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tempest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1.5萬 字
從週一早上算起,連續三天來接我的瑜惟不見了。
我等了一會兒,但瑜惟還是沒有出現,結果我只好一個人去上學。在從昨天開始就下個不停的雨中,我懷着一股莫名的不祥預感。
然後,當我踏進教室時,那份預感變成了現實。
「早啊。」
「……喔。」
我向一如往常地和坐在後面的世家打招呼,但他的反應有些生硬。我感到奇怪,正要坐到座位上時,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視線。而且還不只一、兩道。
「……?」
這、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在教室裏的同學,幾乎所有人都在看我。那些視線並沒有惡意,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好奇。
「?」
我困惑地環顧教室,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瑜惟平常總是獨自一人的座位上,有五、六個女生圍在一起。她們全都笑咪咪地盯着我的臉。
而瑜惟就在她們之間,滿臉通紅地看着我。
「安~景~賢~」
去年也和我同班,但幾乎沒說過話的男生,和其他人一起朝我走來。他刻意拉長的語調,讓我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喂,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哎,你這傢伙真可怕。」
「……什麼意思?」
「你沒跟世家說嗎?世家會很寂寞喔。」
「寂寞個頭啦。」
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吵鬧的旋律。是下課鈴聲,宣告第四節課即將開始。
瑜惟縮起身子,勉強擠出笑容,繼續說下去:
「喂,爲什麼年級第一和第二會交往?你們水準相當所以好上了嗎?」
瑜惟欲言又止。
「她很早到教室,問我安景賢還沒來嗎?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她是你女朋友所以才問的。」
不知從哪裏傳來短短的叫聲。同時,教室裏瞬間變得一片混亂。
我簡短地喊着,一口氣移動到瑜惟的座位。
我咬着嘴脣,站了起來。
「柳瑜惟,如果眼鏡做了什麼奇怪的事,記得告訴我喔。我會好好管教他的。」
難道要我向其他人解釋,瑜惟趁我失去記憶時騙了我嗎?光是想象就讓人頭痛。不僅如此,之後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麼談論我和瑜惟。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我、我擠不進去。
就算我和瑜惟真的在交往,至今爲止我們一直隱瞞着這件事。
「……」
我打斷她意想不到的發言,大聲喊道:
……我好想死。我的校園生活到此結束了。
「安景賢,喫完午餐後到學生輔導室來。」
我不由得用起瑜惟說話時的語調。
當一臉嚴肅的班主任踏進教室時,幾乎與我放開瑜惟的手是同一時間。
連平時幾乎沒說過話的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周圍一片混亂。
「什、什麼?」
然後,所有人都盯着我看。他們看着我抓着瑜惟的手臂,動彈不得僵在原地。
我再次說不出話來。
世家的聲音我也聽不進去了。
我撥開包圍我的男生,走向瑜惟。
「欸欸,你們兩個見面的時候,安景賢是怎麼樣的?就像在教室裏一樣,不說話嗎?」
「如果此事不實的話……如果我沒有和你交往的話,要怎麼辦?如果我恢復記憶,卻沒有和你交往的記憶的話,要怎麼辦?」
意想不到的話,讓我差點停止呼吸。
穿過女生們,靠近瑜惟,抓住她,不讓別人有機會發問,立刻帶着她離開教室!
「這樣就不用在意大家的眼光,一起學習也會比較方便。我還可以再借你補習班的教材,就繼續……」
「……」
聽到坐在後面的世家苦笑着回答,我仍然無法理解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可是,現在,我的學校生活整個翻覆了。
「你在說什麼……」
「所以是怎樣……」
「瑜惟……!」
「我只是想告訴其他人而已。只是想告訴其他人,我和你正在交往。」
「嗯、嗯。可是,我不太喜歡柳瑜惟這個稱呼,希望你叫我瑜惟。眼鏡也是這樣叫我……」
「你們見面會做什麼?果然只是學習嗎?我想象不出安景賢和女生見面會做什麼。」
我無法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糟、糟糕,得趕快回去纔行!」
「她、她她她她和我交往?」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告訴其他人!我們不是一直隱瞞到現在嗎!」
「沒、沒有啊。他也會跟我說有趣的事……」
那麼,我應該說我們分手了嗎?就算這麼說,也會產生麻煩的狀況吧。
瑜惟突然大叫,丟下我跑了起來。
「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她到底在做什麼!?
「啊哈哈~瑜惟意外地可愛呢~」
「聽說你和柳瑜惟交往了。」
瑜惟縮起身體,但馬上咬着嘴脣抬起頭。
「啊,這樣啊?可是瑜惟,你也叫他眼鏡耶,好好笑。」
「等、等一下!」
「啊!眼鏡要去見女友了!」
每次下課,我都會找機會和瑜惟兩人說話,但因爲旁人的眼光,我很難找到機會帶瑜惟離開。
「我們班以前從來沒有人談過戀愛,所以大家都很感興趣。」
瑜惟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那麼……」
一來到沒有其他人的角落,我立刻大喊。
周圍的女生們也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聚集在我座位旁的男生們也一樣。
「不對,都說越是老實人越是悶騷,說不定他們已經……」
「班主任來了……!」
她那愚蠢的發言讓我血壓上升。
結果,直到第三節課結束,我才把瑜惟帶了出來。
瑜惟說是因爲害羞才隱瞞着交往的事實。她似乎完全沒有打算告訴其他人我們正在交往。
「該、該不會你們兩個獨處的時候,會說喜歡啊愛啊之類的話吧?」
「可、可是,你昨天……!」
平常沒有朋友的瑜惟,現在被許多女生包圍。
我焦急地決定採取強硬手段。
「什麼……!」
「……我和你正在交往,只是你的主張而已吧。」
我也是。光是談戀愛這件事,就會妨礙我所追求的校園生活。光是這樣就已經夠麻煩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就會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離我所追求的寧靜校園生活越來越遠。
「因、因爲是事實啊!有什麼必要隱瞞!」
「唔……!」
「我沒看錯你!我一直相信安景賢不是gay!」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們不會告訴其他人我們正在交往。雖然前提是我們正在交往,但我們應該對這件事有着同樣的想法。
(柳瑜惟……!!)
然後,班會結束。
我爲了不引人注目,一直小心翼翼地過着學校生活。我總是儘量避免麻煩,不惹事生非,只是默默地學習。我努力維持着這樣的生活。
「就、就繼續交往下去啊。」
我什麼也沒說,抓住瑜惟的手臂。我明白教室裏的學生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但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聽着世家冷靜的說明,心裏想着:
我實在無法保持沉默。我必須馬上質問瑜惟,否則我無法忍受。
「剛纔柳瑜惟說的。她說她和你交往了。」
「不過瑜惟,我之前就很好奇……你的胸部是不是比以前大了?有什麼祕訣嗎?該、該不會是眼鏡的指技……呀啊!」
要是隨便擠進去,搞不好會被女生們圍住,被她們連珠炮似地發問。光是想象就讓我背脊發涼。
「這、這個……我、我不知道。我沒辦法說……」
我心情鬱悶地開口:
在班主任冰冷的視線,以及所有學生好奇的視線中,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又、又不需要跟大家說明,這樣不是很好嗎?大家也都覺得可以,就繼續交往下去唄。」
我傻眼地再次大喊:
多虧如此,我才能過上平靜安穩的學校生活。我不會被捲入班裏的人際關係,也不會被血氣方剛的高中生們捲入騷動,只是過着學習的生活。我爲自己創造了最理想的環境。
我正要帶着瑜惟離開教室時。
瑜惟紅着臉,抬頭看着我。
「……!?」
(該怎麼辦……!)
「喔喔,有女友的人喔。」
「到、到哪一步了?該不會已經親過了吧?不是的話快說!」
「我在問你爲什麼要當着大家的面說我和你正在交往!」
我突然闖入,讓女生們露出驚訝的表情,瑜惟也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的腦袋裏充滿了問號。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啞口無言。這也是我難以理解的「女人心」嗎?
她一臉複雜地別過頭去,低聲說道:
「柳瑜惟!等一下!」
「我是冰冷都市的模範生,但我對我的女人很溫柔……挺、挺帶感?」
「我先走了!眼鏡也快點來!」
瑜惟不理會我的挽留,一個人像風一樣跑走了。她的運動神經看起來並不好,卻能瞬間逃離我的掌握。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明白瑜惟在想什麼。
她不是要證明自己纔是正牌女友嗎?
我爲了取回記憶,不是在像之前一樣陪她戀愛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忘了回教室,呆呆地站在原地。
模考就在明天了,我非但沒有想起學過的東西,還有越來越多無法理解的東西。
狀況糟到極點,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收拾。
接着到了午休時間,瑜惟又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申、申世家!」
瑜惟從座位上站起來,沒有像昨天之前那樣給我遞完眼色走出教室,也沒有像其他同學期待的那樣向我搭話。
瑜惟用滿含緊張的聲音向坐在我後面的世家搭話。
「……什麼事?」
世家以詫異的眼神看着瑜惟,瑜惟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喫午餐?和我還有眼鏡一起!」
「……啊?」
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茫然地看着瑜惟向世家搭話,完全無法預料的發展讓我目瞪口呆。
我忽然問。
世家停下筷子,露出沉思的表情。
「怎麼了?」
「你會像這樣公開,還安排這種場合,是因爲想讓你們的關係更穩固吧。現在安景賢是柳瑜惟男友的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不需要誠實。男人有時候也需要不誠實。」
我說完,世家就笑了。
「不過,得到別人公認,也表示你們的關係中不再只有你們兩人。你們兩個都要注意,負起責任來交往。」
「沒、沒有……」
「社會上的觀念根本不重要。再說,每個人對戀愛的看法都不一樣吧?」
我一言不發地盯着他看,世家便歪着頭問:
「……嗄?」
「我好像第一次聽到安景賢說不懂。」
「可、可以嗎?」
沒辦法,我只好把早上妍憘幫我做的便當放在桌上。瑜惟也把她的便當放了上來,世家也拿出自己的便當。
「三個女生?」
「纔不厲害!之前我有給眼鏡做過便當,但做得太難喫,所以有點丟臉……」
瑜惟在我身旁碎碎念,我再度踩了她的腳。
「不過。」
我將視線從一臉疑惑的世家身上移開。
我被女生耍得團團轉,過着一事無成的生活,這傢伙卻抱着如此堅定的信念活着。

如果我真的腳踏三條船了,站在這傢伙面前的時候,應該會羞愧得跪下來懺悔吧……我是說真的。
世家那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話,讓我滿臉通紅。
「什麼新鮮?」
「如果能像個男人一樣行動,就不會後悔。」
我連忙想阻止世家答應,他卻意外地笑着點頭。
瑜惟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我,但我沒有理會她,而是看着世家。
「可是,那種事在社會上是不被允許的……而且,以你的戀愛觀來說,同時跟三個女生交往根本是不像話的事吧?」
「好啊,我很久沒有和安景賢一起喫午餐了。」
那只是還沒確定的事!不要這樣拿我比較!這樣會讓我看起來像個渣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世家說完這句話的表情。
「唔……」
「因爲我家有專人做飯嘛。你們想喫什麼就喫吧。」
然後,他以堅定的聲音這麼說。
「申世家的便當好豐盛……」
「……唉。」
「身爲一個男人,我對女人當然有興趣,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認爲有必要跟很多女人交往。」
「……你有女朋友嗎?」
「當然,會有很多問題。不過……」
「沒有。」
世家頓了一下。
世家的便當裏,總是精緻地塞滿了只有韓料店纔有的藝術料理。要讓妍憘做出這種便當,她應該得提早一個小時起牀吧。
這時,世家又開始喫起便當,同時這麼說。
世家這麼回答,向其他同學打過招呼後,立刻把桌子並在一起,三個人的餐桌瞬間就準備好了。他動作實在太快,我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像個男人一樣?要誠實嗎?」
世家這麼說,顯得很成熟。
「……申世家。」
「不過,挺新鮮的。」
「跟某個腳踏三條船的人比起來,真是天差地遠啊……好痛!」
「柳瑜惟你也會自己做便當嗎?好厲害。」
……他們聊得好融洽!
瑜惟在旁邊胡說八道,我踩了她的腳讓她閉嘴。
「這個嘛,我覺得安景賢有這個能力。」
「在遇到那個人之前,我並不想談戀愛。」
我連忙阻止,但瑜惟已經用筷子夾起了一塊用薄牛肉捲起蔬菜的料理。
「你、你在說什麼?」
「如果我除了瑜惟之外,還跟其他女生……比方說跟三個女生交往,你會怎麼想?」
「……沒、沒事。」
「這話題真有趣。」
「那你有過女朋友嗎?」
「呃,當然,我並沒有跟三個女生同時交往的能力啦……」
世家大概察覺到這個公開不是我的意思,而是瑜惟的獨斷。他暗示自己察覺到這件事,是在勸告瑜惟不要太獨斷。
「如果你選擇跟三個女生交往,那是你的自由。只要你能承擔起責任,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只要走自己的路就好了。」
「……我不是很懂。」
抱歉,最近我有很多不懂的事!最近我完全是個劣等生!
世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突然發現,我昨天對佳蓮說的話,和世家說的話很像。
我心情複雜地看着他們倆這樣對話,默默地喫着便當。既然我無法承認自己和瑜惟交往過,就很難隨便說些什麼。
「好、好好喫!外表看起來就很棒,和我做的便當差太多了……」
「腳踏三條船?」
跟我整天一起耍寶裝gay的死黨,竟然這麼帥氣……
感覺就像「第一次見到男友朋友的女生」和「第一次見到朋友女友的男生」的理想對話。雖然話題不普通,但氣氛非常好。
世家說:
……問題在於,身爲兩人紐帶的我,無法對這種狀況感到溫馨。
「你們兩個之前都是一起喫午餐嗎?」
「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能遇到一個對我來說最好的女人,而且我也只愛她一個人,那我就滿足了。」
瑜惟看着世家的便當,瞪大了眼睛。
這時,世家用冷靜的聲音說:
看來今天中午,我、瑜惟和世家只能三個人一起喫了。
「你、你果然是真的gay,才盯上了眼鏡……呀!」
「怎麼可能,我也是普通的男人。」
「你完全不想交女朋友嗎?」
世家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這、這什麼啊……
世家如此苦笑着回答。
「什麼?」
「嗯、嗯。被你一說還挺丟臉的……」
說完,世家又露出苦笑。
如果能承受自己選擇的道路上所遇見的事物,不管別人說什麼,都能問心無愧,我確實這麼說過。
也許是世家的威嚴奏效,午休時間一到,平常總是纏着我和瑜惟的那些人,今天也沒有過來找我們。他們雖然不時往這邊瞄過來,但還是各自回到座位上準備喫午餐。
「那你爲什麼沒有交女朋友?如果是你,應該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想換就換吧?」
瑜惟聽到這句話,表情有些僵硬。我也察覺到世家話中的含意,倒抽一口氣。
「喂,瑜惟……」
撇開我想對世家保密的心情,我的嘴巴還是自己動了起來:
「所以?」
「不過安景賢應該會喜歡吧。雖然他沒表現出來。」
「就算安景賢同時跟三個女生交往,我也不會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我覺得這樣也不壞啊。」
「沒有,你應該知道吧。」
對,我的記憶是這樣。
「雖然我和你已經認識了一年,但這是我第一次和你聊這麼深入的話題。」
「是、是喔?」
「是啊……因爲安景賢對別人的事不太感興趣。」
雖然這句話讓我有點在意,但坐在旁邊的瑜惟似乎也有同感,她點頭同意。
「你好像有點變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世家這麼低語,視線轉向瑜惟。瑜惟瞪大眼睛,但世家馬上笑着繼續喫便當。
「對了,安景賢,像這樣一邊喫東西一邊聊天,沒關係嗎?」
「啊?」
「記得班主任好像說過,要你喫完午餐後去輔導室。」
……我居然忘了!
「……打擾了。」
我倉促地喫完便當後,緊張地打開學生輔導室的門。
學生輔導室和教室不同,是用柔和的粉彩色調裝潢的漂亮空間,但因爲狀況特殊,我的心情完全無法放鬆。
「老師,您找我嗎?」
我向坐在沙發上等我的班主任打招呼,他原本就顯得神經質的神情變得更加緊繃,開口說道:
「兩個人獨處時,不用叫我老師。」
聽到他那嚴肅的語氣和透過眼鏡露出的冰冷眼神,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但還是嘆了口氣,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是,叔叔。」
我看着坐在對面的班主任……看着我和妍憘的監護人「武赫叔叔」。
「功課還順利嗎?」
「你不可能主動接近她,所以一定是她主動勾引你的。」
「武赫叔叔」不太喜歡妍憘,「班主任」也經常對女同學有差別待遇。上星期一,他在說模考的事時,只鼓勵了年級第一的我,對年級第二的瑜惟卻隻字不提。那大概是因爲瑜惟是女生吧。
「……好吧,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了。你自己處理吧。」
雖然我稍微粉飾了事實,但還不至於是謊言。
Saint消化完蜂擁而至的客人,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我感到疲憊,心不在焉地喫着店長端來的意大利麪。
「……怎麼了?」
然而,叔叔只是皺起了眉頭。
對於我的問題,叔叔不耐煩地回答。
我始終都是憑自己的意志活到現在。我並不是因爲有那種心靈創傷,才埋首於課業,疏遠女性的戲劇性人物。我只是因爲喜歡學習,纔對其他事情不感興趣。這是我選擇的人生。
我什麼都說不出口。我只能將原本爲了隱藏顫抖而放在腿上的手,從腿邊垂下。
「……唉。」
我察覺到佳蓮在叫我,便抬起頭。
叔叔立刻切入正題。
「抱歉,我總是幫不上忙。」
我拼命地大聲說:
「呃,這、這個……」
「我非常清楚。一想到那個女人,你就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我儘可能地委婉地開口,試圖讓事情和平地收場。
「你親媽死了之後,她立刻就和你爸爸結婚了。我從一開始就反對這門婚事。據我對那個女人的瞭解,她不是個正經的女人。但她懷孕了,所以必須結婚……」
「那個女人從以前就喜歡聰明的男人,但你爸爸不是那種人。結果她過着放蕩的生活,連自己生的女兒都丟下,和大學教授私奔了。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
叔叔長長地嘆了口氣。
離開輔導室的我,想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第一個想到的是視聽資料準備室,但我沒那個心情。
我搖搖頭,但佳蓮仍一臉懷疑地盯着我。
我被無法消解的複雜感情所包裹,直到預備鈴響起,我都一直背靠着牆壁。
「嗯,還可以。」
「我……會那麼用功,不交女朋友……不是因爲那個。我已經忘記那個人了。我和妍憘都一樣。」
那個曾經是我母親的人消失不見,這件事對我也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那些事絕對沒有左右我的人生。
「妹妹過得好嗎?」
「那個女人……?」
「你說你會自己解決,所以我什麼都沒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知道這個人不太喜歡女孩子。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爲了別的。」
傍晚的Saint。
「不、不會。」
當然,大部分的事情我們都能自己處理,所以叔叔只有在法律問題等需要大人的時候纔會幫忙,不會在金錢上支援我們。
雖然我覺得這種性別歧視的想法有點問題,但因爲他是至今照顧我們的人,所以我不太想責怪他。可是,這次他做得太過分了。
「……啊?」
我想到現在應該在教室裏的瑜惟。
勾引。
瑜惟在說謊嗎?就像那個爲了利用我而隱藏真心,對我養魚的女孩,或是那個隱瞞妍憘是其他男人的孩子,和爸爸結婚的女人,她也在騙我嗎?還有佳蓮和妍憘呢?
……雖然關係有點尷尬就是了。
「不,沒什麼。」
「嗯,和平時一樣。」
「前輩,我有話要跟你說,是關於妍憘小姐的。」
「那個女孩不行。」
叔叔繼續說。
佳蓮一臉擔心地窺視着我的臉。
「您在說什麼……」
「你們該不會在交往吧?」
其實我失去了記憶,還被懷疑在這段期間劈腿,所以姑且先假裝在交往,但我沒辦法向這個嚴格的人解釋這些。話雖如此,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和瑜惟交往,所以也不能隨便點頭。
「叔叔,你這麼說太過分了……」
「好吧,這樣啊。抱歉。」
我遺忘的記憶,就像陷阱中設置的尖銳長槍,貫穿了我。
果不其然,叔叔是爲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找我來的。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緊接着他手機就響了,他什麼也沒說,馬上放我走了。
我用手緊緊抓住膝蓋,大叫。
叔叔乾咳了一聲,說:
「……」
這個字眼在我腦中迴響。
叔叔沉默地注視着我。
我儘可能地選擇能討叔叔歡心的措辭。
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根據我的調查……前輩?」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會過着這樣的生活……是因爲小學的時候,我喜歡的女生說我成績不好拒絕了我。從那之後,我開始用功讀書,也不再對女人感興趣。只是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
那些事真的對我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嗎?
如果我不是喜歡學習的性格,應該會承受相當大的壓力。連我都覺得壓力很大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話說回來,他連名字都不叫,只叫她「那個女生」啊。
「你爸爸和前妻生的兒子,還有自己生的女兒,她都丟下他們跑了……你曾經的媽媽就是那樣的女人。」
我茫然地看着叔叔點頭這麼說的臉。
「我再三說過。」
(……可是。)
不知道叔叔怎麼解讀我的沉默,他用嚴肅的語氣說:
「學生的本分是學習。把精力花在戀愛上,疏於學習,是傻子纔會做的事。你絕對不能這麼做。」
我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脫口而出,叔叔便露出驚訝的表情。
叔叔也得獨自照顧中風倒下的母親,我知道他其實沒什麼餘力。儘管如此,他還是關心我們兄妹,尤其在我小時候,叔叔還解決了遺產問題等複雜的事情,讓我們兄妹得以繼續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對我來說,他確實是個值得感謝的人。
「……沒事的,叔叔。我和她之間沒有什麼奇怪的關係……只是偶爾一起學習而已。」
叔叔是爸爸的老朋友,爸爸過世時,他代替沒有任何親戚的爸爸成爲了我們的監護人。
我感到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就算是叔叔,我也很生氣。
「她接近你,是爲了讓你的成績下滑,讓自己能重新奪回第一名。你可別上當了……女人總是會用這種手段。」
就像我之前對佳蓮說的,小學時的事只是契機,那件事並沒有對我造成多大的影響。可是,我卻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那種話。
「你不可能被女人哄騙而荒廢學業,我知道的。」
當然,瑜惟是個麻煩人物,但我和她之前也一起喫過飯,一起念過書。她絕不是外人。我無法容忍他如此貶低這樣的女孩。
「那件事之後,你爸爸的健康狀況就變差了,結果年紀輕輕就死了。經歷過那種事情的你,又怎麼會被女人迷住,疏於學習……」
不容反駁的嚴格說教。
「告訴我那個女生偷了你筆記本的人,不就是你嗎?」
(柳瑜惟……)
對話很簡短,但我和叔叔的對話總是這樣。
◇ ◇
「叔叔,不,老師。你這麼說太過分了。再怎麼說,也不能這樣批評學生……」
「叔叔也知道吧?她是年級第二……和她一起學習的話,可以得到很多幫助。」
「我早上看到了,你和那個女生是什麼關係?」
「老師!」
「……你在說什麼?」
我被逼入了絕境。
因爲話題太扯了,我慌張得連多餘的話都說了。
結果我來到校舍後方的安靜地方,背靠着牆壁仰望天空。
「她在初中時一直是年級第一。但是上了高中之後,就被同樣就讀本校的你超越,一直屈居第二名。」
「這和……」
「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
「……」
「……難道是柳瑜惟同學突然行動了嗎?」
被說中了,我不由得盯着佳蓮的臉。
「你怎麼知道?」
「我說過,這或許是比想象中更危險的四角關係吧。我早就料到可能會發生什麼事。雖然我猜想會突然行動的不是柳瑜惟同學,而是妍憘小姐。」
「……你不會突然行動嗎?」
「我是要和前輩長久生活在一起的人,不會被一時的感情衝昏頭,貿然行動。」
佳蓮用手指抵着嘴脣,呵呵地笑了。
「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不,那個……」
「請不用擔心,我是站在前輩這邊的。或許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把在學校發生的事告訴了佳蓮。我講了自己去學校時,瑜惟說我是她女朋友,還有午休時,她跟我朋友世家一起喫便當的事……
「……這太明顯了。」
「明顯?」
我訝異地問嘆氣的佳蓮:
「你知道瑜惟那麼做的原因?」
「是的。柳瑜惟同學是爲了讓前輩處於『無法甩掉她』的狀態吧。」
無法甩掉?
「前輩,假設我們三個人說的都是事實,前輩今後要繼續腳踏三條船嗎?」
「結果,我被拒絕了……」
然後,她用非常痛苦的聲音說:
「我有必要親口說出來嗎?」
那是後悔的淚水嗎?還是有其他含意?
瑜惟的確這麼說過。
我離開學生輔導室前打來的電話,是妍憘打的嗎!?
「哥哥,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在我看來,現在的柳瑜惟同學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我這麼低語時。
「我以爲你不知道我把筆記本撿走了。要是你因爲弄丟重要的筆記本而成績下滑,那就好了。所以隔天、再隔天,我都故意不還你……可是,隨着時間經過,我愈來愈難受。」
「我、我纔不是跟蹤狂……!」
我茫然地看着瑜惟。佳蓮的表情很平靜,妍憘的表情很冷淡,她們都在看着瑜惟。
瑜惟悲傷地笑着……
「然後,我找了個適當的時機表白。我說,跟我交往吧。」
但對瑜惟來說似乎不是普通的事,她淚眼汪汪地拖住妍憘。
「我、我知道了。所以,千萬不要說那件事……!」
繼續交往不就好了?
「那是……!」
「可是……」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瑜惟。佳蓮和妍憘也默默地注視着她。
「我、我是……」
「我心想,如果不真的讓你喫一記苦頭,我咽不下這口氣。所以……」
我跟班主任說過我整理的學習筆記被瑜惟偷走了,還說她是爲了成績才那麼做的。
一這麼想,我就更加懷疑了。
她和昨天不同,一臉冷靜地看着我和佳蓮……是妍憘。
她無力地放下了手。
「但是,如果前輩跟柳瑜惟同學在學校是公認的情侶,要甩掉柳瑜惟同學就變得很困難。那麼,柳瑜惟同學『不被甩掉』的可能性就會變高。可以不被前輩甩掉,而是成爲前輩唯一的戀人。」
妍憘環顧四周,這麼說。瑜惟和佳蓮聽了,也彼此對望。
「所以,我把我當成學習室的視聽資料準備室告訴你,用我在補習班拿到的教材引誘你。」
「不說實話的話,我就把那天的真相告訴哥哥。」
「不,不可能吧……」
「希望是這樣……」
她這麼說,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腦中瞬間閃過世家說的話,但我搖了搖頭。
這麼說來,是星期六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們三個聚在一起。
在教室裏,到處走動的學生碰到桌子是常有的事。就算瑜惟做了,我大概也不會在意。
「既然這樣,問她本人不就好了?」
佳蓮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她又落下了一滴眼淚。
瑜惟這麼說的聲音,是我至今聽過的最淒厲的聲音。
「然後,如果柳瑜惟同學的主張……說她是前輩的女朋友,是假的,也可以以此爲抓手,頂替真正的女友,從冒牌女友升格爲正牌女友。」
「所以,我開始妨礙你。」
而且不只她一個人。
就像班主任說的,我知道是瑜惟拿走了筆記本。可是,爲什麼我不直接讓她還給我呢?
不知從何時開始,瑜惟就淚眼汪汪。
瑜惟縮着身子沉默了一陣子,然後緩緩抬起頭。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聲音顫抖地問,妍憘嗤之以鼻地說:
「那麼前輩就必須選擇一個人,也就等於要甩掉另外兩個人。如果一個人也不選,而是結束所有關係,就必須甩掉三個人。」
「你接近我……是爲了拉低我的成績?爲了成爲年級第一?」
門開了,有人走進店裏。
她羞紅了臉,卻還是沒有低下頭。
「但是,或許有我們所不知道的她。」
「那就老實說吧。」
我把在學生輔導室裏聽班主任說的事情告訴佳蓮。
「還沒……」
「所以,我最後還是把筆記本還給你了。我怕你追問爲什麼在我手上,所以也想好了藉口。可是,那個時候的你……卻若無其事地說,『需要的話,你可以繼續看』。」
「我、我……」
「跟蹤狂,把你接近哥哥的理由說出來。」
「難道說,她真的想讓我成績下滑?」
「……!」
「從高二和你同班開始,我一直在觀察你。一方面很好奇總是超過我拿第一的男生是什麼樣的人,一方面也想知道你維持第一名的祕訣。」
妍憘推了推瑜惟的背。瑜惟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抬頭看着我的臉,然後緊咬着嘴脣低下頭。
「可是,我觀察你時,心情卻變得很不舒服。我這麼在意你,你卻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等、等一下!」
瑜惟這麼說,臉上掛着笑容。但我確實看見,有水滴從她的臉頰滑落。
「真是搞不懂……」
「……好像很久沒像這樣聚在一起了呢。」
瑜惟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咖啡館裏迴盪。
瑜惟看着自己的手,彷彿那本筆記本現在就在手上。
瑜惟這麼說,露出苦笑。
「我在高一時一直很不甘心。初中時一直都是我年級第一,可是進了高中之後,因爲有你,我只能當第二名。每次看到公告欄的光榮榜上,我的名字寫在安景賢的名字下面,我就快要發瘋了。」
我也不希望瑜惟接近我是爲了讓我成績下滑。
「……前輩,如果你是認真的,我必須重新審視你這個人了。」
「這是怎麼回事,瑜惟……」
我的確是不太關心別人的人。就算班上有年級第二,我大概也不會太在意。
「嗯。」
第一次聽到的詞彙讓我愣住了。我望向佳蓮,佳蓮似乎也一頭霧水,歪着頭。
佳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聽了這句話,非常生氣。爲什麼你這麼從容,是不是瞧不起我?我覺得自己被狠狠地耍了。明明錯的人是我,我卻惱羞成怒。」
「做個了結……?」
「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但女人心真是可怕呢。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
「我也這麼覺得。」
我聽到她這麼說,倒抽了一口氣。
「因爲這個跟蹤狂在外面偷窺,被我發現了。」
「閉嘴。」
「你、你們怎麼會……」
「然後,你好像察覺到筆記本掉了,就折回來。我嚇了一跳,逃走了。明明應該當場還你的,但我卻做不到。」
那天的真相?
「我打算讓你迷上我,讓你喜歡上我……最後甩了你,讓你的成績一落千丈。」
「……沒錯。我接近你,是爲了從你手中搶走第一名。」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呢?」
「我今天午休時打電話給武赫叔叔,問了他。他說這個女人曾經偷走哥哥的筆記本,對吧?」
瑜惟笑了。
「是、是啊。」
妍憘拉着淚眼汪汪的瑜惟,走到我面前。
我遺忘的記憶中的瑜惟或許和現在不一樣。
「又不是戀愛喜劇的遲鈍主角,你應該已經察覺了吧?柳瑜惟同學這麼做,說到底是爲了……」
瑜惟帶着放棄一切的表情這麼說。
就在我對這個事實感到莫名感慨時,妍憘把視線轉向我。
「……你有問過柳瑜惟同學嗎?」
「某一天,我在走廊上偷看沒有去補習而跑去打工的你,看見你的書包掉了一本筆記本。我好奇地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你整理的學習筆記。只要看內容,就知道那是對你來說很重要的筆記本。」
「說是妨礙,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頂多就是你坐在座位上唸書時,我經過時會用身體碰到你的桌子,就是這種程度的稚拙阻撓。我想你大概沒怎麼放在心上。」
「可、可是,可是啊,眼鏡,我……」
手臂被妍憘抓住,一起被拉進來的……還有瑜惟。
「……夠了。」
這時,一直默默聽着的妍憘打斷了瑜惟的話。
「你聽到了吧?這個女人沒和哥哥交往,卻裝成哥哥的女朋友,是個騙子。而且動機非常不純。」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閉嘴。」
妍憘對慌張的瑜惟大吼,接着看向我。
「哥哥,我告訴你一件事。我也是剛剛纔查到的。」
「什麼……?」
「等、等一下!」
瑜惟臉色大變,撲向妍憘。
「你、你說好不說的……!」
「哥哥現在之所以失去記憶。」
妍憘推開撲向自己的瑜惟,說:
「哥哥,你知道爲什麼你會發生車禍嗎?」
「爲什麼……?」
「今天中午,撞到哥哥的司機打電話給我,問我哥哥的狀況如何。我從他口中再次問出詳細經過。」
「不、不要!不要說……!」
瑜惟拼命想堵住妍憘的嘴,妍憘卻躲開她,說:
「哥哥不是單純地出車禍。在紅燈時,有個女學生跑上斑馬線,差點被撞,哥哥就挺身而出,把她推開,自己被撞了。」
說完,妍憘對瑜惟投以冰冷的視線。
光是想象就令人害怕。
是嗎?她沒有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嗎?
「柳瑜惟……!」
「……我不知道。」
「嗚……!」
「……什麼?」
佳蓮果然也撒了謊嗎?
佳蓮繼續說:
這句話讓佳蓮的表情僵住了。
「如果不能透過基因檢測確認,那不就表示沒法肯定我和你有沒有血緣關係嗎!你明明知道我有可能是你的親哥哥,卻還做出那種事嗎!」
「……沒有。」
「如果不是兄妹而是兄弟,光憑兩個人的基因也能判斷父親是否相同。因爲男性的Y染色體是共通的。但是女性沒有Y染色體,所以兄妹之間無法通過基因檢測判斷出父系血統。」
佳蓮看着妍憘說:
「……」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看過那張寫着結果的紙……」
這次換妍憘閉上嘴了。
她似乎已經到達極限了。
「話?什麼話?」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佳蓮開口了:
「你有什麼根據,說是我僞造的!?」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佳蓮的臉變得像冰一樣冷。
「對吧?」
「……什麼過分?」
「……什麼?」
說完,妍憘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把鑰匙。
我忍不住大喊:
妍憘忍無可忍地大喊:
「你不是說過,因爲你是未婚妻,所以纔有鑰匙嗎?但是那是騙人的。那只是碰巧在你手上,你卻拿它來當作自己是未婚妻的證據。」
那就好。雖然那就好……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我也有話要說。」
「那個女學生就是你吧?一開始叫救護車的人也是你吧?」
「這……」
「幸好什麼都沒發生,如果我失去自制力,接受了你的話……」
「我、我……」
我驚訝地看向佳蓮。
「媽媽確實有外遇。在和爸爸結婚前和結婚後,她都一直在和那個人見面。她的日記上也是這麼寫的。」
「什麼意思?」
「哥哥,別追上去!」
「……」
「你到底……做了什麼……」
聽聞此言的瞬間,瑜惟背對我們,跑出了店外。
「那是……騙人的嗎?我和你沒有血緣關係這件事。」
那是打開我家玄關門的鑰匙。
「……請不用擔心,前輩。她說你們跨越了那條線,大概是騙人的。」
妍憘什麼也沒說。她低着頭,臉色蒼白,緊咬着嘴脣。
「妍憘小姐的失誤在於,你不清楚基因檢測的原理。當然,我也是調查之後才知道的。」
但是,光看她衝出店外的背影,我就能輕易地想象到她正在哭泣。
說完,妍憘看向我。
我難以置信地望着瑜惟。瑜惟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妍憘用顫抖的聲音說:
「鑰匙。」
「可是你……誘惑了我吧。」
「哼,騙子在互相袒護嗎?」
「那是僞造的。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只是在強行逼迫柳瑜惟同學離開而已。你覺得這樣對嗎?」
這時,佳蓮的聲音傳來。
「……你在說什麼啊。」
「啊啊,我知道了。你想要奪走我家的財產吧?你用鑰匙開門,想要偷走存摺和印章之類的吧?」
「哥哥沒有理由在意那個女人。一切都錯了,一切都要恢復原狀。」
「你該不會是偷了哥哥的鑰匙吧?」
「……!」
佳蓮冷靜地對慌張的我說:
我瞪大眼睛望向妍憘。妍憘臉色蒼白地望着我。
「這是剛纔那個女人給我的。你把鑰匙借給她了吧?」
我一問,妍憘便咬着嘴脣低下頭。
「你也一樣是騙子,我都知道。」
「……那又怎樣?」
「在這種狀態下,無法判斷前輩和妍憘小姐這對兄妹的父親是否相同。就算做基因檢測也沒用。」
「所以,我並非爸爸親生女兒的可能性,非常大。」
「妍憘。」
「是、是啊。」
「前輩不是那種人。柳瑜惟同學只要說聲謝謝、對不起就沒事了。可是,妍憘小姐卻讓氣氛變得很奇怪。」
「恢復原狀……」
「你應該直接打電話給做基因檢測的醫院確認纔對。只看報告單就了事是你的失誤。」
「哥、哥哥。」
「那你是說她做得對嗎?」
「你說基因檢測出,你們沒有血緣關係,是騙人的吧?」
佳蓮沒有回答妍憘,而是把視線轉向我。
「妍憘小姐對失去記憶的前輩說了謊。因爲她不想被我們……被我和柳瑜惟同學搶走前輩。」
「把他自己要用的鑰匙交給你?要是需要鑰匙了,要怎麼辦?如果只是借你一下的話,那就算了,但那能當作你是未婚妻的證據嗎?」
我看不見她的臉。
「還有,柳瑜惟同學說她接近前輩是爲了拉低前輩的成績,恐怕也是……」
「全都是你的錯。哥哥遭遇車禍,失去記憶,都是你的錯……!」
「哥哥,你現在有家裏的鑰匙嗎?」
我總是比妍憘早一步出門,也總是比她晚一步回家。因此幾乎沒有用到鑰匙,平常都放在書桌的抽屜裏。
「這把鑰匙的前端有貼標籤的痕跡,所以原本是哥哥的。不是因爲你是未婚妻才複製給你,而是原本就是哥哥的。」
「那也有可能有血緣關係吧!」
佳蓮冷淡地對嗤之以鼻的妍憘說:
妍憘沒有回答。但是,她的沉默證明了佳蓮說的話是真的。
說完,佳蓮向我問道:
「前輩,你會憎恨自己挺身相救的人嗎?你會責怪是她害你遭遇車禍嗎?」
佳蓮似乎心虛,無法明確回答。
「咦?」
「明明如此,你卻隱瞞真相,撒謊糾纏哥哥……」
「哥哥平常放鑰匙的地方也沒有鑰匙,所以哥哥也沒有給自己複製鑰匙。鑰匙一直只有一把,沒有複製過。」
這時,妍憘打斷了佳蓮的話。
妍憘尖聲大喊:
「前輩,你的父親已經過世了吧?」
「……前輩也可以把鑰匙交給我啊。」
妍憘瞪着佳蓮,佳蓮卻毫不在意,用冷靜的聲音說:
妍憘支支吾吾地回答:
「不知道?」
「哈、哈哈……」
星期六晚上,佳蓮,還有星期二早上,瑜惟開門時用的就是這把鑰匙。
我靠在吧檯上,站不穩了。
吧檯上還留着冷掉的意大利麪。但我實在喫不下去。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三個人都各自騙了我嗎?」
我用手掌遮住臉,發出疲憊的聲音。
「爲什麼是我?我是個除了學習以外一無是處的無趣男人,對女人也沒有興趣。爲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不,應該說就是因爲這樣纔好騙嗎?」
「前輩,你聽我說……」
「不用了,我不想再聽下去。」
佳蓮慌忙地想對我說些什麼,我卻粗魯地打斷她。
「反正你也是假的未婚妻吧?」
「……」
佳蓮沒有回答。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並沒有接受佳蓮。
「……鑰匙給我。」
我從妍憘手中搶過鑰匙。
「抱歉,我先走了……幫我跟店長說我要早退。還有,我明天可能不會來。」
說不定我今後都不會再來了。
「前輩,等一下。」
「哥、哥哥。」
我無視佳蓮和妍憘的呼喚,走出店外。
「……」
我心情煩悶地仰望天空。
從週一算起持續了四天的非日常。如果能將這虛假的每一天都作廢,那該有多好。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踏上回家的路。
今天大概也學不進去了。
跟昨天不同,現在沒有下雨。但我卻希望下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