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書蟲才N

「哇、哇啊，太厲害了。這都什麼啊……」

和艾琳娜分開後，自己一個人來到圖書室的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三層樓高的天花板，眼見之處都是日光色的照明，地板上的光澤也格外突出。

一樓和二樓的書架上都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籍，還設有可供閱讀的寬敞空間，八音盒發出着沉穩的音色。

「這就是學校的圖書室啊……」

也許有愛書之人與學校有關係，一看就知道這裏是經過精心打造的。

不愧是貴族雲集的學校。

（能在這種地方看書……總覺得很興奮呢。）

放眼圖書室四處，沒有一個學生正在使用。

午餐時間真偉大，能讓這麼奢侈的場所像是包場一樣。

「嘛，要是沒人的話，燈和八音盒還是關掉比較好吧……」

雖然感覺有些浪費，我還是抱着參觀的心情從一樓開始瀏覽書架。

看到的都是些難懂的題材。

思想、自傳、宗教、世俗、騎士道，等等。

「真的會有學生看這種書嗎？厚得像鈍器一樣了……嗯，文學系列是在二樓嗎？」

之所以不知道各種題材在哪裏，是因爲貝雷特從來沒有來過圖書室。

不過，我並不覺得那有什麼不方便，反而覺得能以新鮮的心情到處瀏覽是一種幸運。

（好了，二樓二樓。）

我爲了尋求娛樂的書走上樓梯。

「文學、文學……文學在哪裏呢……」

但是，那徹徹底底是錯的。

「在這個時間嗎？」

紮成側馬尾的淡藍色頭髮，充滿睏意的金色眼眸，雙手捧着幾本書的少女——

我看向看不出任何感情的她。

「如果這樣就能允許我讀書的話，那就謝謝了。」

「……那個，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裏疼？」

「是嗎？」

「是嗎？那請跟我來。」

「沒有，我也太不小心了。真的對不……!? 」

正在讀的故事，是以身份差別爲題材的。

她的視線一直盯着雙手拿着的書。

圖書室裏空無一人，我這麼想着，目光一直盯着書架，疏忽了前方。

「嗯，謝謝。」

「如果你覺得不適合自己，儘管說出來，這裏還有很多書。」

「就我目前看來，你不像傳聞中描述的那樣壞……但如果你要搞破壞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書籍承載着先代的智慧、歷史、情感和思想。它們是珍貴的財富，應該被珍惜對待。」

（……！）

「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如果是和我一樣的怪人，應該每天都能見到。」

雖然我一點也沒有想過搬出侯爵的名號，但在我被周圍人拉開距離，被人害怕的情況下，她能這麼坦坦蕩蕩地說出這些話，很有膽量。

「誒？」

在我這樣回答後，她眯起金色的眼睛。第一次從她的身上看出的感情，是「疑心」。

「原來如此……」

「那……能不能帶我去有戀愛小說的書架？」

在放滿了喜愛之物的房間裏，闖入了一個有着負面傳聞的男人，任誰都會警惕的。

「比起這些，我有件事想問你，貝雷特·聖福德。」

「嗚！」

「那個，我想問一下，這個時間段來圖書室的人通常都這麼少嗎？」

「這樣可以嗎？我想你應該有過各種各樣的戀愛體驗，所以我以爲你會選擇哲學。」

她好像認爲這是她單方面的疏忽，其實我自己也沒有注意周圍。

——老實說，我很高興。因爲我又找到了一個可以平等對待的對象。

「有意思嗎？貝雷特·聖福德。」

「是嗎？」

「什、什麼？」

看到眼前衝擊性的景象，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誒？哈哈哈，你問我本人嗎？我覺得我大體上是個好人吧。」

這位睡眼惺忪的少女，表情一點都沒有變，聲調也沒變化，看來是捉摸不透的類型。

「那個，我是來看書的。」

得到了非常寶貴的情報，因爲我找到了既能躲避人羣，又能消磨時間的最佳場所。

然後，正在我坐在圖書室的單人椅上看書的時候。

「那我們一起去找你要讀的書吧。在推薦哲學和戀愛小說方面我很有自信。」

滔滔不絕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本應該是虛構的戀愛小說。

「沒什麼好感謝我的，因爲我一直在對你說些失禮的話。」

雖然雙方撞上的力度不是很大，但突如其來的撞擊，還是難以應對的。

纖瘦的少女毫無抵抗之力，就像氣球癟了一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麼，在你離開圖書室之前，我會陪在你一旁讀書。雖然我沒有這樣做的權限……不過沒關係，貝雷特·聖福德。」

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發出無力的聲音。在我意識到要想辦法避開的時候已經晚了。

被撞的少女似乎在忍着疼痛，閉着一隻眼睛低着頭。

她斬釘截鐵地說，

「我推薦的那本書。」

「真、真的對不起……這只是偶然……」

我恢復了理智，急忙移開了視線……但視線是很容易暴露的。

（說得有道理，我也能理解那種心情……）

「嗯嗯。雖然纔剛拉開序幕不好評價，但感覺還不錯。」

「你說『應該每天都能見到』，難道你每天都來圖書室嗎？」

「現在是午飯時間，你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來到這裏的？據我所知，你應該是第一次來到圖書室。」

一如既往的聲調與面無表情，不知道她說的「是嗎？」在想什麼。

她一邊用慵懶的金色眼眸掃視着豎排書寫的文字，一邊巧妙地兼顧着閱讀和會話。

「我不會搞破壞的，真的。我只是想開心地看書而已。」

「話說回來，除了我之外，居然還有比食慾更喜歡讀書的怪人呢。」

不可思議的是，她似乎完全沒有因爲內衣被人看到而感到羞恥。

「用不着道謝。」

身體受到了衝擊。

「那是因爲我有不好的傳聞，沒辦法吧？所以不好的是我，我覺得你在做理所當然的事情。」

「謝謝你幫我撿書。關於這個問題，你不是很有名嗎？」

「嗯。」

「我在圖書館上學。」

她應該很喜歡讀書吧。

看着她爲了證明這句話而站起來的樣子，我也站了起來。

少女的注意力集中在抱着的書上，沒有注意到我，撞了上來。

她發出小小的呻吟聲，接着書嘩啦嘩啦地掉到了地板上。

「啊，我也來撿……話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隔着一張小桌子，面對面讀書的她搭話到。

「嗯、嗯。」

「哇！」

「是、是啊……」

「下次請注意。」

掉在地上的是四本戀愛故事的書，我撿起少女還沒撿完的兩本，遞給她，問到。

「不管有沒有體驗過，都很有趣。」

「那就好辦了。」

「嗚……沒、沒事。很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啊，啊哈哈……原來如此……」

她堅定的話語和即將要讀的書之間的反差實在是太可愛了，讓我忍俊不禁。

「屁股有點疼，不過沒關係。」

她也是把「全體學生立場平等」的校訓牢記在心的人之一嗎？

就這樣，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氛圍奇特的少女的引領下，我順利地找到了想讀的書。

果然「負面傳聞」早就傳到各個在校生耳中了。

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少女裙子被捲了起來，隔着黑色的長筒襪，內衣暴露無遺。

「對不起，我難以相信。如果是經常來圖書室的人還好說，但你是第一次來，而且還有不好的傳聞。」

「貝雷特·聖福德，你真的是壞人嗎？」

「……」

我也想對少女道歉……但最後沒能說出道歉的話。

「只有圖書管理員偶爾會來。這個時段人很少，是因爲圖書室禁止飲食。」

（說有着負面傳聞的我是怪人……她果然膽子很大啊。）

「哈哈，你誤會了。我的食慾比讀書欲強。」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沒事吧!? 」

「嗯？」

少女開口說到，就像是希望我能讀她推薦的書一樣。哲學暫且不談，戀愛小說我倒是很喜歡。

看完一排書，在拐角處的瞬間，我的眼前衝出一個人。

「這樣的你，難道不是趁着沒有人的時候，爲了排遣心中的苦悶，對書籍進行破壞嗎？」

上學途中，周圍的人都對我投來輕蔑的目光，在走廊和教室裏，我都儘量避開他們，所以能被她隨意對待，我感到很開心。

搜尋貝雷特的記憶，也沒有關於她的信息。也就是說是第一次見面。

「哈？」

「……那個，趁着事故偷窺內衣是不好的，貝雷特·聖福德。」

少女冷冰冰的聲音沒有起伏， 她面無表情地把裙子放回原處，開始小心地撿起掉在地上的書。

面對突如其來的沉默，我歪着頭等待回答。

//図書室登校，就是說雖然來上學，但不去教室，而是在圖書室度過上課時間

「誒，還能這樣嗎？」

「是的，我參加了考試，得到了特例認可。」

「噢，太厲害了。」

簡單地說，如果在那個考試中拿不到高分，就不可能得到特例。

一邊讀戀愛小說一邊回答的樣子讓人難以置信，但在推薦哲學題材這一點上，她的頭腦應該相當聰明。

「那麼，貝雷特·聖福德，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那麼，你的問題是？」

「需要我做一個自我介紹嗎？因爲從剛纔開始你就稱呼我爲『你』。」

「啊，是啊。能這麼做就幫大忙了。」

「沒關係，我身份低微，也沒有參加過貴族參加的晚會。」

說實話，我早就想她做個自我介紹了，但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感激地接受了她的提議，她合上書，睏倦的視線朝向我。

「露娜·佩倫梅爾，男爵家的三女，現在是二年級學生。」

「謝謝你這麼客氣。露娜……嗯，我記住了。我要自我介紹一下嗎？」

「不用了，我知道你。」

「這樣啊。」

「是的。」

露娜點了點頭，馬上又開始讀書。

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氛圍和氣質，我就覺得她是貴族出身，看來猜對了。

「……」

「那就決定了。」

即使是非常安靜的時間，但也不會感到尷尬。

不喫午飯也死不了人。但在表達自己的顧慮時，露娜選擇了一種卑鄙——不，聰明的措辭。

長方形的桌子和沙發，巨大的架子和插着花的罈子，以及到處堆積的大量資料。

「我知道了，那就把我的飯給你吧，我一直都帶在身上。」

看不出感情起伏的她，真是有一顆溫柔的心。

「什麼都沒有。」

「吶，露娜。」

這是第幾次後悔了呢，每當這時，我就會想起，

艾琳娜一臉壞笑地告訴了我這些。

「……」

「放學後，就算她看上去很奇怪，你也不要太在意。」

「貝雷特，我已經好好地把你的尊敬之情傳達給西婭了哦，西婭她高興得滿臉通紅呢。」

把滿是傳聞的我招待到這樣的地方，證明她說的「我相信你」並非戲言。

——咕～～。

（誒？你難得覺得沒有被發現嗎……一邊打掃一邊看着這邊很容易被發現的吧？）

「我、我知道了。」

結束了充實的午休與下午的課程後，我與西婭一同回了家。就在我在客廳完成學院佈置的作業的時候，

我突然意識到了她能被認可爲特例的原因。

「是、是的！」

「謝謝。」

在我觀察四周的時候，露娜從手工編織的包裏拿出一個帶蓋的紙盒遞給我。

她的表情和聲音毫無變化，雖然很難識破她的謊言，但我知道她說的「不打算留到清場」一定是假的。

「誒？是有什麼值得相信的要素嗎？」

時而侷促不安，時而笨手笨腳，不時偷看我一眼，不時又呆呆地盯着我看。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呢。」

雖然她還是那副認真的表情，但通過這段談話，我感覺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能理解她的話，如果裏面出了問題，都是露娜的責任。

那之後。

（唉……果然應該儘可能阻止艾莉娜的……在那個時候。）

如果不打算留下來的話，就沒有必要帶晚飯了。

問她「明天這個時間也可以來圖書室嗎？」。

「一起喫的話，你能喫得更舒服吧。」這樣的想法充滿地傳達給了我。

盯着我的露娜點了點頭，合上正在讀的書，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沒那回事！」

「打掃的時候專心打掃，不要一邊掃一邊盯着我。」

這樣的東西真的可以收下嗎……？ 好喫到讓我不安的程度了。

「那可不行，我一定會回禮的。」

（下次得給她回禮……）

「我可以打開嗎？」

面對苦笑的我，露娜凜然說到。

「你從一開始就布好局了呢。」

這裏本來是學生不能進入的地方，裏面的構造也非常簡單。

「……事到如今，我決定相信你，貝雷特·聖福德。」

「你能這麼說就太好了。」

在她的帶領下，我們下到一樓，穿過櫃檯，打開門一起走進管理員室。

「西婭？你又同時伸右手和右腳了，那樣子很不方便走路吧。」

「啊、啊哈……真的很抱歉。」

也許是聽到「我相信你」這句話，心情放鬆了，在不太恰當的時刻，我的肚子叫了起來。

「有我在旁邊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請不要碰裏面的東西，因爲有很多整理好的文件。」

我對工作中的她提出了十分重要的指摘。

侍女這麼做可是大罪，所以西婭才爲了自己不被誤解這麼拼命吧，我也清楚她不是那種會搗亂的性格。

「不能向有困難的人伸出援助之手，有損男爵家的聲譽。還是說我帶來的飯太髒不能喫？對侯爵家的你來說。」

「不，我之前說了失禮的話，爲表歉意，請收下。」

在放學後，我和西婭一起踏上歸途時開始，她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

「貝雷特·聖福德，請注意腳下。」

「嗯!? 」

她面無表情的冷靜吐槽讓我感覺很難爲情。

「那孩子今天能睡好嗎……？看她那麼高興，回想起來一直都是笑嘻嘻的。」

「你的負面傳聞是那樣的吧，說你利用侯爵的權力，對身份低的人採取攻擊性的態度。」

「請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各種各樣的原因。」

這個堵住退路的說法，腦子轉得真快。

——我也清楚西婭變得奇怪的原因。

（簡直是僅供工作使用的房間啊……）

「不用擔心，我爲了能一直呆到學校清場時間，把午飯和晚飯都帶着的。但今天不打算呆到清場，所以有多餘的飯。」

「是、是啊……」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即使我坦白我是貴族中身份最低的男爵家，你也沒有改變態度。即使我稱呼你爲『怪人』，你也沒沒有記仇。這些理由已經足夠讓我相信你了。」

「肚子餓了嗎？都這個時間了，再去大食堂可能有點晚了。」

「啊！非、非非非常抱歉！」

總感覺她說了一些讓我忍不住想吐槽「輪不到露娜你來說吧？」的話，但大概是錯覺吧。

她突然面無表情地向我說到。

「不用謝。那就跟我來吧，管理員室裏面可以喫東西。」

「好大的聲音啊。」

「不喫午飯也沒關係，本來就沒打算去的。」

「誒？」

「啊哈哈，露娜也是。」

「不不，別放在心上。只要你能信任我，我就很高興了。而且，我更希望你能不用客氣地對待我。」

「是有什麼隱情呢。」

露娜做的事並非理所應當，如果我是她，我可能會猶豫，因爲如果管理員室發生問題，特例可能會被取消。

「那實在是不太好，露娜的飯就沒了吧。」

「冷靜冷靜，我知道。」

順帶一提，三明治真的很美味。

現在再怎麼搪塞也無濟於事啊。

但是，這樣的想法卻被我的肚子背叛了。

「真的謝謝你，露娜。」

「真的很抱歉，讓你費心了。」

取得許可後，我打開一看——裏面放着精心擺盤、色澤誘人的三明治。

現在就是傳達期望的時機了，

「嘛，又不是幹了什麼壞事，那樣走路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可別摔倒了啊。」

她大概是認爲我一直沒有反應，所以沒有被注意到吧。

我剛說完，她就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扎着的黃白色頭髮猛地搖晃。

「我也不想一直懷疑下去，之前是我失禮了，我向你道歉。」

「嗚哇，好厲害……誒，這是我可以喫的嗎!? 」

「是嗎？那我就等着你回禮了。」

聽完自我介紹，我也回到讀書上。

「那個，那個房間我也能進去嗎？不是隻有特例認可的露娜可以嗎？」

「真、真的很抱歉！那、那個……我、我並不是想妨礙貝雷特大人學習……！」

「你明明很有食慾？」

不知不覺間進入了書的世界，我連着讀了幾十分鐘。

在圖書室這樣安靜的空間，清楚地傳到了對方的耳朵裏。

「是、是嗎……？啊哈哈……」

「沒什麼好驚訝的。機會難得，我也喫午飯吧。」

（還沒有恢復平常的樣子，必須得做點什麼……）

想到這些後，我停下了做作業的手，想通過對話拉近距離。

「那個，西婭，不好意思打擾你打掃了。」

「我，我在!? 」

「西婭你什麼時候完成學院佈置的作業呢？量還是挺多的吧？」

雖然話題有些唐突，但我正好在做作業，很自然就引入了。

「啊，那個……我是在女僕的班級，所以不像貝雷特大人有那麼多作業。」

「意思是？」

「隨從最優先的不是學業，而是支持主人。」

「啊，原來如此……」

如果把學業放在第一位，導致工作疏忽或出現錯誤，那就本末倒置了。

大概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才設定了比其他班級少的作業量吧。

身爲學生卻不「學業優先」，這是很少見的。

「不過，雖然少，也會佈置作業吧？我很好奇西婭是在哪完成的，因爲我從來沒見過你寫作業。」

「我、我基本上會在學校內完成，如果沒有寫完，就等貝雷特大人入睡之後……」

「誒？你說入睡，不是我進入臥室的時候，而是我睡着之後嗎？」

「您說得沒錯。」

對我的確認，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個，爲什麼特意在我睡着之後呢？很不方便吧？」

「話、話雖如此……作爲女僕，這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的……」

雖然我十分理解她的心情，但這樣一來，剛纔的話題就沒有意義了。

西婭以筆尖快要冒煙的氣勢，乾脆利落地解決了問題，深深地低頭鞠躬後，又重新開始打掃。

「那麼，從今天開始變更兩條。」

「嗯！謝……蟹蟹！！嗚……」

正因爲一直在得到她的支持，所以希望她也要好好珍惜自己。

「嗯。我尊敬的西婭卻說『我這樣的人』，你覺得好嗎？」

看到這張臉，我深深感到選擇了這個方針真是太好了。

（嗯……這絕對是在考慮，繼續撒謊下去能不能完成這些次數……西婭怎麼就這麼好懂呢……不過，以她的身體絕對做不完一千次的。）

（那個，爲了不輸給西婭，我必須加油了……）

因爲西婭花在作業上的時間還不到5分鐘……

「那沒關係。」

「……」

「喔！」

「……」

「是的，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我一直都過着這樣的生活。」

神色焦急，視線徘徊，她肯定是在說謊。

「一千個……嗎。」

「那、那個，那我也開始寫作業了。」

西婭留下這句話，利落地收拾好清潔工具，笑嘻嘻地把作業拿了過來。

「那麼，我先回去打掃了！能和貝雷特大人一起解決課題，我感到很榮幸！」

也許是情緒太激動，西婭咬到了舌頭。

雖然接下來要做的作業很麻煩，但她的表情卻很舒暢。

「真的可以嗎……？」

「然後，在我進入臥室後，就是你的自由時間。你不用等我睡着，想幹什麼都可以。」

「……啊」

「那就這樣吧，雖然暫時可能有些不習慣，那就抱歉了。」

「五、五百個……」

（好像很開心呢……啊，這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做作業啊。）

「非、非常抱歉，我想起來還有一份作業……」

這確實是合情合理的，出色的想法，在這個世界上是理所當然的，但對轉生後的自己來說卻如心頭刺一般。

她在考慮的事一目瞭然。

她抬起頭，臉漲得像要起火一樣通紅。

（貝雷特並沒有相關的記憶，說明他對西婭毫不關心……睡得比我晚，起得比我早，生活得真辛苦啊……）

「當然，有什麼不明白的問題就來問我。」

「誒!? 」

這個可愛的隨從看上去更可愛了。

西婭的臉上蒙上了絕望的陰影。

「只是我認爲，作爲一位學生，應該以學業爲先。隨從中也有很多上不了學的人，所以我希望西婭能抓住這個機會，成長爲更加優秀的女僕。」

「不、不會……！非常感謝您能爲我這樣的人着想。」

（說了「做完了！」之後，很難再說出口「其實還有」吧。）

「非、非常感謝！那我這就去拿！」

「嘛……按照這個方針，工作時間會減少，或是出了什麼差錯的話……就和感冒了的時候一樣，第二天再去挽回就好了。雖然現在才說有些奇怪，但在西婭還是學生的期間，這就是我的願望，不，是命令。」

「再問你一次，今天的作業是什麼情況？再說謊的話就各做五百個俯臥撐和仰臥起坐。」

這大概是爲了最大限度地支持侍奉的對象吧。

要是艾琳娜在這裏，肯定會吐槽我「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吧。

萌生了對抗心理，我也和西婭一樣開心起來。

正在我笑着自豪地回答，做出「了不起！」這樣的反應時——我聽到了，

「這樣啊……」

「對了，我還想問個問題，你今天還有作業沒寫完嗎？」

「啊！並不是說不需要西婭了哦。」

（而且，做完作業馬上就回去工作也太了不起了……那個，稍微偷懶休息的一下也是可以的……）

我回想起自己十六歲時的記憶，心中的自言自語一時停不下來。

「什、什麼問題都沒有！作業都好好地完成了！」

「嗯，請吧。」

我彷彿已經看見了西婭「嗯嗯～！」地輕聲哼着，拼命努力寫作業了。

恐怕是想起了還有追加的作業，小聲的「啊」。

要是說是願望的話，西婭也許會抗拒吧，即使那樣做比較好，但就她的立場來說，也很難順從，所以我最後做了修正。

「……」

「是嗎。那就暫時不打掃了，把作業拿過來，一起做吧。」

「我、我明白了！」

「那、那個……您剛纔說的，是比起支持貝雷特大人，要我優先於學業……嗎？這樣支持您的時間會減少的。」

「沒有了！今天的作業在學園就完成了！」

——這麼想着的自己真的很愚蠢。

「一共一千個。」

說實話，我很想說「不用每天都工作」，但那樣的話她作爲女僕的立場就被剝奪了，那就適得其反了。

「誒，變更……嗎？」

（誒？誒誒……？這、這是什麼解題速度啊。絕對很奇怪吧……難、難道說西婭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嗎……）

「啊、啊……嗯。」

「嗯，首先，如果在學院沒能完成作業的話，就優先於女僕的工作去完成它。」

西婭抬起視線，一臉埋怨的表情，但很快又充滿了苦悶。

共計兩千個，這個數字終於讓她放棄了。

這都是比我小兩歲的十六歲女孩子的日常生活，只能說真的很厲害。

「啊？」

突然感覺「有什麼不明白的問題就來問我」這句發言非常羞恥。

這份心情好像傳達到了。

「也就是說，西婭的自由時間是在我睡着之後？」

爲了不被誤解，先申明一下。

「貝雷特大人……」

「啊，還是改一下吧，再說謊的話就各做一千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