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fireworks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1.7萬 字
「好安靜啊。」
我躺在雙層牀的上鋪,喃喃自語。
當然,並不是完全的安靜。從外面傳來在海邊徹夜狂歡的人們的喧鬧,還聽得到遠處放煙火的聲音。
但是,我的周圍沒有任何人。女孩們在隔壁房間做着準備,又因爲世家還沒回來,所以這個房間只有我一個人。
寂靜的氣氛讓人難以相信,不久前我還在和大家嬉鬧。
「呼……」
我坐起身,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我要學習!」
學習!
我一邊哼着歌,一邊翻找着書包。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筆記本,隨便盤腿坐在牀上。
雖然沒有桌子很可惜,但也沒辦法。
「來吧……」
筆記本是我前幾天整理的科學背誦筆記。當然,這並不是普通的背誦筆記,而是收集了考試中出現幾率比1%還小的瑣碎知識的筆記。
對大部分學生來說,背這些瑣碎知識只是浪費時間,但對我來說,這卻是絕對不能忽視的重要部分。
老師們出考題時,爲了防止學生考滿分,通常會夾雜一兩道難題怪題。爲了能順利解出這些題目,就必須把不重要的部分也背熟。
「那麼開始學習吧。呼……感覺有點興奮呢。」
我對接下來的學習充滿期待,不禁呼吸急促。
我一邊讓心情平靜下來,一邊傾聽遠方的海浪聲。聽着海浪聲調整呼吸,讓想學習的自己融入大海。
背書時,與其死記硬背,不如和其他事物聯想在一起,記憶會更加深刻。因此,我要把接下來要背的內容,當成「在海邊學習的部分」,記在腦海裏。
「沒有啦,雖然這個話題非常有趣……」
萬一之後想不起來,只要想起「在海邊學習的部分」這個線索,應該就能記起來。
順帶一提,每張牀上都擺着各種點心和飲料。
韓佳蓮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蔡松花,輕聲低語,但蔡松花似乎沒聽見。
「說要睡覺,這到底是怎樣?」
學習!
◇ ◇
「男、男人?」
「那、那麼!」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
「難得大家聚在一起,我們幾個就來加深感情吧。對不對,妍憘小姐?」
「這、這個嘛……」
「……對了,先聊聊這個也不壞。」
「申、申世家?不行!」
「把男生排除在外,我們來點『女生間的對話』,聊到很晚。」
「加深感情?」
「嗯、嗯?」
「看來你對他有好感。」
「是、是嗎?可是,得知他的異性關係後,我有點失望……啊,當、當然那是我誤會,關於這件事,我給安景賢和你們都添了麻煩……」
沒錯,就算在海邊也不能疏於學習。反而應該昇華這個狀況,更加努力學習……!
「嗯,嗯?」
突然被點到名的柳瑜惟,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
「我、我沒有那種對象,而且我覺得不純異性交往是不對的,可是,在心裏頭喜歡一個人又沒關係……怎、怎麼樣?」
徐璘微微一笑,接着問道:
徐璘一臉頭疼地按着太陽穴,低聲說道。
「也可以是對他這個人的看法。」
柳瑜惟、韓佳蓮和安妍憘各自露出複雜的表情,低聲說道。
學習!
「你自己提的話題,你這麼說很無趣耶。你沒有特別在意的人嗎?」
「松、松花。那個話題有點……」
「我之前就在想,這個陣容裏,邊緣人佔了大多數呢……」
韓佳蓮把視線從畏畏縮縮的柳瑜惟身上移開,再次問道:
徐璘嘆了口氣,蔡松花卻不懂她爲何如此,只是眨了眨眼。
「其實我很嚮往那種活動。機會難得,就來試試看吧。」
「爲什麼我非得聽別人那些無聊的私事不可?」
在這之中,平常總是板着一張臉的安妍憘,或許是最擅長社交,朋友最多的。再來就是雖然不太和男生來往,但很會照顧女生的松花。
「徐、徐璘!? 你在說什麼!? 」
「說、說實話,我覺得安景賢挺好的。他不像其他男生那麼粗魯,雖然沒有父母,和妹妹相依爲命,卻不會因此變得乖僻,還努力學習……」
「什、什麼怎麼樣?」
「對啊,你說你沒有喜歡的人吧?就算不是喜歡,你對安景賢這個男人有什麼看法?」
蔡松花露出錯愕的表情。
然而隨後,徐璘露出嗜虐的笑容,這麼說道。
柳瑜惟提出抗議,徐璘卻笑着這麼回答。然後,她將視線轉向蔡松花,開口問道:
「可、可是眼鏡和申世家很要好……」
柳瑜惟因爲性格內向,所以在學校只顧學習,沒有交到朋友。而韓佳蓮也是沒有朋友的人。雖然徐璘是公認的人氣王,但她討厭對別人敞開心房,所以真正的朋友很少。
「今天一起來的男生怎樣?比如申世家。」
「比方說……安景賢向你表白,你會怎麼做?」
「真是遲鈍……居然講出這麼敏感的話題……」
「那、那個……」
耶!學習最棒了!
聽到這句話,一直默默聽着的柳瑜惟、韓佳蓮和安妍憘都打了個激靈。
「安、安景賢!? 」
「表、表白!? 怎麼可能嘛!」
「那安景賢呢?」
聽到蔡松花的疑問,韓佳蓮露出美麗的微笑說:
「啊啊,就是像修學旅行的時候那樣吧?晚上偷偷揹着老師……然後聊一些祕密話題之類的。」
聽到大家的回答,韓佳蓮嘆了口氣。
「是啊,沒錯……我一直都沒有朋友……所以有時候還會裝病請假……」
「好了,不要說這種沉重的話題,差不多該開始愉快歡樂的女生聊天了。」
「要是沒有那個gay一樣的男人,安景賢的學校生活會變成怎樣……」
想到牆的另一頭的男人,大家的表情都變得很複雜。
韓佳蓮一邊轉着紙杯一邊說。
「不過隔壁的男人也一樣。」
「蔡松花,你真的沒有喜歡的人嗎?」
「沒關係。那麼,你現在對安景賢有什麼看法?」
另一方面,在隔壁房間。
「聊、聊喜歡的人怎麼樣!? 」
「沒、沒有!」
「好……開始學習!」
「其他人呢?」
「看你好像在煩惱,應該不討厭他吧?」
聽到徐璘這麼說,大家轉頭看向左邊的牆壁。
「我想瑜惟同學也是一樣吧?」
但是,聽到安妍憘冷淡的聲音,大家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大家只是面面相覷,露出尷尬的表情。
「麻煩。」
蔡松花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繼續說個不停。
「是啊,那男的看起來就不像同年齡的男生。他有點奇怪……先不管這個。」
她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房間裏的溫度突然降至零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怎、怎麼了?」
現在,所有女生都擠在雙層牀的下鋪。右邊的下鋪有柳瑜惟、蔡松花、韓佳蓮。左邊的下鋪有安妍憘、徐璘。
聽完,柳瑜惟點頭附和。
「我只是說,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你會怎麼做。你覺得呢?」
「爲什麼?修學旅行的時候試不就好了?」
「啊啊,松花同學在璘同學巧妙的話術下逐漸……」
「……真令人嘆息。」
「好的,那麼,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了,你覺得怎麼樣?」
「唔、唔……」
「是啊,雖然我大致上跟松花同學提過,不過省略掉很多重要的部分……」
「不,我並沒有喜歡……」
「……所以,要聊什麼?主題是什麼?」
韓佳蓮像是總結似的雙手在胸前重疊。大家似乎也同意了她的話,在牀上各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這時,蔡松花突然舉手。
「唔,這個,因爲我誤會安景賢,給他添了麻煩,爲了補償他,我就像奴隸一樣……」
「就算我叫她們按時睡,她們也不聽……所以我只好默許她們,但我幾乎不參加。」
雖說要像普通女生一樣暢無不言,但真要開始的時候,大家卻都感到很迷茫。
「因爲我沒有朋友,所以當其他人聊到很晚的時候,我都會假裝在睡覺。」
「這好像不是可以笑着說出來的事情……」
「我們輪流來說就好了吧。一定很有趣。」
松花猶豫着開口:
「他的確不像其他男生那麼粗魯,而且很紳士……可是作爲異性……他平常只會和安景賢開奇怪的玩笑。」
聽到徐璘的問題,蔡松花慌忙搖頭。
「如、如果他不荒廢學業,也不拈花惹草……我可以在旁邊監視他,不讓他分心,這樣就沒……」
蔡松花一臉苦惱地喃喃自語,但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睜大了眼睛。
「對、對了!我在高中期間不打算交男朋友!所以就算安景賢表白,我也不打算跟他交往!」
「……嘖。」
徐璘小聲咂舌。
「好,蔡松花的意見聽完了。」
徐璘將視線從調整呼吸的蔡松花身上移開,再次開口:
「那麼,既然蔡松花都說這麼多了……你們也說說看吧?」
「對、對啊!只有我一個人說不公平!」
柳瑜惟、韓佳蓮和安妍憘又打了個激靈。
柳瑜惟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韓佳蓮眯起眼睛瞪着徐璘,安妍憘雖然面無表情,但屁股離開椅子,和坐在旁邊的徐璘保持一點距離。
「柳瑜惟呢?有喜歡的人嗎?」
「不要叫我柳瑜惟!我、我也沒有特別喜歡的人……」
「順便一提。」
徐璘打斷柳瑜惟的話,面帶冷笑說:
「明明有喜歡的人,卻在意別人的眼光而撒謊說沒有喜歡的人……這種卑鄙的女人,喜歡的人一定會被其他女人搶走。呵呵。」
「……!」
柳瑜惟面如土色,坐在她旁邊的韓佳蓮也皺起眉頭。
「我倒想問你一句……誰說的?」
「只是說說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談戀愛什麼的毫無益處。浪費時間、浪費金錢,還浪費感情……只有壞處。」
「……」
安景賢失去記憶前,她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知己」。他們曾短暫地一起同居,解決跟蹤狂問題時,安景賢也幫了她。她對安景賢有什麼想法……她們三人至今仍無法完全掌握她真正的想法。
面對韓佳蓮的追問,徐璘冷冷地笑着回答:
「嗚嗚,真卑鄙……」
徐璘聳聳肩說:
徐璘露出淘氣的笑容說:
安妍憘靜靜地說:
安妍憘挺直背脊說:
「哥哥一直照顧我。他和我一樣失去父母,明明自己也想依賴別人,卻在我面前完全不表現出來。就算自己受苦,也總是以我爲優先,一直照顧我。」
「……?」
「我覺得徐璘這個女人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
「爲什麼璘同學要那麼見外呢?你一直慫恿我們說說說,自己卻遮遮掩掩的,這樣不好吧?難道你意外地很害羞?」
安妍憘一臉爲難地點了點頭。
「擔心什麼?」
「說得也是。我很期待瑜惟同學會用什麼話題來改變氣氛呢。」
「總、總覺得氣氛變得很奇怪!我們來聊點有趣的話題吧!」
「身爲妹妹,我今後也會和哥哥一起生活。」
「嗯。我也不想再繼續這種氣氛了。」
韓佳蓮原本想大聲埋怨,但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因此,三人各自以迫切的視線看着徐璘,等待她的回答。
「但我之所以會採取這種曖昧的態度,其實只是想看你們慌張的樣子。」
「……我。」
「所以你們有喜歡的人嗎?沒有嗎?說說看。」
柳瑜惟淚眼汪汪,韓佳蓮則陷入煩惱。
獲得蔡松花的肯定後,韓佳蓮直直地望向徐璘。徐璘一臉好笑地看着韓佳蓮,但韓佳蓮毫不退縮地說:
不過,已經直接聽她說過想法的柳瑜惟和韓佳蓮,還有大致上掌握她們關係的徐璘……聽起來就包含其他意思了。
「什麼喝酒!我們是未成年人!不可以喝酒!」
「所以,我對其他人沒有興趣。對我來說,重要的人只有哥哥,所以我喜歡哥哥。」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對安景賢這個男人有什麼想法?」
「……璘姐姐。」
柳瑜惟和韓佳蓮表情複雜地別開視線。
柳瑜惟嚼起自己打開後幾乎沒碰過的點心,開始裝模作樣。
「我知道了。就別再開什麼聽證會了。」
「……啊,是嗎?」
「呼……」
「……對了,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一起喝酒嗎?大家一起幹杯,炒熱氣氛。喝到爛醉時,無聊的話題也會變得有趣。」
站起來這麼說的人是蔡松花。
「這個嘛,有還是沒有呢?」
「好吧,就算我喜歡上誰,我也不會想和那個人交往。我不會表白,也不會讓那種感情表現出來。既然如此,你們就沒有必要擔心了吧?我的真心,你們根本不需要知道。」
韓佳蓮目不轉睛地盯着徐璘,徐璘便帶着冰冷的微笑回答:
「那你就說個有趣的話題吧,柳瑜惟。」
韓佳蓮以柔和的嗓音開口:
韓佳蓮繼續追問徐璘:
柳瑜惟驚訝地看着安妍憘,韓佳蓮也一樣。
「呼……」
「打住吧。」
徐璘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聽罷,柳瑜惟和安妍憘一臉緊張地看着徐璘。不只是韓佳蓮,對她們來說,這件事也同樣重要。
「話是這麼說……」
「不用擔心。」
「我不會談戀愛的。」
她的聲音冷淡得令人發寒。
這時,坐在徐璘旁邊的安妍憘開口:
「話說得真巧妙。」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我完全感覺不到戀愛的益處,至今爲止無數男人向我搭訕,我卻一次也沒有積極地回應。妍憘你不是知道嗎?」
「我大概瞭解你的戀愛觀了。不過,那不是現在該討論的重點。」
韓佳蓮默默地盯着徐璘看,最後徐璘再次開口:
徐璘喝着紙杯裏的可樂,喃喃說道:
安妍憘說完後,房間裏暫時陷入沉默。
「你剛剛都那樣說了,現在這樣是不行的喔。」
「既然這樣,我也要說自己喜歡姐姐……不,這沒什麼意義。」
「啊嗚!? 」
「知道那種事,又能怎樣?」
跟蹤狂問題解決後,徐璘說過她和安景賢只是朋友,她對戀愛沒有興趣。聽到她這麼說,三人暫時鬆了一口氣,但徐璘確實有可能隱瞞自己的真心。
「而且,我做錯事的時候,他也不會責怪我……他認真地重新審視了和我的關係,說會努力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好。」
「璘姐姐喝過酒嗎?」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自己喜歡的人,不是在討論想和誰交往。對吧,松花同學?」
柳瑜惟鼓起勇氣想改變氣氛,卻被徐璘和韓佳蓮潑了冷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喜歡的人,是哥哥。」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
「嗯、嗯?是沒錯啦。」
「唔……」
「既然蔡松花和妍憘說完了,你們也該說了吧?」
徐璘邊玩弄空紙杯邊說,不出所料,蔡松花大聲反駁。
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已經彼此坦承了對安景賢的感情。正因爲如此,她們才圍繞着安景賢構築了某種程度的穩定關係,但徐璘的存在卻是個很大的不安要素。
徐璘靠着牀柱低語。妍憘這麼說的話,就能解釋成她只是單純地把哥哥當成家人喜歡而已。
「不過,要在這個時候提出新的話題,扭轉氣氛,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然後,徐璘露出嗜虐的笑容催促。
片刻後,徐璘嘆了口氣。
柳瑜惟心神不寧,一臉不安,安妍憘也僵在原地,不敢眨眼。現場氣氛嚴肅到了極點。
唯獨蔡松花還沒掌握到安景賢周圍人際關係的本質,只是在東張西望,房間裏冷得讓人幾乎忘了現在是夏天。
徐璘彷彿再三重複似的說道。
「妍、妍憘……?」
說完,她又補充:
「對。」
「嗯,我覺得這是很棒的親情!」
「璘同學真是個複雜的人呢。」
徐璘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璘同學有喜歡的人嗎?」
「高中生聚在一起來海邊玩,滴酒不沾很奇怪吧。這點事是人類成熟所必須經歷的。」
「……你以前也說過這話吧?」
「你這個人真是……」
韓佳蓮繼續逼問徐璘。
「既然你無法明確回答,就表示可以解釋成『那種意思』吧?如果你對他沒有感情,應該會明確地回答沒有感情。」
聽聞此言,徐璘露出了可怕的微笑並望向了安妍憘,安妍憘卻面不改色地直視前方。
「我、我喫點點心,啊哈哈……」
韓佳蓮這麼反擊,徐璘從容地聳肩。
接着,安妍憘也開口了:
「今後你也要和安景賢好好相處喔!我也會支持你們的!」
蔡松花一臉感動地摸了摸安妍憘的頭,安妍憘雖然一臉厭煩,卻還是乖乖地任她摸。就算被摸很煩,但有人支持自己和哥哥,她似乎也覺得不壞。
「我說啊,璘同學。」
兩人聲音和眼神中的帶刺寒意消失後,原本緊張的氣氛也瞬間放鬆。
「我不想把內心的想法隨便告訴別人。雖然我無意間和你們走得很近,但就算如此,我也沒有敞開心房,想把一切告訴你們。」
「啊啊,關於這點啊。」
「小時候以爲是飲料,喝了一口就吐出來了,之後就沒喝了。其他人呢?」
大家左右搖頭。
徐璘看着她們,搖了搖頭。
「大家太守規矩了。」
「你也一樣吧,學生會長。」
安妍憘斜眼瞪着徐璘,但徐璘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那麼爲了達成這個女生聚會的原本目的……喝吧。」
「就說不行了!」
蔡松花站起來,強烈反對。
「徐璘!你是學生會長,身爲學生們的表率,你不能這麼做!這裏還有高一的學妹!你想讓大家變成不良青年嗎!? 再說……咳咳!」
「不要大喊,嗓子會壞掉。喝點飲料吧。」
徐璘遞出自己的紙杯,蔡松花一口氣喝光。
「咳咳!再說我們終究是……咦?」
蔡松花突然停下,看着手上的紙杯。
「松花,怎麼了嗎?」
「難道說……」
蔡松花把不知何時染成粉色的臉湊近了徐璘。
「我事先就買好了。」
「啊啊!? 」
徐璘若無其事地拿出藏在枕頭底下的寶特瓶。這麼說來,剛纔蔡松花喝的……
「雖然不是我該說的,不過你這發言有點……不、不對,先不管那個,你爲什麼要我教你那個!爲什麼偏要在這裏教!? 」
「啊啊啊,我做了什麼……!」
「這個嘛,做什麼好呢?」
「嗚喔!? 」
「大家來加深感情吧?」
「沒、沒事吧,松花!? 」
「現在,很柔軟……」
把身體貼到我身上。
我條件反射地睜大眼睛。雖然瑜惟的樣子很奇怪,不過學習的話題還是很有吸引力。
徐璘輕聲回答了安妍憘的問題:
「可是,上次我在準備室緊貼着你的時候,你應該有感覺吧。」
「不要用韓佳蓮的方式說話!」
我、我該怎麼回答她纔好?
「這種時候還用說嗎?」
「哪個?」
「什、什麼?」
◇ ◇
我儘可能地想遠離她。可是狹窄的雙層牀沒什麼地方可以逃。
「眼鏡,討厭我嗎……?」
蔡松花滿臉通紅地癱坐在地上。
發現牀上還有其他人。
「眼鏡……」
「唔……」
「眼鏡真是笨蛋~堂堂年級第一是個笨蛋~其實你根本學不好吧?」
「呵呵,旅行會讓女人變得開放……」
「……」
「你、你要我教你什麼!那種東西你自學啦!」
柳瑜惟連忙扶起蔡松花,韓佳蓮一臉開心地笑着,安妍憘面無表情地緩緩走向門口……
「我根本沒摸過啊!? 」
「我想請你,教我性教育……♡」
「我、我完全不知道。」
瑜惟竟然睡在我的牀上……睡在我的旁邊。
我無法推開穿着單薄衣服的瑜惟,只能縮起身體,瑜惟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
她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地慵懶。
總、總覺得不太對勁……
「眼鏡,眼鏡。」
「別、別過來!」
「那麼,瑜惟同學請讓開。接下來由我來侍奉。」
瑜惟在我耳邊竊笑。
「是、是喔?」
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的胸部,觸感怎麼樣?」
「我想請眼鏡教我學習……」
「年級第一,成績又比我好,居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眼鏡是假聰明~」
啊……是說在我失去記憶後,第一次和瑜惟一起去視聽資料準備室那次嗎?那時瑜惟確實緊貼着我,把胸部壓在我的胸口上……
「!? 」
「我想請眼鏡教我那個……」
我急忙縮起身子。也就是說,也就是說,瑜惟穿着的薄T恤底下……
「好,那麼……」
接着傳來的是佳蓮溫柔的聲音。
「像我這種胸部大的人,內衣一定要很牢固纔行。而且鋼絲也很粗,總之內衣很硬。不然沒辦法支撐。所以那個時候,眼鏡覺得很柔軟的東西,其實很硬的……」
「來,前輩,請擺出舒服的姿勢。」
嗚,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被她這樣講,感覺很不舒服……
我醒來時,身體呈現斜躺的姿勢。
「就是溜進男生房間啊。」
「……你真不知道?還問我?」
「柳、柳瑜惟!? 」
「那個。」
「學習?教什麼?」
「爲、爲什麼叫兩次啊?」
「對了,就來那個吧。」
瑜惟對我展現的態度,跟平常的她不太一樣。
「什麼鬼啊!」
「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爲什麼要這樣!」
徐璘抓住想逃走的安妍憘的衣角,滿臉浮現嗜虐的微笑,說:
瑜惟的身體很熱。雖然沒有熱到像火球,但確實很燙。
我快被她接二連三的胡言亂語逼瘋了。
「我、我墮落了。我變成不良少女了。我已經沒救了。」
雖然因爲太暗看不清楚,不過還是可以透過外面的微弱光線,看出她的輪廓。
「我說過晚上要讓你開心的吧♡」
「眼鏡,眼鏡。」
我感到不對勁,正想坐起來時。
可是瑜惟卻奇怪地笑着……
「我說過不要叫我柳瑜惟了……你到底要說幾次才懂啊?」
瑜惟身上穿的,是類似睡衣的短袖棉T恤和短褲。因此,瑜惟的手腳肌膚……碰觸到同樣短袖短褲的我……有種奇妙的觸感……!
可是瑜惟卻笑了出來。
她用熱熱的身體緊貼着我。
「爲什麼?我是個笨蛋,所以不知道。我只是個年級第二的笨蛋,所以不知道。」
「……喝完之後要做什麼?」
徐璘笑着說道:
佳蓮不知何時爬上了牀。她擠進我和瑜惟之間,俯視着我,在黑暗中微笑。
是學習學到睡着了嗎?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
什麼!?
「眼鏡討厭我的身體,抑鬱了……」
「你、你又爲什麼……」
「!? 」
「可是啊,可是啊……」
「嘿嘿嘿……」
「那個?」
(好、好熱……!)
難道她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喂,你爲什麼會……」
「!? 」
房間裏很暗,只有路燈微弱的光芒從陽臺外透進來。
(奇怪,電燈怎麼關了……?)
瑜惟緊貼着混亂的我,說道:
「呵呵,眼鏡……」
我不知道瑜惟想要的答案,所以姑且先這樣回答。
「很、很柔軟……吧?」
「那不是結婚之後的事嗎!? 」
「哎呀,你決定要和我結婚了嗎?」
「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和瑜惟一樣,佳蓮的聲音也帶着微妙的熱度。
「沒關係啦,反正我們都要結婚了……早點開始也不要緊吧。」
「不,要緊的!」
佳蓮穿着白色的連衣裙。不是上次約會時穿的那件,而是睡衣款的輕薄連衣裙……在亮處看的話,裏面似乎會透出來。
「那麼前輩,請你脫掉衣服。佳蓮是個害羞的孩子,不好意思脫男人衣服。」
「你、你哪裏害羞啦……」
「可是不脫掉衣服就沒辦法開始呢……啊,前輩是想穿着衣服開始嗎?」
「纔不是!」
我推開伸手脫我褲子的佳蓮,大叫道。佳蓮用沮喪的聲音說:
「前輩好過分。」
「什、什麼過分?」
「我一直忍耐着。」
「你到底在忍耐什麼……」
「我至今爲止有強迫你做你討厭的事嗎?」
「嗯,有啊。」
「對吧,沒有吧。」
有啊。
「這個男人啊。」
「我、我知道,呼……」
「很遺憾,我跟哥哥已經確定沒有血緣關係了。開心吧?」
接着,她那小小的拇指與食指巧妙地動了起來,緩緩地將我的褲子……
「嗚,你力氣怎麼這麼大!」
「老實說,我一直想早點和前輩合而爲一。但是我沒有硬是壓倒前輩,也沒有脫光後撲向前輩。我不想變成那種女人。就算前輩在我的誘惑下一時犯錯,我也希望前輩因爲想要我而主動出手。」
副班長跳起來的肉體能力有點超現實,不過現在那不重要。我熱淚盈眶地注視着這位能解決這場鬧劇的救世主。
「滾開,你這種只會囉哩囉嗦的傢伙沒希望了。」
「要像我這樣,把他脫光。」
就在此時。
「沒看到他不願意嗎?住手吧。」
「妍、妍憘居然發出這麼奇怪的喘聲!? 」
「我身爲女人……也想至少學會一項,這種時候能讓對方感到快樂的技術。」
她用腳底踩住我的臉。
「你們幾個,爲什麼總是這樣?你們這樣子,這個男人會做出積極的反應嗎?」
「說、說實話,我沒什麼自信……可是爲了安景賢,這點犧牲我還是願意付出的。可、可是……」
「我、我可以代替其他人。」
「什麼事,哥哥?」
「……咦?」
如果她能收拾局面,我願意聽她訓話五分鐘。超過五分鐘就有點喫不消了。
「什、什麼意思?」
「安景賢也有問題!」
「什麼鬼啊……!」
「你、你在說什麼……」
「不要騙人了!」
「練、練習什麼……?」
但是,妍憘的力氣比我想象中還要大。
「眼、眼鏡!不要丟下我們自己學習!」
隨着這道低沉的聲音,我看到一隻小手抓住了我的褲子。
「希望是我誤會了,你剛剛說的……是、是那個意思吧?我們是兄妹,不可以做那種事!雖然可能沒有血緣關係,但也不能排除有血緣關係的可能性!」
「妍憘,等一下,這太奇怪了。總之先暫停一下……」
「我明明都把裙子撩起來了,還搖來搖去地誘惑你,你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更別說撲上來了,這怎麼像話嘛!!」
「我說啊,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過嗎?雖然我並沒有認同,但你那時候不是說過,有點下流的可以,但非常下流的就不行嗎!你現在要做的,不是非常下流的事嗎?」
「如果無法壓抑情慾,應該要告訴我吧!」
「甜蜜又背德的官能日子終於要開始了……!」
「徐、徐璘……!」
「對了,我要當上國會議員。國會議員有立法權。嗯,三權分立是……立法、司法、行政……」
「你、你爲什麼要脫我褲子?」
「爲了這一天,我做了很多準備。不用擔心。放鬆身體,把一切交給妹妹。」
柔軟的腳底完全沒有繭,獨特的觸感讓我感到一陣暈眩……因爲鼻子和嘴巴被堵住了。
「嗚……」
「代替其他人幹嘛啊!」
爲、爲什麼你要發出那麼奇怪的呻吟!?
我急忙大喊:
「不要鼓起奇怪的勇氣!!」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是安景賢的奴隸!而且是希望安景賢以模範生的身份,正直地活下去的副班長!那麼,我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哪裏的消息?」
「啊,這點不用擔心,哥哥。」
「要這樣踩他纔會做出反應。」
……咦?天花板的高度……
「可是……」
啊啊!真正的救世主登場了!
「我已經忍到極限了!我已經等膩了!」
「內褲也要洗……」
「唔噗!? 」
「徐、徐璘!這種事……!」
「你們在做什麼!我理解你們來海邊旅行後,心情變得比較開放,但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該做!」
真想制定禁止未成年人來海邊旅行的法律。
我勉強抓住那隻想把我褲子拉下來的手,瞪大了眼睛。
「等、等一下,妍憘!」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所以每天都在做重量訓練,鍛鍊肌肉。」
副班長縮着身子,視線卻沒從我身上移開,說:
「剛纔有消息了。」
遺憾還是開心,你倒是選一個啊!!
聲音傳來的同時,佳蓮的身體被推開了。
「真傷腦筋呢。既然這樣……果然只能那麼做了吧?」
我好不容易把腳拿開,大叫道,徐璘用莫名嬌媚的聲音回答:
「我、我是第一次,所以不要太粗魯喔……」
佳蓮握緊拳頭,以和平時的可憐形象相差甚遠的聲音說道:
「副、副班長……」
「你這裏也想要,對吧?別擔心,我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所以在家練習過了……」
「可是我不管怎麼誘惑……前輩都一直拒絕。明明只要順從衝動就好,你卻一直想着別的事情,完全沒有反應。」
我根本不願想象妍憘舉着啞鈴,流着汗拼命鍛鍊肌肉的模樣!
瑜惟抓住逃避現實的我,搖晃着我的身體。
然而妍憘淡淡地說:
我拼了命地死守着褲子,不讓妍憘把它連同內褲一起扯下來。
「來、來到海邊旅行,心情變得開放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
我有種遇見救世主的感覺。不知何時上來的徐璘,雙手抱胸站在那裏。
副班長跳到牀上,推開徐璘。
熟悉的說話聲傳來,我感覺到拉下我褲子的力道消失了。
然後,徐璘緩緩抬起腳。
「我要鼓起勇氣!鼓起強暴前輩的勇氣……!」
「妍、妍憘!? 」
總之,徐璘對三人說教的模樣,看起來非常可靠。我一邊想着之後要請她喫好喫的東西,一邊感激地仰望她。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的妍憘,穿着T恤和熱褲,以冷靜的眼神看着我。
副班長挺起米色睡衣下微微隆起的……不,這種形容詞是多餘的。總之,她挺起胸膛說道:
……仰望之下,從熱褲底下伸出來的腿非常修長。當然,是光滑的裸腿。
「強行推倒哥哥的日子。」
可是,牀上還有五個人,我連逃都沒辦法逃……
「璘姐姐,但是……」
「嗯、嗯!」
可信度零!
「『支援兄妹之愛協會』。」
就在我即將被一起長大的妹妹脫下褲子的瞬間……
連副班長都這樣!?
我無言以對。
「來,哥哥。開始吧。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呼哈呼哈……」
「因爲要洗。」
「這裏不是家裏喔!? 」
「像這樣,唔,踩他,呼,這個男人,哈啊,就會、啊嗚,感到高興,啊嗯♡」
副班長的臉在黑暗中也看得出泛紅,她撂下一句:
「禁止色色的行爲!」
徐璘的腳離開我的臉,往下滑。腳尖劃過我的下巴,往我的胸口正中央滑去,然後滑過我的腹部。
「沒錯,這種情況下,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聽見佳蓮和徐璘內心竊喜似的說話聲。
「……好吧,這次就特別通融。」
還有妍憘那平淡無比,正因爲如此才更加危險的聲音。
「你、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我吞了吞口水,環顧四周。
爬上我牀,擺出各種姿勢,用熱情的眼神看着我的她和她和她和她和她……
「眼鏡,我會努力的……」
「前輩,我會讓你爽到昇天的。」
「哥哥,我第一個。」
「這會是一段難忘的經歷喔,安景賢。」
「下、下不爲例,安景賢!」
她們以絕對不健全的糖度百分百的甜膩聲音,搔弄着我的耳朵,以及我的心。
五個女孩鑽進了我的懷裏。
「這、這是什麼……!」
就在此時。
屁股底下傳來「啪嘰」的可怕聲響。
因爲有六個人在,老舊的雙層牀承受不住,我瞬間理解了這一點。
「嗚哇啊啊……!」
我連同我抱住的五個女孩,一起摔到地板上。
說完,佳蓮呵呵地笑了。
「……」
接着,我注意到一股陌生的氣味在周圍飄蕩。
「以前的前輩,對待我的時候……不會擾亂我的心。會理性、冷靜、溫柔地……拒絕我。」
她的嘟噥聽起來像是在說夢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在昏暗的房間裏,呆呆地望着……閉着眼睛,說夢話的她和她和她和她和她。
「難得來到海邊……你應該要展現出平常不會讓人看到的一面纔對……」
徐璘在我頭上彎腰躺下,雙腿還不斷擺動。
我怨恨地瞪着躺在牀上的副班長。
我實在無法理解。如果說我對她們沒有性趣,那是騙人的。可是,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自主地、具體地想象過。
我有種想哭的感覺。讓家人、朋友、後輩擅自出現在夢中,還讓她們說出那種話,我到底是什麼人啊?
「媽媽、爸爸……」
「是夢嗎!」
當然,要把五個人都搬下來也絕非易事,但我汗流浹背地努力,最後總算讓她們都躺到下鋪上。現在,瑜惟、佳蓮、妍憘睡在我的下鋪,徐璘和副班長睡在對面的牀上。
「難道說這些傢伙……」
「前輩……那麼激烈的事……我很高興……」
嘎吱,不知從哪裏傳來奇怪的聲音。
副班長似乎狀態不好,正迷糊地呻吟着。
「哇啊!你們快起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更別說和她們五個人一起滾牀單了,我連想都沒想過。可是,可是,爲什麼我會做那種夢……!
「……啊!」
平常只要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的佳蓮,現在似乎連話都說不好。
然後大叫:
原本應該足以讓我躺下的牀,被某些東西佔滿了。
「白天不是做了很多平常不會做的事嗎……」
然後。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前輩都是前輩……雖然沒有改變……」
彷彿窺見了巨大宇宙的深淵……既非現實,又讓人震懾的那種感覺。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明明副班長也在……」
「你喜歡這樣嗎……?真是個變態……」
「前輩……爲什麼只有你一個人沒事……你也應該……壞掉纔對……」
難道我只是沒有意識到,其實內心深處一直期望着那種事嗎?期望着同時擁有三個,不,五個女友,大家一起享受淫亂行爲嗎?

我聽着左右兩側立體聲的呻吟,站在男生房間的正中央嘆了口氣。
「不舒服是什麼意思啊。」
「我、我爲什麼會做那種夢……」
現在,瑜惟、佳蓮、妍憘、徐璘、副班長都躺在這個房間裏。五個人因爲某種原因無法好好站穩,我沒辦法把她們送回女生房間,所以就讓她們睡在下鋪的牀上。
被說可愛,沒有多少男人會高興。
「……?」
妍憘把頭靠在我的胸上,撒着嬌。
「我爲什麼非得壞掉不可啊。」
因爲有六個人爬上牀,所以老舊的雙層牀……
這時,我聽到閉眼躺着的佳蓮以慵懶的聲音低語。
「啊,眼鏡……雖然很難爲情,但我會試試……」
我好好地躺在牀上。旁邊放着學習用的筆記本。
「……喂。」
「呼……」
「對、對不起,眼鏡……雖然我知道這樣不行,但氣氛一來就……」
這時,我又聽到了嘎吱聲。
「那樣子很可愛……」
「……」
「哥哥……也對我……快……」
我剛想睜開眼睛時,會感到不自由並不是因爲其他原因。
這該不會是……
「這、這些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夢話……做什麼夢啊!? 」
「嗚嗚……」
「對不起,妍憘……哥哥好像不知不覺中變成變態了……」
「對……我是淫蕩的奴隸……」
「不、不是,我們本來也沒打算亂來。只是說想試試看,結果大家好像都太弱了……」
「可、可是,我到底該怎麼辦……」
看來我真的學習學到睡着了。然後,做了那樣的夢……
我聽着她的話,想起以前聽過的話。想起我拒絕佳蓮求婚時的事,還有我拒絕瑜惟告白時的事。
我在黑暗中醒來。
我努力活動不自由的身體,環顧四周。
「因爲……就像失去記憶之前的前輩……」
「你、你、你個壞……老是讓哥哥這麼辛苦。」
副班長抓着我的腳,趴在牀上扭來扭去。
我正想坐起來時……發現一件可怕的事。
是因爲爬上牀的這些傢伙,在旁邊說夢話,被我在睡夢中聽到了?
瑜惟抱着我的右腿,小聲說着。
接着,我發現聲音是從屁股下傳來的。
這時,傳來妍憘細小的聲音。躺着的妍憘正費力地喘氣,彷彿要揍佳蓮似地將拳頭伸向空中。然而,她軟弱的手臂無法碰到佳蓮,只有中間的瑜惟無辜捱揍。
「就裝作不知道,等她們自己醒來吧……不、不行,要是這個時候,世家回來了……」
「誰去拿水來……」
我陷入自我厭惡,抱頭苦惱。
我在腦中想象。在學校是柳瑜惟時間,在咖啡館是韓佳蓮時間,在家裏是安妍憘時間,週末是徐璘時間,間歇夾雜蔡松花時間,有時會把所有人集合起來,享受放縱的生活……
「……不要捉弄哥哥。」
我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只有前輩一個人那麼從容……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好睏……」
「但是,現在的前輩無法應對我們,每天都很慌張,大吼大叫,還嘆氣……」
「嗚嗚……」
「嗚嗚……腦袋……」
我們一會兒落水一會兒把人推下水,還做了很多其他的事。
「那、那我做那種夢……」
說要睡覺,結果在女生房間裏做了什麼啊!?
她們進來後大概關了電燈,所以房間很暗。雖然看不清楚,但她們應該都衣衫不整的,而且每個人都緊貼着我。要是我爲了叫醒她們而隨便亂動,可能會發生非常糟糕的事。
聽說那時我就像勸導一樣,溫柔地拒絕了她們。
佳蓮枕着我的左臂,發出鼾聲。
那、那麼到底哪些是這些傢伙的夢話,哪些是我夢中的想象?
不過,就在這時。
「……?」
瑜惟被佳蓮和妍憘夾在中間,躺在狹窄的牀上看着我這麼說。她似乎狀態還好,但頭好像很痛,手放在額頭上。
「……?」
她好像有在聽我說話,但似乎沒有力氣開口回答,只是靜靜地躺着。
「真是的,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在成人之前!」
「好痛,妍、妍憘,別……」
「我不想被……妍憘小姐……說成那樣……」
佳蓮緩慢地回答:
「最近,妍憘小姐也……老是讓前輩……困擾……」
「那是因爲……」
最近,妍憘的確對我撒嬌的次數變多了。雖然有時像是在附和佳蓮她們,但和我單獨相處時,她也會突然開始奇怪的舉動。
「我懂……」
佳蓮用溫柔的聲音低語:
「一起玩……很快樂,對吧……?」
「……」
「嗯……我也一樣……」
佳蓮這麼說,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我不管。」
妍憘一直盯着天花板……也就是雙層牀的上鋪牀板。
「我只想和哥哥兩個人,安靜地生活。」
她用平靜的聲音說:
「雖然現在是做不到了。」
聽到她這麼說,瑜惟輕笑了一下,而妍憘又打了她一拳。
我將視線從淚眼汪汪的瑜惟身上移開,看到無力地躺在地上,擦着自己額頭汗水的徐璘。
「……好熱。不能開空調嗎?」
「還有,要和前輩說的話,麻煩你和前輩兩個人的時候再說。不要在大家面前說那種肉麻的話。」
「唔……」
我也知道,她的話裏沒有一絲虛假。
「既然這麼開心,之後要來幾次都行啊。明年再來一次吧。」
「要是沒有你,我就不會像這樣來到這裏,開心地玩了。」
「我剛剛開了一下,可是隻有熱風,所以關掉了。」
那氣氛比想象中還要和樂融融,甚至讓我覺得和瑜惟剛纔所說的話相反,就算沒有我,大家也能玩得很開心。
「……」
我坐在牀邊,聽着遠方傳來的海浪聲。被風吹動的海面,撞上陸地發出規律的聲音。平時不會在日常生活中聽到的聲音,讓我重新感受到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多麼的不尋常。
正如低語的瑜惟所說,還有規律的海浪聲。
「所以,能和你們成爲朋友,不管是什麼契機……對我來說都是很開心的事。」
她發自內心,道出感謝的話語。
妍憘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語氣低語。
「我也不是沒有共鳴。我也沒有朋友。」
「能和你們一起旅行真是太好了。真的很謝謝你們。」
徐璘短短地嘆了口氣。
和妍憘與佳蓮不同,瑜惟得取得父母的許可。
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原理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除了妍憘和韓佳蓮,明年我們就是高三了。距離高考只剩幾個月的考生,會像這樣到處玩嗎?別說傻話了。至少我明年可不打算這樣玩。」
「明年再來?」
在遠方傳來的海浪聲中,我聽見了瑜惟的聲音。
「蠢斃了。」
「呼……」
大概是年久失修了吧。
「我從沒想過,我會像這樣和朋友一起來到海邊……一起玩,一起喫飯,一起做些蠢事。我一直覺得,那是和我無緣的事。」
「明明只是這種程度的旅行,爲什麼你們要賦予它那麼重大的意義呢……這有什麼好了不起的?」
瑜惟沉穩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迴盪。
「現在才第一天而已,還有兩天,現在就在擔心明年要怎麼玩嗎?」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昨天這個時候,我應該結束學習準備就寢。可是,現在的我呢?在夏日陽光下在海邊玩鬧,喫着熱鬧的燒烤,最後還幫忙照顧因爲一時放縱而倒下的大家,現在正在休息。
我有種被出其不意的感覺。我完全沒想過,原來瑜惟是這麼想的。
接着,瑜惟也對其他聽見她聲音的人說:
我打開之前因爲擔心外面太吵而關上的陽臺門。當然,爲了不讓蚊子進來,我有先關上紗門。
「所以。」
我轉過頭,看到徐璘扶着額頭躺着。
「我一直都沒有朋友。我並不是像安景賢那樣除了學習以外沒有其他興趣,我也想要交朋友……但就是交不到。結果我在學校也只會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學習。」
但是,現在大家已經跨越了之前的糾葛和誤解,建立起關係。
她說了理所當然的話。
「謝謝。」
「如果沒遇到安景賢,我應該不會來這種地方。」
她這麼說,聲音卻很平靜。
瑜惟說完後,沉默了一段時間。
「別做白日夢了。一年後,人際關係會改變,大家的想法也會改變。到時候就算像去年一樣邀大家,大家也會困擾的。如果不想嚐到期待落空的苦澀滋味,就別隨便約定。」
她將淡色的頭髮垂在牀鋪上,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放鬆。
「因爲認識你,我認識了韓佳蓮與妍憘,還認識了徐璘。我在學校和松花交了朋友。雖然世家現在不在這裏,但我也和他變得要好。如果沒有和你變得親近,我應該還是隻會學習的邊緣人。」
「海浪聲……」
啊,這樣比較好。
「特別是柳瑜惟,你這次光是來這裏,就捱了不少罵吧?明年你覺得你還能來嗎?」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如果安景賢沒有決定來,我應該也不會參加這次旅行。要是沒有你,就算我和其他人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開心,也不會有這些回憶。」
佳蓮喃喃地說:
瑜惟如此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心情。
「……真是拿你沒辦法。」
「嗯、嗯!希望下次也能像這樣大家一起出遊!雖然不是在這裏也可以,但一定要是這個陣容!」
夜晚的海風吹進房內。可能是因爲夜深了,風很涼爽。
「這種時候,照顧你一下是應該的……」
「……不過,」
「……沒有朋友的人,還真是奇怪呢。」
「隨你們高興。如果真的有那個意思,就訂下約定吧。」
「不要想太多以後的事,總之現在先玩得開心吧。」
「……安景賢。」
但是,她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着瑜惟,聽她說話。
「光是現在能像這樣聚在一起,就已經是奇蹟了。別期待第二次。」
「謝謝你。是你把我帶來這裏的。」
「安景賢。」
不知從何時開始,房間變得很安靜。
「徐璘……」
「咕……」
沉重的沉默充斥整個房間。
即使打開門,也沒有想象中吵。在海邊吵吵鬧鬧的人們,似乎都回到旅館了。
瑜惟、佳蓮和妍憘在狹窄的牀鋪上彼此緊貼着身體,各自交談着。
妍憘的一句話,讓瑜惟和佳蓮同時露出苦澀的表情。
「那把陽臺門打開好了。」
她這麼說,然後補充道:
她用冷淡的語氣這麼說,然後短短地嘆了一口氣。
瑜惟說完,輕輕笑了。雖然沒有發出笑聲,但我聽得出來。
「不,不只是剛纔……」
她轉過頭,看着我和其他人,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因爲我的日常,就只有學校、補習班和家裏的來來去去。」
「今天真的很開心。說不定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就是啊,明年也像這樣大家一起旅行吧。一定很有趣的,呵呵。」
她和佳蓮與妍憘是互不信任、互相牽制的關係,和徐璘也差不多。她之所以會和副班長變得親近,是因爲副班長主動站在我面前保護她。
「啊嗚嗚……」
傳進耳裏的,只有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隱約蟲鳴,還有……
我從沒想過這樣的事情會成爲我的日常。我的人生,就是不斷在固定的地方來來去去,不斷重複着固定的行爲。
「你那樣說,不就像我們只是前輩的附庸嗎?感覺就像是在和前輩說話時順便提一下,礙於情面才說的。」
這時,瑜惟叫了我的名字。她很少會叫我的本名,而不是那個「眼鏡」的綽號。
徐璘以冷靜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以極爲現實的語氣說道:
「抱、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聽到這句話,有些驚訝。
「我也沒有太多時間啊。既然都來了,就別再營造什麼感傷的氣氛,好好玩吧。」
打破沉默的是佳蓮。
然而,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還有……謝謝你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瑜惟繼續說:
然而,徐璘隨即又開口了:
瑜惟的想法和我類似。
「謝謝你們,願意和我這種人一起玩。」
「……謝什麼?」
「雖然我應該先說對不起……不過,我更想說謝謝。」
「我也覺得這次旅行很開心。因爲家庭因素,我以前從來沒有旅行過,光是來到這裏就覺得很新鮮,而且能和大家相處,度過許多刺激的時光……我覺得,自己很慶幸有來。」
「這、這個嘛……」
瑜惟和佳蓮聽見這句話,臉上頓時浮現喜色。
然而,她的聲音中並沒有鄙視或嘲弄的意思。她轉向睡在自己旁邊的兩人,面無表情地說:
這時,外面傳來「咻」的一聲,接着是「砰」的爆炸聲。
似乎有人在放煙火,雖然我們看不到,但海邊瞬間變得明亮。
「吵死了。」
徐璘一邊聽着聲音,一邊這麼低語。
「說起來,今天沒有放煙火呢。明天晚上放吧。比剛纔在外面吵吵鬧鬧的那些人還要盛大。」
聽到這句話,瑜惟連忙開口:
「會、會不會太貴?」
「我自己出錢,不用擔心。」
「這、這樣不太好吧……」
「我自己想放纔買的,不用你管。與其考慮到預算,躡手躡腳地放,還不如用我的錢盡情地玩。」
徐璘對瑜惟這麼說,然後打了個呵欠。
「晚上要做什麼是我出的主意,白天要做什麼就交給你們決定。我困了,要睡了。」
說完,徐璘閉上了眼睛。
「……你這人也真難搞。」
「閉嘴。」
我將手放在牀上這麼說,徐璘不耐煩地拍開我的手。
「煙火啊……好像不錯呢。」
「嗯,應該會很好玩吧。總比像今天這樣累趴下要好。」
「那、那白天要做什麼?我查過了,可以搭船……」
我聽見佳蓮、妍憘和瑜惟正在竊竊私語。她們三個湊在一起,開始討論明天的計畫。
我眺望她們一會兒,然後把視線轉向外頭。
難得發生,僅此一次的奇蹟。
「是啊……」
不管現在覺得多麼快樂,明年未必能有同樣的感受。愈是期待明年能再度重演,當無法重演時,失落感就會愈強烈。甚至可能忘記期待,只留下苦澀的不快。
我想,徐璘說得沒錯。
所以,就算明年沒辦法像這樣,大家一起出來玩,我也不會覺得難過。
「我得先想想……明天要怎麼過。」
我們只是偶然結交,偶然來旅行。只是許多條件湊在一起,偶然來這裏玩。只要條件稍有不同,這次旅行就會有別的面貌。
「……可是。」
我這麼低語,同時思考着。
我一邊想着,一邊看着外面。看着某人放的大型煙火,將藍黑色的天空染上五顏六色,我心想,希望明天是個晴天。
我側耳傾聽遠處傳來的煙火聲,輕聲低語:
徐璘說得沒錯,這次旅行就像奇蹟。
明年會有明年的我們,到時候也會有其他事。那麼,那也是那個時期的奇蹟吧。
我們的海邊旅行,第一天晚上,即將結束。
說到底……人生中,現在這個時期只有一次。現在的我們在這裏集合,也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