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縮短距離

「欸。」

「……」

「我在叫你。」

「嗯？」

到了隔天，今天早上在教室裏的時候。

當我在一如往常在孤立的狀態下發呆時，旁邊傳來這聲呼喚。

我緩緩轉過頭，看到艾蕾娜彷彿坐立難安的樣子擺弄着戴在脖子上的頸飾。

「啊，早安，艾蕾娜。」

「早、早安。」

「……」

「怎麼，你要說的話就這樣而已嗎？」

「咦？您好？」

「那樣不就是打兩次招呼嗎？唉……」

艾蕾娜自那對薄脣中嘆出一口氣，一副傻眼的樣子看了過來。

她表現出很不甘願的表情，然而我對箇中理由一點頭緒也沒有。

「你還是打算跟昨天一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是吧。很可惜，我已經都聽說了。你陪亞倫商量過了對吧？」

「喔喔，那件事啊。」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既然都陪他商量過了，昨天就先跟我說一聲啊……如此一來要我稱讚你一番也不是不行……」

──悄聲脫口。

她悄聲地喃喃自語，不過我還是確實聽見了。

「嗯？」

「這是什麼？」

「我也無從想像他的盤算，可是可能是想要締結婚約吧？也就是所謂的策略結婚。」

大概是把別人也捲入其中了，她很坦率地答應我的要求。

（何況那個時候我只是拚命不讓他問起「你知道我是誰吧？」而已。）

「哈、哈哈哈。這樣說也有道理耶。」

「哦～這樣講很煞有其事，可是以你的狀況來說，反而有必要讓周遭的人都知道吧？明明負面傳聞滿天飛，你在耍什麼帥啦。」

在那之後，就跟平常一樣迎來了午休時間。

總而言之，就挑出現在可以理解的地方，讓對話順利進行下去好了。

我對着賭氣紅着臉頰的艾蕾娜冷靜地拋出這樣的吐槽。真的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

「你、你也不用這樣責備我吧……因爲我就是那麼想幫上亞倫的忙啊……」

艾蕾娜纖細的手指先指向我，接着──

「父親說，『當妳說出這件事，貝雷特要是還是作出貶低自身評價的回應，那他就更是個聰明的男人』。因爲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會被交付工作，既然肩上扛着重擔，就會表現得比較低調。」

以一聲冷哼作結，艾蕾娜在我身旁坐下。

「……」

不知道可以說這樣的說法很有她的風格嗎，她感覺有點害臊地用隨便的語氣道謝。

艾蕾娜的父親高居伯爵之首。

可是這番謝詞有個地方我不太瞭解。

她態度依然高傲地對我說：

「欸，你至今一直都是這樣掩飾過去的嗎？做了值得受人誇獎的事，沒必要低調到這種地步吧？」

「這點讓我很開心，可是不說那些引人注目的事也行吧？不如說，妳照實說出我的缺點也沒關係。」

「話說回來，你也無從否認自己是個聰明人吧？畢竟你都能陪亞倫商量那些專業問題，還給他建議了。」

我並不是刻意不跟她講，而是沒辦法。

「哈哈哈，不客氣。有這個當回禮就已經很足夠了。」

「對不起啦。」

「欸，你自己一個人喫飯不會覺得寂寞嗎？那樣一點都不開心吧？」

（所以爲什麼話題會這樣連結過來啊！）

聽到這個令人開心的回報，我稍稍揚起微笑。

「才、纔沒有這回事呢。」

在我對上她的眼這麼抱怨的瞬間，原本睜大眼睛愣住的艾蕾娜才恢復平常的態度。

「既然妳都搞砸了，就請負起責任告訴我。」

「父親說如果真的像他講的這樣就要跟他回報，可是沒想到居然全部都說中了……」

（我是爲了還書跟有事找露娜，纔會去圖書館就是了……）

「都是亞倫害的啦！只要他別告訴父親就沒事了！」

「就、就是……我之前開玩笑地跟弟弟說，『會答應幫助亞倫的人的求婚』之類的話，而他好像把這件事跟父親講了……亞倫也真是的，自從你陪他商量之後，他好像就變得很崇拜你的樣子。」

「才、纔沒有這回事……」

畢竟昨天我還反省着「應該要換個好一點的說法」。

「越聰明的人就越是會擺出學習的姿態，總是想吸收新的事物，所以纔會那樣想的樣子。這也是父親說的就是了。」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我、我姑且……幫你說了好話。你可要感謝我喔。」

「啥！」

我並沒有總是想吸收新的事物。這一切都是誤會。

「也是啦……願意這樣做的姐姐確實很了不起。而且我也喜歡那樣的決心。」

一般或許可以說那樣的態度是盛氣凌人，她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不會讓人感到不快。

「什麼意思啊，感覺很可怕耶。」

「……總、總而言之，謝謝你。在聽了我的煩惱之後，竟然爲了陪亞倫商量而特地跑去找他……」

「不，我也沒有多聰明啦。」

「哇啊，結果是艾蕾娜的錯嘛。」

「真是的……」

「總之，我先跟你說一聲，我父親已經看中你了。」

「咦？跟誰？」

「我、我不想說。」

「討厭……好啦。」

要是再這樣裝傻下去，話題肯定會變得更復雜。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怎、怎麼辦？我真的跟不上她的話題……）

「因爲你給了亞倫很精準的建議啊。他把那件事情告訴父親大人了。而且不只這樣，父親大人甚至跑來問我『貝雷特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妳跟我說詳細一點』。他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跟我打聽一個人。」

她說得很理所當然，甚至沒有任何懷疑自己想法的態度。

「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妳父親究竟想做什麼呢……？還要妳在他說中時回報……」

（呃，說得好像有千里眼一樣……我確實因爲有之前的記憶，所以比其他人還要有優勢沒錯啦……）

「唔！你……真的很聰明呢。」

「──然後，一旦聽人這樣說，就會毫無根據地否認的樣子喔。父親這麼說。」

「…………巧克力。」

「我纔不會產生那樣的誤會。」

「是、是喔……」

「什麼？」

策略結婚這種事，對於轉生過來的自己來說真的沒有什麼實感。

「欸、欸……那個……貝雷特？」

「別擔心。他不但沒有覺得受傷，反而雙眼閃閃發亮地把你稱讚了一番。甚至讓我有點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纔好。」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別看我這樣，可是有很多貴族都爭相向我求婚耶。」

「等等，妳在這個狀況下不作任何回應，反而感覺很難爲情耶。」

「那個……」

「雖然妳覺得這是『值得受人誇獎的事』，我也不是爲了得到答謝才陪他商量，所以沒必要讓周遭的人知道。」

（果然還是這樣的態度最適合艾蕾娜……）

光只是像這樣聽她轉述，我覺得一切就像都被看透似的，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跟我。」

（還真敏銳……其實是我不曉得他就是艾蕾娜的弟弟，所以纔沒有說……）

「嗯？總覺得妳這樣講話好像希雅喔。」

「你真的這麼想嗎？感覺這句話回得很隨便耶。」

（我並沒有特地去找亞倫啊……再說本來就是碰巧遇到……）

「一講到這點，你果然就會裝傻呢。不過沒用喔。畢竟除此之外，你不是沒有其他會去圖書館的理由嗎？」

「呃，妳指的是什麼？」

沒什麼比被這樣的對象看中還更令人害怕的事了。我表達出坦率的想法後，她不知爲何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我就是搞砸了嘛。既然你這麼聰明，那就識相一點啊……」

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指向自己。

「總而言之，這些是昨天的回禮……謝謝你幫助亞倫。要是合你的胃口，下次我再帶更多過來。」

如此一來內心煩悶的心情也豁然開朗了。

「可是艾蕾娜這樣好嗎？我的負面傳聞滿天飛耶？妳明明只要反對就好。」

「我、我不是爲了想被你稱讚，才那樣說喔。你可別誤會了。」

「抱歉。畢竟事前聽妳說過，確實應該跟妳講一聲纔對。」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跟你啊。」

「話、話說啊，我想問妳一件事。就是昨天亞倫回家之後……看起來如何？還好嗎？儘管難以啓齒，我對他說了比較嚴苛的話。」

「最壞的是提議的人吧～而且那種自我犧牲不是值得稱讚的事。」

這樣的她給我的巧克力，不知道是不是接觸到自己體溫的關係，稍微有點融化了。

我自認說了理所當然的話，不過作爲負面傳聞不斷的貝雷特活着的現在，就會受到這番正確的言論直擊。

「哼！」

突然改變話題之後，艾蕾娜把手伸進口袋，將三個放着某種東西的包裝紙遞過來。

艾蕾娜交疊起纖細的雙臂，目光遊移地對我說：

艾蕾娜感覺有些鬧彆扭地噘起嘴巴，放下交疊的雙手開始用食指一圈圈捲起自己漂亮的紅髮。

「不不不，我想像不到妳搞砸了什麼好嗎？」

「……唔呣呣。總而言之！這個給你。」

「別鬧了，小心我打你喔。」

當我在教室裏拿出自己帶來的便當時，準備前往學生餐廳的艾蕾娜拋出揭人瘡疤的話。

「我也不是無論被說什麼都不會受傷的人喔，艾蕾娜小姐？」

「我、我也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啊！你別誤會了。」

「那就好……所以呢，妳想說什麼？」

「我、我想說的是，那個……你也不用特地自己帶便當吧？就是因爲你都自己在教室喫飯，纔會總是孤單一人喔。」

「就算去學生餐廳喫飯，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啦。」

「你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忘記有我這個人呢……這點小事，我可以陪你啊。儘管有些無可奈何。」

她在「哼！」一聲撇過頭去的同時，說出令人感激的話。

「哦？那妳也自己帶便當來，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呢。」

「你、你什麼意思啊……」

既然其他人有可能會像鳥獸散一樣避開，我就絕對不想去學生餐廳喫飯。

正因爲我不能改變自己的行動，只好改變對方的行動了。雖然我嘗試說出這種過分的言論，她不知爲何沒有表現出反抗。

她的眼神遊移了一下，並且快速地眨了眨眼。

「這、這個意思……是在約我嗎？」

「當然。」

「……我想你不會，可是你應該沒把今天早上說的事情當真吧？就是父親想讓你跟我締結婚約的事。」

「跟那件事無關吧？」

「我的意思是，你該不會是在盤算既然難以割捨盧克萊爾家的權力，總之還是跟我維持良好關係當作備胎這種事啦。」

她對我投以「你從實招來」的眼神，不過我沒在想那種事情。不，那樣想也沒有意義。

（不過，換作是以前的貝雷特，就算有這種想法或許也不奇怪，可是──）

「咦？」

「你、你這傢伙，昨天也是這樣捉弄我對吧……我要生氣了喔。」

「哈哈哈，既然是我約妳，當然全部交給我沒問題。」

「嗯，昨天才見過。」

「你讓她自由活動之後，她也更能加深與朋友之間的情誼，就算沒那個意思，應該也會變成那樣吧。」

「只要與她爲敵，就會在學園待不下去──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吧？希雅可是學園中朋友最多的人喔。」

「也不是那樣，只是在教室裏就只有艾蕾娜會跟我說話而已。」

散發出療愈人心的氛圍，既體貼又開朗，卻又柔弱到好像敲一下她的頭，就會「哇啊～」地飛走一樣的希雅。

「嗯、嗯？」

「啊，露娜，最後我想問妳一件事。」

『那個……雖然很難以啓齒，露娜小姐應該不會跟您出去遊玩……』

（早知道就不要多嘴了……）

「這、這樣啊……」

我知道一定會被她拒絕。多虧希雅，我從昨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

「所以說，妳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說，我接受你的邀約。」

「那、那還真是可惜……」

「你還能像這樣來學園上課，是多虧了出身侯爵家以及希雅主人的身分喔？要不是有這兩個原因，你早就被其他人擊垮了。」

「那麼，我要找你的事情就這樣，先走了。」

一位班上的同學害怕不已地跑來找我說話。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露娜也是學園的學生啊。」

剛纔那樣的脅迫感頓時煙消雲散。她縮起身子點頭同意我的說法。

「貝雷特•賽託佛德，既然要出去遊玩，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我平常放假的時候也都看書度過，對於遊玩的地方一點頭緒也沒有，所以可以全部交給你嗎？」

「這不是娛樂類型的書喔。」

可是她的表情和語調都沒有改變。這應該也是我誤會了吧。

「我總算明白爲什麼有人會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了。大家應該是以爲我被威脅了吧。」

聽到那句話，我朝教室門口看去，只見雙手抱着三本書的露娜，帶着依舊睡眼惺忪的表情朝我這邊看來。

既然已經認清自己的現況，確實就不會覺得驚訝，不過還是會受到打擊。

（總覺得她這麼說的語氣好像有點帶刺……不，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因爲我昨天就決定好了。」

假如以遊戲世界來舉例，她就像可以輕輕鬆鬆賺到經驗值的那種人……只要出手攻擊，她的夥伴就會瞬間聚集起來，遭到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反擊。照這樣看來，確實就跟隱藏頭目是一樣的存在。

我覺得自己只是說了身爲主人很理所當然的話，然而她對我露出相當傻眼的表情。

「……」

露娜低頭致意之後往後退了一步，馬上就準備要離開。

「咦？等等，看妳那種反應，該不會只有我覺得我們很要好吧？如果是那樣，我就真的說了很難爲情的話……」

在我們這麼交談的期間，腦海裏跟着浮現……

面無表情、單調的聲音，以及雙手抱著書。眼前是已經看慣的身影。

「哈哈哈，原來如此。妳也不用那麼害羞吧？我沒有當真啦。」

「啊，露娜來找我，那我先過去嘍。」

「露娜，妳忘了嗎……？我的負面傳聞滿天飛耶。」

聽到我答應之後，露娜轉動頭朝艾蕾娜的方向看去。

「謝謝你告訴我。真是幫了大忙。」

「這……樣啊。」

「咦，露娜嗎？」

「唔，那兩次就好。不然好像我很期待一樣，感覺很不爽。」

「那、那個……在、在在在在兩位交談時打擾真的非常抱歉！」

希雅一臉傷腦筋地說過這些話。

「真、真不愧是希雅耶……」

「謝謝。那麼，日期和時間也由你來決定吧。我除了看書以外不會有其他安排，所以可以配合你。」

「你們很要好呢。」

「你爲什麼這麼驚訝？是你約我出去的吧？」

「那是因爲……時間和場合不對。不行嗎？」

聽她這樣講我纔會意過來。依照希雅的人品和個性來看，她不可能交不到什麼朋友。

「嗯？」

儘管我有些意外，老實說這點無庸置疑。

「貝、貝、貝貝貝雷特•賽託佛德先生！露娜•潘連梅爾小姐來找您……！」

「是啊。應該是最要好的吧。」

「……這樣啊。你跟艾蕾娜小姐是最要好的啊？」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作出這樣的反應，但是我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後，就朝露娜走去。

對同學道謝後，對方就像音速般快步逃開了。

「唔，妳不是說想要考慮個一兩天嗎？」

「好啊。」

要是脫口說出這樣的心聲，想必會讓她的心情變得更差吧。

「今天我有事找你，所以就過來這裏了。不過，在進入正題之前，可以先問你一件事嗎？我剛好有點在意。」

（他究竟聽到了什麼樣的傳聞呢……竟然會那樣害怕到非比尋常……）

「妳手上抱着的是什麼樣的書？上次妳推薦給我看的那本很有趣，所以我有點在意。」

「不不不，沒這回事！哎呀，真是太開心了。我還以爲妳會拒絕。」

「我、我的意思是……『你該不會因爲介意婚約的事，而想跟我更進一步？』」

我語帶玩笑地說完，她維持一本正經的表情點了點頭。

「可、可以嗎！」

「貝雷特……你竟然認識她嗎！」

「希雅打算控制這所學園嗎……」

「那、那真是抱歉了。」

「昨天才見過面呢，貝雷特•賽託佛德。」

「爲什麼呢？你是個親切的人啊。」

「沒、沒有啦……我也這樣想。就是……我們很要好……」

「唉……算了。總之我會考慮一下啦。可是一星期頂多三次左右。」

「唔！」

「……啊，可是我現在纔想到，如果艾蕾娜陪我喫飯，希雅會不會因此而落單啊？要是會的話，那還是再減少次數──」

「啥？你在說什麼啊？」

就像她一開始說的一樣，一個人喫飯確實很寂寞，而且喫得一點也不開心。少了一次真的只讓我感到相當遺憾。

「啊！不客氣！那那那我先告辭了！」

露娜微微搖了搖頭。進入正題之前，閒聊到這邊就夠了吧。也爲了不佔據太多她的時間，我主動切入重點。

「……我忘了。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我知道了。」

（總覺得她已經在生氣了……）

「不，畢竟是我自己跑來找你的。」

「是沒錯啦，可是我聽說妳都會拒絕別人找妳遊玩的邀約。」

「我跟艾蕾娜本來就很要好吧？做那種事一點意義也沒有，而且我也不想抱持什麼盤算跟妳相處。」

「總覺得很抱歉呢。」

「最要好的原因，在於你跟艾蕾娜小姐是兩家族之間相互往來嗎？」

讓我瞬間鬆了一口氣。

正因爲如此，聽到她的回應時，我纔會嚇得目瞪口呆……

「請說。」

就在我重新體認到她的厲害時──

『簡單來講，因爲她是個比起遊玩，更喜歡看書的人。』

她稍微睜大雙眼，眼神堅定地凝視着我。這也傳達出她「一定要交給你」的決心。

『大家都知道面對所有邀約，她都會用「請讓我看書」一句話拒絕……』

「我接受你的邀約。無論是這星期還是下星期都可以。」

「我來答覆你昨天邀約我的那件事。」

（總覺得……露娜好像也很開心……？）

「可以陪我這麼多次嗎！」

「啊，是這樣啊？」

「對。以我個人來說是滿難爲情的東西，所以不會告訴你。那麼再會。」

「啊，嗯。」

大概是不希望我追究下去，露娜立刻就轉過身快步離開了。

（總覺得好像瞄到了時裝之類的字眼……？不過那應該沒有會讓人覺得難爲情的要素，究竟是什麼樣的書呢……聽她那樣講，反而更令人在意了……）

就在我看着露娜的背影這麼思考的時候──

「喂、喂。」

「哇啊！嚇死我了。」

有人輕拍我的肩膀。

我轉頭一看，只見噘起嘴、感覺有話想說的艾蕾娜站在身後。

「你幹嘛看人家看到入迷啊？」

「纔不是那樣……」

「哼！反正我不在乎就是了。」

艾蕾娜態度高傲地說完，換了個語氣開啓別的話題。

「……原來露娜小姐也知道你的本性啊。我還以爲只有我跟希雅瞭解而已。」

「什麼本性？」

「如果你是裝作不知道，我要生氣了喔。」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

「唉……」

或許有傳達出我並不是在胡鬧吧。她傻眼地嘆了一口氣之後，語調有點生硬地說：

艾蕾娜想着要怎麼說服她才肯去好好休息，一邊仔細端詳了希雅的臉……驚訝地重重眨了眨眼。

「纔不是！」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甚至敢保證自己是侍女當中工作最輕鬆的人……」

壓迫感超強。她講話時的壓迫感實在不得了。

正因爲她是真的這麼想，才更不能不顧及面子拒絕我。而且這個想法也確實合乎情理。

「照你的個性來說，你不會做出那種事吧？」

「好的！午餐真的喫得很開心呢！」

「你這樣講……也是有道理啦，想必是因爲她對你抱持好感，這次纔會答應邀約喔。」

天花板採圓頂狀設計，帶有縱深感；窗戶是大型且橫向並列的彩繪玻璃；水晶吊燈則爲了照亮寬敞室內的每一處而設置；以及掛着好幾幅裱框的繪畫。

「說得沒錯！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就只會莫名地耍帥。」

在應付侍女工作的同時，只要遇到不懂的問題，還會花時間去請教。儘管對於她這樣的學習態度深感佩服，艾蕾娜也不禁替她擔心。

「而且，我至今從沒見過她主動到校舍找人。因爲除了上下學之外，她一步都不會離開圖書館。」

「重點不是個性，而是家世問題吧？露娜好像拒絕過很多人的邀約，可是在那當中我應該是最難以拒絕的吧？畢竟我好歹也是侯爵家的嫡子。」

「纔沒有那種事！我是自願採取行動的！」

「呵呵，我也有同感。真是令人開心的巧合呢。」

「哎呀？」

「咦？」

陪亞倫商量之後，露娜說：

「是啊。說到那傢伙，就算做了值得稱讚的事情也都很保密。」

「是喔～我聽了一點也不覺得開心就是了。畢竟你也沒有其他朋友。」

因爲這等同於間接對她說「妳還真幼稚！」一樣。

沒有忽視「也」這個說法，理所當然地這麼回應之後，竟然得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意見。

艾蕾娜看到她這副模樣便回以微笑，然後開口切入正題。

雖然艾蕾娜這樣批判，希雅並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態度。

能聊起主人的事情，應該讓她感到很開心吧。希雅帶着滿臉笑容點了點頭。

「哇！」

「哈哈，妳說得對。」

「是嗎？換作是我聽到你那麼說，就會喫醋呢。」

在這樣即使只是體會氛圍也足以樂在其中，相當金碧輝煌的學園學生餐廳裏──

「說來慚愧，我課業上有不懂的地方，所以個別去請教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唉，這點也讓我嚇一跳喔。而且希雅也跟我說應該會被她拒絕。但是……現在仔細想想，總覺得好像變成勉強她跟我去遊玩的樣子耶。」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好好休息也是有效運用自由時間的一種方法喔。還是貝雷特跟妳說了什麼嗎？」

「呵呵，看來少爺對除了我以外的人也是這樣呢。是不是那種『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的感覺呢？」

「或許是吧。畢竟我看你也跟她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妳真的還是一樣很了不起呢。」

假如我直接作出肯定的回應，一定會被她攻擊。

「你這是在拐彎抹角地罵我眼瞎嗎？」

「……」

「下次有空時請再跟我們一起用餐喔！艾蕾娜小姐！」

「對、對不洗。」

艾蕾娜看穿我說的「最要好」背後的意義，便一臉傻眼地看了過來。

「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我對此相當在意。」

「我記得……她問我『你們很要好呢』，我就跟她說『是最要好的』而已吧。」

「可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跟人說話說這麼久。據我所知，露娜小姐總是講完重點就會立刻閃人喔。」

（她剛纔是要說露娜「瞪」她嗎？不，露娜怎麼可能那樣做，而且當時在跟她講話的我也不覺得她那樣做了……）

照希雅的個性來說確實會這樣想，但是身爲摯友無論如何都還是會替她操心。

「肯定是這樣啦，你放心吧。因爲她都朝我瞪……不，沒事。」

儘管一雙小手交疊在一起、感覺很過意不去，希雅看起來還是有些自豪。

她伸出纖細的指尖使勁捏了我的臉頰。

「難道……妳並沒有感到疲憊嗎？」

「多虧了貝雷特……？」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我會很開心，不過還有一個原因讓我覺得變得像在勉強她。其實她有恩於我，這次約她算是作爲回禮的感覺。所以我纔在想，露娜會不會是爲了保全我的面子才答應。」

艾蕾娜剛纔想講的一定是別的話吧。

「是這方面的意思啊。確實比起其他貴族的邀約，你應該比較難拒絕，可是她也不是因此就無法拒絕的軟弱女生吧？」

「欸，貝雷特，她有沒有跟你說到什麼關於我的事情？」

＊＊＊＊

她氣到整張臉都紅了。

當我說出「幼稚」這種話的時候，就已經明白無論如何自己都會被罵了。

（怎、怎麼辦？我現在不敢看向艾蕾娜……）

「先不管這個了，你應該是讓她喫醋了吧？明明約好要一起出去遊玩，你卻對她說了『跟我最要好』這種話。」

「話說回來，現在還是午休時間，妳手中抱着這些教科書是怎麼回事？」

「唔，什、什麼！你、你不要太囂張喔，笨蛋……」

「呃，因爲她可是露娜喔？妳真的看得出來她樂在其中嗎？」

「那個，呃……我會覺得很可愛。」

「喫醋？哈哈，露娜纔不會那麼幼稚呢。」

「我、我可沒說到那個地步喔。掩飾良好一面的人感覺就很惹人厭。」

希雅的這個理由讓人摸不着頭緒。

「咦？艾蕾娜，妳剛纔看到的人是露娜對吧？沒有認錯人嗎？」

艾蕾娜跟朋友道別，就在要走回教室的途中。

希雅的雙眼閃閃發亮，眼下還一點黑眼圈都沒有。而且全身上下還充滿活力的樣子──

我明白自己說錯話了。

『作爲一個人讓我感到相當尊敬。』

我怎麼會對伯爵家之首的千金說這種壞話。

「欸欸欸，會因爲那種事情喫醋的我，是不是很幼稚啊？」

「我也覺得很開心！」

「嗯？露娜應該看不出來吧？而且她也只會跟我說必要的事情而已。」

「我也一樣看不出來啦。」

「哈、哈哈哈。我不知道露娜是不是這樣看待我，可是她會推薦書給我喔。」

縱然一開始感到有些驚訝，冷靜想想就覺得好像不怎麼意外了。

「至於最難以置信的，還是她竟然答應要跟你出去遊玩。」

「是、是這樣嗎？不過既然是露娜，確實不奇怪吧……」

那道視線好傷人。

「好久不見，艾蕾娜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您！」

「嗯，當然。」

「艾蕾娜小姐，您沒聽貝雷特少爺說過嗎？」

而且爲了強調這是誤會，我還一邊揮着手說明。

碰巧遇上了抱着教科書的希雅。

「全都是多虧了貝雷特少爺！嘿嘿嘿……」

「該、該怎麼說呢……就是個好人？……那種感覺啦。」

「哎、哎呀。」

「那麼，我先告辭了。」

「在我看來，她感覺比較樂在其中就是了。」

「既然如此，妳也不用這樣鞭策自己疲憊的身體吧……」

「很帥氣對吧！」

「嗯？」

「可是我覺得稍微放縱自己也很重要喔？難得妳都有這樣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了。」

「那我就不客氣地問了。希雅，妳爲什麼不會覺得累呢？看妳這麼專注於學業，卻還要做侍女的工作，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吧？」

「謝謝您替我擔心！不過，既然都讓我這麼自由了，得有效運用在學業上纔行！」

所有貴族都知道侍女過着忙碌的生活。

艾蕾娜簡單打過招呼，將視線往下看去。然後，她看着希雅手中的東西一邊問道：

「當然好呀！」

她似乎聽出我想問的是「從那張撲克臉跟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可以判斷得出來嗎？」，便同樣沒有直說，同時也否定了這個問題。

反而像是察覺她這句話背後的心意，一臉欣喜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跟您說喔，我之所以不會覺得疲憊，是貝雷特少爺替我改變了方針的關係。」

「方、方針？」

「對！首先，如果學園的作業還沒完成，就要先做完再工作。還有貝雷特少爺回到房間之後，就是我的自由時間了。」

聽到「就是」這個說法，艾蕾娜的表情變得有些生硬。

那就像在表達「侍女不是大家都能這樣吧……？」的樣子。

「呃，換句話說……他讓妳以學業爲優先，然後減少了工作量嗎？普通應該要以侍女工作爲優先，而且還必須工作到貝雷特就寢爲止對吧？」

「就是這樣！」

大概是着迷於炫耀貝雷特對她的好，只見希雅興奮得像個收到玩偶的小朋友一樣喜不自禁地雀躍不已。

「艾蕾娜小姐！您知道我利用自由時間處理沒做完的工作……會怎麼樣嗎？」

「這……應該會被貝雷特稱讚吧？說『到了自由時間還在工作很了不起』之類的。」

「不，我會被少爺罵！」

「被他罵？」

「少爺會說『明天再處理工作就好了，早點休息』！還特地從寢室出來責備我！」

她臉上洋溢着滿懷的笑容。

不僅如此，她的報告還有後續。

「而且啊！到了隔天早上，原本沒處理完的地方會變得很乾淨。」

「那該不會是……貝雷特幫妳把剩下的地方打掃完了？」

「我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雖然少爺只會一味地說『我不知道』，只有問起這件事的時候，他看起來有點沉着不下來的樣子！」

「這個犯人還真是破綻百出耶。縱然看在希雅眼中，他應該是個很引以爲傲的主人。」

「沒錯。真沒想到貝雷特居然認識露娜小姐，甚至還約她出去遊玩……」

「該說確認嗎……我親耳聽到了呢。在我們的教室裏。」

在這樣催促的艾蕾娜看來……幾乎沒有間隔多少時間，鼓着臉頰的希雅馬上就回答了。

「肯定抱有好感吧。不過比起喜歡，可能還處於在意他這個人的階段吧。儘管貝雷特說『是爲了保全我的面子』，對方可是最看重獨處時間的露娜小姐喔？纔不會有那種事呢。」

直到剛纔都還在的從容消失，開口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聲。艾蕾娜的視線遊移，紅着臉悄聲說。

「果然會作出這樣的反應呢。我們班上其他人也全都大喫一驚。」

「拜、拜託妳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我真的不是喜歡他，只是……老實說，確實在想他作爲對象也可以……」

「那、那個，露娜小姐是不是……喜、喜歡貝雷特少爺呢……？」

「我、我跟妳說，我、我並不是喜歡那傢伙什麼的喔。」

現在沒有提及艾蕾娜的表情，都是多虧了希雅全方面的顧慮。

「什、什麼事？」

「因、因爲……這樣少爺陪伴我的時間就會減少了……」

「真的是真的嗎？」

「那絕對都是多虧了希雅喔。妳總是感覺很開心還竊笑個不停地誇讚說『我的主人很厲害喔！』對吧？這樣大家當然會相信妳啊。」

「真是的……那傢伙在不知不覺間大受歡迎呢。雖然應該也是因爲『其實是個好人』這樣的反差吧。」

「這、這麼多！」

對於努力至今總算得到回報的希雅來說，現在是最開心的時刻。她的真實感受就是，她想守護住屬於自己跟貝雷特相處的時間。

「這個嘛……雖然很難回答……再過一年吧！不對，三年……？不，我看還是六年……不然再過個八年左右好了！」

「也就是策略結婚對吧。」

「說到貝雷特啊，他假日好像要去約會喔。跟那個露娜小姐一起。」

「妳的表情跟說的話完全不一致喔。感覺像在生氣一樣皺着臉。」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貝雷特了。

「對啊。」

「我去跟貝雷特打小報告好了。說希雅在找我麻煩。」

「儘管這是女人的直覺，有種因爲跟他同班就對我產生『很狡猾』或『很羨慕』之類的感覺。」

艾蕾娜會這麼說很理所當然，不過希雅也只是老實回答自己的想法而已。

「因爲女人的直覺。」

爲了不讓周遭的人看到，希雅瞬間用黃白色的頭髮遮住臉龐。

結婚代表要跟對方共度一生。而且想跟喜歡的人白頭偕老，也是任何人都會有的願望。

「希雅，我想妳應該也知道，以我的立場來說，有可能要跟素未謀面、不知道具有什麼樣個性……而且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

「……」

「那麼，艾蕾娜小姐，您又是怎麼想的呢？」

正因爲知道，纔會遲遲難以置信。

「……我不希望貝雷特少爺這麼快就交到戀人……」

「露娜小姐是寫信回覆對吧？艾蕾娜小姐，您仔細確認過內容了嗎？」

「……」

「既然如此，那傢伙在侍女之間應該很受歡迎吧？」

「貝雷特真的都在做些超乎常識的事情耶。希雅，妳班上的同學知道這件事嗎？」

「沒關係啊，呵呵。所以呢，妳爲什麼不希望他交到戀人？」

「聽您這麼說，我也覺得很自豪。不過我還是堅決反對貝雷特少爺交到戀人就是了。」

雖然希雅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艾蕾娜立刻就瞭解大家會這麼想的原因了。

「瞪──！」

「也請跟我說吧，艾蕾娜小姐。在這裏應該要公平纔是。」

「咦、咦咦咦咦！」

聽到這個追加的情報，希雅更加苦惱。

「難道希雅就不想成爲那傢伙的戀人嗎？」

「而且，她還朝我瞪了一眼喔。」

「那麼，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我也想聽聽希雅的見解。」

「唔～……」

「您、您說我嗎！」

「而且大家都知道她拒絕了所有邀約……」

「唔！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咦？」

這當然是侍女不能流露的情感，也必須深藏在心裏纔行，然而年僅十六歲，個性又單純的希雅還學不會這種事情。

要是貝雷特此時在場，應該會作出「妳的臉好紅喔……是發燒了嗎？」這種惹人生氣的發言。

「我講得太不清楚了呢，對不起。露娜小姐來到我們的教室了喲。」

兩人知道的情報並沒有出入。如此一來，果然露娜喜歡貝雷特的可能性非常高。

「咦？」

希雅苦惱地低吟。

對於帶有「是因爲這樣嗎？」這個意思的反問，希雅傾訴自己的心意。

「假如貝雷特少爺交到戀人，我就不能一起上下學了。也不會再有在宅邸裏說話的時間。我不喜歡那樣……」

照她的個性看來，這也是最不適合她的一種能力。

「呵呵，就算是妳這樣穩重的人，也會感到嫉妒呢。」

「……」

「非、非常抱歉！」

「唔──！」

「哎呀，回答得真直接呢。」

「啊……！才、纔沒有那種事……！我的職責就是不能給貝雷特少爺添麻煩，要誠心誠意地服侍他！」

「所以……對於那傢伙要去約會這件事，多少還是有點嫉妒。儘管這樣的感情很醜陋，要是露娜小姐看男人的眼光沒這麼好就好了……」

「騙人。妳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就已經笑到快融化了。」

「因爲我班上的同學比起貝雷特少爺的傳聞，都更相信我的說法啊！」

對於肯定「全校學生皆是平等」的她來說，希雅這樣講一點也沒錯。不，應該說正因爲她知道這一點，纔會選用這樣的說法。

「是啊。我現在還是學生，所以才能拒絕求婚，可是嫁出去是我的職責，未來這種做法肯定不會管用。所以如果可以儘早找到對象比較好吧……？這樣講滿令人害臊的，我希望能邂逅我會喜歡上的人。」

要是產生嫉妒般的心情，會讓主人傷腦筋。

除了上下學之外，從來不會踏出圖書館的「書蟲才女」露娜，希雅也知道她的事情。

「妳、妳也用不着那麼驚訝吧……？儘管之前對他有所誤解，那傢伙應該是個滿不錯的男人吧……個性謙虛，對待身分較低的人也相當體貼，不會作出要求回報的舉動，而且還很聰明。不、不過呢，他有時不太識相，又會擺出囂張的態度，更會莫名地耍帥，不過很值得信賴……」

「希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妳就坦率點講出來吧。」

「真是可愛的理由呢。我就從來沒想過那種事。」

「大家問起的時候我都會回答……所以知道！」

「唔──！」

儘管她這樣重重地點頭，還是有些害臊地笑彎了眼。

希雅驚訝到了極點。她睜大雙眼，上半身還向後仰去。

告訴貝雷特「露娜不會出去遊玩」這件事的當事人，就像這樣得知了這件事。

「啊？咦……！少爺要去約會嗎！跟露娜小姐嗎！」

「唔唔唔……」

「那個，艾蕾娜小姐，請問您……喜歡貝雷特少爺嗎？」

「咦……」

要是等上八年，就已經是要強制締結策略結婚的時期了。

「我、我我我我纔沒有竊笑呢！」

平常總是意氣昂揚的她表現出如此忸怩的態度，不免讓人產生疑問。

「希雅，我就特別告訴妳吧……就現階段來說，我的第一人選……就是那傢伙。」

「嘿嘿嘿……真的很引以爲傲喔！」

「這、這只是假設喔。假設……不是約露娜小姐，先來約我也好吧……我也不是沒有這樣想過。」

兩人之間縮短了距離，建立起親近的關係。

「搞不好喔！每當我說到貝雷特少爺的事情時，身邊都會聚集十個人左右！」

希雅甚至連眼睛都不眨地注視着艾蕾娜。

「即使如此還是大受歡迎！」

「甚至還傳出『反正絕對會被拒絕，約她也是白費』這種名言呢。」

唯獨這種事，實在無可奈何吧。

「對希雅來說，妳希望貝雷特還要過個幾年再交到戀人呢？」

「真的嗎？」

敗給沉默的追問，依然擺出高傲態度隔着窗戶看向外頭景色的艾蕾娜，垂下眼尾繼續說了下去。

「爲、爲什麼會這樣想啊！」

偏偏這些不是能坦率說出口的內容。艾蕾娜頂着一張生氣的表情補上一句：「這足以當作第一人選了吧？」

若是換成貴族的語言，這樣就像在說人「一臉不檢點的樣子」。

話題突然拋到希雅身上。

「因爲受到糖果與鞭子最大影響的就是妳了吧？之前都被那麼嚴苛地對待，突然變得這麼溫柔，心理層面來說就算喜歡上他也不奇怪不是嗎？儘管說來難以置信，凡事都會率先覺得錯在自己身上、害怕被人討厭。而且喜歡照顧人的這種類型，應該很容易淪陷吧？」

「……我、我對貝雷特少爺抱持戀慕之情這種事，太令人惶恐了啦！我不像艾蕾娜小姐這樣，身分可是天差地遠！」

她顯得十分慌張。然而，要不是有某個地方被說中，不可能會有這麼好懂的反應。

「儘管確實有身分上的差距，侍女也不是不能成爲情婦或側室吧？假如希雅要採取這樣的行動，我也不用等上八年，就能積極地用各種手段確認了呢。」

「唔！」

聽到這樣捉弄的話，慌慌張張的希雅喊出：「但是！」

「我、我還是……不喜歡那樣！」

「這是爲什麼？」

「假如我、我有那種想法，會給貝雷特少爺帶來困擾。我是個任性、愛撒嬌，又很會喫醋的人……不適合抱持那樣的心意。」

「呵呵，只是這樣應該沒差吧？」

「咦？」

「貝雷特不會因爲這樣就生氣吧？而且無論目的爲何，他至今都對妳那麼嚴苛，所以妳向他傾訴一點自己的心意回敬一下並不爲過吧？如果有什麼萬一，我絕對會保護妳。」

伯爵家長女的這番話，確實讓希雅感到心安。

「而且，要是那傢伙沒有生氣……事情就會變成妳有『那種想法』也沒問題喔？聽起來不錯吧？」

「啊、啊……那、那樣……」

希雅的臉漸漸紅了起來。這反應就像是想像了關係順利發展時的未來一樣。

「哎呀……妳果然喜歡上他了呢。是糖果與鞭子這招起了效用嗎？」

「才、纔沒有那種事！」

這段女子悄悄話，就這麼一直聊到下一堂課開始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