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renewed relationship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8170 字
操場被熱氣所籠罩。
不只是因爲正中央燃燒着氣勢猛烈的篝火。圍繞着篝火談笑的學生們的熱氣,也充滿了陣雨後放晴的夜空。
我聽着從喇叭中傳出的吵鬧音樂,走在人潮之中。我東張西望,尋找着我想見的人的臉。
我走着走着,發現有人頻頻偷瞄我。但是沒有人直接靠近我,連同班同學也一樣。
看來是因爲剛纔和世家最後的賽跑,我被當成「不好搭話的怪人」了吧。雖然我的形象本來就不太好,但是這次還上演了跑步時昏倒的醜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瑜惟在哪裏呢?」
我想要見瑜惟。
我必須和瑜惟好好談談,必須把和瑜惟的關係做個了斷。
(如果。)
如果我沒有懷疑瑜惟的心意,沒有逼問她的話……我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我想應該還能當一陣子。但是隨着時間過去,我們的關係一定會產生裂痕。今天發生的事,只是提早了而已。
我到現在還是想和瑜惟繼續當朋友。和瑜惟在一起的時間,對我來說一定是很開心,很滿足的。
但是,如果這樣的關係一直讓瑜惟痛苦的話……
「瑜惟……」
瑜惟大概也不希望維持現在這樣的朋友關係吧。
知道瑜惟喜歡我,卻裝作不知道,維持朋友關係,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那麼,我應該告訴她,我知道你喜歡我,但還是當朋友嗎?
那絕對不行。如果瑜惟是能接受那種事的女生,就不會說她不喜歡我這種謊話了。
結果,這個時間點上,我和瑜惟能締結的關係只有兩種。
然後,緩緩地開口:
「各位,篝火晚會開不開心?」
「申世家……」
原本一直播放音樂的喇叭,突然停下了音樂,傳來沙沙的雜音。
「反正你現在有事要做吧?你不是要和柳瑜惟好好談談嗎?你應該沒有時間管我吧。」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真的。」
即使我們已經無法再當朋友……也必須爲這段關係做個了斷。
人羣中,瑜惟被我抓住手臂,露出驚訝的表情。
「全部……都是你的錯。」
「……」
因爲離篝火很近,周圍有許多人。
而是變成我很重視瑜惟,同情她的處境,才和她交往。
「……瑜惟。」
世家跟我約定,他不會對瑜惟或其他女孩出手。當然,他可能在說謊,但至少在目前的狀況下,他不會再觸碰瑜惟。
大家似乎都對這個聲音感到疑惑,但我卻能立刻認出這個聲音的主人。
說完,世家背向我。
瑜惟驚訝地看着我。
世家說過,他不只是瑜惟,還想佔有其他女孩。
「等一下……」
「反正,我對那些女孩……本來就沒有興趣。」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話,一個人呆坐在操場中間,看着火焰。
「抱歉這麼晚才向各位致意。我是擔任運動會籌備委員會會長的二年級6班的申世家。」
看着她那張已經看習慣的臉,我感到胸口一陣刺痛。可是,我不能一直拖延結論。
瑜惟露出尷尬的表情,別過頭去。
我回頭,看見了世家。
那種事,瑜惟不可能接受。
然後,另一種是……我和瑜惟交往。
就在此時。
我警戒地看向他。
「我、我沒有逃……」
但是,世家無力地搖了搖頭,以懶散的態度回答:
「……其他女孩呢?」
「全部都是你的錯。」
「安景賢。」
「但是,那種事……」
「你、你在說什麼……?」
「世家……!」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最安全,最理想的方法。
「我、我沒有……」
我不確定他是否是真心的,凝視着世家。
「瑜惟,就是說……」
「……你在諷刺我嗎?」
「……」
我的錯……?
對瑜惟來說,這大概是最快樂,最滿足的路。
「結果,就只有一個嗎?」
我看見遠方的瑜惟。
即使我叫住他,世家也沒有停下腳步。
如果瑜惟喜歡我,她一定夢想過和我交往,當我的女朋友。所以,我和瑜惟交往的話,瑜惟就能達成她所期望的事。
「你在說什麼?」
世家露出苦澀的表情,微微搖頭。
我將世家的事拋到腦後。我背對走遠的世家,撥開人羣,追上打算遠離我的瑜惟。
「申世家,我和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股莫名的不祥預感,一直纏繞着我的腳踝。
我用力說道:
「是你贏了,安景賢。」
「……」
「我答應你,不會再接近柳瑜惟。」
我不懂他的意思。但是,世家說得沒錯,現在的我必須先和瑜惟好好談談。
「……!」
可是,爲什麼呢?
「之後再告訴你。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這時,有人叫住了我。
「全部都是你的錯。」
整理我和瑜惟的關係。
「……?」
只是以低喃般的聲音,留下一句話:
「……?」
「……真的嗎?」
他以低沉的聲音這麼說。
世家再次看向我。
「我……」
說完,世家抬起頭,仰望夜空。
「是我輸了,安景賢。我沒辦法像你那樣失控。要我穿越那座危險的山,跳下道路,我絕對辦不到。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男人。」
「怎麼會呢。」
我咬緊嘴脣,板着一張臉,打算走向她。
然後,她一和我對上眼,就起身消失在人羣中。
「咦……?」
反而,說不定會留下更深的傷痕。
「不要說謊。」
「和瑜惟,交往……」
「瑜惟……!」
「你爲什麼要一直逃?」
我儘可能委婉地,試着對瑜惟開口。
就在此時。
「你和我完全不同。我只是確認了這一點而已。」
世家搖了搖頭,再次將視線轉向天空,說:
原本安靜的操場,頓時被歡呼聲所籠罩。
「瑜惟。」
因爲那不是我喜歡瑜惟才和她交往。
「不要再說謊了。」
突然傳來的說話聲,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我猶豫着該說什麼,世家卻先開口了:
「安景賢。」
一種是彼此保持距離。
「別擔心,那只是我隨口說說的。爲了刺激你。」
「等你和柳瑜惟的關係告一段落之後,我們再聊吧。」
不管怎麼想,世家的態度都很奇怪。我總覺得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還是非常不好的事。
他露出不同以往的疲憊表情,看着我。
世家再次看向我。
我不覺得瑜惟會因爲那種關係而高興。
世家平常就頗有人望,再加上這次運動會辦得相當成功,因此風評又更上一層……雖然我完全沒注意到。
「接下來,就是我們學校篝火晚會的特色……告白時間。告白時間本來是祕密進行的,不過這次就由我親自宣佈。如果有人一直對誰抱持好感,或是在這次運動會中喜歡上了誰,就請上前告白。另外,沒有對象的人,就請在一旁爲告白的人加油,或是開開玩笑吧。」
操場的喧囂聲又更上一層。雖然也有人發出「到底要不要告白啦!」的噓聲,但整體反應還是正面的。
「不過,在那之前。」
這時,申世家改變了語調。
「借這個機會,我也想告白。」
突如其來的發言,讓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接着又開始騷動。
「因爲是重要的事情,希望大家能安靜聽我說。」
重要的事情……?
我轉頭一看,只見在遠處的講臺上,拿着話筒的世家站在那裏。因爲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過感覺他應該跟平常一樣,露出溫和而認真的表情。
我與瑜惟一起呆呆地站在篝火旁,等待世家到底想說什麼。
「我有個朋友,從高一開始就很要好,現在也是我非常重視的朋友。」
旁邊傳來疑是我們班女生的聲音:「什麼嘛,申世家,該不會是出櫃吧?」「哎呀呀,終於要對眼鏡公開告白了!? 」
……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那個朋友是個比誰都喜歡學習的怪人。我欣賞他這一點,不知不覺間,他成了我最重要的朋友。」
果然是在說我。
周圍的人似乎也察覺到是在說我,不是我們班上的同學也看向我。
世家到底想說什麼……?
「但是,因爲一個女生,我與那個朋友形成了三角關係。」
……什麼?
蔡松花更不用說了。她拒絕了世家在背後幫忙的提議,倫理觀非常正直。她會對安景賢的精神產生積極的作用,引導他走上正確的道路。安景賢不能跟那種女人結合。
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徐璘、蔡松花,五個人擁有各自的角色,擁有各自的領域,彼此共存。
安景賢和韓佳蓮意外地合得來。這是因爲韓佳蓮不會和安景賢對等相處。
世家會動員自己至今累積的社會地位,施壓讓兩人絕對不能分手。雖然安景賢會主張一切都是世家的計謀,但這種發言只會被當成胡說八道。
這到底算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已經完全理解了,世家的目的是什麼。
爲什麼,現在要說這種話……?
不只是韓佳蓮,跟安妍憘結合的話,這段關係應該也很穩定。兩人至今一直在一起,只要繼續兩人一起生活就行了。
什麼纔是折磨安景賢的最好方法?
世家,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身邊的關係之所以能維持下去,是因爲我們彼此之間維持着平衡。
(結果,你想要的是……!)
「……!!」
沒錯,正因爲如此,世家纔會匿名寫信給安景賢,讓他懷疑韓佳蓮。
「反正我只是個第三者。那個女生打一開始喜歡的就是那個朋友。而且那個朋友也很重視那個女生,甚至不惜與曾經是摯友的我斷絕友誼。」
如果世家真的那麼做,安景賢會全力反抗。那樣反而會讓安景賢和她們之間的關係更加穩固。
「差不多也該整理關係了吧?」
安景賢應該以爲世家想把柳瑜惟等自己周圍的女人全部佔爲己有。
世家關掉話筒的開關,低聲說:
他直直地望着呆站在操場正中央,不對,是呆站在篝火旁的我們。
「別害羞了,安景賢。你也差不多該交個女朋友了。」
蔡松花似乎打算自己當女朋友,把安景賢身邊的女人都趕走。她似乎想行使女朋友的權利,將所有關係整理好,讓之前錯誤的關係正常化。
不管我怎麼喊,都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他們反而推着我,要我回到瑜惟身邊。
世、世家……
世家完全沒有考慮我的心情,以認真的聲音繼續說:
那麼,什麼纔是最好的?
我真想捂住耳朵。
「你並不喜歡柳瑜惟這個女人。儘管如此,你卻還是和她交往……和你交往,柳瑜惟會受到多少傷害?然後,看着那樣的柳瑜惟,你又會受到多少傷害?」
這樣的男子漢,以無比男人的姿態站在臺上,操場的反應熱烈無比。
「而且,受傷的不只你們。沒有好好整理周遭關係就突然開始交往,也會讓你們身邊的她們受到很大的傷害。」
「安景賢,柳瑜惟!」
我連忙轉頭,看向身旁的瑜惟。瑜惟臉色蒼白,真的是一臉蒼白地,看着站在遠處的世家。
「我沒想到那個朋友竟然會擁有那樣的熱情。他展現出我從他平常埋頭苦讀的模樣完全無法想象的熱情……漂亮地贏過我。看到他那副模樣,我感受到挫敗感。這傢伙真的是個厲害的男人……是能夠配得上那個女生的男人。」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說出那種莫名其妙的話……!
站在安景賢面前,柳瑜惟就會覺得自己是個無比卑微的存在。她的心裏,深深地埋藏着對安景賢的自卑感。
我連忙看向站在我身旁的瑜惟。瑜惟臉色蒼白,身體顫抖着。
「大家,爲他們兩人獻上祝福吧!爲他們加油吧!」
我終於察覺到,世家打算做什麼了。
我倒抽了一口氣。那不是現在這種場合該說的話。
安景賢和柳瑜惟的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太正常。柳瑜惟對成績比自己好的安景賢有強烈的自卑感,一開始甚至有加害安景賢的念頭。當然,現在的柳瑜惟沒有那種念頭,但是她過去用卑鄙的手段妨礙安景賢學習,讓她的自卑感更加根深蒂固。
他只是想把我和瑜惟連結在一起。
世家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
「所以,我向那個朋友提議。這次運動會篝火晚會前的夜間登山,我們兩個一起跑……輸的人就放棄那個女生。」
許多人都想起了我。想起了在最後關頭和世家激烈較量,將身體拋向終點的我;想起了抵達終點後,拼命到失去意識的我。
如果我什麼都沒有整理,突然和其中一個人交往,會怎麼樣?
「一切都是誤會。那個朋友只是爲了保護那個女生,才讓自己揹負了那樣的污名……因爲那個女生喜歡他。」
(世家,你的目的是……!)
我們學校的英雄,八面玲瓏的暖男,成功舉辦運動會的籌備委員會會長,以及爲了友情而放棄愛情的男人。
「當然,我不會允許你們分手。我會盡全力支持你們的戀情。」
世家的目的,不是從我身邊奪走瑜惟。
那麼,要破壞那種關係,該怎麼做?
在這種扭曲的心理絲毫未解的情況下,如果兩人開始交往的話,會怎麼樣呢?肯定會引發巨大的糾葛。反正安景賢對柳瑜惟並沒有男女之情。以現在的情況,柳瑜惟和安景賢交往,不可能獲得幸福。
而且,柳瑜惟還被單相思之人特有的劣等感所囚禁。她覺得不被愛的自己很差勁,覺得自己不配得到愛。
「不是,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安景賢,柳瑜惟……身爲重視你們的朋友,我真心地告訴你們。我希望你們……能成爲一對好情侶。」
擠滿整個操場的數百人,開始異口同聲地附和世家的話。
「我在想,我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
但這想法大錯特錯。就算安景賢交了女朋友,其他人也不可能乖乖整理心情,乖乖退出。
那不是世家想要的。
世家說過,他要統統粉碎我身邊的關係。
然後,世家叫了我們的名字。
「安景賢。」
「這是一個荒唐的賭注。那個朋友沒有理由接受這種比賽。可是,他大概是考慮到我的心情,接受了那個比賽……然後我輸了。」
我拔高聲音,想譴責世家。可是我一個人的聲音被淹沒在無數學生的聲音中,沒有人聽得見。
看着充滿無數歡呼聲的操場,世家感到喜悅。
「讓開,不是這樣的……!」
申世家……!!
祝福你們,交往吧,數百人異口同聲地喊着。
可是世家完全沒有那種打算。反正向安景賢獻媚的那些女人,就算白白送給他,他也會覺得噁心。
在我身旁的瑜惟,可憐地顫抖的瑜惟,都忍不住拔高聲音。可是她的聲音傳不到任何地方。
「世家,你……!」
世家在遠處看着我們,他開心的聲音不斷響起:
「申世家,你……!」
說出只屬於自己的故事。
他毫不遲疑地用清晰的聲音,在許多人面前說出自己的故事。
明明只有一個人是出於惡意,明明其餘數百人只是出於善意……數百人的純粹善意,壓垮了我們的身體。
「所以,我纔會妨礙韓佳蓮。你和韓佳蓮交往的話,就沒什麼意思了。」
世家知道。
「那個朋友玩弄了那個女生,把她當成玩具……也有這樣的傳聞。但是,我先說清楚,那個朋友絕對不是那種人。」
「答案就是……你和柳瑜惟交往。」
安景賢和柳瑜惟的交往,會是非常不幸的交往。
跟徐璘結合的話,雖然有她姐姐這個不安要素,但她姐姐反而會成爲明顯的外敵,使兩人之間的聯繫會更加堅固。因爲與外人的爭鬥更重要,兩人之間的衝突會意外地少。
因此,跟安景賢結合的話,最容易產生衝突的就是柳瑜惟。只有柳瑜惟能對安景賢造成最大的傷害。
韓佳蓮承認自己比安景賢在生活能力上低劣,坦率地想要依賴安景賢。她絲毫不覺得自卑,還非常自然地厚着臉皮,安景賢雖然覺得她很沒出息,卻還是繼續照顧她、幫助她。乍看之下,這是一段單方面的不公平關係,但正因爲有如此明顯的不公平,反而少有產生衝突的要素。這段關係可以很穩定。
我再也忍不住,想衝上講臺。可是無數的人羣擋在我面前。
爲什麼,要……
然後,這種劣等感就會變成對安景賢的怨恨,和她最初對安景賢的自卑感糾纏在一起,形成複雜的心理。柳瑜惟自己恐怕也慢慢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是的,那個女生喜歡那個朋友。而我明明知道這件事……卻還是喜歡上了那個女生。」
然後,安景賢看着這樣的柳瑜惟,肯定會無比地受傷。
兩人今後也得繼續交往,維持關係。然後,他們會受盡折磨,傷痕累累,遍體鱗傷……最後用最差勁的方式分手。
而且,我恐怕也一樣。
就連在我們周圍喊着加油與祝福的人們,都聽不見瑜惟的聲音。就算聽見了,也會認爲是她害羞而在裝樣子。
「知道的人應該都知道,那個朋友與那個女生之間,有不太好的傳聞。第一學期末,那個朋友還帶着那個女生在老師面前反抗,大鬧了一場。」
巨大的音量刺進我的耳朵。祝賀,祝賀,交往吧,交往吧,無數的聲音撼動我的全身。
但是,如果我和其中一個人交往,會怎麼樣?
但是,那不是圍繞着我們的數百人所想象的,那種美麗的友情。
許多人的視線集中到我們身上。
「來,大家,讓我們一起爲他們加油吧!希望他們能順利交往!」
「這本是普通的三角關係。明明知道那個女生喜歡那個朋友,我卻還是無法捨棄對那個女生的感情。」
蔡松花還是個孩子,不知道人類的戀愛感情,人類的情念有多深,有多可怕。
安景賢和柳瑜惟的交往,不會整理安景賢身邊的人際關係,只會讓他陷入更深的泥沼。
沒錯。不只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徐璘、蔡松花……所有人都會受到很大的傷害。
然後,安景賢看着這些景象,會受到更大的傷害。爲了這個目的,世家會毫不吝惜地提供協助。
「呵呵……」
世家壓低聲音笑了。
「安景賢,這全都是你的錯。」
沒錯。
這全都是你的錯。
是你的責任。
——沒錯,我就是這種人!我是骯髒的人!所以你說話啊,安景賢……!
——申世家,我沒有理由干涉你的性生活。
過去的對話掠過腦海。
——申世家,社會上的成見並不重要。再說,每個人談戀愛的方式都不一樣。
——我做的事情纔不是什麼談戀愛!我只是在過着糜爛的生活!
——就算你過着糜爛的生活,那也是你的自由。只要你能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我覺得你只要走自己的路就好了。
——可是,可是……!
——但是,從你現在的態度來看……你似乎並不喜歡過着那樣的生活。
他想起今年春天和他之間的對話。
——我懂了。結果你只是需要他人的溫暖而已。
可是,他什麼也沒說。所以,世家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察覺到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指望安景賢引導自己。他知道安景賢基本上是個對他人漠不關心的人,所以沒有抱有過高的期待。
然後,她背向我,消失在人羣中。
我突然想到徐璘。想到爲了向我索求什麼,而獨自一人陷入沉思的徐璘。
——那麼,你什麼時候有空就告訴我。
因爲,是你叫我這麼做的。
偶然被發現本性後,他們曾好幾次聊起他過去一直無法對任何人說的真心話。
——你真的很奇怪……!
有人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不過,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申世家。
——我想獲得自由。然後,我想成爲即使沒有他人也能生存下去的人。
——安景賢,我打算和至今爲止認識的女人斷絕關係。
——該怎麼辦呢……
——我想成爲即使不被他人認同,即使不被他人愛,也能獨自堅強活下去的……那種人。
然後。
——安景賢,我也想變成像你一樣。
所以,安景賢。
——你想那麼做的話就去做吧。
你就在你所創造的不健全關係中。
這一切都是你的責任。
——安景賢,不過,我覺得你總有一天會被女人騙。
無法察覺我所感受到的失望與絕望,靜靜地死去吧。
「……」
——不,你這個男人光是存在……就像是照亮我前方道路的燈火。
——我知道了。我這幾天就會告訴你。
每當他看着安景賢孤傲地一心一意追求學問的身影,就會對自己無法從慾望中獲得解放感到羞恥。
——雖然不知道那有什麼意義……但這點事我可以答應。
所以他想成爲安景賢那樣的人。想成爲不受任何事物束縛的人。
她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我。
我交到了女朋友。
我突然想到佳蓮。想到爲了和我約會,而一反往常地努力學習的佳蓮。
然後,當世家終於掌握到全貌時,已經太遲了。
他完全沒有遵守「等有時間就告訴你」的約定。他完全忘記,完全沒有提到。
對了,安景賢。
——什麼事?
我突然想到妍憘。想到爲了得到我的稱讚,而專心準備學生會長選舉的妍憘。
——到時候,你就懲罰我吧。
他已經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過去他所憧憬的他,已經消失無蹤。
——沒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懲罰我。
——下個星期?
「……」
然後,他曾經告訴過世家,自己墮落後該怎麼辦。
他只是追隨安景賢。只是想追隨安景賢這個存在,以及那個理想鄉。
所以,他爲了儘可能地接近安景賢而努力。
我發現,在衆多學生之中,蔡松花正看着我。
——謝謝你。
申世家這個男人的心中,對安景賢這個男人抱有憧憬。
沒錯。
問題在於,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墮落的。
——不,安景賢,你對慾望很自由。不像我這樣被骯髒的欲求束縛。
因爲是你這麼說的,是我在這個世上最憧憬的你這麼說的……所以我纔會這麼做。
——不,我不需要。我只要學習就好。
我只是照着你的話去做。
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吧?
那天晚上。
◇ ◇
當我突然抬起頭時。
在熊熊燃燒的篝火前,一對男女互相擁抱,觀衆們發出歡呼。
但是,那盞燈火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交到了女朋友。
同樣被推了一把的瑜惟,鑽進了我的懷裏。
——變成我這種人應該沒什麼好的。
他們完全不知道,被我抱在懷裏的瑜惟,因爲他們的暴力聲音而感到恐懼,身體正在發抖。
——絕對不可能。如果我因爲沉迷女人而荒廢學業的話……
——我想讓你看看……我和女人斷絕關係的樣子。
——我什麼都沒做。
——每個人都會需要他人!尤其是異性!這是身爲人類無可奈何的事!
——安景賢。
——懲罰你?
——如果那樣的話?
——然後……下個星期,你能不能空出時間?
如果他告訴世家自己失去記憶的事,他應該就不會讓他墮落了。如果他告訴世家,讓他介入他的狀況,他應該就會想盡辦法,從那些想使他墮落的女人身邊保護他。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