緒激昂到最高點，平常一副慵懶模樣的雪莉露讓人難以想像會有這樣的一面。

有著高速且複雜的軌道，以及一擊必殺的威力，儼然是以拳打爲武器的武術家心目中的理想招式，正朝我襲來。

「好，那就雙方擺出架勢——開始！」

不是身體控制手臂，而是手臂控制身體，有股難以言喻的滑稽感。失去重心的雪莉露只能任憑身體在我四周繞圈，我則伸出腳絆倒她。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好棒！斯拉瓦你好棒喔！」

幾乎都是靠腳步動作躲開，緊追不捨的攻擊則像方纔那樣用手甩開。

面對雪莉露，我擺出是在擅長防守的靜寂流中被稱爲防禦架勢的「流水」。正如其名，這個防禦架勢講求要像流水般的柔軟，以利用對手力量爲目的。

雪莉露身上流著一半精靈、一半魔人的血液，若說個性沉穩是精靈的一面，那麼陷入瘋狂時便是魔人的一面。

怎麼了？只有這種程度嗎？我的笑意中透露著弦外之音，刺激雪莉露的戰鬥本能。

「……唔，我輸了……」

對手擁有過人的天賦，眼中卻只有我，站在我的面前，這件事讓我感到高興不已。

「我正有這個打算——擺出架勢吧，不是要決定誰比較大嗎？」

「……哇！」

彎起左手手肘，垂至腹部搖晃，這是傑司達創造出的「布拉姆流決鬥術」基本架勢。

剛認識時，儼然可以用橫衝直撞來形容雪莉露，現在懂得對我保持警戒，靜觀其變。

看見雪莉露原封不動地擺出祖父的架勢，我也擺出使用過上千上萬次的架勢。

雖然不擅長防禦，但左拳有著鞭子般的柔軟與彈性，堪稱一擊必殺。沒有讓決鬥術的名稱蒙羞，如同騎士之劍般的架勢——雖然是宿敵的招式，仍不得不感到讚歎。

因爲她今天似乎特別興奮，若不盡情與她戰鬥，恐怕無法讓她感到滿足。

「……哦，算了。斯拉瓦，那你可要好好陪我喔！」

因此，既然身爲她的朋友，便有義務去接受她的一切。

我與雪莉露兩人擺出架勢後，傑司達用高亢的音量大喊！

只專注在右拳上的雪莉露一時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仰倒在中庭的草地上。

雪莉露的魔力持續上升，我則伸出手掌，做出挑釁動作。

身後是一片藍天，雪莉露注視著我，恢復平常慵懶的沉穩眼神。

要結束這場戰鬥很簡單，若像與祖父傑司達對決時使出全力，這場「戰鬥」便結束了。

以最強兩個字爲目標，現在沒有空閒去指導其他人。然而，若這孩子能透過戰鬥領悟到什麼——這孩子遲早會成爲能與我並駕齊驅的勁敵。

有著少女外表的雪莉露，身上滾滾湧出連成年人都望塵莫及的兇暴魔力。

那一拳像是用鎖鏈揮舞著鐵球，被直擊臉部肯定會昏厥。若沒有透過魔力加強防禦，整顆頭會被轟飛出去。

我透過左手察覺到力量扭曲，在拳頭抵達前，迅速絆倒雪莉露。

於是我握住空著的左拳，往下一揮——在雪莉露的面前停住。

但讓我感到讚歎的人不是傑司達，而是年僅十五歲，卻完美練就那個絕招的少女。

但我不打算輕易打擊才華洋溢的天才。

我所使用的武術稱爲靜寂流，是師父伊瓦歐•靜寂所創立的防禦武術。

看準雪莉露產生的破綻，我用搖晃的步法縮短與少女之間的距離。

比剛認識還要強烈的魔力波動，明顯讓人明白雪莉露的成長。光是與不久前比較，成長的幅度足以是一個人的平均魔力。

於是，我與那位勁敵的孫女正在對峙——以與少女歲數相仿的少年身分。

時機成熟了。我用手掌擋下速度變慢的拳頭。

可能是因爲這樣，心情變得愉快的我決定使出奇策。

然而，獲勝的會是我。

即使投胎轉世後，兩人的對決仍持續著，讓我終於忍不住泛起笑意。即使時代改變、世代不同，這樣的敵對關係讓我覺得超越了孽緣。

話說回來，第一次與雪莉露交手也是在這裏。回想起與雪莉露的初次邂逅，讓我忍不住地露出笑容。

爲了讓左拳重獲自由，雪莉露揮出右手。但在非萬全狀態下揮出的拳頭自然構不成威脅。

理解到這件事後，操控其他人的身體形同小菜一碟。

但我擁有門徒，頓時回想起指導那羣大有可爲的年輕人的時期。

我已經習慣雪莉露的脾氣，更重要的是——我們一生與戰鬥爲伍，我超過百年以上，傑司達甚至是七百年以上，正如字面所述，少女發脾氣不足爲懼。

在戰鬥前便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但這個結果仍讓我有點意外。

沒想到這孩子會選擇投降。

即使吐血骨折仍笑著展開攻勢的雪莉露，竟然會主動投降，讓我一瞬間睜大雙眼。

然而，這僅是短短的一瞬間。我隨即感到一股由衷的欣慰，鬆開緊握的拳頭，並伸向雪莉露。

「……還是無法贏過你，真遺憾。」

雪莉露如同那句話般地垂下眉毛，握住我的手站了起來。

即使是才華洋溢的天才、肩負著未來的少女，現在的我也是活在新世代的武術家之一，豈能輕易輸給她。

然而——

「不過，你實力變強了，而且懂得投降。我很高興喔。」

讓人聯想到狂戰士的雪莉露，變得會觀察狀況，選擇投降。這個成長讓我高興不已。

「可是……我輸了……我好想成爲斯拉瓦的姊姊。」

而且這場戰鬥她有明確想贏的理由。

「關於這件事，以精靈來說，雪莉露的年紀比我大，所以要說雪莉露是姊姊也行。」

內心舒暢無比，心情好到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在開朗心情的驅使下，我說出這句話，雪莉露的雙眼立刻閃燦出光彩。

「而且，年紀一大，被說年輕比較不喫虧。既然已經分出勝負，可以讓我回答吧？」

「……嗯！我覺得這樣很好！」

「呵呵，也許等到哪天你會覺得當年紀小的會比較好。」

雪莉露舉起雙手，表達出喜悅，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年紀一大——我這麼形容自己，卻說雪莉露比自己年紀大，仔細一想顯得很奇怪，但雪莉露似乎沒有發現到這個語病。

真是的，這種地方真的很像小孩子，真可愛。

「……喔，說得也是。」

天空晴朗無比，顯得爽朗宜人，彷佛反應出我的內心。

「……斯拉瓦！」

興奮雀躍的雪莉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衝到我的身旁。

那個模樣比實際年齡還要充滿稚氣，散發少女的純真無邪。

——武藝精研百餘年，轉世成精靈重拾武者修行。既然目標是登上顛峯，過程想必嚴峻的考驗——即使如此，能與她一同踏上這條路，對我來說肯定具有重要的意義。

「唔，怎麼了？」

過去的勁敵仍健壯得讓曾經死過一次的我感到錯愕，未來的勁敵則擁有讓我羨慕不已的天賦，但我現在能以年輕的身體再次步上習武之路。

……真是的，因爲雪莉露的個性，我即使嘴巴上抱怨，最後還是會前來造訪這棟宅邸。

若知道小孩子這麼可愛，或許前世應該要結婚纔對。

比起這些，誰的年紀比較大，誰比較年輕、誰比較老，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沒錯，年齡等瑣碎的問題。我現在擁有平穩又幸福的生活，這纔是最重要的。

我對雪莉露做出允諾，雪莉露可能是因爲高興，再次拔腿奔跑。

「放假期間要盡情陪我玩喔！」

我看向雪莉露，然後抬頭仰望天空。

雪莉露興奮地在中庭繞圏奔跑，裙襬迎風翻飛，看著那樣的雪莉露，頓時讓我覺得不久前的煩惱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