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進展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1萬 字
「那個……你是不是誤以爲我是開萬事屋的?總覺得最近每次見面,你都會來找我商量各式各樣的事情耶。」
「我纔沒有把妳當萬事屋……」
隔天的午休時間。
到圖書館的閱讀區坐下的貝雷特,面對着瞪視自己的露娜。
「真的嗎?那麼你爲何要找我商量那麼多事情?」
「一定要講嗎?以大妳一屆的學長來說,這個理由說來很丟臉。」
「你真的很會閃躲話題呢。如果要我陪你商量,希望你能告訴我原因。」
此時露娜準備伸手拿書。她擺出「如果不說,我就要看書了」的態度斷了後路。
現在大概只能強忍害臊,然後跟她說明理由了吧。
「就是……露娜很可靠,而且都會給我正當的意見,要找人商量的話,第一個就會聯想到妳。」
「唔,這樣啊……如果是基於這種感覺的理由,倒是沒關係。」
露娜低着頭給出有點冷漠的回應,不過她擺在書上的手有些忸怩地動了動。
她好像有點害羞的樣子,應該不是錯覺吧。
「……那麼,這次要商量的事情,是有關你的侍女吧。」
「還有我無法辨讀的文字……想說能不能請妳幫忙。」
「你無法辨讀的文字嗎?有關後者,雖然不確定能不能幫上忙,我知道了。那麼,就從希雅的事情開始說起吧。」
聽她點點頭這麼回答,於是我進入正題。
「謝謝。那麼關於希雅的事情,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稍微改變她太過客氣的習慣。」
「請繼續說。」
「昨天剛好有時間可以跟她好好聊聊,所以我們就談了希雅的未來。像是如果得到王宮的推薦資格會怎麼做之類的。畢竟這種可能性滿高的。」
才勉強想借此排解這種煩悶的心情。
「所以你的想法是,要是她能進王宮工作,就會放下對你的忠誠心清醒過來。只要她清醒過來,應該就會慶幸自己作對選擇了嗎?」
「意、意思是希雅本來就是拋開身爲侍女的立場以及對我的顧慮之類的,坦率地說出那番話嗎?一切都是我會錯意了……?」
「……呃,這些事情由我自己說出口實在很難爲情,她可是說出『光是可以服侍貝雷特少爺,我就感到非常幸福了』這種話,未來也想繼續服侍我的樣子耶……」
「你還真是說出了相當難爲情的話呢。」
「也、也是呢,妳說得對。謝謝妳的忠告。」
畢竟開頭也是艾蕾娜說過的部分。
「確實也十分有可能呢。畢竟專屬期間基本上不能結交戀人。」
「你別再辯解了。她就是很可憐。雖然這是侍女纔有的誤會,換作我站在希雅的立場,可是會哭泣喔。」
「對對對!」
此時露娜還不曉得。
「儘管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信中提及亞倫•盧克萊爾曾經找盧克萊爾伯爵討論過這件事,所以到時候可能會出現『如果是你會怎麼應對』之類的問題吧。我覺得應該會問些,能借此評斷你能力的事情。」
從來沒想過背後還會有這樣的恩惠。多虧露娜的博學,才得以知曉這種狀況。
就某方面來說,她這樣語氣平板又一臉正經的樣子吐槽才最傷人。
「謝、謝謝。光是知道妳這麼想,我就覺得很開心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她因爲很難開口、有所顧慮,或是顧及我的想法之類的理由而隨波逐流。」
「雖然並不確信,我覺得就這件事情來說,你錯了喔。」
「內容應該寫得滿生硬的,可以請妳跟我說重點就好嗎?」
「開頭內容在向你致以問候,但是這段跟正題無關,可以跳過嗎?」
「而且端看希雅努力的成果,說不定還能爲侯爵家跟王族締結強韌的關係。把侍女交給王宮算是一種牽線,我不認爲希雅會拒絕這樣的機會。雖然這樣講很過分,爲了讓你比較好懂,我就直說了。她現在的決定等同於白費了一個侍女對主人最棒的報恩機會喔。」
「嗯。」
「你這樣說確實沒錯。」
「那麼,這個話題也剛好到一段落了,接下來改爲討論你看不懂的文字那件事吧。」
儘管露娜提出相反的理論,正因爲說得有道理,讓人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件事又會使得她的心裏累積煩悶。
「希雅真的太可憐了。她以侍女身分表現出最極致的追求,而你竟然沒察覺到。」
過去就曾經被艾蕾娜的父親看穿過自己的所有言行。基於實例也讓我覺得這點確實非常有可能。
「妳、妳連這一點都能看透啊?」
「不客氣。」
「唔!」
「希雅真的是一位十分優秀的侍女。她應該比誰都清楚在王宮工作的好處纔是。」
「啊,不是……那、那個啊……」
真不愧是聰明的露娜。不需要從頭開始說明,就能順利地商量下去。
「請好好加油吧。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的建議了。」
在面無表情的露娜面前發出「咳咳」的聲音清了清嗓子重新振作起來之後,自己纔再度開始說明:
「嗯。那麼關於下一件事情……」
「你應該要對自己更有自信。因爲你比自己所想得更有魅力。光是你能稍微理解這一點,應該就不會再出現這樣的誤會了。」
「只有這樣才說得通。希雅大概是爲了讓自己得到幸福,而對你說出人生中最任性的一番話吧。」
於是我作勢聽取新的情報。
「呃,露娜,妳看得懂這些字嗎?我自己也試着努力辨讀了一下,還是看不太懂……要是沒有正確掌握信件內容,我擔心會談時可能會出現一些偏差。」
「所以你纔會找我商量,看能不能改變她太過客氣的習慣吧。你認爲她如果沒顧慮這麼多,其實想進王宮工作纔對?」
「因爲有很多可以用來判斷的依據。」
「……我會再跟希雅談談。」
回應她讓人無話可說,同時也很感激的鼓勵之後,露娜拿着信紙繼續看下去。
貝雷特並沒有聽出,在這樣自然的對話下,她這般回答的深意。
「不,根本大有問題。照理來說,進王宮工作的好處應該多得是吧?既能過上安定的生活,也能提升價值,說不定還能認識拜訪王宮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何況那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工作的地方。」
有一個已經傳達出自己心意的人──因爲知曉了這個事實。
「所以,這代表她是出自真心想要服侍你。假如要顧及你的立場,她應該會選擇進入王宮工作纔對。」
「……」
「沒錯。」
這麼回應之後,露娜低頭看向拿在雙手上的信紙。
露娜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面無表情地拒絕,不過之後伴隨一番很有心的說明。
「在你眼中她或許是個柔弱、顧慮太多,又容易選擇犧牲自我的個性,然而實際上希雅是個不讓自己的人生留下悔恨,而能明確表達意見的人喔。」
「天、天啊……」
「……」
「以你的立場來說,接觸到這種文字的機會應該會越來越多。爲了不造成往後的辛勞,還是自己多辨讀看看比較好。」
接着微微動了動那雙惺忪的眼睛之後,她緩緩抬起頭來。
「我可以先大致看過內容嗎?」
「既然如此,希雅不太可能拒絕才對吧……?」
露娜將這份心情化作言語表達出來。
「當然不喜歡啊。希雅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甚至到我對她都抬不起頭來,所以相對地希望她能得到幸福。畢竟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她的優點。」
「咦?」
會苦惱地沉下一張臉也無可厚非。
雖然跟希雅之間沒有血緣關係,還是將她視爲自己的家人。
「既然優秀的她作出這樣的判斷,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纔對。」
「原來如此,看不懂這樣的文字確實也不奇怪呢。可是,以後還是不要再依賴我辨讀比較好喔。」
緊接着她把手伸進口袋,悄悄握住那個做成羽毛形狀的書籤。
「我明白了。」
貝雷特希望她能作出最好的選擇。
「我問你一件事。你認爲她基於『很難開口』、『有所顧慮』以及『顧及你的想法』才作出這個決定的理由是什麼?」
「當然。」
露娜先這麼問,同時小心翼翼地攤開信紙。
「對吧?要是變成那樣,感覺就像我破壞了希雅的人生一樣……」
露娜就像站在希雅那一邊,看起來惺忪的眼睛散發銳光。
「咦!」
「從這裏開始就進到正題了呢。首先對方提及並感謝你陪他兒子亞倫•盧克萊爾商量事情。從這段內容來看,會談時應該會深入這個話題吧。」
已經請艾蕾娜轉述內容的那封邀請函,聽得出來她跳掉一部分沒有念出來。
這裏也是艾蕾娜說過的地方,不過露娜加入了獨自的見解。
「然而希雅對那樣的好處不屑一顧,寧願服侍我。雖然我也不知道會是何年何月,她只能做到我找到伴侶爲止喔?等到那時候,希雅說不定都錯過適婚年紀了。」
「那樣做應該最好。」
「不、不要捉弄我好嗎……」
纔剛猛點頭肯定而已,就聽見意料之外的回應。
「希雅才十六歲而已,腦袋也很聰明,我真的覺得她只是基於一時的忠誠心纔會這麼說。儘管這樣講會變得不好聽,她的視野明顯變得很狹隘。」
「那麼,要怎麼解讀呢?你要我直接念出上頭寫的文字,還是講出重點就好?」
要立刻產生那樣的自覺很困難,不過就將現在這番話確實留在心中吧。
「嗯,沒問題。」
我將信件交給她的同時說明。
「雖然這樣講太過簡略,假如她可以進到王宮工作,也能提升王族及其他貴族對你跟賽託佛德家的印象。畢竟讓她擔任專屬侍女,就等同於經歷過一段指導的過程。」
「確、確實。」
「你別誤會了。只要不是全部丟給我處理,以後我還是會幫忙。因爲這種時候就能成爲你的助力。」
「謝謝妳正確的觀點……」
「好、好像是呢……」
「呃,深入這個話題的意思是?」
「謝謝。」
「你很不喜歡這樣吧。」
「原來如此……」
「接下來寫到有關艾蕾娜小姐的事情。」
「貝雷特•賽託佛德。」
光是能聽她這麼說,就覺得安心多了。
突然被叫到名字,不由得像面對面試官一樣回應。
「這、這樣啊……」
「……」
「原來如此。所以希雅說,就算得到推薦資格,也想繼續擔任你的專屬侍女對吧?」
「哈哈,謝謝妳。」
「是、是。」
「……」
「…………」
「咦?露娜?」
「…………請等我一下。我再重看一次。」
露娜不知爲何睜大雙眼,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追問這樣的她之後,她猛眨眼且重新看了一次。
她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再看一次究竟寫了些什麼內容。
以時間來說,她看了一分鐘左右。
露娜就像要掩飾自己的動搖般折起信紙,然後半眯着眼瞪了過來。
「請問這需要說明嗎?」
「呃、呃……當然。」
「我知道了。接下來寫到艾蕾娜小姐,她最近似乎一直都在講述有關你的事情。當然,她講的都是稱讚。」
「哦、哦哦~那真是令人開心。」
「然後盧克萊爾伯爵似乎也對那些事情抱持好感。」
「……嗯?」
「基於這樣的原委,對方提議:『要是會談結束之後還有一點時間,要不要聊聊婚事一類的話題?』」
「什麼?」
突然冒出「婚事」這個字眼,讓我忍不住大喊出聲。
「當然,我覺得這應該不是正式的婚約。他大概想先問你的意見,然後納入考慮吧。」
「……」
「最後說到會談那天他們家會安排馬車,至於日期跟時間就請你決定,決定好之後再跟艾蕾娜小姐說。以上。」
怎麼可能沒事。
「唔!」
「咦?」
不自己說明是什麼事情就代表,她不是不想說,就是說不出口,這兩種可能吧。
「有點事情是像侍女們的聚會之類的嗎?」
然後時間來到現在──
「總、總之是很重要的事情……?」
貝雷特抓了抓頭,又再次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妳現在感覺也很寶貝地抱在懷裏的那個盒子是什麼?」
她明顯感到動搖的樣子。看到她雙眼遊移,然後拚命想要把東西藏起來的模樣,我能如此斷言:
只見希雅氣喘吁吁地回到家,而且胸前不知爲何還抱着一個盒子。
在我提及她抱着的那個盒子的瞬間,睜大雙眼的希雅連忙將盒子藏到背後。
懷着甚至會讓心跳加速的不安寫作業,就這麼過了一個半小時。
(真的是……無論如何都很令人在意耶。)
跟平常一樣會合,就在兩人要一起踏上歸途時。
****
也就是這句話。
「好、好的。我知道了……」
我在自己房裏唸書,但是完全無法專注在課業上。
「沒事!」
「唔,您說得沒錯……」
「我、我根本不知道這種事情啊……有權勢的人說出那種話真的很恐怖耶。」
「謝、謝謝您……!」
露娜不作回應,取而代之投來冷淡的眼神。
『這絕對不是什麼偏袒!光是可以服侍貝雷特少爺,我就感到非常幸福。』
希雅不會說謊。也很不會找藉口。
「難不成妳昨天就安排好今天要去做的事情了?」
而且不只如此。感覺她還作好「無論如何都要主人同意」的覺悟。
「我知道了。那時間也要天黑了,妳別拖太晚,自己小心一點喔。」
「哈、哈哈哈……」
「那個……」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剛好忘記,然而從她平常的樣子看來,這種情形堪稱不可能。
『這只是假設喔,如果可以得到推薦資格去王宮工作……希雅想怎麼做呢?』
「實在太難堪了……」
「唉……」
「能、能聽您這麼說真是太好了。我立刻就來處理工作……!」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我就說妳不用這麼慌張了。來,調整好呼吸爲止,先在椅子上坐下吧。」
「那個,貝雷特少爺……」
「就是這樣。」
她有所顧慮。是顧及侍女的立場纔會這樣說。我原本這樣想,但是經過露娜的說明才發現是自己會錯意了。
「我、我沒有這麼想!因爲這是要給貝雷特少爺的禮物……我纔沒辦法老實跟您說……嘿嘿嘿。」
「……」
不像自己這樣頓時語塞,露娜倒是顯得既冷靜又沉着。
『希雅真的太可憐了。她以侍女身分表現出最極致的追求,而你竟然沒察覺到。』
經過這番對話之後,兩人便道別了。
「總、總之得再跟她談一次往後的事情……都怪自己會錯意,有可能會害她以爲,我想讓她進王宮工作……」
「怎、怎麼了?」
「咦?這反應是什麼意思……」
(沒報告昨天就開始安排的事項,還真不像希雅耶……)
無論怎麼瑣碎的事情,她總是會一件件跟我報告。
「可以再給我看一次嗎?」
就算這麼反問也得不到回應。
『假如她可以進到王宮工作,也能提升王族及其他貴族對你跟賽託佛德家的印象。畢竟讓她擔任專屬侍女,就等同於經歷過一段指導的過程。』
希雅一副「搞砸了……」的表情,同時將藏在背後的長方形盒子放在桌上。
那肯定是優先程度跟工作一樣的緊急要事。
「是!」
「對……」
「…………」
「歡迎回來。妳不用這麼慌張也沒關係啊。」
會作出帶有罪惡感的猜測,是因爲轉生成貝雷特之前,有段時期真的對她很不好,然而這也是他杞人憂天。
(我真的……什麼都不懂呢。)
「一點都不好笑。我轉述的全是事實。邀請函上還有家徽,可見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真的非常抱歉……」
我說出這種無關緊要的回覆,內心同時浮現一大疑問。
「果然是這樣啊。」
找露娜商量過後才察覺希雅心意的那天放學後。
「突然這樣說真的很對不起,我今天有點事情,所以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
「哦?放在背後……啊?」
「我、我沒有藏!我只是……那個……想、想說是不是放在背後比較好……」
「都是你不好喔。誰教你被人盯上。」
如果不是由衷認爲「往後也想繼續服侍這個人」就沒辦法作出這樣的選擇,然而就是因爲自己沒有發現這是真心話,纔會被她那樣講。
儘管內心非常想知道那件事情究竟是什麼,還是決定以希雅的感受爲優先。
『我不覺得自己可以找到比貝雷特少爺更出色的人……』
她應該是在遵守「那時間也要天黑了,妳別拖太晚」這句話吧。從現在的模樣就能看出她多麼努力趕着回家。
「爲、爲爲爲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你已經沒有後路嘍。盧克萊爾伯爵在這方面的手腕相當出名,大家都說他『不會讓看上的獵物逃掉』。」
『而且端看希雅努力的成果,說不定還能爲侯爵家跟王族締結強韌的關係。把侍女交給王宮算是一種牽線,我不認爲希雅會拒絕這樣的機會。雖然這樣講很過分,爲了讓你比較好懂,我就直說了。她現在的決定等同於白費了一個侍女對主人最棒的報恩機會喔。』
希雅抬起那雙圓滾滾的藍眼睛,畏畏縮縮地說。
希雅平常總是以工作爲優先考量,還是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
希雅搖了搖頭。
看來她發現自己無路可逃而死心了。
「呼、呼……非常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我認爲那樣聽起來很像在找藉口……」
希雅坐了下來。看她調整好呼吸之後,我拋出話題說:
「大概幾點會回來呢?」
「這樣啊,既然有事就沒辦法了。那妳就先去處理吧。」
「反正妳也沒有怠忽職守,直接這麼跟我說明就好了啊。」
「假如妳說的有事就是要去買這個,直接跟我講就好了啊。還是妳覺得我會生氣?」
她不但擺出凜然的態度,更這麼說:
「妳剛纔絕對把一個漂亮的長方形盒子藏起來了吧?」
「總覺得妳昨天的工作量好像比平常還要多,我纔會猜測是不是爲了配合今天。」
「露娜?妳是不是在……瞪我?」
「應該要花上一兩個小時,所以六點左右會回家。」
希雅甚至想都沒想就說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理由。
一想到她,就會回憶起昨晚的對話。
總算看到希雅揚起適合她的笑容,於是我此時伸手指了指那個令人在意的東西。
「咦!」
「沒有什麼『這個那個』。」
停下手邊的動作,腦海中浮現的人物正是侍女希雅。
「不、不是吧……」
「哈哈,妳個性真的很認真耶。」
『請容許我拒絕。我想繼續以貝雷特少爺專屬侍女的身分工作。』
「這麼做可能太自以爲是了,不過這是給您的回禮。我想說現在是貝雷特少爺唸書的時間,本來打算等到不會妨礙到您的時候再拿出來……」
「所以纔會藏到背後……?」
「是的……我應該要多考慮一點再付諸行動……」
「不不不,那倒是完全沒關係!那麼妳真的是爲了我……」
(點頭。)
雖然動作顯得有些忸怩,希雅還是點了點頭。
這個瞬間,她一切的行動都說得通了。
「那個啊……我可以打開這個嗎?」
「當、當然可以!」
「謝謝。那我就看看裏面是什麼嘍。」
我帶着昂揚的心情,指尖微微顫抖着拆開封口,並且緩緩打開那個盒子──裏面放着反射燈光的黑色羽毛筆以及墨水的組合。
親眼看到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物品並且朝希雅看去後,她便抬頭用眼神確認:「您覺得怎麼樣呢……?」
「……」
「貝、貝雷特少爺……?」
「唔,啊,抱歉。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哈、哈哈哈。」
「唔!不、不好意思!您一點也不覺得開心對吧?」
「並不是那樣!不是的……我是開心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嘿嘿嘿,那就太好了!」
她應該完全能感受到,我覺得很害羞吧。只見希雅也用側邊的頭髮遮住自己的臉,同時害臊地笑着。
「我猜對了吧?」
「那些人是不是都以爲我無法看穿他們別有用心啊?」
「哦~」
「我纔不會強行做別人覺得討厭的事情呢。跟你不一樣,我可沒那麼野蠻。」
「總、總而言之……要是你碰上什麼麻煩,要跟我說喔。我多少也會幫你一點忙。」
「……話說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碰上什麼開心的事情了?很令人在意耶。」
「因爲他們都是對你有所誤會的人啊……雖然以前我也是其中一員,所以沒資格說得這麼頭頭是道就是了。」
「……還是算了。說不定會傳出我在欺負艾蕾娜一樣的謠言。」
「幹、幹嘛?」
「原、原來如此……」
「很簡單啊。因爲你一個人在竊笑。這就是證據。」
「不過這樣就說得通了。不久前希雅跑來問我,『知不知道男性收到什麼樣的禮物會覺得開心』喔。」
「……我、我又不是考量到你才這麼說。這點你可別誤會了。」
「不過妳未免太突然了吧?才碰面十秒就捏我的臉頰。」
「總覺得被妳捉弄的時候,好像每次都會碰我的臉頰耶。」
「頂多就是盤算着『要是可以拯救陷入危機的艾蕾娜,可能會讓她對我產生好感』之類的貴族變多了而已吧。」
她抵着額頭,同時對我露出嚴肅的表情。
「嗯、嗯。妳怎麼會知道?」
「呵呵呵,表情好怪。有點白費你這張帥氣的臉蛋呢。」
大概是以爲我會像昨天一樣對她說「進王宮工作比較好」之類的話,只見她一臉不安地垂下雙眼。
甚至沒注意到自己不自覺笑了出來。
「因爲你既不會避開,也不會抵抗嘛。啊,還是說你其實只是想被我觸碰而已?」
我瞥了一眼和她對上視線,但是艾蕾娜馬上就移開目光。
「啊,等一下。」
「真的很謝謝妳喔。我會好好珍惜。」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送我禮物,所以真的開心得不得了。如此一來得更加認真唸書纔行了呢。」
「這樣說感覺也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收到的東西比較好,所以我比較開心。」
「你沒必要放在心上啦。我又不在意。」
儘管被拉着臉頰導致話說得不太清楚,她還是聽懂了。
「這樣啊~」
這是每天都一起相處的希雅所沒有的一面。面對這樣不太習慣的動作,讓人不禁感到怦然心動。
「哈哈哈!」
「呵呵,那可真的要拿出成果來喔。」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啊?」
「因爲實際上就是這樣啊。不然你要摸摸看我的臉頰嗎?應該比你的還要柔軟兩倍。」
「我也不曉得爲什麼。順帶一提,今天早上也有四個人跑來問我『貝雷特先生有沒有對妳做什麼事情?』之類的話。」
「我只是覺得就算努力避開或抵抗,妳也會跑來抓住我而已。」
以這句話爲開場,我說起昨天的事情。
「這就代表艾蕾娜有這麼大的魅力啊。何況我也這麼想。」
這句話就足以傳達出我的心意了吧。
「纔沒這回事喔。」
「唉呀,你知道有這樣的謠言傳開啊?」
我其實沒有把握,只是將一定程度的預測說出口,沒想到還真的說中了。
希雅作出反抗的地方也太可愛了。
直到剛纔的那種氣氛完全消散,把話說開的兩人相視而笑。
自己完全不曉得,竟然連艾蕾娜都受到負面傳聞波及。
雖然她雙手合十道歉,臉上卻是笑開懷的樣子,絕對沒在反省。
「啊,還是因爲你這麼野蠻,臉頰纔會這麼硬呢?我每次摸到都會這麼想喔。」
頓時就紅了臉頰,雙眼也變得溼潤的希雅悄聲回應。
雖然她這番話一點也不坦率,心意倒是確實傳達過來了。
「呃……不過你暫且可以放心喔。對於那些跑來關心的人,我一概都說:『我是自願跟他相處,所以請別放在心上。』」
「今天早上……『也』是啊。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其實啊……希雅送禮物給我了喔!雖然那是放在家裏用的東西,沒辦法帶來給妳看,她送我羽毛筆跟墨水的組合!」
「啊,您、您的意思……那個……」
「哈哈,謝謝。聽妳這麼說最讓我感到開心。」
「要我告訴妳也可以,可是妳可能會嫉妒我吧。」
「瞧?你在竊笑對吧?」
「對不起嘛。誰教你露出那種沒用的表情。」
「喂!」
「希雅,那個啊……等我跟艾蕾娜的父親會談過後,可以再跟妳談論一次關於未來的事情嗎?」
這句話可以窺見她對自己有多坦率。
「哎呀,那確實很令人嫉妒呢。」
「不是那樣喔。我想跟妳商量要怎麼做,未來才能繼續在一起。」
「呵呵!」
「哦,還真敢講呢。」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謝謝妳。」
「唔!……好、好的。」
時光流逝,時間來到隔天,跟平常一樣到校上課時──
這句拉出長音的回應,就像在表達她並不相信一樣。
「這樣啊?」
「是!」
「我受到你的威脅,所以纔會像這樣跟你一起行動之類的謠言。」
「唔……」
她微微鼓起右側臉頰就像在說:「要試試看嗎?」然後將人偶般精巧的臉蛋湊過來。
「唔,我纔不想聽你說那種客套話……而且這種追求的話語未免太拙劣了。」
「不,纔沒這回事喔!」
「謝謝您!那麼我去工作了!」
「咦?」
晚了幾分鐘進到教室的艾蕾娜,一看到我就眯着那雙漂亮的眼睛湊過來。
纔看她把東西放在桌上,冰涼的指尖就伸過來捏住雙頰。接着就像要把上揚的嘴角拉回原本的角度似的向下加重力道。
「咦!」
隨着那頭梳理整齊的紅髮微微擺動,空氣中瀰漫着茉莉花般的香水味。
「雖然這樣說,會不會引發口頭關切以外的問題啊?」
我坦率地向她道謝。
「我不是在說客套話喔?」
「是~」
「快放開偶……」
「知道啦、知道啦。」
別說感到嫉妒了,只見艾蕾娜像是覺得有趣一般伸手遮着嘴巴繼續說:
「咦?」
「別這麼賣關子。儘管你一副得意揚揚的樣子,反正不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吧?」
「我本來也不會覺得高興就是了。就算其他人這麼看待我也一樣。」
我這麼叫住一股勁站起身的希雅。
艾蕾娜就像玩起來般,這次把我的臉朝往左右兩邊拉。我出聲制止後,她便立刻鬆手。
「哈、哈哈哈……」
「生活在一起果然會變得相像呢。你炫耀的方式就跟希雅一樣喔。說出口的話跟表情都如出一轍。」
她一這麼說完,臉就撇向另一邊。
「是、是這樣啊!」
「就是有這回事!」
隨口這麼說說的艾蕾娜繼續閒聊說:
「我送禮物給妳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嗎……我亂講的啦。」
「知道就好。」
「妳那是什麼瞎扯的理論。」
她告訴我本來無從得知的寶貴情報。
這代表那個禮物並非突然決定要送,而是她花了許多時間精挑細選之後才送我。
「順帶一提,不只是我喔,她好像還到處去問了很多人呢。」
「……」
「她似乎把自己的所有財產都編進預算裏了喔。甚至就連『大顆寶石』這種意見都採納了呢。」
「希雅就是會馬上相信人家說的話……話說妳阻止她了?」
「當然啊。雖然這樣講有點多管閒事,我跟她說照你的個性看來,『收到充滿心意的禮物,一定會比昂貴的東西更加開心』。」
「妳說得沒錯。」
要是她真的把所有財產拿來買禮物,只會讓我更加過意不去。
不勉強自己的禮物當然會讓人比較開心。
「要給她一些意見時,真的很傷腦筋喔。因爲一般貴族都是收到越昂貴的東西,就越覺得開心。」
「哈哈哈,應該不至於吧?」
「像你這種怪人才讓人困擾喔。」
張開粉色雙脣,艾蕾娜一臉傻眼地大嘆一口氣。不曉得是不是被觸動了心絃,只見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就教怪人你跟父親會談有關的事情吧。」
「哦?」
「他提議約在下星期六的下午兩點,所以馬車會在一點的時候抵達你住的宅邸,這樣安排可以嗎?」
「沒問題。那麼我就以下午一點出門爲目標做準備。」
「那就麻煩你嘍。」
「嗯。」
就這樣,約好要會談的日子。
貝雷特沒能問出口。
「……啊,艾蕾娜。」
關於艾蕾娜也看到過,寫在邀請函上的那件事。
「怎麼了?」
也就是下星期六即將到來。
「不,抱歉。我忘記自己想說什麼了。」
也就是這種實在難以開口的內容。
「咦?到底怎麼回事啊……要是想起來了,要再跟我說喔。」
就在會談的計劃總算確定下來的同時,我想起一件事情。
『要是會談結束之後還有一點時間,要不要聊聊婚事一類的話題?』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