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晚宴後的艾莉亞與薩妮婭

「今天也非常感謝你的陪同。到這裏就可以了，你可以去處理其他工作了。」

「您言重了。謹遵您的吩咐。」

「薩妮婭，你能再稍微服侍我一下嗎？就像剛纔所說，我想拜託你幫我護理下頭髮。」

「遵命。」

這是艾莉亞離開晚宴，回到宅邸進行沐浴後發生的事。

她與專屬侍女薩妮婭一起進入臥室。

隨後過了幾秒。

當雙開門關閉上的瞬間，艾莉亞立刻摘下了自己虛僞的面具。

「嗚哇～好累啊～」

「您辛苦了。艾莉亞大小姐。」

房間裏正是大字型倒在牀上的艾莉亞和對此景象習以爲常注視着的薩妮婭。

「今晚的晚宴您覺得盡興嗎？」

「嗯！今年最棒的一次！」

「那就再好不過了。……喉嚨情況如何？」

艾莉亞把臉埋在牀鋪裏，視野變得一片漆黑，但她仍然注意到薩妮婭語氣中的嚴肅。

所以她既不刻意敷衍，也沒開玩笑，坦率的答道。

「不用那麼擔心啦。該控制的地方都已經有好好的調整過，下次演出的時候狀態應該不會惡化。」

「若真能如此那再好不過了。」

多虧了精心研究的控制聲帶使用減少負擔的唱法，艾莉亞才能完成如此密集的行程。

換句話就是說，即使是有所保留的歌聲，她唱的仍擁有讓觀衆感動落淚的天賦。

明知道她卸下僞裝後的真實面貌，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就在此時，有幾個遲來的疑問從艾莉亞的嘴裏蹦了出來。

享譽盛名的華麗的歌姬早就習慣了各種讚美，但對『被接納了真實的自己』這件事毫無抵抗力。

「還有呢？那邊放着的紅茶……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過虧你能想到這種點子嘛？如果這麼好喝的紅茶對喉嚨有效的話……」

「我怎麼可能想出這種點子。」

翌日清晨。

這份動力源自體諒薩妮婭爲自己泡茶的心意，以及理解其中她爲自己所做的努力。

『如果不按照父母的期望行事的話，就會有辱家門。所以不能失敗。大家都已經誤會我了，所以一旦訂婚之後就更要僞裝了。』

「爲什麼到處都放着溼毛巾？連枕邊都有。」

腦袋過載的艾莉亞伸出手去拿喝空了的紅茶。

這是暗示了某處受傷的發言。

聽到了出乎意料的名字，艾莉亞需要時間整理下思緒。

「如果您不介意被我粗魯對待的話。」

「那，那個……那，那麼……那位大人的真實身份果然是……」

「今晚晚宴期間，您不是去庭院與一位不知身份的大人交談過嗎？正因爲周圍環境很暗，所以看不清面容，纔會說起平時不會提起的私事吧。」

「嗚～」

「紅茶加

蜂蜜

絕對不可能好喝……」

「這種東西絕對是騙人的啦……」

「嗯，嗯……炒雞好喝。薩妮婭也……試試。」

「提前告訴您的話，會讓您感到緊張吧？在衆目睽睽下失態可不好。」

「嗯——總覺得這種辦法不會有效啦～」

「不，不喝這種噁心的東西……可以嗎？」

「真是的！既然知道就該再第二次見面前告訴我啊～……我還有好多話想再聊聊的！真是的！！！」

「……

蜂，蜂蜜

!? 在紅茶里加

蜂蜜

!? 」

對她而言，在紅茶里加入牛奶都算異端。

「據說這個也有潤喉的效果。爲了找到色澤清澈又口味相配的茶葉，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

「！」

「不必了。艾莉亞大小姐沐浴的時候我已經試喝過很多次了。」

「可，可是爲什麼他……」

「……」

「等，等等等……等一下！」

那時說過的話。

讓茶水在舌尖上慢慢滾動，細細品味後，突然睜大 眼睛嚥了下去。

「那抱我起來，」

「好～」

「不會讓您就這麼睡的。」

艾莉亞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內心已經接受，並整理好了感情。

聽到薩妮婭的話後稍加思考——艾莉亞便發現了關鍵之處。

「好～」

緊接着立刻又喝了一口。

「非常認真。如果無論如何都沒法接受的話，至少喝一口吧。」

「人家就像這樣睡覺嘛～」

「我要喝普通紅茶……」

「可，可果然還是很奇怪啊！！明明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後還絲毫不改變的和我相處，甚至爲了這樣的我把這種有價值的情報都告訴我……」

正如艾莉亞所說，如果不知道『喉嚨痛』的情報，就不可能採取這些行動。

雖然反應合理，但是薩妮婭早有準備。

『你就粗略的理解成被過度使用了……的這種感覺吧。被當成了消耗品使用，繁忙的行程對我造成了負擔……吧』

「嗚……」

「您請說。」

結果，杯中的紅茶轉眼就空了。

po，popo，popopopopo。艾莉亞身上此時已經冒出了熱氣。

「因爲加了

蜂蜜

。現在溫度應該剛好入口了。」

更重要的是兩個人深厚的信賴關係。

「據說溼潤空氣能緩解喉嚨的不適。」

「什！！」

「當真毫無關係嗎？」

「總之先試幾天。另外從今天開始請一邊溫暖脖子一邊入睡。」

「誒？我沒聽說過這種說法呀？」

這種正確的說教她再也不想聽了。

「艾，艾莉亞大小姐！」

「吶薩妮婭，剛纔有幾個事我很在意～」

「合您口味嗎？」

「貝雷特大人非常擔心您。甚至做好覺悟，如果這些方法導致您喉嚨惡化的話，他願意以命相抵。」

「不是艾莉亞大小姐您親口告知的嗎？演出結束後我安排您與貝雷特大人會面就是爲了這個。」

「好了，艾莉亞大小姐。差不多該從牀上起來了。這樣躺着我可沒辦法幫你護理頭髮。」

「……」

雖然明顯很抗拒，但是艾莉亞還是慢慢地將杯子湊到嘴邊。

艾莉亞拼命搖頭否定，但在下一秒卻遭到致命反擊。

「是的。」

艾莉亞臉色慘白。

「從庭院回來的時候，艾莉亞大小姐不是開心的對我說了嗎？『有位願意接受真實的我的大人。』那句話並不是阿諛奉承，而是事實。」

「嗯，嗯。在唱歌前。但是這和現在的事怎麼有上關係的……」

這是不經意間透露出高貴身份的話語。

薩妮婭發自內心的想着——要是能爲這位天賦宜賓之人安排能讓她盡情歌唱的日程的話該有多好。

只要能和平時一樣生活，其他的事情她基本都不在意。

接着，艾莉亞拿起茶壺繼續倒入杯中，默默喝了起來。

「請在頭髮護理結束之前喝完。」

「誒？嗯？……啊。」

備受衆人愛戴的是《華麗的歌姬》艾莉亞。

「爲什麼那位大人要如此擔心我？最後打招呼的時候明明還……」

對彷彿被牀吸走活力般癱軟在那裏的艾莉亞，薩妮婭抓住她的雙腿猛的一拉，將下半身拖到牀外，用字面意思所說將她粗魯的抱着坐在椅子上。

她露出了『您在說什麼呢？』的表情開口道。

「雖然當時確實互不知曉身份，但貝雷特大人應該是在對話中察覺到了吧。」

當貝雷特的笑容在腦海中清晰浮現出的瞬間。

能做到這樣的事，多虧了艾莉亞身材嬌小與輕盈。

「！！」

加入

蜂蜜

更是超出了嘗試範疇，這是連想都沒想到過的組合。

「想必是被大小姐的歌聲深深打動了吧？」

「包括溼毛巾在內，這次所有的方法都是貝雷特大人傳授給我的。他說可以把發明者讓給我，如果真有效果的話，我也能因此獲得好處。」

沒有表現出『這居然要持續好幾天?! 』的反應，果然是艾莉亞一貫的作風。

考慮到拖延時間會增加艾莉亞的負擔，薩妮婭立刻拿起梳子開始打理。

「實際上，他也是位很理想的人選吧？那位大人在晚宴上引導對話，比任何人都關心艾莉亞大小姐。」

——她閉着眼睛抿了一口。

表面看似平靜毫無波瀾的薩妮婭，其實肚子早就已經被水分撐得鼓鼓的。

「那麼，我會盡快搞定的。」

對着喫驚的僵住了的艾莉亞，薩妮婭開始回答道。

「『嗚～』也沒用。」

艾莉亞戰戰兢兢的端起茶杯，嗅了嗅後露出了『嘔～』的表情。

「誒!? 」

「你，你是認真的嗎？」

「我不允許。請務必喝完這個。」

「等，等等！我……我親口說的!? 絕對不可能吧!? 」

「不，不是這個意思！爲什麼他會知道我喉嚨痛？不知道的話不可能說這種話，這應該是隻有薩妮婭才知道的事吧!? 」

公爵宅邸裏迴響起清亮動人的歌聲。

聽到歌聲後薩妮婭驚慌失措的跑到艾莉亞身邊。

「哈，哈。爲什麼要唱歌呢，艾莉亞大小姐！昨天剛唱過歌，今天應該讓喉嚨好好休息的！」

「呃……」

「『呃』也沒用！」

薩妮婭因爲擔憂艾莉亞的狀態而生氣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爲了防止喉嚨的狀態繼續惡化，她們約定好演唱的次日如果沒有行程的話就必須要休息。

這就是打破了約定的懲罰。

「您到底在想什麼呢！爲什麼要做這種會加重負擔的事！」

「因，因爲……」

「沒有因爲。」

雖然很久沒有被薩妮婭這麼兇過了，但是艾莉亞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因爲喉嚨很清爽，突然想唱歌嘛……」

「誒？」

「所以忍不住輕哼了幾句……」

打破約定的人確實100%不對。

但是做錯事的艾莉亞卻能感受到喉嚨有了久違的舒適感。

『今天好像能心情舒暢的唱歌了……』

『好想像和以前一樣全力歌唱』的願望始終存在，畢竟她最喜歡唱歌了。

「薩妮婭的方法真的有效果誒！溼毛巾，蜂蜜紅茶，脖子保暖！」

「是……」

「也就是說，他處於『只要向社會上公佈就可以因此獲取更多的財富和名聲』的狀態，但只是因爲擔心艾莉亞大小姐您的身體而轉讓給了我。這是何等寬廣的胸襟。」

「嗯，對不起。」

「纔不是心理作用！」

「薩妮婭就『那麼』中意那個人嗎？」

「只是想不讓真實的自己暴露啦。」

薩妮婭嘴上說着既往不咎，嘴裏卻故意強調着某位人物。

「是的。非常中意。不過比起爲了見貝雷特大人而決定去上學的艾莉亞大小姐您還差得遠呢。」

「……」

爲了緩和這一狀況，薩妮婭多次與夫人進行交涉，但是夫人說如果再提出這種議案就會被解僱。

正因爲是謳歌着『平等』的那個學校，所以很難做得到這點。

無言以對的艾莉亞只能乾瞪眼。

「請考慮『貝雷特大人的心意。』他因爲擔心艾莉亞大小姐您，不僅傳授了護理喉嚨的辦法，還將所有相關情報都轉讓給了我。如果效果這麼好的話，那正說明他爲此進行了反覆的研究。」

「對，對不起……」

與現在令人嘆氣的環境相比——

「……好，好的。」

這次，徹底被打敗了。

薩妮婭由衷希望她能坦率些。

「……」

「不可能這麼快就見效。只是你的心理作用。」

正因爲作爲專屬侍女的她能夠察覺一切，所以她使出了昨天剛剛學會的殺手鐧。

至今爲止空閒時間都在牀上度過的艾莉亞——

「…………」

雖然本人堅稱『是爲了不讓真實的自己暴露！』，但早就被她看穿了。

「道歉解決不了問題。」

「能讓校方特別批准指定某個班級，您知道這有多難嗎……」

但即便這樣她也絲毫不放鬆。

被家族當做獲利工具，在繼承和立場上佔據優勢，這就是被當做物品使用的艾莉亞的現狀。

「更重要的是，讓關心之人擔憂的人，不配和貝雷特大人交往。更別說發展親密關係了。」

雖說薩妮婭被受公爵家的照顧，但是如果問到開朗快樂、沒有辛苦的艾莉亞的未來在哪裏，她毫不猶豫的會選擇能給艾莉亞帶了光明未來的侯爵家嫡男貝雷特。

「就算狀態好轉了也需要休養。因爲可能會有第二天反噬的風險存在，喉嚨正是因爲過度使用才一天比一天差的。」

當然，艾莉亞不會一直被她帶着跑。

「更別說他立下了如果狀態惡化了願以命相抵的誓言。您忍心這樣對待接納了真實的您的那位大人嗎？」

「能理解就好。那過去的事就既往不咎了。現在我就去給您準備紅茶。就是貝雷特大人傳授給我的那個蜂蜜紅茶。」

「咳咳。話題扯遠了。今天請務必靜養。明白了嗎？」

「……」

薩妮婭知道她明白這些大道理，但是她每次遇到自己喜愛的事情時就會變的固執。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一定會唱到盡興的。

侯爵家嫡男貝雷特，充滿了寬容和溫柔，在好的意義上不權力優先，甚至還理解艾莉亞。

「如果下次再擅自唱歌的話，我將拒絕一切對您的幫助。包括安排艾莉亞大小姐您在考試日以外也能去學校的相關事宜。」

但薩妮婭卻有着絕對要成功的覺悟。

「可是……」

總說『比起上學我更想悠閒度日』的艾莉亞——

看着她不服氣的標槍，薩妮婭明白了這些確實有效。

她關上窗戶，抽泣着鑽回了被窩。

會產生如此的轉變，正是因爲他。

專屬侍女堂而皇之的譴責主人並抬舉其他貴族的事實屬罕見，但是她說的也全部都是事實。

華麗的歌姬用雙手掩面，顯然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了。

沉默即是肯定。這反應讓薩妮婭暗自欣喜。

「被異性特別關注的你現在說上這種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