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各式各样的交流

四天过去，时间来到与希雅约会前一天的星期五。

「欸，贝雷特……你那个反应真的很有问题。」

「呵呵，我想他在顾虑人家啦。」

「我、我想说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真是的……都是熟人了，何必如此见外。」

「哈哈哈……」

贝雷特走进教室时，正好见到伯爵家的艾蕾娜和公爵家的阿莉亚在愉快地交谈。

当贝雷特看到艾蕾娜朝自己点头时，还以为她在表示「别来打扰」。正准备坐到自己位置上，就立刻听见艾蕾娜不满地开口。

「呃，妳们可以请继续聊。不用在意我没关系。」

「别这么冷淡，你也来参与对话嘛。对吧，阿莉亚小姐？」

「是啊。如果您没有什么事，请务必与我们一起欢谈。」

「这、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伪装的阿莉亚与真正的阿莉亚给人的感觉果然截然不同。

虽然如今已经是可以自在交谈的关系，眼前阿莉亚的态度还是让贝雷特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不过这段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贝雷特先生，您可以用对艾蕾一样的语气和我交谈没关系。应该说那样子人家反而比较开心。」

「听到她说的了吧，贝雷特？」

「我、我知道了。」

阿莉亚以微笑堵住贝雷特的退路。她像是算好了一般，无声地向贝雷特施压，仿佛在说：「请不要对我这么见外。」

不过看到她的状态似乎没变，还是令人安心。

看到阿莉亚吓出一身冷汗的表情，可以感受到她有多么震惊。

这是露娜疑惑的地方。

阿莉亚率先提出疑问，艾蕾娜也同样感到纳闷。

她的细眉上扬，眼睛也讶异地睁大。另一边的贝雷特则是表情明亮起来。

「别太强迫她喔。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双方同意就行不通。」

这点想必是拜贝雷特宽广的胸怀所赐。

「这……可以说全都是归功于贝雷特……因为就算我这样对待他，他也不介意。」

「唉呀，真是太好了呢。」

「这样啊～如果你让希雅觉得无聊，我不会放过你喔。」

从刚才的对话中，艾蕾娜分别强调了阿莉亚目前单身，和自己非常欢迎她的态度。

双方微笑着回应，言语间暗示着彼此关系的变化。

「那么，与其考虑让她玩得尽兴，不如往悠闲度过的方面考虑如何？」

──正因为阿莉亚生于权力至上的家庭，她才更会这么想。

在晚宴上，露娜和希雅两人与贝雷特也是这么互动。

「我知道了。我会观察她的反应再决定如何行动。」

「呵呵呵，那样就更好了。」

阿莉亚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露娜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读书。」

光是这样与贝雷特互动，阿莉亚就感受到自己挑选的对象没错，一想到将来自己也能与贝雷特相处，她眼前仿佛像看到繁花盛开一般的光景。

「啊，还没向妳问好呢。我们上次见面是晚宴的时候吧。」

「要商量吗？请先告诉我具体的内容。」

艾蕾娜和希雅与贝雷特两人的关系更密切。也就是说，对方应该比自己更了解希雅想谘询的东西，意见也更广泛。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吗？任何事都能跟我说喔。」

「我们明天，也就是星期六，刚好计划要一起度过。」

地位越低的人就越会受到欺侮，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的确如此！」

「这么说来，我自从晚宴后就没见过希雅了，你有好好把她当作恋人吗？」

「也就是恋爱话题吗……？」

艾蕾娜会这么说，是因为希雅绝对不会做出让自己主人的贝雷特风评下降的事情。

平时的露娜肯定会发觉，但这次没发现，是因为希雅展现了她的本领。

「是这样吗？」

「……你们的关系真好呢。」

「一些感情方面之类的事。」

「唔！用、用不着帮忙解释那种事吧，阿莉亚小姐……那家伙一旦被夸奖，就会得意忘形……」

「她认为您是能作出理智判断的人，因此才这么怂恿。」

「我要商量的是……关于贝雷特少爷的事情。」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赶快去就好……」

「我已经作好觉悟了。再说，应该是我要请你们多多关照才对。包含希雅小姐在内，往后请多多指教。」

另一方面，阿莉亚为了感谢艾蕾娜这么表示。

「一般人听到可能会勃然大怒吧。连向他提议的我都会这样了，能保持他这种想法真的不容易。」

露娜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脚步声和气息，直到她向自己搭话才被对方吓了一跳。看到是熟人后，她立刻恢复镇定。

「可是听了很开心，我要把它当真。」

因为她得在受邀的宴会上歌唱，一星期大概只会来学园两天。

「这下糟糕了。」

看到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阿莉亚叹了口气才开口：

「其实我原本打算带她外出，不过希雅说她想待在宅邸……当然我也答应她的请求了，可是到现在我还想不出在宅邸里能做什么有趣的事……」

「我有点担心，所以想再跟妳确认一次……把他当成某个候选人之一，阿莉亚小姐真的不会后悔吗？我还是得再次提醒妳，他真的是个很与众不同的人。」

「是的。虽然我在这方面疏远很久了，所以刚才大多时间都是在听艾蕾说话。」

「对了，两位刚才在聊什么？」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我认为找艾蕾娜小姐应该会更加适切，希雅小姐觉得如何呢？」

尽管彼此的身分与地位有所差异，贝雷特和艾蕾娜之间仍展现出一种平等、能互相斗嘴的融洽关系。

能听到「美丽歌姬」认同自己的恋人，让她高兴得说不出话，只能简短地回应一句。

最糟的情况还可能被杀掉。

「这样啊。那就好。」

她便将艾蕾娜不坦率的真心话转告贝雷特。

「哈哈，那我先失陪了……谢谢妳跟我商量。」

贝雷特知道她必须频繁使用喉咙，因此看到她的状态与平时无异，不禁感到欣慰。

「可是他这样，妳也不讨厌吧？」

「你这不是听到好消息了吗？贝雷特，要不要挑战看看呀？」

「那、那个，恕我冒昧，我有些事情想请教露娜小姐……！」

「我理解了。他应该就在旁边，然后肯定会出于担心介入妳们。」

「既然这样，何不试试陪希雅做她想做的事呢……？平时都是你在发号施令，反过来体验被希雅命令的感觉，似乎也挺有趣的。」

「唔！」

「到时候就拜托妳狠狠地骂我喽。」

「啊！真真真真是非常抱歉，吓到您了！」

「呃、呃……关于艾蕾娜说的那点，我其实没什么自信……」

为了不让别人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贝雷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至于听着两人对话的阿莉亚，至今仍是一脸错愕。

上次和阿莉亚碰面是星期一的事，已经有四天没见了。

「妳看，就是这样！」

看到阿莉亚的神情与话语传达出一致的心意，艾蕾娜也柔和地笑着回应。

她甚至不会开口吧。

如果希雅没被重视，她不可能会这么想。

「也许是这样没错。」

「谢、谢谢赞美……」

「喔……原来如此。总是喜欢讽刺他人的艾蕾娜居然会这么说……」

几个小时后，图书馆内。

「啊，这个主意不错！嗯，就这么办！虽然总觉得希雅听到我这么说之后，绝对会犹豫。」

＊＊＊＊

「真、真是的……干嘛这么偏袒他啊……」

「……这样啊。真让人意外。」

「不会，是我不好。考虑到可能会打扰您，所以我才特意放轻了脚步……」

「真是不可思议的人……他不仅没有对平时服侍的专属女仆命令感到反感，甚至还觉得高兴……」

「……难怪。」

「不好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总之……贝雷特，你若是当真了，我不会饶过你。」

「诚如您所说，艾蕾娜小姐想必会给出很棒的意见，不过我要是去教室找她，贝雷特少爷自然会……」

「是、是的！前几天承蒙您照顾了。虽然可能会带来些许不便，还是要麻烦您继续关照贝雷特少爷！」

「呵呵，这是艾蕾信任您的证明呢，贝雷特先生。」

贝雷特低下头道谢后，便转身离开教室前往走廊。

而且，总是被命令、被随意差遣的专属侍女──居然希望与主人共度余生，实属罕见。

「我之后会问希雅当天过得如何，所以你注意一点。如果她到时候支支吾吾，你就要有心理准备喔。」

「……啊，是希雅小姐啊。不好意思，我竟然没能注意到妳。」

露娜基于这点提出了替代方案，希雅却只是苦笑地摇了摇头。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说：「好啊，那我来试看看吧。」要是这句话被倾慕阿莉亚的人听到，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啊，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厕所喔。刚才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情，压根儿没顾虑那么多。」

「因为这件事，我感觉自己快要讨厌你了。」

「呵呵呵，难怪连自己专属的希雅都会为你倾心呢。」

「──唔。」

「原来如此。可能对希雅来说，与其安排特别的活动，她更喜欢和你一起平凡度过吧。这或许是一种职业病也说不定。」

直面了希雅那高超的技巧，露娜将贝雷特给她的书签夹到书里，从椅子上站起来努力厘清状况。

「信任？」

「妳、妳这样我要怎么回答才好……嗯……」

「是的……而且我想商量的事牵扯到一些害羞内容，所以我希望贝雷特少爷尽可能不要知道我在找人商量……」

「所以妳就来图书馆寻找独自一人的我吧。」

她是经过多番考虑后才决定找露娜求助。想到这一点，露娜感到不小的压力，但能被希雅依赖，依旧让她十分开心。

「那就先别站着说话了。我们坐下吧。」

「谢谢您。」

当露娜准备拉开面前的椅子，希雅便先行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椅子上，表示让自己来。

能够观察对方举止并迅速做出合宜的反应，希雅在这种判断上实在是高明地令人惊叹。

两人坐下后马上进入正题。

「那么，有关希雅小姐的烦恼……」

「那、那个啊……其实明天，也就是星期六，贝雷特少爷邀请我，表示我们可以共同度过……」

「呵呵，妳可以直接说『约会』没关系喔。那样听起来不是更让人开心吗？而且我听了也不会介意喔。」

「唔！」

希雅原先的话语充满避嫌，但直白地说出来的确会让人更高兴。

露娜能如此断言，是因为她同样拥有一颗少女的心。

毕竟她曾经和贝雷特约会过。

「嘿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希雅考虑到可能会让对方不悦，才挑选了自己的措辞。听到露娜这么说，她原先礼貌的表情也守不住了。

不过，希雅是真心想要商量。

于是她马上恢复认真的神情说道：

「那、那么，我和贝雷特少爷要……约、约会了，但是我跟他说，比起原本他预计的外出行程，我更想待在宅邸里……」

「那么，改天再麻烦希雅小姐帮忙牵线可以吗？」

希雅的商量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划下句点。

「的确，如果选择外出，相较于待在家能安排更多行程。我完全可以理解希雅小姐的担忧。」

「当然可以！那样我也有借口可以见贝雷特少爷了！」

「呵呵，那就糟糕了呢。」

时间上正好是告别的时刻。

「好，接下来……」

露娜没有立刻回到书本中，而是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在桌子周围慢慢踱步。

「咦……」

「那是当然！只要贝雷特少爷在身边，我无论何时何地都感到非常幸福！」

考虑到「想创造回忆」还有「希望随时能回忆」的目的，在宅邸约会是很自然的想法。

对方可是那个贝雷特。

「虽然原本是件可能会被责备的事，我认为他听完肯定会笑着原谅我。而且，这也可以成为我去见他的理由。」

这也是露娜在和贝雷特约会时见识到的事情。他说话绝对不会掺杂半分虚假。

很多人或许会惊讶约会不选择出门，但对当事人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是我自己要求的，考虑到要与贝雷特少爷一同愉快地约会，或许还是该选择外出才对……」

「那么，同样作为他的晚辈，我们就互相协助吧。」

希雅离开后，图书馆恢复宁静。

被说中的希雅露出腼腆的笑容。

「但、但要是少爷真的这么回答了……我的心脏绝对会停掉……！」

「呵呵，很难相信会是这样。」

「……晒、晒太阳只是暖暖身子而已，那段时光不会很无趣吗……贝雷特少爷有办法在其中找到乐趣吗……？」

原本的嫉妒也逐渐转化成想跟大家和乐相处。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约会如果是为了加深双方的关系，那么『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希雅的脸红得像颗苹果，双手不停地挥舞。

「……」

「又例如说，想一起晒太阳也可以吗……？」

「期待妳的好消息喔。」

「实、实在是感激不尽……！那么到时候就拜托您了……！」

「好的！我会努力！」

「对话过程本身没有问题……只是选择在宅邸约会，会不会只有我自己在享受呢？事后回想起来，心里才觉得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就告诉我吧。我会跟他说：『是我煽动希雅小姐的。』」

即使是同性也会觉得她的动作很可爱。

「听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要是也能从贝雷特少爷口中听到同样的话就好了……」

「很高兴我能帮上忙。祝妳有个愉快的假期。」

「对、对吧？」

「其实这件事对我也有好处，所以我希望妳能依赖我。」

「不好意思，稍微离题了。我认为就算是一起晒太阳，他肯定也有办法享受喔。」

「是、是的！」

「我认为虽然有一定的限度，希雅小姐绝对可以掌握分寸。」

听到露娜这么说的瞬间，希雅圆圆的大眼撇开视线，一副非常尴尬的样子。

「没问题。」

当自身的计划被察觉，希雅瞬间动摇了一下，停顿片刻才点了点头。

「希雅小姐不用客气。正如刚才所说，这对我来说也有好处。」

沉浸在能与贝雷特约会的喜悦中，希雅当时一直处于飘飘然的状态，也因此没察觉到原本应该立刻注意到的事。

也是因为贝雷特真心想珍惜每一位恋人，露娜才能放下心来。

「……那么，露娜小姐，再次感谢您今天的帮助。多亏您的建议，我感觉心情上轻松许多。」

「不过，这不需要担心喔。即使兴趣不合，他也有办法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说完，露娜便把那本夹有贝雷特赠与的书签书本抱在胸前。

这代表下一次将轮到自己了。

「可是如果太过张扬，不会被主人讨厌吗……」

「怎、怎么能麻烦您这种事……！您光是肯跟我商量，我就很满足了！」

「我一直希望能把平时受少爷照顾的宅邸变成充满回忆的地方……」

「妳只要问了，他就会回答喔。」

当时露娜在前往王立图书馆时，也曾经感到不安，之后她选择直接向贝雷特确认，才得以放下心中的疑虑。

「好的！」

「毕竟是希雅小姐，妳应该没有强硬要求他这么做吧？我看不出其中有何问题。」

「可以。」

「只、只是露娜小姐就算不靠借口，应该也能见到贝雷特少爷吧……」

如今已经不同了。

「正因为他也有类似的想法，才会问希雅小姐希望在哪里约会喔。他心地温柔，但别忘了他是个能坚决表达自己意见的人。」

露娜在脑海中模拟了自己如果这么做会如何，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

在今天的谘询中，露娜听到了非常棒的消息。

「比方说，想在庭院一起欣赏花朵……这样也可以吗……？」

那就是「贝雷特将要与希雅约会」。

仿佛在说：「我根本没自信能克制自己……」看到她这般模样，露娜只能苦笑。

「呵呵，这是希雅小姐的约会行程吗？希雅小姐很重视与他的日常生活呢。」

「另外，妳担心会不会只有自己开心这一点，我也感同身受。当初我和他约会去王立图书馆时，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想法。」

「呵呵……」

和贝雷特变成了特别的关系，她的心境也因此变得更宽裕。

希雅抢先表示不需送行。露娜则目送她从二楼走下一楼，接着离开图书馆。

（……点头。）

「在有回忆的地方工作也会更有干劲吧。毕竟能回忆起当时约会的情景。」

为了将这句话传到他的心中──露娜短暂望向略微敞开的窗户。

露娜原本会因为看到贝雷特和其他人愉快相处而嫉妒。

正因为境遇相同，她才有办法在此刻安抚希雅。

「说不定并非这样喔。」

「唔！」

「对露娜小姐……也有好处？」

两人互相站了起来，并且友好地道别。

「你的邀约……我比任何人都还期待喔。」

露娜和希雅有过相同的担忧。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她反而更希望对方能够依赖自己。

对希雅来说，这是她与贝雷特的第一次约会。

「希雅小姐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就很满足不是吗？」

「我、我会加油……！」

「总之，妳不必太紧张。在这种特别的日子里，表现出真实的自己反而更讨人喜爱。」

「我也成长了呢……现在能单纯地为他人加油了。」

「那、那么……如果说想跟主人一起读书……也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