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mother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1.3萬 字
在安靜的咖啡館角落裏,申世家正焦躁不安。
坐在他眼前的年長女性從剛纔開始就什麼也不說,只是閱讀着世家遞上的資料。她似乎很專心,桌上的咖啡她連碰都沒碰。
他按照她的要求,儘可能準備了資料。雖然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但總之他認爲自己已經爲她準備了足夠判斷狀況的資料。
然而她一直什麼也沒說,讓世家感到莫名的不安。
「世家啊。」
將近過了三十分鐘後,崔宣雅纔開口:
「這就是全部了嗎?」
那宛如她女兒般無感情的聲音,瞬間讓世家感到煩躁。
「是的,目前我只能提供這些了。」
「嗯……」
聽了世家的話,崔宣雅微微點頭。表情還是讓人猜不出她在想什麼。
現在堆在崔宣雅面前的,是關於安景賢和他身邊女孩們的關係的,由世家整理過的資料。
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以及徐璘和蔡松花……從她們詳細的個人檔案開始,到與安景賢結識的契機、主要煩惱與糾結、現階段與安景賢的關係等,從各種角度整理出來的內容。還附上了世家之前收集的照片。
不僅如此,他還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出至今爲止安景賢經歷過的事。如果安景賢的人生是一部小說,那麼這就像簡單概括了他的故事大綱一樣。
看了這些資料,應該就能理解安景賢與他周圍女孩的關係了。當然,世家惡意曲解的部分也不少,但就算這樣,想必也足以充分理解至今爲止發生過的事情。
「我按照您所說的準備的。」
先前,崔宣雅答應幫助世家解決安景賢不檢點的異性關係。不過,在那之前,她爲了更準確地掌握狀況,要求世家提交整理好的資料給她。
世家說,他已經說明得夠多了,如果還有其他疑問,他會再詳細解釋。然而,崔宣雅卻不肯如此,堅持要世家把整理好的文件交給她,而且數量還不少。
結果,世家只好特地騰出時間來撰寫關於安景賢和女孩們的文件資料。雖然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用處,總之他必須讓崔宣雅上鉤,所以只能不情不願地寫了這份資料。
「有哪裏不對嗎?」
他一回頭,就看到意想不到的臉龐,驚訝得瞪大眼睛。
「這裏不寫寫你的事情嗎?」
「這又是……」
說着,她就把桌上的A4紙攏在一起。她把毫無順序、亂七八糟的一堆紙,一臉若無其事地遞到世家面前。
少年對自己兒子懷抱着非比尋常的感情,她端詳着他,小聲地說:
「景賢是我的兒子。你可以不要隨便碰他嗎?」
「世家。」
「很無聊。這不對吧?」
這時,世家終於察覺到了。
「啊?」
因此,她要求這些資料……只是爲了測試世家是否是純粹擔心安景賢,才向她求助。
一瞬間,他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您現在在開玩笑嗎?」
「哎呀,什麼問題還不讓說無不無聊的?」
「韓佳蓮,連你也……」
「你覺得普通男生會這麼詳細地記錄自己朋友的異性關係嗎?」
然而,崔宣雅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再次喝了一口咖啡。
「但是真的很無聊喔。不對,我並不是說完全沒意思啦。有趣是有趣,只是無法滿足我的期待。」
「我不關心追着景賢跑的都是什麼樣的人,也不關心她們有什麼煩惱。那種事我何必知道呢?那是景賢才該在意的事。」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呢。」
崔宣雅在笑。語氣也很柔和。
「世家啊。」
安妍憘身旁站着韓佳蓮。因爲是星期天,所以她們兩個都穿着便服。
站在他背後的不是別人,正是安妍憘。
「嗯……」
她把手臂放在桌上託着下巴,盯着世家。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文件資料,世家眨着眼睛。
世家激動得忘了掩飾感情,大聲說道:
「這很無聊耶。」
「我啊,世家。」
她看向世家,露出柔和的笑容。
「因爲有你在的話就不好玩了。」
「我說妍憘啊,你來得太早了吧?」
「您忘記安景賢現在的情況了嗎?得有您幫忙才……」
「安妍憘?」
她拿起已經變涼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看向世家。
看着世家被徹底擺了一道,咬緊嘴脣的模樣,崔宣雅露出柔和的笑容說:
即使世家這麼問,她也只是一個人喃喃:

「啊,這個嘛。」
世家感到嘴脣有些乾澀。
即使如此,她的聲音還是帶着威壓感,讓世家不禁握緊拳頭。
「明明一直不管不問的,虧你能說出這種話。」
「媽媽正在約會。我們約的是約會結束的時間。」
「我仔細看過了,辛苦了。」
崔宣雅打着呵欠說道:
「要是你加入,事情會變得很複雜。」
「該不會這樣還不夠吧……?」
過了好一會兒,崔宣雅終於有了動作。
她默默地盯着散亂的A4紙,陷入沉思。
「什麼意思?」
「我喜歡隨心所欲地做事情,不喜歡想太多。可是……」
「……啊?」
「啊,關於這個嘛。」
「好久不見,世家哥哥。」
「這不是無不無聊的問題吧。您的兒子安景賢……」
「啊?」
「嗯……」
「不不,我是說真的。」
「唔……」
「嗯,是說過呢。」
遞交給崔宣雅的資料裏,完全沒有提到世家在柳瑜惟與蔡松花之間暗中活躍、用計鋪謀的事情。難道崔宣雅注意到這一點了嗎?
「這到底……」
「……爲什麼?」
世家放鬆僵硬的身體,因爲背後傳來平靜的聲音。
世家無言以對。
「不過啊,世家。」
「無聊就是無聊嘛。」
「世家呀,我上次說我會幫你吧?」
「……您什麼意思?」
「我收回那句話。」
「你看這個。」
她指着還給世家的文件資料說:
「您說您要幫我……還讓我拿出這種資料,現在卻說您自己解決就好,讓我收手,您覺得這樣好嗎?」
崔宣雅用從容的聲音說道:
傻眼到讓人發笑的地步。
「我這人呢,不太喜歡複雜的事情。」
「早點出門有什麼不好。」
「啊?」
「我會處理的,你就別再管了。」
崔宣雅對安景賢身邊那些女孩的個人檔案沒什麼興趣。所以,就算看了這些詳細的資料,也只會覺得無聊。
「我覺得寫上你的事會更有趣呢。」
「是。」
「……原來如此。」
她用沉穩的聲音說:
這是什麼意思?
「您是在開玩笑嗎?」
她的問題出乎意料。
「怎麼了?」
「……!」
「唔……」
「……我的事不需要吧?這是關於安景賢異性關係的資料。」
世家感到不安,問了一句,但崔宣雅卻沒有特別回答。
「嗯,果然很無聊。」
然後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這麼說:
「到底怎麼了?」
而且還有另一個人。
「呃,阿姨……您覺得這樣好嗎?」
崔宣雅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多虧有你整理得這麼詳細,我才知道很多事。關於這點,我很感謝你。」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家景賢。不過,這件事我會自己解決的,你不用再爲景賢操心。」
從安妍憘和崔宣雅的對話中,可以知道她們兩人有約定碰面。看來是崔宣雅叫安妍憘這個時間來的。
「不過,我沒想到你會帶朋友來。雖然我猜過你可能會帶哥哥來。」
「也不是朋友啦。」
「妍憘小姐,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了吧?老實說我沒有朋友,所以希望我們的友情能夠成立……」
「你找柳瑜惟吧。」
「瑜惟同學比我大一歲,已經和蔡松花同學是best friend了。同齡的我們成爲朋友比較合適吧?」
世家用錯愕的表情看着兩人無意義的閒聊。
「那麼,世家,還有什麼事嗎?」
崔宣雅對世家再次開口:
「沒事了吧?那你可以走了。」
「……」
世家瞪着崔宣雅。他早就丟掉擔心朋友的模範生的面具了。
「啊,這個表情真不錯。比起心機深重的表情,我更喜歡這種瞬間被感情左右的臉。呵呵,如果我能再年輕十歲就好了。」
「咕……」
他咬住嘴脣,忍住想破口大罵的衝動。
「……我知道了。」
「是嗎?」
「剛纔,您讓我不要隨便碰您兒子?」
他用帶着感情的聲音粗魯地說:
「我拒絕,大嬸。我會把你兒子踩在腳下。」
「這我知道。自從我開始認真行動之後,你就沒什麼事好做了。」
她的語氣帶着嘲弄的味道。
這個人雖然是前輩的母親,但同時也是拋下孩子和情夫私奔的人。之後前輩的父親也因爲健康惡化而過世,對前輩來說是無法原諒的人。
「柳瑜惟。」
(這都是因爲你,安景賢……!)
徐璘的目的應該是要給予安景賢戀愛經歷和人生經歷。
「我會讓他擁有非常強烈的經歷,你就期待一下吧。」
(安景賢、安景賢、安景賢……!)
「不是還有一個嗎?那個牛乳什麼的。」
「柳瑜惟今天不來。」
伴隨着不快感,他感覺到對安景賢的感情在心中蠢動。
「對了,徐璘。」
「……我最近什麼都沒做喔。」
妍憘一如往常地露出平淡的表情。不過,不知道她內心的想法。
「啊,對,是柳瑜惟。」
「叫柳瑜惟她會不開心的,叫瑜惟吧。」
真是煩躁,煩躁到不行。
徐璘一開始想把柳瑜惟和韓佳蓮牽線給安景賢。但是自從世家在運動會上利用蔡松花和柳瑜惟搞事後,徐璘應該就沒什麼機會介入了。
「什麼意思?」
「你說饒不了我,要怎麼樣?」
(雖然也有初戀被拒的影響……但不能忽視這個人的影響。)
「徐璘,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無視韓佳蓮的呼喚,就此離開。
「我纔想問你在做什麼呢?看你一臉古怪,該不會追女人被拒絕了吧?」
她知道前輩之所以變得不向他人敞開心房、不對他人付出感情,很大程度上是這個人拋棄了前輩與妍憘的緣故。因爲受到這個人的傷害,前輩漸漸變得不願意跟他人建立深厚的關係。
(我已經受夠了。)
安妍憘再次叫住世家,但世家也沒有回頭。
(畢竟她曾經決定要跟媽媽走……所以妍憘小姐沒有像前輩一樣恨着母親嗎?)
「呵呵,呵呵呵……」
她穿着時髦的外套,表情僵硬地看着世家。
「我要全部推翻重來……」
佳蓮與安妍憘一起坐下後,觀察坐在對面的人。
世家衝出咖啡館,在寒冷的空氣中喘息。
「申世家同學……!」
「哈哈。」
徐璘用生硬的聲音回答,看着世家問道:
不管怎麼說,對妍憘而言都是親生母親。就算對方拋棄自己,也還是抱持着某種程度的親情嗎?
「要是你繼續欺負哥哥……我可饒不了你喔。」
崔宣雅。
(總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妍憘小姐也真是的,也不事先說一聲。)
「對了,徐璘……我會代替你,讓安景賢積累很多經歷的。」
外貌年輕,難以想象有高中生女兒的美女。她的五官和妍憘有些相似,可以預測到等妍憘長大後也會變成這樣。
「申世家同學,你到底在想什麼?爲什麼連前輩的母親也扯進來……」
他混在行人之間,嘴邊浮現淺笑,低聲說:
「仔細想想,我等於是幫了你呢。」
期待着即將發生的事,心情興奮不已。
世家無視徐璘的叫喚,向前走去。
他獨自笑着,想着。
世家站了起來。
開口的是安妍憘。
「……什麼嘛。」
「當然,不知道他是會從這次經歷中成長……還是就此了結。」
說完,世家笑着看向徐璘:
「……」
「只要週一去學校,馬上……」
說完,世家就背對她們離開了。
站在那裏的是金髮少女——徐璘。
「呼……」
「哎呀呀,好可怕。」
「撇開這件事不說,我想問的是,你還想繼續讓安景賢成長嗎?爲了壓過你姐姐。」
(是啊,我錯了。)
「我已經不想再製定、調整各種計劃了……」
「之後我一個人處理就好,你們就期待吧。」
現在,世家和徐璘的關係並不融洽。世家發現徐璘在暗中撮合安景賢和其他女孩,於是恫嚇過她。
「幹嘛?」
她緊張地往旁邊瞄了一眼。
他只想徹底摧毀一切。
妍憘的親生母親,對前輩來說可稱繼母的女人。
「……?」
「你還打算……讓安景賢成長,讓他對上你姐姐嗎?」
整理好呼吸後,他抬起頭來。
徐璘露出錯愕的表情看着世家。
這陣子浪費了太多時間。
反正大家都開始提防自己了,暗中策劃陰謀也不容易。
「但也是在積累經歷吧。」
經歷各種事情後成長的安景賢,會打倒虐待自己的姐姐,這就是徐璘想要的。
(雖然是喜歡的人的媽媽,想盡量好好表現……)
「申世家,你……!」
聽到妍憘這麼說,佳蓮有點驚訝。平常總是把瑜惟視爲眼中釘,動不動就拿名字開玩笑的妍憘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說完,世家丟下徐璘,走了過去。
◇ ◇
「你想說什麼?」
(妍憘小姐打電話要我立刻過去,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韓佳蓮皺起眉頭對世家說,但世家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說道:
世家笑了出來。
世家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想象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咦?」
然後,他看見熟人的身影,倒抽了一口氣。
「隨便你啦。反正我也隨便來。」
「……那只是安景賢和柳瑜惟都不想要的虛假關係而已。」
瑣碎的事已經厭倦透了。
「世家哥哥。」
「想要拉攏這位大嬸是我的失誤。是我太笨了。」
結果,站在後面的安妍憘和韓佳蓮退後一步。但是,她們的眼神直盯着世家。
(是我太傻了。竟然想把別人牽扯進這件事。)
結果只是浪費時間。
世家大步走出咖啡館,咬着嘴脣。
佳蓮一邊想着,一邊看着崔宣雅,只見她笑咪咪地對妍憘說話:
「畢竟我在幫安景賢製造各種經歷啊。雖然你失敗了,但我成功地撮合了安景賢和柳瑜惟。」
「我只是路過而已。」
(沒想到是跟這個人約見……)
世家看着一臉訝異的徐璘,嘆了口氣。
「爲什麼妍憘小姐還在叫柳瑜惟呢!? 」
還說叫瑜惟吧……!
「……話說回來,妍憘小姐,爲什麼瑜惟同學不來呢?」
「我沒有叫她來。」
「爲什麼?要是唯獨不叫瑜惟同學的話,感覺像在排擠一樣,不太好耶……」
「因爲她要學習啊。」
「啊……」
最近瑜惟下定決心期末考要超越前輩,正在努力學習。不過,由於每天晚上都到前輩家過夜,所以本身的學習時間變少了。因此,她爲了補足學習時間,週末都會窩在家裏埋頭苦讀。看來妍憘似乎不想妨礙她學習。
順帶一提,週末是妍憘獨佔哥哥的時間。原本打完工後回家的夜晚時段纔是妍憘負責的,但每天晚上瑜惟和佳蓮都會來拜訪,獨佔哥哥的時間不夠,所以就這樣了。
「我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來的,但是我想你反正在家無所事事,所以就叫你來了。」
「剛纔我還在感動你會體貼他人了,現在只覺得心裏很不爽。」
嘆了一口氣後,佳蓮雙手抱胸,看着坐在對面的崔宣雅。
「所以,這是什麼陣容?如果是母女共度溫馨時光,應該不會找我來吧?請問聚集的目的爲何?」
「之前我不是回了趟家嗎?當時妍憘答應會聽我說話吧?」
「有這回事嗎?」
佳蓮一邊回答,一邊感到有些緊張。剛剛崔宣雅說的話,有可能是在誘供。
如果佳蓮做出瞭然的反應,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當時在現場。
「所以,阿姨想跟妍憘小姐說什麼?」
「嗯……瑣碎的話題?」
佳蓮看向妍憘。看來只有等妍憘開口,對話纔會進入正題。
「我有件事想問您。」
「前輩……景賢同學和妍憘小姐都以爲,阿姨是有了其他男人之後逃走的。」
「阿姨以前曾經從家人面前消失過吧?」
這時,一旁的妍憘開口說道:
「小孩子談戀愛的時候,大人的出現只會讓場面變得尷尬……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崔宣雅嘆了一口氣。
沒有母親突如其來的插手干涉,跟喜歡的人把關係順利進展下去……她們都希望如此。
難道是希望佳蓮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知道媽媽總是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這次就不能聽我的話嗎?」
崔宣雅沒有特別的反應。
「謝謝你明白我的意思。」
說完,她露出了微笑。
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恐怕是因爲……
「是啊,雖然現在無法立刻拿出證據……但如果你希望,之後我可以給你看,無論是文件還是照片都可以。」
「等等,我只是說我知道了,可沒說我答應喔?」
「我知道了。那就換個問題吧。」
「媽媽,拜託了。」
佳蓮吞了口口水,清了清喉嚨後開口:
「那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在媽媽眼裏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但對我們來說,這真的是很重要的青春。」
妍憘與崔宣雅同時停止說話,視線轉向佳蓮。
對他來說,母親只是過去。雖然對他的性格影響很大,但那已經是沒必要特意回想的過去了。
「這個人其實有不得已的苦衷,這個人丟下孩子並非本意,前輩不需要恨這個人而感到痛苦,只要彼此和好就行了……你應該在期待這樣的發展。」
看在別人眼裏,這句話或許幼稚又丟臉。
她毫不遲疑、十分自然地說。
「崔宣雅女士,您真的是因爲外遇拋棄孩子的,不負責任的人嗎?」
「我那時遇見了一個男人。爲了和他一起在國外生活,我才離家出走。」
「……」
「如果景賢同學因爲您的緣故而感到痛苦的話,我就想解決這個問題。所以爲了查出真相,我會明確地問您。」
「那你要怎麼做?」
「景賢同學和妍憘小姐所以爲的事,是真的嗎?」
妍憘之所以要叫佳蓮來,應該有什麼含意吧。她應該不是因爲和媽媽單獨見面會感到壓力,纔要求同席,那麼爲什麼她要找佳蓮呢?
「但是,事情不是那樣。這個人不可能是那種人。」
「……韓佳蓮,夠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我插手會更好玩喔。」
「你是韓佳蓮對吧?佳蓮好像誤會什麼了呢……」
她低着頭,用沉穩的聲音說:
「但是,只要『大人』的媽媽稍微露個臉,一切就都亂了。」
「現在我們的關係進展得很順利。雖然不知道未來會變成怎樣,但即使如此,我也沒有感到焦躁或不安,而是盡全力去做。因爲我想排出心裏的鬱結,下定決心要正視前方前進。哥哥也在試圖接納我們。」
妍憘的聲音,是佳蓮至今從未聽過、既懇切又恭敬的聲音。
佳蓮清晰地說:
「這個人總是隻做自己想做的事。僅此而已。」
崔宣雅不會立刻回答。她覺得應該要問好幾次,動搖對方的感情,才能得到答案。
「您從景賢同學和妍憘小姐面前消失,真的是因爲外遇嗎?」
雖然那時說話的語氣沒什麼大不了,但她記得很清楚。
「嗯?」
「那麼,你不會特地插手吧?反正你只要看熱鬧就行了。」
「嗯……因爲感覺很有趣?」
「上次在機場的時候,您說過。您結婚時本來就打算離婚。」
能感覺到一旁的妍憘倒抽了一口氣。
「哎呀,拜託什麼?」
「然後呢?」
眼前這個人正大光明地承認自己是「因爲外遇拋棄孩子的不負責任的人」……她開始懷疑,是否該把她當成與自己同爲人類、同爲女人的人。
佳蓮默默地注視着眼前的兩人交談。
「沒錯啊。」
「媽媽。」
佳蓮仔細觀察她,繼續說:
但是,妍憘說話時的眼神十分認真。
——我還跟你說,爸爸媽媽結婚時本來就打算離婚,之後就完全是外人了,就算結婚也沒有問題。
說完,妍憘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妍憘想要的,以及佳蓮想要的,都一樣。
但是這個人是講道理講不通的人。就算佳蓮絞盡腦汁思考出像樣的理論,也不容易說服這個人。
「因爲外遇拋棄孩子的不負責任的人,沒錯哦?」
就知道她會這麼說。這個人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自己,就算對方是自己的孩子也一樣。
她嘆了一口氣後說:
崔宣雅噗嗤一笑,雙手抱胸。妍憘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所以,妍憘對佳蓮寄予的期待,不是幫她說服母親。
「怎麼做呢?」
那麼是什麼?
當時她確實這麼說了。
「我想景賢同學和妍憘小姐到現在爲止都還沒搞清楚那是什麼意思吧。因爲您每次出現時總是掌握着場面的主導權,只說您想說的話。」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喔?」
「所以景賢同學憎恨、怨恨阿姨。雖然他之前一直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妍憘小姐,我……」
佳蓮直視着崔宣雅,再次問道:
只聽她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意思?」
至今爲止,前輩從未直接表達過對母親的怨恨。大概是因爲他把她當成了永不再見的陌生人。
然而,與佳蓮的想法相反,崔宣雅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這是我們的問題,我不想有大人介入。」
光聽隻言片語就能預測她不是普通人。但是,從旁觀察她們對話的模樣,可以知道她確實擁有與一般人不同的價值觀。
她並不認爲能輕易得到答案。
佳蓮瞪着眼前的女性,開口問道:
這讓他想起了之前忘卻的……恐怕是母親消失時便有的怨恨吧。
「這個嘛……」
「請不要干涉哥哥的戀愛。」
「您不打算解決這個狀況嗎?換句話說……您不想和前輩和好嗎?」
「就算景賢同學和妍憘小姐問了,您也只會回答『本來就是這樣』而已吧。他們知道您是這種人,所以最後會放棄追問……但是我不一樣。」
這個答案對佳蓮來說有點荒唐,但對妍憘來說,似乎是能猜到的答案。妍憘微微點頭後,再次問道:
「……沒想到妍憘居然會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
「你爲什麼對哥哥的異性關係有興趣?」
「如果媽媽對我和哥哥有一點點愛的話……如果媽媽還希望我們的幸福的話,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這件事。」
「……呼。」
崔宣雅似乎想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目不轉睛地看着妍憘。妍憘對崔宣雅緩緩繼續道:
「我想你一定在想。」
「所以?」
「阿姨。」
「……咦?」
可是,現在崔宣雅再次出現在他眼前。而且,她完全沒有爲過去道歉,就靠近他身邊,說出沒神經的話。
「謝謝你理解。」
「……我覺得這不是值得感謝的事。」
妍憘搖了搖頭。似乎厭倦了媽媽聽着這些話卻依然泰然自若的態度。
「話題扯遠了。那我再說一次,請你不要再幹涉哥哥……」
「等一下。」
佳蓮再次開口:
「我的問題還沒說完呢。」
妍憘不想理解自己的母親。她放棄理解這個人。
因爲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就無法接受這個人的存在。妍憘之所以能用平淡的態度對待拋棄自己的母親,是因爲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人是無可救藥的存在。
所以,妍憘不會去追問她。
但佳蓮不一樣。她可以代替妍憘和前輩做他們做不到的事。
(來想想看吧……)
崔宣雅遇見過一個男人,爲了跟那個男人一起出國,而離開孩子身邊。
崔宣雅打從一開始就是打算離婚才和丈夫結婚的。
然後,妍憘身上沒有丈夫的血脈。
妍憘和前輩認爲這只是因爲崔宣雅是個放蕩又不負責任的女人。他們沒有更深入地想過。
但是,不能從這裏推導出新的事實嗎?
「妍憘小姐,我要說一個推理。」
「韓佳蓮……」
「這不只是爲了前輩,也是爲了妍憘小姐。」
「別說了。」
「獨自撫養孩子並不容易。叔叔與阿姨就是爲了克服這一困難才聯手的。當然,除了你們兩人以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連兩位的朋友金武赫先生都被矇在鼓裏。不過,最終景賢同學與妍憘小姐得到了既有爸爸又有媽媽的安樂家庭。」
佳蓮調整好語氣後,再次問道:
如果這樣的爸爸其實是違背了和妻子的約定,趕走了妻子的人……妍憘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不過,那件事爲什麼會發生?
「阿姨,您和景賢同學的父親爲什麼結婚呢?」
「我知道阿姨以前就是個非常自由奔放的人。正因爲如此,就算和叔叔維持婚姻關係,也可能會喜歡上其他男人。說不定從結婚前就喜歡上了。」
妍憘低着頭。
「別說這種蠢話了。不可能的。」
「不是很奇怪嗎?如果阿姨改變心意,只要離婚分開就行了。反正你們兩人從一開始就打算適時地離婚。可是,阿姨卻選擇拋下妍憘小姐一個人消失。理由是什麼呢?」
「所以……」
崔宣雅用悠哉的聲音說道:
「住口,韓佳蓮。」
她抬起頭看着自己的母親。
「……你覺得是什麼?」
崔宣雅沒有回答。佳蓮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或許有什麼苦衷吧。
這不就可以當作是她對孩子的愛嗎?
「爲什麼?」
「……我沒有爸爸媽媽,他們都因車禍去世了。」
「這個嘛,我記不太清楚了呢。」
「這個人一直以來都丟下我們不管。幾年來別說來看我們,連個消息都沒有。明明哥哥和我沒有爸爸,只能兩個人生活,這個媽媽卻在遠方和其他男人過着幸福的生活。」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
「結果那場婚姻……不過是成了鰥夫的叔叔,與未婚先孕的阿姨,爲了暫時合作所締結的關係而已吧?」
「請你們和解吧,阿姨。」
這是在侮辱故人。
「妍、妍憘小姐……」
「雖然這完全只是我的想象……」
就像妍憘不願理解自己的母親而放棄一樣,她也放棄了讓孩子們理解自己吧。所以即使重逢後,她也從未爲自己辯解過。
崔宣雅第一次有了反應。她的聲音跟之前不同,聽起來很冷淡,就像妍憘展現冰冷態度時的聲音。
前輩對自家父親並沒有負面的感情,而是爲他揹負不幸的命運感到遺憾。
「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原本是來一起養娃的阿姨,所以想要束縛住您?」
「有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
妍憘微微左右搖頭說:
妍憘一臉驚訝地看着佳蓮。
「妍憘小姐……?」
她看着生下自己的母親,表情看起來非常痛苦。
「按照你的說法……那個人也太壞了吧?違背約定,從媽媽身邊奪走孩子,又從孩子身邊奪走媽媽……我覺得不能這麼編排死人吧?這叫什麼來着?毀謗死者之類的嗎?」
那麼,她之前一直沒出現在孩子面前也就說得通了。
佳蓮發現自己犯錯了。
她只想着這是在損毀故人的名譽,卻沒考慮到妍憘對父親抱持的愛與思慕之情。
沒有確信。但佳蓮還是滿懷希望地說:
「……」
「沒錯,這是在損毀已故叔叔的名譽。」
她有些在意坐在身旁的妍憘。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或許會顛覆妍憘一直以來的想法。
「阿姨,您在懷妍憘小姐的時候跟景賢同學的父親結婚了。然後,妍憘小姐的父親不是景賢同學的父親,對吧?」
「景賢同學的父親是明知如此而結婚的吧?」
「那麼,我問您。」
「什麼意思?」
「因爲這對景賢同學和妍憘小姐的未來而言會更好。」
但是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態度,讓佳蓮有所確信。
聽到佳蓮這麼說,崔宣雅眨了眨眼。
「而且……」
「對。」
「……所以呢?」
在一臉驚訝的妍憘身旁,佳蓮開口說道:
「你想說那個人不肯跟我離婚,我就只好逃跑了。」
「媽媽……」
「……」
「韓佳蓮,你到底想說……」
「而且跟未婚先孕的婚前不同,這次可以和那個男人一起生活。所以阿姨按照最初的約定離婚後,就打算帶着妍憘小姐和那個男人一起生活……可是叔叔不允許。他一直跟阿姨以家人身份相處,真的喜歡上了您,希望您能繼續當他的妻子。」
但是佳蓮覺得必須確認一下。爲了前輩,還有妍憘小姐的未來。
至今在妍憘心中,爸爸是失去了兩位妻子的可憐之人,也是在困境中養育他們長大,值得感激的人。
不過,佳蓮覺得崔宣雅其實也希望能跟孩子們和好。
「景賢同學的父親失去妻子後,必須獨自撫養兒子。而您當時懷上了妍憘小姐。」
「叔叔的態度是不是變了?」
如果自己錯了,她甘願接受懲罰。
佳蓮做了個深呼吸。
「阿姨和叔叔之間應該發生了衝突吧。只要叔叔不同意分開,阿姨就會非常爲難。即使當初說好要離婚,也沒有法律效力。要是您說要跟其他男人一起生活所以要離婚,對方就會要一大筆精神損失費……結果兩人的關係一定變得很僵。」
「但是,景賢同學和妍憘小姐還有阿姨。雖然您和景賢同學沒有血緣關係,但對景賢同學來說,您還是陪了他十年以上的『媽媽』。」
佳蓮用力說道:
崔宣雅歪着頭說:
「什麼意思?」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爸爸不僅隱瞞自己把媽媽趕走的事,還撒謊說她拋下我們跟其他男人跑了。」
「但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我希望這是對的。」
也許她完全斷絕了與韓國的關係,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的丈夫已經去世了。
這會玷污前輩對早逝的父親的心意。
「那得建立在阿姨真的是不負責任、對子女缺乏愛的前提之下。不過我希望不是那樣。」
這時,旁邊傳來聲音:
佳蓮清晰地說:
另一方面,崔宣雅的表情十分悠哉。
「如果阿姨敞開心房,願意好好交談的話,景賢同學也會理解並接受您的。只要阿姨有那個意思,我也可以幫忙……」
但她卻想帶走受傷的妍憘,當妍憘決定留在韓國時,她又像是守護着孩子般一直留在韓國。
如果真是這樣,崔宣雅就沒有拋棄孩子。
「態度?」
「這個嘛,爲什麼結婚呢?」
「嗯,有點奇怪呢。」
崔宣雅一語不發,直視着佳蓮。
佳蓮直視着眼前的崔宣雅,問:
「阿姨,您分明說過,您本就是打算離婚才結婚的。」
「是啊,怎麼了?」
「可是,問題出現了。阿姨突然丟下孩子們離開了。」
改變安景賢與安妍憘兄妹命運的那個事件。
妍憘用驚訝的表情看着崔宣雅,但崔宣雅還是毫無反應。
「這個人拋棄我們兩人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她就只是被搶走孩子的,受害者。
沒有回答。
是妍憘無比僵硬的聲音。
「我想到一種可能,就是叔叔恨阿姨不肯接受自己的心意……所以把阿姨強行趕出家門。」
但是,即使如此,她棄置孩子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嗯。」
崔宣雅淡淡地說:
「就算佳蓮的推測是真的,我也確實乖乖地離開了你們身邊,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既沒有來見你們,也沒有打聽你們過得好不好。」
她恐怕也放棄了吧。
就像妍憘放棄理解她一樣,她也放棄了與孩子重拾親情吧。
「我是單純爲了追男人而拋棄你們,還是被趕出家門,不得已才和你們分開,真相如今只有我知道。那個人已經死了,武赫先生又對此一無所知。」
說完,她露出了微笑。
「隨你們怎麼想。我不會說的。」
她不打算說出真相。
既然她的意志如此,佳蓮就無能爲力了。
接下來,是妍憘和前輩兩人所該做的。
「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
不知從何時起,妍憘流下了眼淚。
「我就這樣算了。哥哥呢?哥哥要怎麼辦!? 」
她不顧旁人的目光,大聲喊道:
「因爲被媽媽拋棄,因爲害怕背叛,所以不肯對人敞開心房,孤獨地活着的哥哥,到底算什麼?現在告訴他這一切全都是誤會,是他錯誤的被害妄想?」
崔宣雅第一次露出錯愕的表情。
「媽媽或許不記得了,但小時候哥哥很喜歡媽媽!即使知道媽媽不是親的,他還是很喜歡媽媽!你知道哥哥有多受傷嗎!? 」
「……」
而瑜惟應該是在家裏學習吧。
「然後,阿姨只見了妍憘小姐。剛好妍憘小姐因爲學校的事情走投無路,所以您就邀她和自己一起去國外……是這樣吧?」
「那麼,阿姨。」
聽到這個問題,崔宣雅輕聲一笑,答道:
「呼……」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後站起身來。
「嗯……那我就只回答這個?我確實是因爲知道妍憘和景賢的狀況纔回來的。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麼生活的。」
妍憘今天出門了,說是有事要和佳蓮見面。
(可是。)
(如果妍憘小姐也知道這件事就好了……)
「……」
佳蓮說完,瞄了一眼空着的鄰座。
我在空無一人的家裏獨自坐着。
她並沒有拋棄妍憘和前輩。
但是,至今爲止對崔宣雅這個人的認知,的確有可能不是事實。見到金武赫後,只要確認他之前所知的事情是否真的基於事實,還是隻是完全相信了前輩父親的話,抑或是出於金武赫本身的誤解,真相應該就會浮出水面。
「您最近才知道妍憘小姐和景賢同學的事吧?所以雖然回到了韓國,但因爲孩子們過得比想象中的好,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吧?」
雖然前輩被母親和妻子兩邊夾擊,大概會累得半死吧。
「我不知道爸爸和媽媽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她用惡作劇般的語氣說:
「不對?也可能不會知道?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們吧。我也很好奇你們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要怎麼跟前輩說纔好呢?)
「嗯,不過……」
就像崔宣雅偏好隨心所欲地自由奔放地生活,佳蓮也想要隨心所欲地喫喝玩樂。
而且她們的性格都很會整人爲樂。
「嗯……要是你當我兒媳,應該很有趣吧?」
「對啊,我很好奇孩子們沒有爸爸是怎麼生活的。這讓我興致勃勃。」
崔宣雅一時失去了從容,但現在又恢復了笑容。佳蓮對她抱着複雜的感情,再次向她提問:
正如妍憘剛纔所說,被母親拋棄的傷痛,對安景賢這名少年的人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他喜歡母親,所以更覺得這是一場背叛。他之所以不再向他人敞開心房,也不再寄予他人感情,都深受這次事件的影響。
所以今天只有我一個人。
「這件事不需要保密吧?您能否回答我。您是因爲知道妍憘小姐和景賢同學的狀況,纔回到韓國的吧?」
「咦?」
然後走向客廳裏的電話,拿起聽筒。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佳蓮不由得嘆氣。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不過這個人真的……
這個人只是不知道孩子們的情況,所以才無法回來。
「……到底是什麼呢。」
結果,她幾乎沒回答佳蓮的推測。
「看來你真的和韓國斷絕關係了呢。那麼,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總之,這樣就確定這個人之前拋下孩子不是故意的了。
問題是……
而這樣的他……能夠接受其實媽媽也可能是受害者,說不定並非是故意拋下他們的嗎?
過了好一會兒,停止哭泣的妍憘站了起來,走向廁所。座位上只剩下佳蓮和崔宣雅兩人。
一想到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一個人靜靜度過時光的他,佳蓮就感到胸口發疼。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她瞄了一眼廁所的方向後,再次對崔宣雅說:
「請先把我當兒媳看看吧。」
「阿姨爲什麼現在纔回來韓國呢?」
「這是祕密。」
「呼……」
◇ ◇
崔宣雅連臉上原有的笑容都忘了,茫然地看着女兒不停流淚的模樣。
「可能忽然想起,就回來故鄉了吧?」
妍憘大喊後,低下頭來,開始低聲哭泣。
意識很清晰,沒有任何渙散。
「……因爲我也和阿姨一樣,喜歡隨心所欲地生活。」
「你啊,怎麼能把毫無根據的事說得這麼流暢呢?你以爲你猜得出我的心理嗎?」
我閉着嘴,望向空中。
現在的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因爲好奇嗎?」
(前輩……要怎麼讓前輩接受這個事實呢?)
「就連這個也是祕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