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沙塵之國
《驚爆危機ANOTHER》 · 大黑尚人 · 1.4萬 字
1
《Shadow》狹小的駕駛艙裏,響起了步槍高亢的炮聲。
約瑟夫注視着主顯示器上的《野蠻人》如同斷線人偶般倒下。在它的背部,有一個三十七毫米炮彈擊穿後留下的彈痕。
《野蠻人》的前方,一臺失去雙手的藍色AS倒在地上。在交戰中失去戰鬥力的僚機,正向僚機逼近的敵方《野蠻人》,從背後對準敵機駕駛艙開火的約瑟夫。
敵方的操縱者毫無疑問當場死亡。
『約瑟夫,嗎?』
「真是千鈞一髮。」
一邊裝作平靜地應答戰友的通信,約瑟夫回想起剛纔扣下扳機時的觸感。
跟一直以來的訓練與演習別無二致,完全相同的觸感。
但是因此而造成的結果卻完全不一樣。
在遠離故鄉的異國迎來了不曾預料到的初次上陣機會。然後爲了拯救朋友的生命,奪去了敵兵的性命。
自己這個行爲的意義,相當沉重。
「……少爺。」
「…………」
年輕修長的身軀離開柔軟的沙發。這個空間的內部裝飾豪華得就像是高級酒店的一個房間,旁邊的窗戶可以一眺蔚藍的海洋。
這裏是約瑟夫自己擁有的私人噴射機客艙。沙發的旁邊,站着一位穿着侍女工作服的少女——莎米拉。
作爲一乳兄妹,她從懂事前就陪伴約瑟夫一起成長,是他可以完全信賴的其中一名隨行人員。
「紅海嗎。」
「……快到阿拉伯了。」
「這樣啊。」
聽到莎米拉的回答,約瑟夫閉上眼睛,想起那一望無際的沙漠與藍天,還有猛烈的陽光與狂風。
苦笑着走向帶有華蓋的豪華大牀——約瑟夫突然停下腳步。
哈山將視線從沉默的瑪麗亞轉向約瑟夫。
寂靜中響起一陣輕微的呼吸與布料摩擦的聲音。真是何等大膽,入侵者似乎就躲在約瑟夫的牀上。
整個大廳相當冷清。在座的就只有約瑟夫、瑪麗亞、哈山三人。
「……沒問題,水已經燒好了。」
瑪麗亞的表情也變得低落。
雖然約瑟夫感到戰慄,卻沒有呼叫護衛。他摸了摸護身用的手槍,悄無聲息地走向大牀。
「哎呀真的誒。嗯,接下來是豆子和壺,豆子和壺。」
以前還需要僕人幫忙,但習慣了軍人生活的現在已經可以自行更衣了。換下的衣服也沒有亂丟,而是整齊地疊好放到一邊。
就連這露骨的嘲弄都無法傳入哈山耳中。
「吾有一個方法想試一下。」
「……誒?」
瑪麗亞自信滿滿地命令道,但莎米拉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約瑟夫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非常抱歉。」
哈山怒目圓睜地看着突然插嘴的莎米拉。
「唔嗯。」
「不、不好,笑得太過火下巴脫臼了!」
「不知道。一切就看明天了。」
油燈的光芒與影子一同嬉戲,照耀着纖細的圓柱與拱頂、由菱形組成的複雜窗格。沿着牆面擺放的長椅上放置了有着優美刺繡的絹制坐墊,輕撫着肌膚的空氣中也充滿了香料焚燒後的甜美味道。
2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
哈山板起臉忠告道:
「說起來簡單,這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到的。」
年幼的瑪麗亞行了個禮後走向了寢室。莎米拉則在收拾零亂的桌子。
就連這短劇都沒有注意到的哈山注視着國王背影嘆了口氣。
「……不,沒什麼。」
聽到莎米拉那從心底感到意外的聲音,瑪麗亞瞬間漲紅了臉。
約瑟夫邊說邊將番紅花甜煮羊肉送入口中。
約瑟夫·賓·穆罕默德·賓·卡利姆·阿爾·凱特利,阿拉伯半島的新興國家、拉希德王國的第三王子。
「說、說得對。那就準備咖啡……啊!要先把水燒開!」
「這、這是什麼反應啊!?好了莎米拉,趕緊給各位上湯吧。」
「我也請求過父親了。」
「我想先聽聽殿下自身對於日後的打算。是準備繼續留在D.O.M.S.吧?」
但在今年八月,約瑟夫迎來了一大轉折。以在與爲了學習AS戰術而從美國請來的民間軍事公司
「好了,開始吧!」
「關於此事,」
端正的嘴脣露出自嘲笑容。
「當然。」
因爲有這種政敵的存在,要是作爲後盾的約瑟夫出現一絲瑕疵,行動謹慎是理所當然的。
「就連阿布杜拉殿下都拒絕了邀請,是我辦事不力。」
哈山慌忙對瞬間就被被感化的瑪麗亞責備道:
但國王僅僅瞥了哈山一眼,便走向露臺準備開始WAMF開幕式的演講。
「還是說殿下已經有了什麼計劃了嗎。」
「……會順利嗎?」
「好了。這種複雜的話題稍後再談,先用晚膳吧。」
聽到約瑟夫那讓人寬心的話語,瑪麗亞和哈山互相看了看對方。
(刺客?)
約瑟夫帶着一絲苦笑看着妻子。
「那位大人揹負着整個部族的命運。這也是情非得已。」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回來。」
「無需如此消沉。再說今夜在座的都是自家人。」
「我同意夫人的提議。殿下,先屈就一下——」
「國王陛下將按照預定在下週對殿下進行問詢。」
「要休息的話,寢室已經準備好了。」
坐在對面的哈山深深地低下頭。
「醫生,快叫醫生!」
「辛苦了。」
「那麼,晚安。」
「怎、怎麼了,哈馬德殿下?」
拉希德作爲產油國,投入了龐大的財富急劇地進行近代化,而約瑟夫則作爲其中一環走上了軍人之路。雖然只有十來歲,卻已經在歐洲的軍校接受培育士官的高等教育,並在畢業後以上校的身份就任AS教導團司令。
「但是夫人,單憑血氣方剛和氣魄就能蠻不講理,政治可沒這麼簡單。」
寢室裏,約瑟夫換上了睡衣。
穆罕默德國王威嚴地說道。在所有人一齊回禮的時候,國王的視線停留在哈山身上。
約瑟夫得意地豎起一根手指;
寢室裏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以外的氣息。約瑟夫吸了口氣,儘可能裝出平靜的樣子察看房間。
有點擔心——纔怪地對莎米拉說着,約瑟夫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父親探望女兒、岳父拜訪女婿這應該沒有任何問題。約瑟夫大人的處境都已經這麼艱難了。」
「我說過了,現在後悔還不算晚喔。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呀,吾也變得會操心家務了啊。」
「今天的宴席就由鄙人瑪麗亞一手包辦!」
。」
「焦躁確實不好,可也不能過分從容吧。」
「WAMF閉幕後嗎?還有其他安排嗎?」
這時,莎米拉等人端來了裝滿菜餚的托盤。
「呼哈哈哈哈哈!!看來你的期待落空了啊哈山。」
「……是。」
「法塔哈的廚藝真是久違了。就讓吾盡情享受吧。」
(陛下——)
當天晚上,爲了歡迎遠方歸來的主人,宅邸的大廳裝飾得美輪美奐。
「……我覺得應該先上咖啡。」
「……我支持少爺。」
拉希德的部族意識很強,哈山的家族是自古以來直接侍奉凱特魯家族的名門。以守護的名義將約瑟夫交給他養育也是因爲認可了他們歷代的忠誠。
(竟然能躲開這處宅邸的警衛潛入這裏,真是可怕的技術)
「總而言之,只要讓父王與諸位臣民看到吾在D.O.M.S.裏學到的東西就可以了。」
「通過前幾天在馬朗巴的戰鬥,吾越發覺得作爲D.O.M.S.的一員有助於開闊眼界,增長見識。不光是爲了我個人的功勳或經驗,也爲了拉希德的將來,吾想再與D.O.M.S.合作一段時間。」
阿布杜拉族長支持穆罕默德國王推行近代化政策,不過也有不少提倡阿拉伯傳統價值觀·風俗習慣的族長表示反對。
「……在這種時候不選擇退避,反而堅持自己的意見,主動出擊。真是出色。」
「啊嗚—」
「不要過度責怪岳父大人。」
聽到這個回答,哈山盤起雙手,瑪麗亞嘆了口氣。
約瑟夫平靜地對瑪麗亞說道:
「享受什麼?」
端上大量油炸甜點與水果後,晚宴就結束了。
「哈、哈呃……」(下、下顎……)
「老實說,約瑟夫大人應該主動閉門自省以求陛下的寬恕——我是這麼想的。」
「……今宵請好好享受。」
「……我已經準備好了。請把雜事交給我們,瑪麗亞夫人您莊重地坐着就好。」
「確、確實!或許這纔是王道!」
「喂、喂!」
被莎米拉委婉地說了『不要礙事乖乖坐好』,瑪麗亞只得意氣消沉地在座位上縮成一團。
失意地耷拉着肩膀的哈山引來一陣毫不掩飾的笑聲。
約瑟夫向準備周到的侍女道謝後便走向寢室。在他背後,莎米拉小聲說道:
瑪麗亞的聲音充滿了朝氣,完全不適合這種奢靡的氣氛。
屏住呼吸的瞬間,左手掀開了毛毯。
「什麼人!」
「嗚哇!?」
約瑟夫的高聲詰問與不像是刺客的悲鳴混雜在一起。
「…………」
過了一會兒,約瑟夫對着牀嘆了口氣。
「汝在這裏幹什麼?」
緊張得全身僵硬的瑪麗亞就躺在牀上。
她只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衣,雖然沒有露出肌膚,卻在普通中帶着一絲煽情。不過,那毫無起伏、第二性徵尚未發育的體格一點情趣都沒有。
「那、那個,既然我們是夫婦,不是應該同牀共枕嗎。」
「是莎米拉的指點嗎?」
「這、這個嘛……」
雖然瑪麗亞的視線遊移不定,但即使她什麼都不說,單看那表情就已經不容置疑地肯定了。
「真是的,她在想什麼啊。」
感到頭痛的約瑟夫在牀邊坐下。
當然,約瑟夫與瑪麗亞至今並沒有在真正意義上締結夫婦之約。以西方的說法就是還只是『白色婚姻』的狀態。
「吾已經說過汝要侍寢還太早了。這等無聊的惡作劇不要再做了。」
聽到這句話,瑪麗亞眨了眨眼,隨後嘟起了櫻花色的小嘴。
「纔不無聊呢。」
「沒什麼,汝要這麼說吾也沒有履行丈夫的義務啊。不過嘛,話雖如此——」
「……但這位國王的變裝因爲不到位而多次被揭穿。」
面向貴賓席下跪的《野蠻人》打開了駕駛艙門。操縱者離開駕駛艙,向觀戰的穆罕默德國王行禮。
面對國王的質問,站在一旁的哈山泰然自若地答道。
「何出此言。這是最適合女性變裝的打扮了。」
輕輕地摸着年幼妻子的後背,約瑟夫愜意地進入了夢鄉。
說着,約瑟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不單純是因爲祖國的勝利而高興,而是更意味深長的——
「那個笨蛋。」
猛禽般的銳利眼神落在觀衆席的一角。
「唔嗯。」
『勝方,拉希德選拔隊的阿里中校!!』
WAMF各支隊伍的運營需要大量資金與專業技術,爲此不少隊伍都是由美國的吉翁特隆、俄羅斯的澤亞等AS製造商出資組建的。
被踢到牀下的約瑟夫才發現瑪麗亞的睡相併不太好。
莎米拉對此表示懷疑,約瑟夫則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向萬里無雲的藍天。
試圖躲避視線的瑪麗亞不停地扭動着身體,莎米拉則單刀直入地發表自己的意見。看着這兩人,約瑟夫皺起了眉。
約瑟夫自己也經由乳母法塔哈之手進行了變裝打扮。罩袍也是法塔哈準備的。
「請、請不要取笑我。我要發火了喔!」
回到室內的國王在長椅上坐下。
「外出……我,和約瑟夫大人嗎?」
「好,真是太好了。」
「當然要去!嗯嗯,真的——」
「真是非常抱歉。空有妻子之名……」
「唔嗯。這就是所謂的AS了。」
發動攻擊的M6機體塗滿了華麗的三原色,還寫着好幾個贊助商的名字。相反,《野蠻人》則是普通的沙土色,只畫了一個鷹與劍的拉希德王國紋章。
「沒辦法,正因爲有着這種土豪隊伍存在,纔不會讓官方隊伍一枝獨秀。」
一個細如蚊蠅的聲音響起,約瑟夫轉過頭。
「對了瑪麗亞,明天就像對夫婦一樣結伴外出吧?」
3
雖然拉希德王國是伊斯蘭教徒佔大多數的穆斯林國家,卻不像鄰國沙特阿拉伯或波斯灣對面的伊朗那樣嚴格遵守伊斯蘭教法
。
東道主選手的劣勢讓觀衆席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那那那那個,約、約瑟夫大人的御——御御、御……」
「那、那個,約瑟夫大人……」
相反,在司法與警察、教育方面儘可能施行宗教色彩淡薄的政策。不僅有面向遊客的酒吧,女性也大多穿着相對開放的服裝走在街上,還有不少來自沙特的遊客因爲偏好這種氛圍而在假日特意過來『歇口氣』。
因爲有助於各大企業的宣傳與機體測試,從大量資金與機體到以操縱者爲首的工作人員都有提供。不過相應的,也有不少連僅維護一臺二手《野蠻人》都很困難的小型隊伍。(娜美……)
「……還是太危險了。到貴賓席觀戰會更安全。」
「……御——御種我就不強求了。但至少請讓我能感受着大人的體溫入睡——哈秋。」
體育場的外圍設置了臨時的整備場
對於穆罕默德國王的這種政策,包括部分神學家與長老在內的保守派指責其爲世俗主義。但是大部分的國民都支持國王發起自上而下的改革。現在,在社會第一線工作的官僚與技術人員中有大部分都接受了以實用知識爲中心的教育。
瑪麗亞坐了起來,對約瑟夫說道:
「汝尚未理解啊。」
面對仍試圖反抗的敵機,《野蠻人》冷靜地對準駕駛艙施以肘擊,僅一擊便讓M6舉手投降。
「……真的嗎?」
「這是當然的。作爲主辦方怎麼能出醜呢。吾等拉希德的隊伍,可都是精挑細選的軍方精銳喔。」
約瑟夫說着就在瑪麗亞身旁躺下。
瑪麗亞非常認真地湊近約瑟夫。
「哼,算了。」
跟在後方的莎米拉半眯着眼看着關係和睦地偎依在一起的兩夫婦。在他們前方,可以看到卡利姆紀念體育場。
「這、這是——」
「噗。」
「…………」
「我竟然不知道有過這樣的先例,真對不起,約瑟夫大人。」
「嚯。」
「……反而引人注目。少爺,請再考慮一下。」
兩名少女站在那裏。兩人都是一襲黑布從頭包到腳,只露出眼睛。這是稱爲罩袍(abaya)的阿拉伯半島傳統民族服飾。
在最前方的座位上觀戰的約瑟夫滿足地點了點頭。在他身旁,第一次目睹AS魄力的瑪麗亞瞪圓了眼。
「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不過只得到女兒的差評。
「啊啊,只要汝願意。」
約瑟夫轉身走了幾步後又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
約瑟夫將手搭在感到奇怪的瑪麗亞肩上,看向獲得勝利的《野蠻人》。
站在貴賓室的露臺上揮着手的穆罕默德王陰沉地呢喃道。
「御?」
「像這樣混跡於市井當中,傾聽民衆的聲音也是貴族的義務啊。對,就連約旦的阿布杜拉陛下也曾變裝成司機或記者努力聽取來自民衆的聲音喔。所以作爲一個稱不上豐饒國家的國王,才能讓國民那麼敬愛。此等行徑自當效仿。」
「不,絕無此事。」
機體完全失去平衡的M6就這麼被雙手刈摔倒。《野蠻人》隨即騎到M6身上,輕易地壓制了對方。
「敢問陛下究竟看到了什麼?」
「……說實話,太小孩子氣了。」
體育場的中央,兩臺AS——M6與《野蠻人》正在對峙。M6揮出拳頭,《野蠻人》則交叉雙手進行防禦。
「好了,該看的也看過了。嗯——」
瑪麗亞帶着滿面笑容投入約瑟夫懷中。約瑟夫將毛毯拉起蓋過兩人的肩膀。
「哎呀,不知何以有此一問?」
順帶一提就在午夜時分——
瑪麗亞十分可愛地打了個噴嚏,令約瑟夫忍不住笑了。
「是。」
看着在微服私訪當中忘我地觀看AS戰鬥的兩人,莎米拉輕輕地清了清嗓子。
約瑟夫面帶微笑地看着正熱烈鼓掌的瑪麗亞。
「約瑟夫大人?」
無需多言,是瑪麗亞與莎米拉。
鋼鐵碰撞的怪異聲音壓倒了觀衆的熱烈歡呼。
「那是汝的提議嗎?」
「我要去!!」
自古以來的地緣·血緣性部族主義與漸漸發生改變的國民意識奇妙地混在了一起。在這處於過渡期的哈伊魯市裏,有一羣人相當引人注目。
M6的攻勢過於單調,《野蠻人》看準一個空檔躲過揮來的拳頭,然後踏前一步以肩膀撞擊對方。
「不不,抱歉。也是,穿成這樣要是着涼可就不好了。」
「暫且靜觀那孩子的消遣吧。」
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面對接連而來的攻擊,《野蠻人》一邊防禦一邊後退。
聽到莎米拉的忠告,約瑟夫聳了聳肩。
「這沒什麼,明白了就好。快點趕路吧。」
「贏了!勝利了!」
與滿懷喜悅的約瑟夫相反,莎米拉一臉呆滯地說道。
「吾之母后似亦曾以此裝扮隨同父王微服出行。難得有此機會,纔想以同樣的方式效仿行事。」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喔。」
聽了約瑟夫的解釋,黑袍之下的瑪麗亞睜大了雙眼。
「怎麼了?」
「不,沒什麼。對了。」
約瑟夫突然產生了一個小小的想法。
這時,似乎對那強詞奪理聽不下去了,體育場裏突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仔細一看,原來是來自拉希德的《野蠻人》轉守爲攻。
「沒什麼,只是既然來了,順道慰勞一下勝利者吧。」
「怎麼了?」
相當興奮的瑪麗亞與四周的人羣一起發出歡呼。
受到撞擊的M6踉蹌後退。《野蠻人》迅速彎腰,順勢抓住M6的雙腳往後一拉。
「這,確實最適合隱藏身形——」
「汝不是想跟夫婦一樣共枕嗎。還是說,不喜歡?」
「……有什麼事嗎?」
「是嗎,那就好。汝能如此高興那真是太好了……」
。
雖說是臨時性的預製式建築,由拉希德軍工兵隊搭建的這座整備場也是設備齊全。當然,這是面向全體參賽隊伍開放的。
「嗚哇啊——」
走進人員用的出入口後,瑪麗亞瞪圓了眼。
燃料與機油的臭味直衝鼻腔,各種引擎與工具不停地製造着噪音,到處都激烈地迸出火花。
這等同暴力的喧囂約瑟夫與莎米拉早已習以爲常,但對瑪麗亞來說這刺激過於強烈了。
「好了,走吧。」
牽起明顯有些膽怯的瑪麗亞的手,約瑟夫邁開腳步。
「要、要去哪兒?」
「吾說了,要去慰勞勝利者啊。」
「哇哇,請等等我。」
雖然約瑟夫已經儘量放慢腳步,但腿長相差太遠的瑪麗亞還是得小跑才能跟上。莎米拉依舊靜靜地跟在後面。
雖然也有人訝異地看着這奇妙的一行人,但幾乎所有的工作人員依舊埋頭工作。例外的只有——
「殿、殿下——不,司令!?」
整備場的一個角落,拉希德隊伍使用的區域裏,發現約瑟夫身影的一名整備人員目瞪口呆。
「好久不見了,納布桑姆中士。好了,吾現在不想暴露身份,不要那麼激動。」
約瑟夫苦笑着制止了準備下跪行禮的整備人員。
爲了在這場大會中衛冕,拉希德派出了軍中精銳。王國陸軍AS教導團——也就是約瑟夫曾經執掌指揮的部隊。
「吾只是來祝賀你們獲得勝利,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能把阿里叫來嗎?」
「中校,嗎。這個——」
聽到那語帶譏諷的聲音,所有人馬上立正。約瑟夫也緩緩地轉過身。
「請允許吾在WAMF上出場。」
聽到這個報告,約瑟夫與哈山的臉都抽搐了。
「殿下,雖然很遺憾但現在還是棄權吧。等日後再——」
他扁着嘴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最後還是紅着臉點了點頭。
「自結婚以來,還沒怎麼讓新婚妻子好好撒嬌。難得有個機會,便稍稍放鬆心情自由行動了。」
「……已經晚了。」
「竟然做到這種程度。」
「能調用其他機體嗎?這種時候,就算是《Shadow》也好——不,這沒有意義。」
瑪麗亞面帶笑容地催促着,約瑟夫有點無法釋懷地再次轉身面對阿里。
「什麼!?」
「不可大意。」
「就在那個時候,剛好看到以前的部下大顯身手,便過來說一兩句激勵的話,還望王兄見諒。」
「這次能接受嗎?」
這下輪到哈馬德啞口無言了。
「隨你喜歡吧。」
「…………」
「……少爺?」
「好久不見了,約瑟夫。」
莎米拉的報告如下:
「什麼?」
「汝在這裏幹什麼。」
「請給予吾這悲哀的刀刃以單挑的榮譽。」
臉色發青的哈馬德連忙退入隨行的人羣裏。知道這個計劃的莎米拉也將瑪麗亞擋在身後。
「事已至此,哈馬德殿下也會使出全力擊潰我們吧。不能小看——」
就在約瑟夫無言以對的時候,一個高亢的少女聲音響了起來。
看到帶着大量隨從走來的二哥,約瑟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不必了。」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司令?」
「喔喔,阿里少校——不,已經晉升爲中校了啊。恭喜了。」
「——這麼說就不對了。」
哈馬德冷淡地拒絕了約瑟夫的請求。
哈山板着臉走到輕鬆回答的約瑟夫身旁。
「因爲吾投身D.O.M.S.引致父王的不悅——是這樣沒錯吧。」
「這位是吾的妻子瑪麗亞,她看了汝的戰鬥後深受感動。」
「那個,是指?」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部下。太狂妄了!你忘了自己早就被革除了教導團司令這個職位嗎!」
隨着心不在焉的聲音,穿着操縱服的操縱者現身了。年齡約莫二十過半,身上沒有一絲贅肉,一看就是個AS操縱者的男人。
「對、對啊!與下賤的傭兵一同奔赴戰場,這是凱特魯王室的恥辱!」
但機體性能差異這一『不穩定要素』的存在也正是這種表演的最大魅力。端着啤酒杯發表『在我看來,那個型號的《野蠻人》啊~~』這種評論正是WAMF愛好者熱衷之處。
「喔、喔。」
「真沒想到,那種辦法竟然行得通。」
「…………」
「但是,父王尚未下達任何命令。」
短暫的死寂。(這裏整行只有しばし三個假名……)
約瑟夫說着,拔出了藏在身上的短劍。
被刀刃對準的阿里態度相當平靜。約瑟夫以戲劇般的動作舉起了短劍。
「…………」
「不,王兄,其實還有一件事。」
「……我覺得這跟夫人你說的有點不一樣。」
「沒有這個必要。」
「姆、姆——」
「非常感謝哈馬德殿下的提醒,但這也無法改變這些人曾經是我夫君的部下這個事實。」
這是決鬥的誓言。
阿里緊緊地握住了約瑟夫伸出的手。
「非常感謝。來吧,約瑟夫大人。」
「王兄看起來也無甚變化,真是太好了。」
「被擺了一道啊。」
「……《Wolf》被做了手腳。」
約瑟夫呻吟道。
「…………」
「你、你究竟想說什麼?」
「殿下,那個……」
爲此也有不少人揶揄『這不是體育競技而是表演』『AS摔角』。
「不,沒有這個必要。」
WAMF臨時整備場一角,哈山呆呆地嘀咕道。約瑟夫專用的《Wolf》就在一旁擺出入庫姿勢。
閃電般的緊張瞬間籠罩全場。
4
「……就算現在總動員進行修理也已經來不及了。」
正當阿里躊躇着準備開口的時候。
怎麼說對方也是敢於對《Wolf》下此毒手的人。就算調用其他AS,對方也很有可能先下手爲強。
「哼。」
「真是一場漂亮的戰鬥。啊,要是隊中唯一能在吾手上取得勝利的男人大意失利,連吾的身價也會下跌的。」
「好了,沒別的事了吧。那就趕緊——」
在全場一片啞然的時候,約瑟夫轉身對王兄說道:
《Wolf》的心臟部位、鈀反應爐的冷卻裝置被做了手腳,而且是當發電機的輸出達到最大的時候,冷卻裝置就會停止工作造成爐心熔解這種性質相當惡劣的方式。
阿里沒有握住約瑟夫伸出的手,只是默默地站着。不,不只是阿里。
阿里悄悄地用眼神向回頭看了一眼的瑪麗亞表示感謝。
「…………!?」
「哈。」
「你究竟在這裏幹什麼。就不能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宅邸裏反省等候問詢嗎。」
「關於這一點——」
實際上,WAMF還沒有像摩托車競賽那樣設立固定的賽程。
「怎麼了?」
「不是還有那個嗎,那個啊。」
「你、你瘋了嗎!?」
「正因爲如此,吾纔要想各位證明。在D.O.M.S.裏得到的經驗,將成爲吾成長的重要食糧。」
瑪麗亞在鼓掌,莎米拉則側頭表示不解。
當然,拉希德作爲伊斯蘭教國是禁止國民飲酒的。
「這都是多虧了汝與瑪麗亞。看樣子,多少開始起風了。」
「哈。」
五天後——
「男士之間的友誼真是太美妙了,莎米拉。你不這麼覺得嗎?」(夫人你腐了)
這時,對《Wolf》進行檢查的莎米拉快步走了過來。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
「怎麼樣?」
「哈馬德王兄。」
WAMF拉希德杯迎來了後半程,也就是第三世代型AS的聯賽。
「這明顯是軍方內部的人乾的。恐怕是哈馬德殿下指使的。」
是瑪麗亞。她如同庇護丈夫般走上前。
這個話題暫且放下——
頂多也就是第三世代型與第二世代型分別舉行淘汰賽與聯賽,至於各機體之間的性能差異就只能置之不理了。
「身爲女性的我對軍隊不太瞭解,但也聽說過他們是並肩作戰、同釜共食、爲了拉希德的國防共同磨練AS戰技的戰友。難道連一句慰勞的話都不能說嗎?」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就是約瑟夫以前的部下,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遠遠地,提心吊膽地看着這邊。
左手捂着臉,哈山呻吟道。默默點頭的約瑟夫臉色也不太好。
與呲牙咧嘴的哈馬德相反,約瑟夫有些爲難地說道:
那自信滿滿的語氣讓哈山有種相當不妙的預感。
在比賽即將開始的時候,莎米拉與哈山走進了貴賓室。
「怎麼來得這麼晚啊,莎米拉。」
「……去辦了點事。」
「還好趕上了。一起給約瑟夫大人加油吧。」
「…………」
感到心虛的莎米拉不敢正視眼中散發着純真光輝的瑪麗亞。
『選手入場!!』
體育場的廣播裏傳出了主持人響亮的聲音。
『西門!拉希德王國陸軍中校、阿里·賓·努瓦斯,座機——《Shadow》!!』
西側的大門在鼎沸的歡呼聲中開啓,一臺《Shadow》走進了體育場。
『接下來是東門!正如日前公佈的那樣,我們迎來了一位特別的挑戰者!我們拉希德王國第三王子、約瑟夫·賓·穆罕默德·賓·卡利姆·阿爾·凱特利殿下!!』
遠勝剛纔的歡呼聲震撼了整座體育場。只要稍加留意就會發現大部分的歡呼都是來自女性觀衆。
「可、可惡的約瑟夫——」
「殿下,不過是婦孺之流的所爲。現在就讓他享受一下短暫的輝煌吧。」
莎米拉默默地盯着竊竊私語的哈馬德及其心腹。
『座機——』
主持人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在觀衆因突如其來的沉默感到疑惑的時候,東側的大門開啓了。
「誒——」
「這還真讓人驚訝。那種古舊的AS居然也能與新型正面比拼力量。」
隨着一聲大喝,《Shadow》發力前衝。好快。瞬間縮短了雙方的距離使出袈裟斬,約瑟夫相當勉強才反應過來。(注:袈裟斬:從對方的左肩往右腹砍下)
注意到這一點的約瑟夫也讓《野蠻人》擺出入庫姿勢,離開了駕駛艙。跪下以示對父王的恭順後,以機體的對外揚聲器說道:
「真沒想到,居然會用那臺《野蠻人》。約瑟夫啊,你還真是不會讓人厭倦啊。」
在場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這怎麼想都有古怪。」
主持人的話音剛落,全場一片歡呼。
「喂、喂,這很失禮啊。」
「原來如此,『混合式』嗎。聽起來確實很強。」
不管怎麼說,這臺《野蠻人》可是將近十年前約瑟夫第一次搭乘的機體。當時在哈山的指導下,大汗淋漓地學習AS操縱的基礎。那個時候流下的汗水,至今依然留在這個駕駛艙裏。
瑪麗亞不着痕跡地爲約瑟夫說了句好話。然後兩人熱切地看向奢華的專用《野蠻人》。
「那果然是好東西啊。」
要是正面硬擋這一招,約瑟夫的《野蠻人》應該會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砍倒吧。
如果這是實戰,貫穿了裝甲的單分子刀應該會破壞駕駛艙與鈀反應爐吧。
看到『那個』的瞬間,整個觀衆席都驚呆了。
分不清這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哈馬德的臉如同神經痛一樣開始抽搐。
(要是在這裏倒下,一切就都完了!)
因爲遠不如預期的AS登場,整座體育場陷入了沉默。
『嚯。』
看着《野蠻人》與《Shadow》刀劍相交,穆罕默德國王發出了感慨。
「那堂堂正正的身姿,充滿了威嚴。這才稱得上是王者的座機。」
《Shadow》在兩劍相交的姿勢下使出前踢,毫不留情地將《野蠻人》踢飛了。機體上的黃金裝飾散落四周。
在記憶被燃氣渦輪引擎的轟鳴喚醒的同時,約瑟夫緊緊地握住了操縱桿。
「說得沒錯。」
但是——
「……《野蠻人》比《Shadow》重。」
「喔喔,汝也曉得啊。來來靠近點。」
貴賓室裏響起了哈馬德的鬨笑。
第一個做出回應的是瑪麗亞。
在那裏,約瑟夫目睹了敵兵——三條菊乃那精妙的刀法,然後將之吸收轉化爲自己的技術。
『能得此言,兒臣惶恐萬分。恭敬不如從命——』
就連莎米拉的吐槽都沒有聽到。
她雙眼閃閃生輝地看着約瑟夫的《野蠻人》。
軍刀是用鋼鐵合金打造的比賽用金屬塊,不像單分子刀那樣有着『刀刃』。不過這就像是人類以未開刃的模造刀互相砍殺,危險度非常高。
就在這個瞬間,比賽發生了變化。
聽着這麼悠閒的公媳對話,莎米拉自言自語道:
『方纔那獲得父王讚賞的技巧,乃是在D.O.M.S.修行時習得之技。現今正是鍛鍊此等尚未成熟之身的大好機會。』
會場裏響起了激烈的金屬音,一截刀刃飛向空中。被攔腰砍斷的《Shadow》的軍刀在空中輕輕地飛舞着。
「那、那個是——」
『天真!』
雙手高舉、看起來就像是一根大棒的《Shadow》殺向《野蠻人》。
《野蠻人》拔出了掛在腰間的大型軍刀。與之對峙的《Shadow》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魯莽。」
《野蠻人》的駕駛艙裏,約瑟夫滿意地自言自語。
在隨從們的附和聲中,只有穆罕默德國王一個人說道:
「這都是因爲夫君的薰陶。只是現學現賣的知識,感覺有些丟人。」
《野蠻人》的正上方刀光一閃。勉強躲過一刀的機體往後一翻身,跳起的同時才發現第三刀已經到了。
「據約瑟夫大人所言,舊型AS採用『混合式』設計,在緊急關頭可以爆發出龐大的力量。」
對,入場的不管怎麼看都是《野蠻人》。
接下來的第二刀是橫砍。約瑟夫利用被彈開的勢頭,讓機體倒向地面。
約瑟夫作爲D.O.M.S.的一員到訪馬朗巴共和國的時候,迎來了他的初陣。
「究竟——」
「唔嗯唔嗯。」
「……父親大人,剛纔那是——」
圓滑的卵形軀幹塗成白銀色,構造簡樸的四肢伸得筆直。佈滿全身的華麗裝飾,隨風飄揚的緋紅色披風,那身影只能用青蛙王子來形容。
『不過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獲得勝利的將會是我。』
哈山慌忙訓誡小聲嘟噥的莎米拉。
「是啊,明明是自己提出要求上場的,卻是這麼一副狼狽相,這玩笑也開得太過了吧。」
過了一會兒,阿里的《Shadow》有了動作。
「究竟是在哪裏學到的這種技巧?」
不知何時走到露臺上的穆罕默德國王也手持麥克風發出了歡呼。
『真、真是非常抱歉。約瑟夫殿下,座機《野蠻人》。』
哈山與莎米拉都變了臉色。
在體育場裏,正面發起的,第二世代型AS與第三世代型AS之間的格鬥戰。這可笑的戰力差距反而不可思議地讓約瑟夫的內心平靜下來。
目睹丈夫陷入困境,瑪麗亞發出了慘叫。
約瑟夫配合着父王那戲劇般的舉止說道:
『還望父王允許兒臣繼續日前在D.O.M.S.的武者修行。』
隨着火花的迸出,觀衆席上一片喧譁。《野蠻人》第一次正面擋下了《Shadow》的劍。
『來龍去脈我已經大概瞭解了——』
「不過,可不能就此退卻。」
『非也非也,此等技巧相當有趣。大飽眼福了。必須作出賞賜。』
「父、父王……?」
拉希德王室專用的《野蠻人》。這是在從德國購入《Wolf》以前,用於儀仗的機體。
《野蠻人》的機體在一聲異響中彈往後方。雖然以軍刀擋下了第一擊,但劍速相差太遠了。
「……有哪裏搞錯了。絕對,有哪裏搞錯了。」
約瑟夫的攻擊並沒有在砍斷對手的刀後停下。《野蠻人》唰地伸直手臂,軍刀直指《Shadow》的胸部。
與約瑟夫的愛機《Wolf》一樣,這臺《野蠻人》也不是由軍方保管,而是屬於王室的資產。能確保不會被動手腳的,就只有這臺機體了。
得到國王的招呼,瑪麗亞小跑着走了過來。
「咕!」
『微末之技有礙觀瞻,還望父王見諒。』
「說什麼呢,這可是約瑟夫殿下全力出演的小丑戲,至少捧個場看到最後吧。」
「約瑟夫大人真是太偉大了。就像是挑戰歌利亞的大衛一樣。」
以大上段的架勢高高舉起的刀刃反射着陽光。
「看到了嗎,這威風凜凜的身姿。」
穆罕默德國王的表情沒有變化,就只是眯起了眼。但是約瑟夫沒有退縮,而是繼續說道:
「嚯嚯。」
強烈的衝擊讓《野蠻人》的機體連同裏面的約瑟夫一陣晃動。
『好,看招!』
《野蠻人》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反應,將刀尖向後擺出脅構的架勢後進一步壓低機體。
論機體性能,《Shadow》對《野蠻人》有着壓倒性的優勢。再加上這是來自上方、以機體全部重量揮出的一擊。
通信機裏傳出了阿里的聲音。
約瑟夫在空中拉動操縱桿踩下踏板,勉力控制住機體,總算是雙腳着地避免了摔倒。但是《Shadow》已經猛地衝了上來。
「無需多言。來吧。」
「唔嗯,我看到了。」
在兩把軍刀相交的那一瞬間,約瑟夫的刀路出現了變化,以手腕的巧勁扭轉了刀身畫出一道圓弧,打在了《Shadow》那把軍刀的側面。
「咕、咕咕咕咕——呼哇哈哈哈!」
『請死心吧!!』
『到此爲止!!』
「是,臣妾失禮了。陛下。」
「殿下莫非準備從下方進行反擊!?」
「啊啊——」
「沒想到汝身爲女子也對AS略知一二啊。」
「諸位也似乎過於感動而說不出話了啊。」
踉蹌地倒退兩步後,將雙手撐在地面擺出入庫姿勢。這明顯是投降的信號。
僅此一句,便讓整個貴賓室的氣氛變得僵硬。
『下官亦懇請陛下允許。』
敗下陣來的阿里也開口道:
『這毫無藉口的完敗,證明約瑟夫殿下變強了。若這是D.O.M.S.的教練所致,殿下當然有志學習。』
『阿里,汝——』
約瑟夫閉上眼睛,隨即站了起來。他環視四周,向着靜觀事態發展的觀衆說道:
「親愛的拉希德民衆,吾約瑟夫,離國見識了世界一角。世界很遼闊,拉希德還很渺小。吾等依舊有很多需要向外學習的地方。所以——」
約瑟夫的聲音在安靜的體育場裏迴響。
「所以,能讓吾任性一次嗎!?」
歡呼聲爆發。
早已在東道主隊伍優勝的美酒、還有剛纔那場精彩比賽這道佳餚下半醉半醒的觀衆發出了吶喊贊同約瑟夫的演講。
『約瑟夫!!約瑟夫!!』
『拉希德!!拉希德!!』
歡呼聲震撼了整座體育場。就連來自海外的遊客也被這股熱情感染,送上雷鳴般的掌聲。
「這、這究竟?」
「陛、陛下?該怎麼辦?」
「安靜。」
背對着因意想不到的事態發展而驚慌失措的心腹,穆罕默德國王嘴角帶着一絲笑意,默默地用力點了點頭。
——喔喔喔喔喔喔喔!!
鼓掌與歡呼變得更加熱烈。
「非常感謝,父王。也非常感謝各位。」
鬆了口氣的瑪麗亞坐到椅子上。過了一會兒,她張開櫻桃小嘴說道:
「這是汝夫君的榮譽。爲之自豪吧。」
莎米拉冷眼旁觀這陣騷亂。
「因爲我是約瑟夫大人的妻子。」
約瑟夫說着,深深地鞠了個躬。
「糟、糟糕!殿下昏迷了!」
「沒關係,陛下——不,公公大人。」
就在這個時候,哈馬德的臉色驟然一變。
「既然已經獲得允許,他明天就會再次出發了吧。對汝而言,這樣好嗎?」
「誒?」
「是,陛下。」
臉色變得蒼白的哈馬德默默地倒向後方。
「我就與法塔哈等人一同在這個國家守護那位大人歸來的場所。這是內助的功勳,女性的義務。」
回到貴賓室的穆罕默德國王的一句話,終於讓她有了勝利的感覺。她輕輕地將雙手放到纖薄的胸前。
「汝這樣好嗎?」
「呼哇啊。」
「可惡——」
哈山僅僅裝模作樣地訓誡了小聲嘀咕的女兒一句。
「殿、殿下?」
「這笨蛋兒子真讓人頭疼。」
雖然他這麼說,語調卻帶着一絲輕鬆。
「……自作自受。」
「請、請冷靜殿下!」
「醫生!快叫醫生!」
「……唔嗯。」
點了點頭的瑪麗亞露出滿臉笑容。
被如同孫女的年幼少女稱爲公公,穆罕默德國王那充滿威嚴的表情也變得緩和。
「正是。」
「這也說得太過了。」
聽到穆罕默德國王的問話,瑪麗亞眨了眨眼。國王正注視着在體育場接受歡呼的約瑟夫。
滿面通紅的哈馬德將手上的杯子扔到地上。
「雖說是祭典的餘興,竟然如此深得民心。該不會平時就有作亂之心吧。」
困惑地看着身邊忙亂的衆人,穆罕默德國王自言自語道。
「怎、怎麼可能冷靜!竟然讓吾蒙羞——」
「這是約瑟夫大人的勝利吧。」
「我不像哈山或莎米拉那樣能爲約瑟夫大人出力,所以至少不能成爲束縛那位大人的鎖鏈或負擔。」
就連哈山與莎米拉都露出了一絲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