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莉亚的心意

──她在往这里接近。

背后宛如有圣光的公爵家千金，有着美丽白金色头发的阿莉亚•蒂耶珥，不断缩短与我们的距离。

（……）

姿势挺拔、步伐优雅的她──

「──请问现在有空吗？」

在自己和艾蕾娜面前停下脚步，露出无论是谁都会为之倾倒的微笑如此询问。

「当然有空。前些日子承蒙您照顾了，阿莉亚小姐。」

「呵呵，没那回事。谢谢妳邀请我参加之前的晚宴。」

直到前一刻都还在与自己随意聊天的艾蕾娜，如今已经不在这里。

她迅速切换，开始与阿莉亚问候。

现场转眼间变为她们两人的空间。

贝雷特只是安静地观察，然后闭口不语。

平时喜欢在床上打滚，用床单把自己包得像毛毛虫生活的「美丽歌姬」。

（…………）

由于自己知道阿莉亚的另一面，心里面其实非常尴尬。

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也不能让阿莉亚发现自己「觉得很尴尬」。

只要正常地与她互动，对方就不容易察觉自己其实在黑暗的庭院中与真正的她交流过。

对阿莉亚而言，她也不希望旁人知晓其真面目。

（总之，保持正常言行举止……不要让她对自己抱有异样感……）

「我们找个不会有人偷听的地方，推心置腹地聊聊吧～？」这样一句以阿莉亚原本的语气道出的话语。

「……呃，艾蕾娜。就是这么回事，我先走了。」

「虽然以问题回覆问题有些不妥，既然是阿莉亚小姐安排这场会面，不是阿莉亚小姐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咦？」

实际上她就是这么表示。因为不希望他逃走，才情不自禁说了出来。

如果阿莉亚在怀疑自己，她对自身的态度不可能与艾蕾娜相同。

自己其实根本不想去。想拚命拒绝阿莉亚。想要艾蕾娜帮帮自己。

「唔。」

怀着不安，贝雷特开口致意：

这里是萨妮亚向学园申请的房间。

「啊！阿莉亚小姐不必道歉！」

「您应该有什么该对我说，或者说想对我说的事情吧，贝雷特先生。」

如果不快点进入正题，可能会让他越来越不知所措……

「倘若拒绝，想必你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事。」这句话仿佛渗透全身。有些属于最高阶贵族才会有的压迫感。

慌张的他或许已经有所察觉。

点头致意后，她也稍微行礼，优雅地回应。

结果她给他带来了压力，表情也僵住了。

阿莉亚睁大眼睛，表达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想法。

『不会让你逃掉喔～』

『你骗不了我喔～』

正因为无意让对方惧怕，心中的歉意才会不断累积。

阿莉亚摆出最完美的笑容说道：

（接下来为了顺利达成目的……）

「那么贝雷特先生，萨妮亚提前预约好空房了，我们过去吧。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虽然我一再重复，真的不用客气。谢谢您如此客气。」

艾蕾娜体贴地提醒。

已经请萨妮亚帮忙了。我也不希望接下来的学园生活变得不便。绝不能失败。

「唔！」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办不到。

然而，自己察觉到了。

（请、请别这么害怕……你是治好我喉咙的恩人……是认同我本质的人……）

「我其实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诉贝雷特先生。」

「……那么，贝雷特先生。」

「阿、阿莉亚小姐。前些日子，呃……非常谢谢您。承蒙您多方照顾了。」

有一件需要做的事情。

被督促而看向阿莉亚后，她回以微笑。

一旦这么想，全身就起了鸡皮疙瘩且冷汗直流。

「啊，至少让我自己关门……」

看到他乖乖听话、进入房间的背影，我就放心了。

当他还在内心反覆提醒自己时──

这一瞬间，贝雷特全都明白了。

在认知到的范畴内，贝雷特唯一的天敌。

「那、那个……」

事到如今不用照那个剧本完成了。

若是按照当初的剧本，或许会让他惊吓到减少几年寿命吧。

（我已经……作好觉悟了喔！）

＊＊＊＊

我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

（很……很好、很～好……！）

贝雷特弯下腰，恭敬地道谢并进入房间。

听取了萨妮亚的意见，直接与他开门见山，不浪费时间。

仿佛在活用「喔」的三段变化般说话着……

「重要的……事？」

「──请进，贝雷特先生。」

「那、那个……」

他的肩膀猛然一颤，接着转身看向我。

「请问您锁门了吗……？」

「好、好的……打扰了……」

「关于前几天的问候，在刚才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请容我进入『重要的话题』──」

他知道我话语的弦外之音，藏着「你逃跑我会很困扰」的意思。

「您别在意。因为是我邀请您的。毕竟学校的校训是『平等』呢。」

「……好、好的。」

这就是无法抗衡的爵位差距和地位差距。

「呵呵，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时他要是抗拒了，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是！」

感觉到自己的脸瞬间僵硬，一抬起头，只看到在阿莉亚完美的笑容底下，眉毛似乎一瞬间抽动了。

（咦，她的眼睛没在笑这点……是我多心了吗？）

「……」

明明自己当天应该有隐藏好真实身分，绝对不会被发现，但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她、她的眼睛好像没有在笑……）

（好、好！我努力过了……！接下来就等贝雷特先生诚实地说出来……！如果他老实说出口，我就会说：「果然被你发现啦～」然后回到原本的讲话方式！）

心中的重担逐渐放下──但是，放心得太早了。

「十分抱歉，但我对阿莉亚小姐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也没有特别想说的……」

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常理来看，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优雅。

那就是把剧本中详细记录下来的东西──

「唔……」

原本打算先制造让他吐槽的空间，再借此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然而这么一来情况完全不同了。

打开谈话室深处私人包厢的门，萨妮亚引导侯爵家嫡子贝雷特•赛托佛德进入里头。

「我才该感谢您的照顾。真的……从各方面来说。」

「喀嚓」声响起，房门锁住的刹那。

阿莉亚特地来到这所学园，就是为了谈这件事。

「是、是，有什么事吗？」

『我可是一清二楚喔～』

此时，贝雷特听到了幻听。

阿莉亚低声补上一句明显含有深意的话。

「是这样没错吧，贝雷特先生？」

而且自己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既、既然是这样，那么也没办法呢。我知道了。」

已经完全掩饰不了自己扭曲的表情了。

「哈、哈哈……」

「嗯，有什么事吗？」

「真是不好意思。虽然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打开这扇门，以防万一还是锁上比较好。」

「咦？」

最糟的情况，可能还会被他讨厌。

然而，让做好万全准备的阿莉亚惊愕的事就在下一刻发生了。

在不给对方造成负担的情况下，顺利地把话题引导到这里了。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谢。」

「对了，艾蕾，抱歉突然要求这种事，但能让我稍微借用贝雷特先生一段时间吗？」

预料之外的意外突然发生。原先做好的心理准备顷刻间变得毫无意义。

「是、是啊……嗯。」

「……贝雷特，你也来问候一下。前几天你们有碰过面吧？」

他那种「实在无法亲口说出来……」的反击让人无法招架。

「咦……呃、呃……那、那个……」

由于此前都是按照计划进行，还以为快要成功了，现在的展开让她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比起在众多观众面前展示自己的歌喉，现在这样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体会到了至今从未有过的动摇。

解决方法只有一个。

就是由她主动展现真实的自己，但她已经在他人面前完美伪装许多年了。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做到，她也不会这么辛苦。

「我……那个……」

仿佛有漩涡在眼睛里旋转，阿莉亚的思考停摆了。

「唔唔……所、所以……那个……」

即使如此……正因为想再次像那时一样，以真实的自我和他相处，阿莉亚才打算坦然承认「不是阿莉亚小姐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这句话。

「对、对……对哇。」

思考和情绪冲突乱撞，导致阿莉亚伪装的语气中不小心掺进了真实的语气。

「……」

想当然耳，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肯定是说话的本人。

「啊、啊……啊……」

至今以来，她从未在人前这样表现过。

这个语气被她真心想要亲近的人听到了。

阿莉亚感觉脸上像是着火一般，无法继续忍受现场的气氛。

「然后，我希望有一天能听到妳在最好的状态下歌唱。」

＊＊＊＊

「嗯～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请不要客气，尽管告诉我！光是一句感谢可配不上你提供的建议。」

「……你是第一个能让我说出这种话的人。」

其他人在场时，阿莉亚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吧。当自身亲眼目睹，贝雷特也不禁被吸引了。

「呵呵，一点也不像～」

「我有个疑问，妳怎么确定在庭院中和妳交谈的人就是我呢？因为妳一连串的行动看起来都很有把握……」

阿莉亚或许有过很多类似的经历吧，只是贝雷特不是那种意思。

「有办法担心我喉咙的人，就只有在庭院里跟我说话的人而已。」

「哎呀，十分抱歉。我一直提不起勇气，最后还是依赖妳……在庭院那次也真的受妳照顾了。」

他很清楚「不要勉强」这个要求对阿莉亚来说几乎难如登天。

「是……这样吗？」

「……」

「真是的……这样我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你这么专情了。」

因为说出去也没有好处。他也不想做被对方讨厌的事情。

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凝重。

艾蕾娜才刚说过：「只要稍有闪失，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家庭，甚至整个家族名誉都将遭受牵连。」

「哈哈……被妳这么说还真是丢脸。」

「也、也有可能是我经常做一些让艾蕾娜傻眼的事情吧……？『你又在做奇怪的事了』之类的。」

「呵呵，明明知道我的真面目，你真是个怪人……明明没有人会喜欢不完美的人。」

「对、对了……你提供的保养喉咙建议真的很有效……关于这点……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此时阿莉亚再度开口：

「原因当然有很多，不过最具决定性的，还是晚宴上我唱歌时，只有她们三个人始终望着你。我当时就想，她们完全压抑不住对你的好感呢～等晚宴结束后，肯定会向你告白吧～」

由于自己无法改变任何事，贝雷特只得把强烈的情感寄托于话语中。

于是，他接续阿莉亚的话，面带微笑地说道：

「哈哈，我也有各种想法，但果然还是有复杂的心情。」

看到阿莉亚用双手捂住脸，展现出和她年龄相符的反应──

阿莉亚垂下眼眸，声音越来越微弱。

「毕竟切换成另一种人格的时候没办法说这种话嘛。」

虽然贝雷特原本没有要讨价还价的打算──此刻的他心中冒出了好主意。

在被带到只有两人的房间。

正因为有所自觉，只能搔搔脸颊忍住羞耻。

「我没骗人。这点阿莉亚小姐应该最清楚。」

「妳、妳怎么会知道！」

「真、真真真的是那样！这跟我原本规划的完全不同！要在你面前那么有礼貌真的很羞耻耶！」

「我会努力……不勉强自己。」

「噗。」

从这两点推测，阿莉亚已经知晓在庭院里和她说话的人是自己。

贝雷特认真地看着阿莉亚，传达了他的希望。

「谢、谢谢……」

她用双手捂住脸庞，试图遮住自己的视野以求尽快恢复平静。

嘴上虽然否认，阿莉亚明显很开心。

「我能理解，请别介意……啊，不过可以的话……」

「咦？」

「有、有这么好懂吗……？我觉得没有特别明显啊……」

「咦？」

「我从来没见过艾蕾那副模样，她真的对你很着迷哟～」

即使如此，贝雷特依旧想表达他是站在阿莉亚那一方的「伙伴」。

因为刚才想要的回礼不能让对方当成玩笑话。

不过，开玩笑到此为止。

「就我所见确实很显眼喔。因为艾蕾看你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嘛。」

或许是阿莉亚始终忠实地维持着大家期望形象的影响吧……

「那么我很开心～」

「咦、咦咦……」

这个约定──将来肯定会被打破吧。

「那就好。」

「这、这下子……要是把嗓子弄坏，你会生气吧？」

贝雷特知道公爵家正在想尽办法榨取阿莉亚的最大价值，也明白她的行程完全被掌控。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如此震惊。

所以自己突然模仿阿莉亚的语气，把语尾拉长，效果也立竿见影。

「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想要这种回礼……真、真让人为难……」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作为回礼，阿莉亚小姐，请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你为奇怪的事费心……这一点完全是我家的原因～」

「到那时候，我只会说：『妳真的很努力了。』啊，不过这是最糟的情况，我绝对不想说出这句话……妳懂吧～？」

「毕竟我和萨妮亚小姐一样，都很担心阿莉亚小姐喔。」

「呵呵，不好意思失礼了。」

这是第一次在身分和立场明朗的情况下坦然交谈，但是自己依然能感受到当时阿莉亚给人的亲近感。

在无法确认的情况下，自己只能谨慎行动。

「你骗人～」

然后从她现在的反应看来，她并不打算归咎自己。

听到对方表示：「您应该有什么该对我说，或者说想对我说的事情吧。」

「之后看到今天的艾蕾，就觉得小露和希雅应该都成为你的恋人了。」

「因为我可以跟萨妮亚比对情报。」

阿莉亚双手放在头上，调皮地笑了出来。

自己不太会模仿别人。

贝雷特被逗笑了。

「约定好了喔？」

自己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

「能听到阿莉亚小姐这么说，我很荣幸。那我顺便问一下，对于能这样开玩笑，妳的心情如何？」

但是说说也无妨。假如说了也没有损失，即使知道无望也是说出来比较好。

「果、果然太明显了吗……？」

「嗯……」

正因为彼此在庭院交心过，阿莉亚似乎明白他不是在奉承。

贝雷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

「嗯，能听妳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在那之后我一直很担心阿莉亚小姐的状况。」

「唔！」

她眯起漂亮的粉红色眼睛，带着柔和的气息说道。

阿莉亚纤细的身体左右轻摆，言行举止都表达她此刻的愉悦。

「感觉既高兴又害臊……」

贝雷特抱着「一定要好好传达这件事」的想法才换上认真的表情，没想到却让阿莉亚大大地误会了。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对阿莉亚小姐不利的事我不会向外张扬，希望妳能放心。直到现在我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

这副模样和在台上神秘歌唱的千金判若两人，贝雷特不禁想着：「应该没多少人会讨厌她现在这个样子吧？」然而，这个想法在这世界中终究极为少数。

或许有人看不惯贝雷特，认为他这种交涉只是「徒劳」。

「不，我绝对不会生气。」

「阿莉亚小姐认真起来的确很完美，但我更喜欢现在的阿莉亚小姐喔。」

「艾蕾、小露，还有你的专属侍女希雅，她们三人都是你的恋人吧？」

「啊～的确很有你的风格。」

第三者的情报佐证了恋人明确对自己抱有好感，贝雷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哈哈，艾蕾娜也经常这么说。她说我很奇怪。」

阿莉亚此刻的真心话，洋溢着「自己被认可」的喜悦。

「嗯……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我能对话的对象本来就有限。而且倘若对方不像你这般胸襟宽广，那么只会让对方感到不快。」

传入贝雷特耳中的，是与「美丽歌姬」毫不相符的语气。

「……对哇。」

「很幸福呀～我们家特别严格，所以一直很憧憬能互相玩闹的关系……每当参加派对，我都很羡慕周围的大家呢。」

「哈哈，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由于阿莉亚的身分高贵，又有「美丽歌姬」的称号，大概没有人敢开她玩笑吧。

再加上她塑造了完美无缺的形象，自然让人更生敬畏。

如果贝雷特没发现阿莉亚的真面目，那他在互动上也会有所保留。

更不会以现在这么随便的口吻跟她说话。

「对了，阿莉亚小姐如果不介意，妳可以像刚才那样开玩笑无妨。我有时也会希望别人调侃我。」

「……你真的很了不起。」

「这、这样夸奖，我会真的害羞……」

「呵呵，看你这么害臊，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我不习惯别人赞美我……哈哈。」

坦率地接受他人的赞赏，总让自己不太自在。不过最终贝雷特仍旧选择接纳这些暖心的肯定。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

「想问的事吗？」

「嗯。虽然有点离题──」

阿莉亚的身体前倾，从下方看向自己。

创造下一个话题，她接着开口：

「──就是……嗯，我这番话没有特殊的含意……但你会不会觉得恋人有她们三人就够了呢？」

「还真是非常离题耶！」

「突然有点在意嘛～」

「我不这么觉得喔。」

「啊，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

贝雷特立刻动身，快速地将手伸向门把，生怕被阿莉亚抢先一步。

贝雷特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阿莉亚也礼貌地用手指向他。

「──如果是这边的我，确实有许多人对我抱持好感。关于这点我很有自信。」

「这、这个说法怎么好像在暗指我也有点扭曲啊？」

语调、声音和气场倏然一变，「公爵家」的气场马上崭露出来。

「在我心中应该是这样……」

「哇～」

「那其实是我最想避免的情况喔？真的。」

「……」

「既然如此，那当然没问题。只是和阿莉亚小姐独处，怎么感觉像在奖励自己……」

很高兴阿莉亚能够理解自己的看法。

「和我吗？」

贝雷特心中有点害怕会被对方嫌弃，不过看阿莉亚的反应，应该是真的高兴吧。

原以为阿莉亚会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结果却是这种愿望。

「嗯、嗯！那么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回教室了吧？再待下去恐怕会传出流言蜚语。」

对贝雷特来说，这种价值观才不可思议，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

「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容易让人接受的想法。」

「当然！」

虽然有点害怕回应不了她的期待，贝雷特也伸出双手与她握手。

不过──

才刚说完两人在想法上有些相似。

这位在学园中比谁都受欢迎、交友广阔的人，此刻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有些高兴。

「没有那回事！不是那么正当的理由，只是出于个人的判断。说来有些丢脸，我的交友圈很小……」

贝雷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贝雷特先生，最后我有个强人所难的请求。」

「呵呵呵，被你发现啦。」

「哦、哦……」

「不如说，这样就好吗？」

「某个家族」指的是谁，只要想一下她家的环境，答案就很明显了。

「嗯，约好了！」

「唔，是、是喔～原来如此……」

「如果到时候真的被卷入其中，麻烦在快撑不住时伸手帮我一把。」

「嗯？」

她完全没预料到贝雷特会有这种答覆。

现在光是有人愿意跟贝雷特问候，他就很开心了。

光是想像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贝雷特的预料。与动摇的他相比，阿莉亚的表情很正经。

「对吧～」

「这都是多亏了萨妮亚哟～她会尊重我的本性，我才能够不被周遭影响。」

「呵呵，真机灵呢～」

注意力差点要被拉过去，但他马上甩头驱赶杂念。

「谢谢～我是真的这么想喔。」

接着──手松开了。

「是、是喔～那看你在这么温柔的分上，我要说点任性的要求了。」

「不～要。」

「看在朋友的情面上，能否网开一面……？」

「阿莉亚小姐，将来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成为妳的后盾。」

「所以……倘若你要再找下一位恋人，对方不仅是能和艾蕾、小露和希雅三人和睦相处的人，你也得有自信照顾好每一位恋人，对吧？」

「……不过，谢谢妳认同我。」

「是这样吗？」

如果可以，贝雷特不想被牵连其中。

贝雷特坦然地回应神情动摇的阿莉亚。

「任性的要求……？」

「我不像阿莉亚小姐那样需要频繁参加派对，问候通常也不是由我亲自执行，而是交给专属侍女希雅负责。」

似乎在表达：「请多关照。不要忘记哟。」

「和你。」

然而一旦问候成了例行公事，「配合他人」的压力也会随之而来。

听到阿莉亚这么说，贝雷特也有样学样地自嘲了一番。

「不过，没想到阿莉亚居然和我有类似的想法。我以为地位越高的人，思考会越像贵族。」

「我知道……所以，如果我有办法在学园的毕业典礼前努力保护好喉咙，希望你能给我们两人独处的时间～」

「不是『不～要』吧，真的是……」

「不能老是被妳抢先一步嘛。」

「不过真教人惊讶呢。不仅是关于你的交友圈，还有你在伴侣关系中珍惜每位恋人的想法。」

「虽然我们交情称不上深厚，我真的很欣赏阿莉亚小姐……哈哈，不过应该没有人不这么想吧？抱歉，说出这种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话。」

「这句话由阿莉亚小姐来说，很有说服力呢。」

「那……排除你的恋人，现在你认识的异性中和你最亲近的人……是我吗？」

阿莉亚突然发出怪异的叫声，是因为「担忧恋人之间是否相处得来」并不是贵族常见的想法。

阿莉亚既纤细又滑顺的手包覆在掌中。

「等等！别突然切成另一种人格啦……会让我变得紧张。」

这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正因为这个要求远远称不上「任性」，才让贝雷特纳闷不已。

「因、因为除了三位恋人，我几乎没有其他亲近的异性，也担心自己能否好好珍惜她们……而且如果要结交新的恋人，也必须是能和艾蕾娜、露娜和希雅友好相处的人。」

「……你这种先降低人家期望，再突然表现得很可靠的做法好狡猾……」

「……」

背后的声音不是来自原本的阿莉亚，而是完美的她。

「哈哈，要是稍微站在和阿莉亚小姐相同的立场，也许我也会有同样想法吧。」

「呵呵呵。」

「我两边的想法都是出自真心。」

自己半开玩笑地这么回应，阿莉亚也开心地承认。

语毕，阿莉亚带着灿烂的笑容伸出她精巧的小手。

「当然喽～拥有越多恋人就越有利，给自己设限反而是一种负担。」

「跟周围的人合不来，连问候都会很辛苦吧？」

贝雷特讶异于她切换的速度，同时不禁想道：「和真正的阿莉亚相处起来果然轻松多了。」

「不客气。」

「十分感谢……我很高兴……」

「只是一到了没有萨妮亚的地方……思考可能就会有些扭曲。」

面对这样的关系，他虽然还没找到最合适的心态面对，至少希望对方能觉得「成为自己的恋人是值得的」。

自己从来没想过会拥有多位恋人。

但若是能分摊阿莉亚的负担，他还是想帮助她。

「嗯。回到先前的话题，你说如果我的嗓子坏掉了……你会对我说『妳真的很努力了』鼓励我，对吧？」

「我觉得你的想法既真诚又美好喔。毕竟在这个前提下，就不会像某个家族那样，搞得恋人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人人都在争宠嘛～」

「我、我知道了。那么就约好了。」

「哈哈，说得也是。啊，这次让我来开门吧！」

能感受到双手间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那一下注入了很大的力量。

「那么下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你卷进来。」

「是的。虽然听起来很死板，这一点我绝不会让步。」

「唔！是、是什么呢？」

「…………这样啊。是你家决定的吗？」

「那、那个，嗯……该怎么说呢……考虑到目前的情况，我应该很难结交其他恋人。」

「希望在学园的毕业典礼前，你能累积足够的自信，好好珍惜她们每一个人。」

「……咦？」

映入贝雷特眼帘的阿莉亚，她的语气正式，双手的指尖却不安地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