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車窗外的世界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9330 字

暌違五年的第九次參賽。烏野高中男子排球社出場參加春高排球全國大賽,是從「小巨人」活躍於賽場以來的壯舉。
1月4日清晨。
排球社隊員揹着排球用具和幾天份的行李一起搭上巴士,準備啓程前往東京。出賽春高可以說是他們多年來的心願,但車內的氣氛並不凝重,在隊員們臉上也看不見壓力。
巴士中,傳來因爲期待與興奮而雀躍不已的日向翔陽說話的聲音。
「這次可以看到晴空塔嗎!」
「不是……日向,晴空塔又不是富士山,看不看得到不是運氣的問題,這你應該知道吧?」
隔着走道坐在隔壁的山口忠探出頭,半捉弄、半擔心地詢問日向。
坐在窗邊的月島螢露出百分之百放棄的表情望着窗外,頭也不回地低聲說道:
「上次去的時候還看不見,要是這次突然可以看到反而更可怕吧?」
沒錯。他們並不是第一次搭車前往東京。之前爲了參加與音駒高中、梟谷學園共同舉辦的集訓,已經遠征過好幾次了。每次都是同一條路,不可能只有這次看得見晴空塔。
「是喔,看不見喔……」
日向垂落雙肩。
「不過,要是東京被怪獸襲擊,導致建築物倒塌了,搞不好就能看到喔!」
山口可能是想幫日向打氣,他隨口胡謅了幾句,月島對山口投以侮蔑的眼神。
「剛剛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抱歉,阿月……」
有人雀躍興奮、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低頭道歉。有人巴士還沒發車就已經倒頭大睡,還有人不知道是在喫早餐還是喫零食,專心地啃着麪包。
排球社男生們穿着相同款式的黑運動服,一早就表現得跟平常一模一樣,也就是吵鬧不休。載着高中生出發前往全國大賽的巴士,看起來比小學生的遠足巴士更不受控制。
「真是的,你們是小孩嗎……」
烏養教練坐在最前面的座位輕聲嘆氣。
烏養對他說「你看」,並以拇指指向後頭那些放鬆到把巴士當自己家的隊員。
「那、那問題才大好不好!」

「要……繞路嗎!?」
剛接下隊伍時,他們給人的感覺只是「原石」。雖然可以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可能性,但終究只是路旁的小石子。
烏養終於進入主題。
烏養暫時放下了心,偷瞄了一下坐在後面的隊員。
日向悲痛的吶喊愈來愈嘶啞,聲音逐漸消失的同時,巴士速度就像跟他的哀號同步般漸漸放慢,最終停了下來。
「我出發前不是千叮嚀萬交代,要你先去上廁所嗎……」
「不過他也沒漏過尿啊!倒是吐過就是了。」
烏養有些害羞地邊轉移視線邊說明:
「那麼,進入東京都後就換我開吧?可以嗎?」
他原本擔心去程會碰上新年收假的返家車潮,但車程倒是滿順利的。說不定只是杞人憂天吧。在駕駛座的武田看起來也不再那麼緊張了。
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長到這種地步,老實說,烏養非常佩服。
不知道武田腦海裏設想的是什麼意外,他的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全身微微顫抖,用沙啞但堅定不移的聲音說:
「咦,什麼?」
現在大家都喊着「饒了我吧!別打得那麼認真啊!」或「輸掉的話,我會沒臉見人啊!」之類的話逃避比賽。沒辦法。畢竟大家隔天還有工作,而且練習完還有心情享用啤酒纔是最好的……
他們不只要打贏比賽,還得負起帶學生平安前往東京並平安回家的責任。只能說「回家之前都是春高」。
言歸正傳。
仔細一看,田中和西谷一臉認真地說着「就是說啊」、「沒錯」並對彼此點頭,直到剛纔都還很沮喪的日向,眼睛也綻放光芒說了句「就是說啊!」,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武田的表情變得僵硬。
「今天跟平常不一樣。我認爲按照行程、平安抵達纔是第一要務。很抱歉,我……不能繞路。」
「對,我都專心看着外面。」
「有辦法忍到下一個休息站嗎?」
穿着相同款式的黑色運動服、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團體。第一次跟他們在體育館見面,是去年春天的事。
「老師,可以跟你說句話嗎?」
一支實力參差不齊的奇怪隊伍。
就在此時,傳來社團經理•谷地仁花擔憂的聲音。
「我好不容易纔記住怎麼走的……」
讓他們看看晴空塔說不定也不錯。
大家早就習以爲常。
「沒有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走跟平常不一樣的路線,稍微繞個路也行,我想讓他們看一下晴空塔,他們應該會很開心吧……」
「我只是……假設啦。我只要想到……萬一塞車或被捲入車禍,導致我們無法在明天比賽前抵達東京……手心就忍不住一直冒汗……」
「日向,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很不舒服耶?」
但這些都過去了,所以他也沒追問詳細的理由。
「可是,在東京繞遠路,萬一被捲入案件或意外該怎麼辦……畢竟東京是個很可怕的地方啊……」
「我、我還好,我不要、緊……」
「老師,你還好嗎?」
「是,我可以……」
終於喫完麪包的主將•澤村大地正好開始點名並向隊員傳達各項注意事項。澤村的背影一點也不像高中生,他散發出一種只能說是「值得信賴」的光環,就連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參加過成人禮的兩人看見他,都忍不住冒出「有澤村/澤村同學在就放心了」的想法。但是這次旅行的負責人,不用說還是他們兩個大人。
谷地臉色大變。
烏養放棄了。
烏養教練原本想對吵鬧不休的車內說「我們不是去玩的」提醒大家,但是聽到田中和西谷夕所說的話後,烏養不禁遲疑。
「我跟你們說,那是不可能……」烏養教練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巴士是以前搭的那輛,但今天的目的地不是集訓地點。而是夢寐以求的東京體育館!不過,今天的終點是住宿地點,明天才會搭乘電車前往東京體育館就是了。不過——
「我只是在想,能不能讓他們看看晴空塔?」
「快點擦掉啦,免得手滑抓不住方向盤……對了,我有事跟你商量。」
所有人的視線都往擋風玻璃集中。
「啊,什麼?」
高中生究竟是不是小孩子,這點有待議論,就國際上來說,未滿18歲的人似乎都被定義爲小孩。這麼一來,四個還留在排球社的三年級學生中,除了後天即將滿18歲的社團經理清水潔子之外,其他三人都該被當作大人看待。
「我、我去了,我去過廁所了!上是上過了……可……是……」
「謝謝你的體諒,那麼……」
車內因爲緊急事態而吵鬧起來。但是,傳來的聲音絲毫沒有緊張感,反而顯得很悠哉。
「不,那個,我載學生的時候,只要稍微移開目光都會讓我很擔心……」
「又來了~」
「沒錯,心想事成!」
「很難說喔!今天搞不好可以看見晴空塔喔!」
「應該是身體小,所以膀胱也小吧?」
平常明明只是一羣小鬼。尤其是日向、還有日向……
烏養叫住正在駕駛座確認地圖的顧問•武田一鐵。
「這……該不會是……」
「啊,是,我很好!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武田擡起眼鏡回答,他的表情極度認真,不像可以亂開玩笑的氣氛。烏養只能雙手交叉在胸前回答「太厲害了……」。
對了,那個時候,我們町內會的隊伍跟他們對打,還輕鬆獲勝了。
但那三個已經滿18歲的大人,一個口中塞滿了炒麪麪包、一個沉迷於手機遊戲,還三不五時大喊「噢,連鎖」並擺出勝利姿勢、一個不停取出行李中的物品,確認有沒有忘記帶東西,比起「大人」,還是稱之爲「高中男生」比較貼切。
排球社隊員在那之前也經常來到店裏——坂下商店光顧,但以指導者和隊員的身分正式見面,則是武田拿他們和音駒的練習賽來遊說他那天。
武田的責任感很強,難怪會讓他如此緊張。這也無可奈何,只是太超過了。
或許他們根本沒有長大吧……
「那羣小子該緊張卻不緊張,反倒是老師緊張兮兮的,這像話嗎!」
「對,也是,你說得沒錯……我知道了。」
武田用力深呼吸,轉動車鑰匙。引擎發動了,前往東京的巴士終於要上路了。
烏養從他們的神情中感受到:這次的目的地果然不一樣,不是集訓或練習賽,而是春高的舞臺——高中排球的頂點!
🏐
「日向,你還好嗎!?」
沒錯,只要用導航搜索跟平常不一樣的路線就好了。應該沒必要緊張到臉色鐵青纔對,可是……
烏養教練邊聽着後方的騷動邊垂下肩膀。
「反正有導航,應該沒問題吧?」
等大家聊天聊膩了,東西也喫膩了,能夠陪伴自己的對象就只剩自己。車子開上高速公路一陣子之後,隊員們的表情逐漸變得跟平常不一樣。但是,並不是因爲不安或爲自己打氣,他們臉上的神情恰如今天冰冷清澈的冬季天空,展現出了一股沉靜的鬥志。
「喂,緣下,你害我回想起來了啦!」
「啊,抱歉。」
只要累積經驗、加以鍛鍊,讓他們變成一支齊心合力的隊伍,應該就能提升到不錯的門檻吧——他們原本就有不錯的實力,足以令人產生這樣的期待,但沒想到他們真的能成長到可以出賽春高的程度……
這是烏養對他們的第一印象。
不過,町內會排球隊的事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排球社隊員。
「……我、我沒問題。我只是想去廁、廁所而已……放心、放心……」
「塞車?」
烏養不禁轉過身,只見日向矮小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上冒出充滿油脂的汗水。日向對從前方座位探頭擔心的谷地,回以一個僵硬的笑容,並用抖個不停的手比了一個V。
不知道是因爲剛加入社團沒多久,還是天生個性如此,1年級的四人一點也不合羣。不僅如此,連隊伍最關鍵的主攻手也蹺掉了社團活動。
他們前進方向的道路上,塞滿了車。
武田回過頭,他那眼鏡後方的雙眼帶着些許血絲,看起來有點可怕。是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嗎……?
不,讓他們真實體會到「終於來到東京!」的感覺,藉此讓他們提振精神,面對接下來的比賽……這說不定是有可能的!
「咦?」
「怎麼辦!日向漸漸失去意識了!」
「咦,所以你都不看導航嗎?」
🏐
男子排球社的成員,早就把日向的廁所問題,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了,但主將澤村還是走到信道,擔心地詢問日向:
感受到了身後的隊員是多麼可靠,烏養不禁擡頭挺胸。
「傷腦筋啊,這就是所謂的千鈞一髮嗎……」
日向帶着莫名神采奕奕的神情從休息站廁所走出來,瞇起眼睛仰望天空。
「藍天……做人千萬不可以失去遊刃有餘的感受。嗯嗯!」
千辛萬苦完成一件工作的男人才會露出那種充實的表情。看來日向已經順利解決了問題。他邊悠悠哉哉地擦拭雙手,邊尋找排球社隊員的身影。
「我看看,大家跑哪去了呢……啊!」
身穿黑色運動服的成員聚集在外頭的長凳上。仔細一看,大家手上都拿着休息站販賣的美食,有鬆餅、可樂餅、蒟蒻球——
「喔喔喔喔喔!」
日向眼睛一亮。
他連忙衝到夥伴們身邊,來回詢問他們「那是什麼,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好喫嗎?欸,好不好喫?」
「谷地同學手上拿的像麪包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好好喫!田中學長的熱狗堡跟香腸感覺也很棒!我該選哪一個好呢?啊,山口的是什麼,炸熱狗嗎?可是,我也想喫炸雞棒。啊,真是的,好難選喔!可是,果然還是霜淇淋吧!而且招牌還寫着『牧場生乳』!好,決定了,就點霜淇淋!」
日向精神抖擻地準備走向商店,但是學長們大喊「等一下、等一下」,揪住他的體育服,阻止了他。
「抵達東京之前,你別再喫冰冷的東西,也少喝點水啦!」
「霜淇淋不在討論的範圍內。」
「咦!怎、怎麼這樣……!」
日向臉上露出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副主將•菅原孝支溫柔地向他解釋:
「大家是在擔心你啦。因爲你的腸胃不好嘛。」
「不!我纔不是腸胃不好,我只是抗壓性很差而已!」
日向難得開口反駁,但是菅原仍舊維持他的笑容和意見。
「嗯,反正結果還是一樣,所以放棄吧!好,我們回車上吧!」
「可是……」
「只有我獲救的話,我辦不到啊!」
月島望向隔着座椅靠背聊天的兩人,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插嘴說:
「我們大概還在栃木喔!」
從吸菸區走出來的烏養,看到了日向不斷掙扎手腳、被學長們拖回巴士的模樣。
「唔哇啊啊啊啊,對不起!我……都是因爲我給你面麩餅乾,才害你變成像木乃伊一樣的東西!!」
「哼!沒有去過沙漠的人,哪知道綠洲長什麼樣子!」
爲了中止他們毫無意義的騷動,菅原站起身。
聽見怪人搭檔沒有營養的擡槓,月島忍不住嘀咕:
烏養像是要壓抑因期待而高漲的心情般低聲說道,就在此時,後方又傳來日向瘋癲冒失的聲音。
那是烏養從高中生時期就懷抱的夢想。是這羣幼稚的隊員跟不辭辛勞四處向人低頭懇求的顧問武田,幫他抓住了通往夢想的機會。
「味噌豬排吧?福岡有豚骨拉麪……那東京有什麼?」
他的話讓手中握着方向盤的武田回應道:
「咦?拜託你不要把別人講得那麼難聽好不好?」
「是你自己講的吧!」
「你扯什麼沙漠啦!」
「谷地同學,妳不用管我,妳儘管喝水吧!」
「咦?」
高速公路的風景,基本上沒有什麼可看之處。放眼望去全是隔音牆和山。單調的風景和溫暖的暖氣,使這羣早起的高中生愈來愈想睡;過了中午,巴士終於通過埼玉,進入了東京。
「好過分……」
日向立刻大口咀嚼起谷地給他的餅乾,喫得腿上全是餅乾碎屑,終於恢復了平常的活力。
在車上晃了超過五個小時的排球隊員,開始坐立不安地動了起來。一路都在打瞌睡的田中也用力伸了伸懶腰並撫摸自己的肚皮。
「等一下,怎麼想都還沒抵達東京吧!」
日向和谷地像在演災難電影般大吵大鬧。一塊麪麩餅乾就能讓他們陷入這樣的恐慌狀態,就某種意義而言還滿划算的,但實在太吵了。
「說起來,都是月島撒謊才害我差點幹掉的!」
填飽肚子的隊員們,有人望着窗外景色打起瞌睡、有人在玩手機遊戲,大家各自悠哉地打發時間。
當年一起在烏野高中奮戰的夥伴,以及擔任總教練的祖父。
「沒關係,我還有很多!」
「面麩餅乾雖然好喫,可是會把口中的水分全部帶走呢!」
在全國的大舞臺上,跟敵手•音駒高中一決勝負——
其中,只有日向一個人帶着恨意滿滿的表情抱着雙腿,不時像是回想起什麼似地低聲呢喃「牧場生乳……」幾個字。不知道在這嚴寒的冬季,日向究竟有多麼想喫霜淇淋,他的意志徹底消沉。看不下去的谷地對他說:
不管怎麼說,這羣小子正在實現我們當初無法完成的夢想,也就是當年那場『垃圾場的決戰』。
成田一仁和木下久志拗着手指,代替說不出話的緣下數了起來。
沒想到,在這之前不管日向再怎麼吵鬧吼叫,都一直閉目熟睡的影山飛雄睜開雙眼說:
「喫什麼拉麪……沒有更具東京風情的食物嗎?」
「咦……那邊那個該不會是……晴空塔吧!?」
「夠了夠了,我們只叫他少喝水而已,誰也沒說不準喝水啊!」
聽見這句話的日向「噗」一聲把餅乾噴出來,不斷地咳嗽。
夢想不愧是夢想,要實現並不容易。爲了『垃圾場的決戰』,雙方都得在全國頂尖名校環伺的賽程中取得勝利纔行。但是,那並非不可能。
因爲,烏野現在的夢想,是走向更遙遠的前方。『垃圾場的決戰』不過是通往稱霸全國的中繼站。
「前面兩個笨蛋,你們很吵耶!」
「肚子好餓啊,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想不想喫點東西?像是拉麪之類的。」
烏養驚訝地反問,武田看着前方,頭也不回地說:
日向充分補給水分後重新獲得精神和體力,活力十足地回答他:
「所以要配茶一起喫啊!」
成田和木下陷入沉思,田中望着窗外的大都會景色說:
「就是說啊!」
「雖然很可憐,但我們該走囉!」
烏養被突然出現在身旁的東峯嚇了一跳。
🏐
「……咳咳、咳咳!對、對喔……水分!繼續喫下去,我體內僅存的水分會被面麩餅乾吸乾的!嗚……我愈來愈不舒服了……」
「奇怪?日向不是被禁止攝取水分嗎?」
「原來是沒有什麼名產的城市啊。東京,不足以畏懼嘛!」
「好好等着我們吧,全國!」
日向咬着手指,眼睜睜地望着霜淇淋的招牌。翩然從兩側出現的田中與緣下力緊緊架住他的雙手。
隊員們就像找到一個消除睡意的好話題似地逗弄日向,烏養教練嘆了口氣,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了。
還有已經變得很熟的音駒高中排球隊員,和現在所有烏野高中隊員的臉龐。
日向的話讓車內一口氣沸騰。
2年級學生深深點頭,就在此時——
日向擡頭仰望兩名架住自己雙手的學長,田中他們卻直接跨步前進。
「小孩就是小孩!」
「咦!竟、竟然強制遣返!?」
看見谷地從揹包拿出了面麩餅乾,日向終於擡起了頭。
緣下立刻回應:
隊員們回車上後,巴士走上東北自動車道,朝着東京南下。看來塞車只是一時的,他們稍事休息後,車陣便開始前進了。
「唔、唔唔……」
「……但那是妳最喜歡的餅乾,不是嗎?」
「這裏又不是沙漠!」
「根本都還是小孩嘛……」
「咦,什麼,這是怎樣?」
「應該只是電塔吧?」
「原來如此!」
周圍的隊員們還沒開口問「這次又怎樣啦?」,日向已經大吼了起來。
「是嗎?那就謝啦!」
日向起身反駁。
「唔、唔喔喔……」
他突然臉色一變。
「唔喔喔喔喔!真正的晴空塔啊——!!」
「呃……」
日向一把抓住寶特瓶裝的運動飲料,一口氣喝光後說「噗哈,活過來了!!」,鬆了一口氣。
「……哼!」
「是這樣嗎……好像是喔……!」
嘟嘴坐下的日向無法壓抑煩躁的情緒,便轉頭望向窗外。
「啊,那個一定是晴空塔吧!?」
隊員們不再告訴他「我們還在埼玉喔」。反正也看不到真正的晴空塔,至少讓他看看埼玉的鐵塔過過乾癮……大家不告訴他並非出於這樣的體貼,單純只是當作沒聽見或懶得回答。
「以打進春高爲目標!他們當初這麼說的時候,搞不好還有人會笑他們幼稚。但是,正如俗話所說的『滴水穿石』,我認爲正是他們從不放棄幼稚的想法,才帶領他們走到了這一步。」
「你的腦袋已經不是天真無邪可以形容的程度了。」
「以打進春高爲目標!」
他想起多年來一直沒什麼變的音駒高中總教練•貓又育史,以及以現任教練•直井學爲首的音駒高中選手。
「…………」
烏養一邊看着駕駛座的武田,一邊回想着往事。
日向漲紅臉低下頭。
「北海道有成吉思汗烤肉吧?大阪有章魚丸子,名古屋有……」
「日向,打起精神嘛!如果你不嫌棄,我的餅乾分你。」
「你……該怎麼說呢?你很適合出現在吸菸區附近呢!」
「可是,東京的名產有什麼啊?」
日向整個人粘貼車窗。
「本來就不會死啊,好不好!」
很遺憾,在爭吵中,面對臉上還能露出一抹笑意的月島,日向一點勝算也沒有。說愈多隻會愈讓他陷入窘境罷了。
🏐
「……是嗎?你說得有道理。」
所有醒着的隊員都看向窗外。巴士前進的方向左邊,的確可以看見出現在電視上的晴空塔矗立在遠處。
「咦咦咦咦!」
在隊員們大呼小叫的聲音中,日向叫住了月島。
「喂,月島你看!可以看見晴空塔了!……啊,睡着了!你快點起來啦!喂!!」
烏養教練邊聽着日向振奮的嗓音和月島說着「咦,幹嘛啦……?」的聲音,邊詢問抓着方向盤的武田。
「老師,你不是說不會繞路……」
「我沒有繞路,原本就該走這條路。」
手握方向盤的武田斬釘截鐵地回答。
「咦?」
「因爲今天的目的地不是音駒,也不是梟谷啊。目的地不一樣,走的路當然也不一樣。」
「啊……」
烏養髮現是自己的疏忽。
他原本認爲「只要跟着導航走就好了」的想法是錯誤的。
都是因爲他太輕忽大意、沒有事前確認地圖的關係,如果他有好好看過地圖,應該早就發現今天會行經看得見晴空塔的路線了吧!
「老師,難道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武田沒有回答烏養的問題,仍舊直直盯着前方,他心滿意足地說:
「那果然就是大家一直很想看的晴空塔!他們好像很開心嘛!」
他又接着說:
「要是烏養老師也跟我們一起來就好了,可惜他身體不舒服。畢竟這次是他一直很想看的『垃圾場的決戰』啊!」
「……對啊。」
「我還不知道!不過呢……」
墜子上的藍色石頭髮出光芒。
「所——以——說!」
武田確認路標後,打開方向燈。
窗外已經看不到晴空塔了,但車內的氣氛仍舊活力十足。隊員們熱烈地討論起今晚住宿的地方和午餐的話題。
確認女性點頭承認後,博士再次發問:
「你知道什麼?你想幫什麼?」
宿舍快到了。他們準備下高速公路。
博士詢問在副駕駛座靜靜望着前方的美女:
「動作快!走吧!」
博士的氣勢讓西裝男忍不住後退。
#2「逃脫」
美女握住項鍊墜子並閉上雙眼,擋風玻璃另一邊的無盡荒野旋即消失,變回了原本的山路。
烏養教練扭動因爲長時間坐着而疼痛的背和腰,低聲說了一句「老了……」。
「不過?」
「不。」
在光芒照耀下,車子行進方向的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了一片荒野。
語畢,他看向坐在後頭的隊員們。
西裝男質問牽起女性的手、脫口說出「我幫妳吧!」的博士:
木兔博士終於指向了全像投影。那是紅磚色的乾燥荒野、沙塵暴——
「我覺得我們會贏!」
「……什麼!」
她點了點頭。
「哼,那羣傢伙還說沒辦法跟妳溝通。啊,我知道了!妳看他們不順眼,所以視而不見吧?」
博士牽起神祕美女的手離開建築物。
博士瞪着不斷逼問的西裝男,往前踏出一步、擺出架子。
<hr>
「接下來,我們要逃到哪去呢?」
「最期待的,是這羣小子!」
烏養打斷武田的話。
日向一臉認真,緊緊握住拳頭,月島捉弄他說:
博士對女性說:
神祕的宇宙美女目不轉睛地觀察着情緒激烈起伏的博士,接着終於開口說:
「我問看看我的夥伴。」
「這是數百年後的地球。不能繼續把地球交給人類……」
「我懂、我懂。那羣人真的讓人很火大啊!對了,這是什麼?」
「這是、在跟夥伴通訊……是嗎?也就是說……會出現另一個美女!?」
「就連不知道當時發生什麼事的我都這麼期待了。教練跟烏養老師一定更期待吧……」
女性一瞬間露出「咦?是被我說話嚇到?」的表情看着博士,然後重新打起精神。」
從在狹窄的車內嘰嘰呱呱、笑得臉都漲紅的隊員們身上,一點也感受不到長途旅行的疲勞。
女性拿起掛在胸前的項鍊墜子,舉向空中。
「是喔,不然是什麼意思?」
「沒、沒想到你的頭腦竟然這麼簡單……」
「吵死啦」
女性開口,博士「唔喔唔!」叫了一聲,旋轉方向盤。車子衝上了對向車道,幸好對向車道沒有來車。
「…………」
「如果看見晴空塔就能獲勝,東京的高中一定每年都能拿冠軍吧!」
「原來妳會說話啊?嚇我一跳!」
「我們一起逃跑吧!跟我來丨」
博士回頭並挺起胸膛說:
博士不等她回答便縱身一躍。
「好危險!」
博士停下車子、拉起手煞車,低聲嘆了一口氣說:
「所以,妳是來幹什麼的?」
他硬攔下一輛正好開過來要停靠的車,從車上拖下駕駛並搶走了車,接着對倒臥在路上的駕駛說「別怪我啊!」,便揚長而去。
「呃,妳該不會是搭乘幽浮來的吧?我聽說是這樣,真的嗎?」
「……這個。」
「我懂!人類呢,真是沒救了……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從國中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了!我覺得……地球根本不需要人類吧?人類果然是多餘的。我也是多餘的……就是這樣。沒錯,我們都是多餘的!拜託妳忘記人類的事情吧!!對不起!!」
美女的眉頭不安地皺了起來。
爲了避人耳目,博士駕駛車子在小巷中穿梭。被西裝男帶走時他正在喫甜甜圈,現在肚子餓了,但是沒有價格合理的店。待他回過神時,車子已經駛入人煙罕至的山路。
博士拍打方向盤,打斷了女性流暢的回應。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其中,只有日向還貼在車窗上望着晴空塔的方向。
「啊,關於妳說的!!」
博士望着美女手中項鍊墜子忽明忽滅的光芒,忍不住低聲說:
「你們知道嗎!?這樣的絕世美女,怎麼看都不像壞人吧!相較之下,你們更可疑,好嗎!死心吧!你們這羣壞蛋!」
西裝男想壓制博士,但他的視野前方盡是一片純白。待男人發現覆蓋住他的是——博士的白袍時,他已經倒在地上了。其他男人也來不及反應,被博士突如其來的襲擊撂倒在地。
女人點頭。
是全像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