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艾琳娜與露娜的心意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2.1萬 字
「貝雷特真是個天才呢。」
「天、天才?」
「……是讓我心煩意亂的天才。都怪你,我現在上課都沒法集中注意力了。」
「啊,哈哈……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此時此刻,正是第一節課的上課時間。
貝雷特正被坐在旁邊的艾琳娜投以不滿的目光,同時小聲道着歉。
「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艾莉亞大人變得那麼要好了,甚至都能讓她主動找你談重要的事情了……那種神速的發展,說實話會讓人感到不安的哦。」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是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
「然後,連你們兩人談了些什麼也不能說,是吧?」
「嗯……」
『因爲知道了艾莉亞不爲人知的一面』——這件事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
毫無疑問,這確實是讓他和那位雲端之上的人物距離拉近的原因——而那位《華麗的歌姬》,此刻也正爲了維持自身形象,在最前排認真聽着課。
「哈,算了,也好。……說實話,雖然我很想哪怕用強硬手段也要讓你說出來,但既然是沒法說的事,那再怎麼強迫你也沒用呢。」
「你能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就算被誤解也沒辦法,雖然自己並沒做什麼虧心事,也不想隱瞞什麼,但爲了艾莉亞,還是不得不隱瞞現狀。
這裏只能依賴艾琳娜的溫柔了。
「不過,這筆補償你可絕對要給我哦。明明正在和你說話,卻突然就被晾在一邊了。」
「我倒希望你反過來對我這麼做呢。」
「哼,那人家就不再說刺你的話了。」
「謝謝。」
她輕輕點了點頭。
「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夢話呢……明明是我先告白的,要是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減少了,我肯定會有什麼想法這不是明擺着的嘛。就算這是多麼無可奈何的事情。」
所謂的預定,畢竟還不是確定下來的東西。
她像是害羞似的別過臉去,又加了一句追擊:「真是笨蛋……」。
「……對獎賞,有所期待了吧?」
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共識。
「會說這種話,真的很有艾琳娜的風格。」
「誒?」
然後,她剛擺出一副『談話到此爲止。我要集中精神上課了』的態度,卻又馬上開口對貝雷特說道。
這讓他無言以對。
那之後,不知學校的鐘聲敲響了幾次。到了午休時分。
點與點相連,他恍然大悟。
「被你這麼委託壓力好大啊……但我會努力給你帶來好消息的,真的。」
「那……好吧。」
雖然做出了像是理解的回答,但正因爲艾琳娜是能對情況和事物進行清晰割思考的人,所以他才真的感到意外。
時間拖得越久,能和露娜相處的時間就越少。
「務必請你那樣做。……等到你能向我報告好消息的時候,我會好好準備獎賞的哦。」
「謝謝您。」
畢竟艾琳娜也和貝雷特一樣,與露娜關係很好。
貝雷特也按着門走進了司書室,就在門「嘎嚓」一聲關上的時候。
隨後,伴隨着一聲微微用力的、可愛的「嗯」聲,露娜爲他打開了門。
這裏畢竟是貴族社會。
這一點連貝雷特自己也同意。他反問是因爲擔心這是不是對方在刻意遷就自己。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只見司書室的門縫裏,露出了一半露娜那美麗的面容。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計劃的那樣,艾琳娜用眼角餘光瞥過來與他對上視線,微微一笑後,便將目光轉回了正前方。
「您也……感到高興嗎?」
「順便問一下,我們兩個一起去見露娜……不去嗎?」
「那就在裏面聽你解釋吧?」
「……明明很遜,卻不改比較好嗎?」
「什麼?你這是想找我吵架嗎?」
「說到底,我們的關係纔剛改變不久,所以會變得敏感也是當然的吧。我們之前還特意找地方避開旁人視線,要是換作你,看到我和別的帥氣男人兩個人出去談話,你也會不高興的吧?」
就在貝雷特接着想問『是什麼樣的獎賞?』的那一瞬間。
「呵呵……那樣子也未免太遜了吧。那只是普通的寒暄而已啊。」
她大概是早就決定好了吧,非常流暢地說了出來,沒有絲毫停頓。
「如果露娜問起我的事,你就說『艾琳娜有別的安排了』,這樣我會很感激的。我會好好配合你的說法的。」
就算是兩人單獨談話,或者有時候自己重要的人被其他男性護送,也都是常有的。
「只是……那個,該說有點意外吧……」
「因爲要是你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反而會覺得火大呢。那樣的話,還不如你表現得遜一點更好。」
「貝雷特·聖福德。我在這裏。」
「你爲我着想,我當然很開心,但真的不用在意我哦。我對你的行動沒有任何不滿,而且和你不一樣,我是絕對不會落單的。」
就像是爲了讓他能努力而撒下誘餌一般——。
但這看來是杞人憂天了。艾琳娜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
「不用說到這個地步吧。」
簡直是讓人想問『爲什麼?』的狀況。
「雖然這麼說顯得我心胸狹窄,但晚宴的時候,看到你被男人們圍着,我可是相當地心煩意亂呢。」
「什、什麼啊那是。」
「嘛,嘛,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所以我才事先說了『我心胸狹窄』嘛……」
貝雷特快步走向圖書室,進入了其中。
他立刻壓低聲音加強警戒,卻聽到了讓他安心的話語。
「我的話會嫉妒的哦。」
當然,這種事只能去習慣。如果不習慣,說不定哪天就會被人覺得煩人。
「……知道了。」
「……我很高興。」
「……吶貝雷特,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午休的時候你要好好去見露娜哦。她一定在滿懷期待地等着你呢。」
「不知道答案搞得我有點心煩意亂了。」
「嗯~誰知道呢。我也可以提示一下,有可能是我故意說得讓你這麼想的哦。」
艾琳娜爲了不讓教授發現,不讓同學察覺,將自己的手指與貝雷特的手指交織在了一起。
「時隔一早呢。」
「這種事心照不宣就好啦。你爲什麼非要說得那麼直白啊。」
「順便說一下,司書老師也去喫午飯了,現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請放輕鬆。」
「誒?」
「不,並非如此。但這是有原因的。總之,能請您也進司書室來嗎?只要您像以前一樣不碰裏面的文件就沒問題。」
或許是一時的不快消散了吧,艾琳娜端正了姿勢,擺出認真聽課的架勢。
「我的話,如果能和艾莉亞大人一起就一起,如果她已經有約了,就打算和其他朋友一起待着。」
他正想盡快找到她,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剛邁出幾步,就在那時。
「還有那個……真的謝謝你,艾琳娜。你能不計較身份地位,還爲自己以外的事情考慮。」
貝雷特無意識地看着她的側臉,心底的真實想法不小心漏了出來。
她眯起眼睛,小跑着靠近,像是迫不及待般地,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始了問候。
「哈哈,抱歉抱歉。」
她一邊鬆開手指,一邊頓了一下話語。
他本來也沒有要捉弄她的意思。
「讓你也嚐嚐和我一樣的感受吧。」
「嗯,雖然被束縛得太緊我也會有點困擾,但那份心情,我個人是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的哦。」
****
「嗯,我打算去好好露個面的。艾琳娜你呢?」
「那個,露娜你在做什麼?看起來簡直像是在躲着什麼可疑人物一樣……難、難道說真的有可疑的人在這裏?」
「不是那個意思啦……」
她那略帶焦急的快速語調,又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笨蛋。」
「但是。」
「哈。這又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情。因爲我比喜歡你,更喜歡露娜啊。」
「啊,嗯。時隔一早了。」
「謝謝。你這麼說,讓我覺得特地來一趟也值了。」
「……哼、哼。總之就是這樣,你要代替我,讓她好好開心一下哦。」
聽到他坦率的想法,艾琳娜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我知道啦。所以不會再做了哦。」
貝雷特原本還擔心着『如果她沒約成計劃,豈不是要讓她一個人了』。
這次,她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說道。
若是參加晚宴,和衆多參加者——尤其是異性交談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就算這麼說也絕對會被看穿的吧?畢竟是露娜啊。」
「因爲中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感覺就像是事後才追加的,甚至我想讓你明確斷言的……」
看着微微挑眉、露出訝異聲音和表情的艾琳娜,貝雷特差點忍不住大聲喊出來。
「但是……我很高興你會爲了我心煩意亂呢。」
耳邊傳來了聽慣了的聲音。
「…………而且,這樣最直觀明瞭呀。說明你是把我看作是『特別的人』的。」
「!」
「……這、這樣啊。」
「不去。今天可是關係改變後第一次在學校見面哦,你們肯定想兩個人單獨見面的吧。而且,你應該也想和你一邊聊着天,一邊慢慢地回想剛認識時候的事情吧。」
因爲她平時總是在閱讀區,或者是在書架間找書,所以眼前這一幕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僅僅是一剎那的事。
「等、艾琳娜……現在正在上課……」
「是指能和露娜見面嗎?」
「是的。」
她又輕輕點了點頭。
貝雷特雖然也有點想在這裏開玩笑地說『嗯~誰知道呢?』看看她的反應,但看着她那像是鼓足勇氣才問出來的表情,他覺得那樣做肯定是不對的。決定還是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心情。
「當然高興啊。而且,這點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沒變哦。」
「您說出比我預想的更讓我高興的話,會讓我很困擾的。」
「哈哈,失禮了。」
看着一臉認真說出這話的露娜,他不禁笑了出來。
另外,大概是因爲剛剛還和艾琳娜在一起,他再次深切體會到兩人類型的不同。
「然後,有件事我有點在意,剛纔你爲什麼要從門縫裏偷看?我還是第一次見露娜你做那種事。……啊,是不是我提問的方式不好?不是說現在有可疑的人,而是指之前好像有可疑的人進來過那樣?」
「謝謝您的關心。但是,真的不是那樣的……」
「是、是這樣啊?」
「是下課之後發生的事,來找我搭話的人,或者來偷看我的人變多了,讓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啊,啊……」
自從前幾天的晚宴,以及今早她出現在顯眼的噴泉前愉快交談之後。
那個『書蟲的才女』的刻板印象確實已經被打破了吧。
然後,擁有美麗而不可思議氣場的露娜變得顯眼之後——會吸引到對她感興趣、或者開始在意她的人,也是自然的事……
再加上身份較低的貴族,本來就容易被人搭訕。
或許可以說是異性眼中絕好的目標吧。
「但是……誒?以前不是也有人來打招呼嗎?我記得你那時候好像都是不理不睬,專心看書來着?」
「如果您指責說這是我做出這個選擇所導致的,我無法反駁。而結果就是,我無法集中精神閱讀,感到待不下去,就成了現在這樣。」
「不,我想向您撒嬌的事情並不是那個。」
「原來如此啊。」
從露娜口中說出的內容,盡是些他無從得知、也無法感同身受的事情。
就像艾琳娜對待他那樣,他也不會追問。因爲他很清楚那是多麼難能可貴。
之前完全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從司書室偷看外面,但這麼一聽,她的行動其實是合乎情理的。
「…………」
在他愣住的時候,露娜移開了放在頭上的手,抬起眼睛看着他,與他對上了視線。
像是在傳達『這件事』一樣,露娜用雙手按住了自己的頭,就保持着這個姿勢組織着語言。
「然後付諸行動的結果,就是努力到了極限,只好躲到這個安全的司書室這裏來了?」
「優先閱讀這個行爲,有時候會給對方留下壞印象。實際上,也曾經被人說過壞話或背地裏議論。還有過堆好的書被人推倒這種泄憤的事情發生。而且,至今爲止的行動,所影響的都僅僅是我自己一個人。」
「不……我說。只是有點不好意思而已。而且,我也不想讓人產生『她在找新的伴侶』這樣的誤會。」
「那麼,那、那個……我可以提出一個折中方案嗎?」
面對他兩次的確認,她那像是說服自己般的回答。肯定是有什幺事吧。
「那麼——」
「而且啊,值得誇獎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所以不擅長的事情不用着急,慢慢來就好。不善言辭也不是什麼毛病,就算萬一聽到什麼閒言碎語,我們也會一起笑着說『露娜還是老樣子呢』。」
「今天早上,您摸了我的頭。請再那樣做一次。」
只是,她願意犧牲心愛的閱讀時間,去一個個地應對他人,這背後肯定是有某種重大的契機吧。
真不愧是露娜。解釋得簡潔明瞭。
「謝謝您。」
「順便說一下,如果有那種讓露娜無法容忍級別地來找麻煩的傢伙,不用客氣,告訴我。我去跟他談談。」
但是,現在不同了。
「那麼,請允許我在這裏向您撒一個嬌。」
「誒,不是嗎……?」
「不不!不用那麼沮喪啦。今早我也說了,按照你自己的步調來就好。」
「那太好了。」
面對她的沉默,他察覺到了。
「但是,現在和您開始交往後,情況不同了。平時的行爲,可能會給您——我最不想添麻煩的人,以及您周圍的人也帶來困擾。您也有可能聽到關於我的壞話或流言蜚語……雖然這算是自作自受,我說這話可能有點厚臉皮,但只有這一點是我想絕對避免的。」
肯定還有用其他方式找她泄憤的情況。
通過她的說明和現在的回答,他全都理解了。
說完,露娜踮起腳,把頭伸了過來。
他沒能插上話。
「當然不是。」
他一邊好好地接受這份心意,同時還有一件事沒能說出口。
畢竟是前天剛剛親吻過的對象。不可能有牴觸。
露娜的心意,他確實收到了。
被她這麼一說,他無言以對了。
「!? 」
「呃,也就是說?」
「順便問一下,你決定回應搭話的理由是?」
「不過說正經的,如果因爲和我交往,導致露娜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我還是會不樂意啊,果然。」
「沒有修正的必要啊。」
說到這裏,貝雷特開心地笑了。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啊,那個……嗯。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這種事完全沒問題。」
「不不。」
多虧露娜笑了,氣氛也明朗了起來。
「嗯。」
——正如她所說,直到現在爲止,露娜一直是閱讀第一優先的。
「啊哈哈,那倒說不定。」
他也相信她。
「我完全沒問題哦。倒不如說,正因爲之前努力回應所有人導致了現在的狀況,所以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案了吧。」
正如艾琳娜也說過的,能感覺到自己是特別的,這讓他很高興。
正當他想着但願她將來會告訴自己,準備轉換話題的時候。
「但是,您的心意我真的很感激。到了最糟糕的時候,我會行使戀人的特權,讓您來保護我的。」
「我無言以對。」
「我能預見您會是第一個笑出來的人呢。」
「不用在意什麼添麻煩,儘管輕鬆地依賴我就好了?正因爲變成了這種關係,我才希望你不要客氣地對待我。」
「您這不是在爲我操心嗎?」
正是因爲有了比閱讀更優先、最想優先考慮的存在——貝雷特,之前的前提才發生了變化。
「是還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雖然從找麻煩的話題突然轉到這樣的展開,是貝雷特完全沒想到的,但一旦理解了狀況,他對戀人這種撒嬌的方式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哈……明明校規裏寫着要平等……」
「因爲是真心話,沒辦法嘛。」
「這不也很有趣嗎?」
「呵呵,您的表情好可怕啊。」
「是的。我想請您對我做這件事。」
他追溯着剛和她認識時的記憶,想起是有過先例的。
「謝謝您。我很想再聽一次您這句話。」
「那麼,剛纔您說的話,不打算修正嗎?」
這是隨便交往一下絕不會有的煩惱。
「確實如您所說,但是,現在我已經決定要回應所有的搭話了。」
從這句話看來,她大概是好奇『有人在看的時候』和『兩人獨處的時候』感覺會不會有所不同吧。
「……戀愛真是件難事呢。光是想着對方的事情,有時就會碰壁。比如『想快點改掉』和『不用急着改掉也行』這樣的意見也會衝突。」
「詳細的確認剛纔已經做過了。如果您拒絕的話,我就再也沒有臉面見您了。請您考慮到這一點再答應我的請求。」
「……」
「……另外補充一點,我認爲回應對方也能作爲練習,改善我不善言辭、不善交際的性格。我覺得這是會被您誇獎的事情。」
「……」
「……真的感到很羞愧。對不起。」
「嗯。那是……要告訴我找你麻煩的傢伙嗎?我會去跟他談談讓他別再做了。」
「……原、原來如此?不過嘛,剛開始做不習慣的事情,一開始總會這樣的吧。」
「那、那個……即使要佔用閱讀時間,我也決定一個個回應的理由,其實很簡單。……是、是因爲我有了重要的人。」
「哦,是什麼是什麼?」
「您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但錯全在我。明明是這樣的身份,卻做了惹人反感的事情。無論對方說的話內容多麼令人不快,一字一句地回應都是我的立場。」
她似乎也理解這一點,露娜看起來有點開心地說道。
「謝謝您。那麼,拜託您了。……現在的話,我覺得應該能感受到更舒服的感覺。」
或許會被人覺得『爲這種事斤斤計較……』而感到無語。
看着露娜行着那種讓人想吐槽『不用那麼鄭重地低頭……』的大禮,貝雷特心想,她一定是心懷相當的感激吧。
「我想倚仗您說的『不要着急,慢慢來』這句話,首先不採取回應所有人的方式,而是以限定性的形式進行交談。雖然這樣做可能還是會給您添麻煩,或者聽到『無趣的女人』之類的話,但我既能集中精神閱讀,也能繼續練習改善不善言辭的毛病。」
他會皺起眉頭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優先自己喜歡的事情而招致的閒話,那是因爲露娜沒有對那個人敞開心扉。
「實際上只是徒有其名的校規而已。是您比較特別哦。」
他壓根就沒想過什麼『她在找新的伴侶』,『不會產生那種誤會』是他的真心話,但他決定不插嘴,尊重露娜的意見。
「您這話說得真狡猾呢。」
周圍怎麼想都無所謂。她一直是這樣的態度。
不過,在『待不下去』的理由裏,肯定也包含『因爲被人追求』之類的吧。
「誒?」
「是……嗎?」
只要能多讀點書,只要能在興趣愛好上多花時間,她並不在意自己的風評。
「因、因爲你說堆好的書被人推倒……這不過分嗎?我現在還覺得耿耿於懷呢。」
「啊,如果不想說也沒關係哦。我不是在責備你,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貝雷特對錶情稍微柔和了一些的她回以微笑。
他歪着頭等待她接下來的反應,露娜再次開口了。
做過的這種事情或許可以說是『輕微的』。
但是,重要的人受到了攻擊是事實,而且露娜說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個例子。
就像今早做的那樣。
他伸出右手,溫柔地觸碰她那光澤柔亮的秀髮。
手動起來,撫摸着她的頭,露娜便像是脫力般依偎到了他的胸前。
「……」
就算她把體重靠過來,也輕得幾乎感覺不到負擔。
「……露娜或許該多喫點飯比較好哦。」
「……我姑且是有好好喫飯的哦。還是說,您喜歡豐滿一點的體型呢?」
「……如果我說是呢?」
「……我會努力的。」
「……請不要勉強自己。因爲那纔是我最喜歡的露娜。」
「……呵呵,我明白了。我會記下您對體型並無特別偏好這一點的。」
「……拜託了。」
一邊享受着悠閒的對話,一邊在司書室中感受着露娜的秀髮、奢華的身體、甜美的香氣,就在這個時候。

「──嘎嚓。」
圖書室門開了的聲音傳來,露娜的身體嚇得上下抖了一下,貝雷特也因此停下了撫摸她頭的手。
下一秒,就聽到了在這個時間段很少見的訪客的說話聲。
『雖然難以立刻相信,但您真的和那位說上話了嗎?』
『啊,沒錯。而且她可是連讀書都停下了,就爲了和我說話哦?』
『畢竟傳聞只是傳聞,真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他們並排坐在爲了用餐而準備的座位上,一邊回憶着當時的事情,一邊繼續交談。
「……」
『哼,說什麼呢。艾琳娜大人倒也罷了,至於那個傢伙,八成是用了身份去威脅之類的理由吧。真是可笑。』
「在大家都不知道您的優點的時候,而我卻知道您的優點。這是能帶來優越感的、令人高興的事情。所以,並非全是壞事。這份心情也不會改變。」
「是這樣嗎?」
「即使這樣,你不會心情不好嗎?露娜你也在意那點的吧。」
「當然,不是那種奇怪的意思哦。」
「看那樣子,改變方針是對的呢……?」
和緊貼在胸前的露娜視線偶然交匯,她立刻低下頭移開了目光。
「我無法想象會討厭這種事的哦。」
簡短回答後,露娜轉過身,從容器裏取出了一個、兩個、三個編織籃。
「哈哈,真是贏不了露娜啊……」
「……謝謝。現在,我心裏輕鬆了好多。」
『嘛,你就看着吧。過陣子肯定會有她是被威脅的傳聞流傳開來的。』
「那個,剛纔那些人,是露娜認識的人嗎?」
「被你完全看透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啊……啊!今早你說『希望我來圖書室』的理由,難道……」
「如果您又感到不安了,請告訴我。無論何時,我都會告訴您同樣的話。」
「那是您的記憶被篡改了哦。我當時還懷疑您是不是來圖書室做壞事的。我記得還說了要監視您。即使如此,您不僅沒有露出一點厭惡的表情與我接觸,還一直很關心我。」
「沒關係的。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但我早有心理準備了。」
「那當然是抱着豁出去的覺悟的。」
「現在回想起來,露娜你當時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呢。明明以我的身份,本該是讓你害怕的對象,你卻爲了保護這個圖書室而站了出來。」
「而且不僅如此……我希望他們能遵守圖書室『保持安靜』的規則。那樣大聲地呼喊是不對的。」
「嗯,知道了。」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自戀,但我覺得您一定會來的。實際上也如我所料。」
「……那就繼續這樣吧。」
他像是要掩飾現在的難爲情似的,隨意地動了動手。
『真遺憾啊。』
「……真是令人感慨啊。當時關於我的惡劣傳聞應該也很厲害,但從那時起你就一直溫柔地對待我。」
「不……請您繼續保持這樣。我也保持這樣的。」
『喂~,露娜小~姐!我又來找你咯—!』
「我想是今天才第一次跟我打招呼的人。」
儘管如此,她還是說了『無論何時』,大概是因爲她也曾抱有同樣的不安吧。
「……!」
『都喊到這裏了也沒反應,看來是不在座位上呢。』
隨着這句話結束,圖書室的門響起了關門的聲音。
畢竟露娜最喜歡書、非常愛惜書本,而且比誰都更多地受圖書室照顧。
「……」
總而言之,露娜選擇了假裝不在。
「你告訴我就好了啊!」
『啊,說起來好像聽說他們很親密呢。』
「是的。這就是證據。」
『我倒是覺得露娜小姐最該避開的對象就是貝雷特大人了……真是不可思議呢。』
露娜斬釘截鐵地說道。
完全被說得無言以對。
「要是被他們誤會就麻煩了……因爲我已經有您這個人了……」
「在那幾位離開之前,請保持這個姿勢……因爲有可能因爲什麼東西發出聲音被發現。」
『或許有可能,她是和貝雷特·聖福德大人或者艾琳娜·勒克萊爾大人在哪裏見面了呢。』
聽着她在胸前蹭着臉頰、用如同耳語般的聲音說着,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就知道您會那麼說。」
他接過盒子,感激地收下。
爲了不被發現在這裏而用悄悄話問道,露娜也小聲地回答。
會對規則嚴格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個,我姑且說一下,如果您已經討厭觸碰我的頭了的話,可以放開的……」
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對抗,說明她就是如此珍視這個地方吧。
「……」
看來這次是被說中了。
「啊哈哈。」
「沒,午休一開始就過來見你了。」
「啊哈哈,果然是這樣啊。」
貝雷特知道他們並沒有察覺到這裏就離開了,但是——貝雷特鬆開了撫摸她頭的手,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您喫得那麼香的樣子,我至今還記得哦。」
最壞的情況下,露娜親手做的料理可能就浪費掉了。
看得出她是帶着害羞的心情把這句話說出口的。
「現在和您變成了這樣的關係,所以我想和您聊聊初次見面時的事情。」
『所~以~說~,我不是說了要證明給你看嘛?就是她對我有意思這點啊。』
即使如此,他還是繼續撫摸着任由他施爲的她——就在這時,剛纔進來的那三個人的說話聲又傳了過來。
「也有因爲我準備好了這個的理由。」
「我倒是很高興哦。」
他們壓低了聲音,在本不該說話的圖書室小聲說着『不能讓露娜聽到』,但司書室設置的位置就在出口的門旁邊。
「……但是,豁出去了真是太好了。因爲以此爲契機,我才能和您建立起這麼美好的關係。才能和艾琳娜小姐、西椏小姐變得要好。」
「啊,那個啊……?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但真的對不起啊,露娜。淨是讓你因爲我而被人在背後說壞話。」
他知道她爲了在圖書室讀書到很晚,平時都會帶兩份飯來。
腳步聲,以及那三個人的說話聲漸漸遠去了。
雖然露娜確實是準備了像樣的理由,但在這種狀況下,可以說還是她理虧。
「順便問一下……怎麼辦?要出去露個面嗎?」
「……」
「那麼,請用吧。」
『是在二樓嗎……?』
「說起來那時候是第一次露娜給我送飯呢!後來知道那是露娜親手做的時候,真是大喫一驚哦。」
她左右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自己解除了緊貼在他身上的狀態。
她說『也準備了您的一份』只是這種說法罷了。這種事果然還是會讓他覺得過意不去——。
「……誒?高、高興嗎?」
正因爲是處於弱勢的立場,她才最該理解身份差距的含義。父母一定也嚴厲地告誡過她。
「這、這樣啊」
然後,她的臉漸漸紅了起來。
忠實地遵守了『在那幾位離開之前請保持這個姿勢』這一說法的露娜,眼神柔和地告訴他。
「呃,嗯—。你邀請我我很開心……但那會是露娜你放學後要喫的份吧?」
『這是我聽到的說法,據說他們當時聊得非常開心哦?當然,也沒有看到有什麼害怕的樣子。』
「不,那方面請不用擔心。因爲今天我做的時候多準備了一份。」
「嘛,嘛,我也覺得那呼喊聲是有點大啦……」
側耳傾聽的話,能聽到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保持沉默。」
『嘛總之找找看吧。我也想打個招呼。』
雖然聽不太清楚,但在他們緊貼在一起屏息靜氣時,談話聲還是傳了進來。
正是因爲可能有這樣的結局,他才用力地說道,但露娜甚至沒有表現出承認的樣子。
「這裏面是不是找了點藉口啊?」
不,貝雷特覺得一定是這樣。
因爲司書室的門關着,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似乎是往樓梯那邊去了。
『切,難得我特地過來一趟……』
「……」
「那個,我想問您一件事,您用過午餐了嗎?」
「我放心了。那麼,接下來要一起用餐嗎?我也準備了您的一份。」
雖然能感覺到來自正面的視線,但貝雷特卻無法與露娜對視。
「抱歉,在用餐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您。」
「什、什麼?」
「是關於放學後的事,我會因爲讀書而脫不開身。今天尤其想集中精神。所以,希望您放學後不要來圖書室,請把時間用在艾琳娜小姐或西椏小姐身上。」
「……知道了。既然露娜這麼說,我會照做的。」
這時,她強調着不希望他放學後過來。這話聽起來也像是被迴避了,但貝雷特自認是明白她的真意的。
但是,不能僅僅停留在『自認』的程度,確認是必須的。
「還有其他什麼想說的嗎?」
「這個嘛。硬要說的話,或許您想說我今天像這樣說並非第一次了。」
「哈哈,這個嘛。」
從這句話就能確定了。
露娜也做了和今早的西椏類似的事情,和上課時的艾琳娜類似的事情。
她們都撇開身份和立場,考慮着讓所有人之間都能建立起順暢的關係。
爲了不出問題而周旋着。
「露娜也真很的謝謝你呢。雖然不具體指什麼。」
「這個『也』字是敗筆哦。」
「……只是不小心說錯了而已。」
「我就當是這樣吧。」
「嗯。」
他再次感受到,自己真是擁有了非常棒的戀人。
「不會覺得麻煩嗎?」
****
「哼—。也就是說,等於是被露娜報復了呢。作爲午休時把你讓給她的代價。」
「就是說,將來會比任何人都要安穩呢。」
她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幸運的是,在這一點上,我們倒是很合拍呢。我可以負責招攬店鋪,可以託付露娜讓她處理領地的數字相關事務,西椏也能出色地做好輔助工作吧。」
「這樣啊。那看來我們不宜久留呢。」
「以西椏的性格,肯定會有效利用多出來的時間吧,不過大概再待三十分鐘左右比較好一點吧?」
「她是覺得我像是在索求回報嗎?我可不是那麼功利的人哦。」
「沒關係啦。只要能聽到你說自己很開心,我就很滿足了。」
「…啊,對了。還沒問艾琳娜你呢,和艾莉亞大人怎麼樣?午休是一起度過的吧?」
「呵呵,如果是你的話,沒問題的吧。只要有那份心意,就更是如此了。」
「那種事,不應該是被告白的一方煩惱的吧。通常是我這種告白的一方纔會煩惱的事哦。」
「嗯,雖然可能有點早,是關於四個月後從學園畢業之後的事情。關於畢業之後,你是怎麼考慮的呢?根據你的答案,我要採取的行動也會改變哦。」
「啊哈哈,那倒也是。」
「正解。她說希望我這次把時間用在你們這邊。」
自己這麼想是最重要的,但艾琳娜能這麼說也讓他很高興。
「啊,啊。原來如此。」
「讓我認真回答的話,男人嘛,穩重一點纔好哦。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
「當然。我跟她說等我辦完事就去接她,我想她應該在那邊教室裏等着。」
「……」
「嗯。因爲從男性的角度來說,是可以娶好幾位妻子的吧……?其結果就是,有人會被區分優劣而遭到拋棄,或者明明結婚了卻被冷落,這樣的實例也是有的。當然我並不是認爲你會做那種事,但因爲實際存在這種事,那麼你能對我坦誠相待,無疑會更讓我安心。」
面對喜歡的人,就是會想着去捉弄一下。
雖然貝雷特是抱着「要讓她開心」的想法去的圖書室,但不知何時這個念頭就從腦海裏溜走了。
「哎呀,你這是要向我們展示你的認真程度呢。」
「嗯,我這邊也很開心哦。雖然因爲某個理由不能告訴你談話內容,很抱歉。」
全部靠自己解決固然是最好的,但能有人這樣說,他坦率地感到感激。
「那是當然。」
不知這話是真是假,艾琳娜開心地綻開了笑容。
「慚愧慚愧。」
「這話不也適用於艾琳娜你嗎?」
「哈,那孩子真是的……」
確實可能說得還有點早,但貝雷特也並非完全沒有考慮。
「…只、只是害羞的掩飾啦。你肯定也明白這點吧,所以請不要一本正經地回答。」
「不過實際上,在意的事情還是會很在意的吧?」
「嘛,我想你很快就會明白的,所以就留作以後的驚喜吧,現在你就放寬心等着好了。」
「不過,既然你說『有那份感激之情』,那是不是可以說,你確實讓露娜很開心了呢?」
「她說放學後要忙着讀書,讓我不用特意過去了。」
結果,午休時間轉眼就消逝了。
貝雷特臉上浮現出笑容,更加堅定了努力的意志。
他完全沒想到能聽些到什麼。於是他探出身子,表現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艾琳娜則換上有些惡作劇的表情說道。
「是、是這樣啊。所以我才更覺得必須努力……因爲現狀很明顯,只有我一個人幫不上什麼忙。」
「所以我纔不能說更多啊。這原本是祕密談話來着。」
她的態度也充分表明這不是普通的閒聊。
正因爲不是隨便交往,而是認真的交往,這纔是不容迴避的煩惱。
「你明明最清楚不是那樣了。這只是說明我有那份感激之情而已。就是這樣。」
說得難聽點,事實就是他就像平時一樣和她相處了。
「誒,可以嗎!? 那,艾琳娜你能說的是什麼事?」
「抱歉抱歉。」
「我會努力讓自己也能擁有那份自信的。」
「……又不是勉強自己才交往的,所以沒那關係啦。」
雖然試着隱藏了關鍵的信息,但還是被她精準地說中了。
「關於那個嘛…搞不好只有我一個人開心了的可能性也很大呢,之類的……」
在並排站着的時候,艾琳娜故意用肩膀碰了碰他。
「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雖然這祕密的內容確實讓人在意,但貝雷特自己今早也做了同樣的事。
正因爲情況可以說是一樣的,她才一副不相信的樣子。雖然帶着懷疑的眼神,但她接下來的行動卻和自己的說法有些矛盾。
「哼誰知道呢。」
「……兩年?啊,是爲了在西椏畢業之前自食其力吧。以你的立場,繼承領地是毫無疑問的吧。」
「所以啊,在我面前就保持這樣就好。如果露娜或西椏對你有不滿的時候,我會陪你商量的。」
「哦、哦。那我就老老實實相信吧。」
「對不起啦,只是有點意外。」
「那麼,如果我們能繼續順利交往的話,我們開始同居大概就是兩年後了呢。暫且是這樣。」
說到畢業後,那就是準備自立的時期了。
「呵呵呵,老實說,我沒料到你的心意有這麼大呢。搞不好在這方面,你一點也不輸給我哦?」
而且,戀人制作的三明治,讓貝雷特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美味。
他也不想做讓對方討厭的事。
這讓他更有幹勁,備受鼓舞。
在這裏能毫無厭煩之色,輕鬆地關心對方,正是艾琳娜的風格。
——愉快而幸福的午休時光轉眼即逝。
「嗯。」
「請務必這樣。話說回來……西椏那邊沒問題嗎?現在你雖然和我這麼悠閒地待着,但和她好好約好了嗎?」
而且這也不是能半途而廢的工作。
「你、你這麼說的話,我倒是無言以對了,不過你不是應該去和露娜道個別嗎?」
她若無其事地縮短了那僅有半步之遙的距離。
「真是的……你也還是老樣子呢,真的。」
本着『彼此彼此』的原則,他不會追問。
貝雷特總是糾結於『會不會被討厭』的不安——但艾琳娜卻皺起八字眉,像是受不了似的笑了。
下午的課程結束,迎來放學時分。
「這、這點上就不用捉弄我了吧……」
「那麼這段時間我就承您好意咯?其實我希網在個安靜的地方想和你好好談談的事。」
歷史證明,民衆的不滿積累得越多,發生叛亂的可能性就越大。
也難怪露娜和西椏都那麼仰慕她。
「哈哈,謝謝啊。那麼,到時候就依靠你啦。」
貝雷特理解一夫多妻的生活是困難的。
貝雷特用眼角餘光捕捉着艾琳娜,剛擺好傾聽的姿勢,就聽到了她的正題。
「想談談……的事?」
儘管擁有前世的記憶,但幾乎還是摸索狀態。
「將來會很安穩?感覺有點不太明白……」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必須紮實地打好基礎,這是絕對的。
這就是貝雷特這次的表現。
艾琳娜像是表示無法再透露更多似的,微微一笑後垂下了眼簾。
「我、我纔沒那個意思呢……我腦子轉得又沒那麼快。」
在靜謐的教室裏,貝雷特和艾琳娜一邊望着窗外夕陽的景色,一邊互相說着俏皮話。
「還特意等到同班同學都走了呢。你就那麼想和我獨處嗎?」
「嗯。所以我纔想……等畢業後,找個機會讓大家見個面,確認一下方針之類的就好了。」
「嘛,我雖然不打算幫你找補,但如果你覺得開心的話,露娜肯定也開心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怎麼可能不開心呢。……喂,不許捉弄我。比如說什麼『那艾琳娜你現在開心嗎?』之類的。」
因爲有了戀人,他也認真思考過他們的未來。
真不愧是洞察力敏銳的艾琳娜。
「……那麼,我就告訴你一件我能說的事吧。畢竟什麼都不說也太可憐了。」
「難、難道你會覺得『很沉重』……?如果那樣的話,我只能道歉了……」
「雖然還沒確定,但目前打算畢業後花兩年時間,深入學習領地經營和領主制度。期間也考慮進行實踐。」
「嗯,雖然起步算是比較晚了,但爲了成爲出色的領主,這是必要的。」
「啊,還有件事沒告訴你,我已經把你開始和我交往的事情告訴家人了。」
「誒!? 是嗎!? 呃,那個,順便問一下他們是什麼反應……?沒有露出討厭的表情吧?」
正因爲自知風評不好,最擔心的果然還是這個。
正因爲是以未來爲前提的交往,對方家人的認可與否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你說什麼呢。你可真是愛操心又自我評價低呢。」
「也就是說……」
「弟弟阿蘭非常高興。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則是不停地摸着我的頭說『幹得好』呢。」
「!!」
「他們好像還說了『如果是貝雷特君的話,那之前拒絕掉那些姻緣就做對了』哦。因爲就算是我這樣的,也曾經有過一些家世不錯的來說親呢。」
「嗚哇……那我就更高興了……」
因爲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所以一股喜悅之情湧來,幾乎讓他的淚腺瞬間鬆弛。
「我先說清楚,我們可不是因爲你的身份高貴才反應這麼好的哦。是因爲了解你的爲人,我們一家人才會高興的。」
她像是要說『可別誤會了』似的,輕輕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這也讓他心裏感到溫暖。
「我知道艾琳娜的家人是那種類型啦。所以我才高興。」
「哼—。那樣的話,那個……爲了不讓我白高興一場,你也得考慮好要走到哪一步纔行哦。不能只是大概想想。」
「艾琳娜你纔是。」
「我就是好好考慮過了,纔會問畢業之後的事情啊。」
「說、說得也是呢。」
「那是當然的吧。真是的……」
一對上視線,艾琳娜就噘起嘴,發出帶着無奈的不滿聲音。
「所以說,我根本一點都不從容啊。」
也想起了自己並非不想做。
——她纖細的雙肩被大手抓住,身體僵硬,漏出了夾雜着羞恥的嬌媚聲音。
彼此閉着眼睛,讓心跳聲又大聲作響了好幾秒。
「哼—」
「才、纔沒有自暴自棄呢————嗯!? 」
「……」
「嗯,是的。所以……那個,作爲你讓露娜開心的獎賞,我原本就打算是這個的。」
這和『我會等到你做好心理準備』完全矛盾的說法,正說明她已經沒有餘裕了。
「已經做好了吧。給我說做好了。是男人的話。」
「不過,託你的福,我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全都一掃而空了呢。結果看來,或許由你來主動更好。」
「不,我也並沒有很從容……」
她臉頰泛紅,垂着眼簾,說出了這句話。
「!」
他無意識地將視線投向了艾琳娜的脣邊。
因爲他本來也沒什麼自信,聽到這句話才安心下來。
「……什、什麼嘛。明明剛纔還一點都不起勁,現在卻這麼明顯地飢渴……」
「啊,呵呵……真的呢。」
「哈哈,不用那麼自暴自棄啦。」
「明明是那種狀態,卻還想讓我也來吻你,有點有趣呢。而且明明是之前還因爲『在教室裏』而沒什麼興致的人。」
即使被告知『習慣也只是時間問題』,他也完全沒實感。
「像我這種不習慣交往的女人,不用這種藉口就做不到啊……這雖然是我的責任,但誰讓我拒絕了第一次接吻的機會,下次時機就難找了嘛。」
受此影響最大的就是艾琳娜自己,說她因此陷入了被動也不爲過——但她非但沒有說出後悔的話,甚至完全沒有表現出那種態度,真的很了不起吧。
「那真遺憾。」
「哈哈,你還是老樣子啊……」
兩人眺望着夕陽的景色,沉浸在接吻的餘韻中,進行着如同往常一般的對話。
艾琳娜發出尖細的聲音,是因爲看到貝雷特沒有回答剛纔的話,而是正面轉向了她。
「……從剛纔開始就好燙。是不是都紅了?」
爲了顧及努力告白的露娜的面子,艾琳娜沒有做出覆蓋性的行動。
——貝雷特聽到這句話,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說到底,只有露娜和你接過吻,這件事我一直有點在意哦……?我只是在忍耐而已。」
「哦是嘛……」
看到她這樣缺乏餘裕的樣子,他自己的羞恥感反而淡薄了。
「幹、幹嘛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猛地睜大眼睛屛住了呼吸。
「囉、囉嗦……別在這種時候捉弄人嘛……我要敲你頭了哦。」
想起了晚宴時沒能做成的事。
「總、總之!既然你是我的戀人,就要協助我收拾殘局。這點還請你補償給我吧。我會等到你做好心理準備的。」
「…下次,是什麼時候?」
「喂、喂,貝雷特……」
她轉變身體的方向,再次來到望着窗外景色的貝雷特身邊,自然地依偎過來。
「不行嗎?」
先喘不過氣來的艾琳娜用手推着他的胸口,分開了嘴脣。
老實說出想法後,換來了她嗔怪的目光。
或許是願望勝過了羞恥,艾琳娜雖然臉頰緋紅,但語氣卻很堅定。
「……要是被誰看到了,我可負不起責任哦?我這邊因爲那種原因沒人會靠近,但艾琳娜你不一樣吧?」
貝雷特拉近了與她的一步距離——。
即使是在這不適合做戀人之間事情的教室裏,理性也漸漸鬆懈。
「太好了。你能這麼說。」
「是嗎?只是對象不同,行爲本身應該沒什麼區別吧?」
「是、是這樣啊……」
「疼的會是我所以反對。」
「說好讓我做心理準備的呢?」
「沉默的時間也不壞吧?」
或許也有想快點完成的心情吧。
總覺得如果破壞了,就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了。
雖然很想吐槽各種地方,但爲了不破壞氣氛還是忍住了。
「真是的,我完全沒想象過自己會變成被動的一方呢……明明你總是那麼消極。」
「……再捉弄我我可就要無視你了。」
艾琳娜回過神來,大大地嘆了口氣。
貝雷特用食指將掠過耳邊的頭髮撥開,說道。
貝雷特的話裏帶着『就算現在開始也行』的意味,但艾琳娜卻搖了搖頭,頭髮隨之晃動。
「那是因爲地方不對……如果不是教室的話,最初的態度也會不一樣的。」
面對正因爲沒有過多個對象才能提出如此單純意見的艾琳娜,他只有一句話能說。
接着她別過臉去,用更小的聲音喃喃道——。
「……」
「嘛,這次就算讓給你了……下次要讓我來哦。因爲那邊我也想體驗一下。」
就在她要提高聲音的瞬間,在艾琳娜的聲音漏到走廊之前,她的嘴被堵住了。
「哈。今天本來想做的。如果你在這裏再營造一點好氣氛的話,接吻什麼的也不是不行……」
「現在的我想說話。所以你得陪我。」
「哈……我、我知道了啦。隨你便吧。我會不做抵抗的。」
即使如此,他也絕對想展現出男子氣概的一面。
「……」
「好、好啦……所以你快閉上眼睛啦……由我來對你做。」
晚宴那天。
看着這樣的艾琳娜,他的心理準備立刻就做好了。
「你倒是輕鬆呢……因爲和露娜有過經驗了,所以從容得讓人火大。」
「不、不不。等一下。這裏可是教室啊……」
「那個,這個能當作證據嗎?」
「……」
「你居然會在意這種事,真意外。」

雖然還不熟練,先是溫柔地,接着是帶着壓迫性地。
「那我就放過你吧。難得有機會,想高效利用時間呢。」
「好的好的。」
「笨、笨蛋……」
溫暖柔軟的觸感,以及艾琳娜身上如同茉莉花般的香水味刺激着鼻腔。
採取了主動行動的貝雷特,當然也並非毫不在意。他緊張得手都在發抖。
「……不、不是說了由我來對你做嗎……」
「當然會在意啊。因爲艾琳娜、露娜還有西椏,全都是受歡迎的人。全都被人追求着呢。」
「是指艾琳娜很帥氣的那個事件嗎?」
眼神遊移,忘了呼吸好幾秒。
即使臉蛋變得和髮色一樣通紅,她那強硬的態度也沒有改變。
「是教室沒錯,但不是兩個人獨處嗎。同學們也不會特意回來的。應該都被告知直接回家了纔對。」
「……!? 」
「我已經很滿足了……要是再繼續下去的話……我可能會受不了的。」
「到時候再說吧。比起那個,現在不做更讓我難受。」
她生硬地回了一句。
在腦中整理着狀況的同時,心跳逐漸加速。胸口發緊般的緊張感越來越高漲。
「誒,等、等一下。」
正因爲是與珍視之人的肌膚相親,僅僅一次總覺得有點意猶未盡。
艾琳娜眼神遊移,用食指和中指抵着嘴脣,似乎在回味剛纔之事。
「該怎麼說呢,我也想稍微展現一下男子氣概的一面。因爲晚宴的時候一直交給艾琳娜和露娜,自己總是被動的一方。」
這樣無可替代的時光持續了大約十分鐘時。
「……好了,貝雷特。」
「嗯?」
「差不多該去接西椏了。」
艾琳娜看準了恰當的時機,加強了語氣說道。
「難得用命令的語氣……」
「要是被某個誰催促說『是不是該去接她了……?』,那才叫人爲難吧?不,絕對會那樣的,我甚至敢說『希望你感謝我呢』。」
「……」
「假設由我來催促,如果你回答『再待一會兒』,就會顯得不重視西椏,如果說『那就去吧』又會顯得不重視我,因爲你是這樣連這種細微之處都能考慮到的人嘛。因爲在近處看着你,這點我還是懂的。」
「爲、爲什麼我完全贏不了你呢……啊哈哈」
她說的話全都一針見血。
對於『會爲難吧?』這個問題無法否定就是證明,而且因爲剛被露娜同樣對待過,所以他只有苦笑。
「是因爲你不像貴族吧。」
「……原、原來如此?」
「呵呵,總之呢,我打算成爲更優秀的女性,所以你就好好期待吧。」
「那我也要努力配得上你纔行。」
「有功夫說俏皮話,不如快點去。」
「知道了。」
她做出用手 驅趕的動作,爲他創造了更容易去接西椏的狀況。
甚至還故意擺出一副嫌他煩的表情。
如果要突然安排計劃,就必須調整之前定好的安排。或者需要壓縮日程、加快行動。
「嗯,明天見。西椏就拜託你了。」
「嗯。一開始很緊張,不過託你的福,很順利。」
爲了規避風險而忍耐,而且能夠忍耐,這真的很像西椏的風格。
「嗯。不急,只是想問一下,你能不能空出休息日?」
但即便如此,如果被當真認爲『確實有事』,又會顯得像是沒有優先考慮主人。
「……那、那個……我,嗚——。我、我會忍耐的……因爲絕對會影響回家後的工作……」
貝雷特走出和艾琳娜共處的教室,快步走在走廊上,前往位於另一棟的西椏所在的教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也就是說?」
對西椏來說,工作中最開心的事莫過於『能幫上主人的忙!』。她眼睛閃閃發亮,用力地點着頭。
「那、那那那那那那當然非常樂意!不如說,如果您能下達命令我會更高興!!因爲這樣對周圍也好解釋……!」
「嗯?」
****
他並沒有過擁有多位戀人的經驗。
就這樣,目送着離開教室的貝雷特的背影直到最後,獨自留在教室裏的艾琳娜,半轉過身,將手按在窗上。
其次是貝雷特身邊相關的工作。
「請恕我貪心,那個謝禮……能否延期到明天早上呢……可以嗎?」
「呃,那個……」
大概是考慮到自己作爲專屬侍女的身份,與其承認『說了謊』,不如堅持到底更好吧。
「啊,那個……是的。我這周的星期六……就比較好。因爲我想盡早和貝雷特大人在一起……」
正是因爲想避免這種情況他才這麼提議的,但這或許算是多管閒事了。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嗯,嗯?這很普通嗎?不,我覺得好像並不普通……」
如果被問及爲何會有這個想法,那是因爲他和露娜、艾琳娜都在休息日創造過二人獨處的時間。
「貝雷特大人非常溫柔,恕我冒昧,您也很關心我。而且艾琳娜大人也同樣如此,考慮到二位一起度過放學後的時光,除非有特別的事情,否則應該會在三十分鐘到四十分鐘左右進行調整吧。」
「順便問一下,對去處有什麼想法嗎?比如如果想外出的話,希望去哪裏之類的。」
「誒嘿嘿……您過獎了!」
「順便問一下,西椏有什麼想做的事嗎?因爲事出突然,我擔心如果是這周的話,會不會打亂你原有的計劃。」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喂、喂。你在幹什麼啊……不是說了有做這種事的功夫就快點去嗎。我真的要打你了哦……」
「……要做的話,就再用力一點啊……」
「謝謝您!!」
「啊,貝雷特大人!」
「真的,我爲西椏感到驕傲。」
能在這種摸索中建立起順暢的關係,無疑是因爲她們各自的溫柔。
「……爲、爲什麼會在這?」
「那麼明天見啦,艾琳娜。」
看着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出這話的西椏,他不禁產生是不是自己的感覺出了錯的錯覺,但仔細想想根本不可能。
「但是,您爲什麼問這個呢……?」
「貝雷特大人,和艾琳娜大人、露娜大人都順利談過了嗎?」
「那是當然的!只要是貝雷特大人的命令,無論何時何地我都隨時待命!!」
「就像今早西椏你關心她們兩個一樣,艾琳娜和露娜也都各自爲我着想,真的幫了大忙了。」
暫且不論她那顯而易見的、充滿渴望的表情——這真不愧是專業意識。
這當然是不公平的,同時也包含了貝雷特『想和西椏一起度過』的自私想法。
——本該如此的。
「那個,這麼說你沒等多久?」
優秀與表情的反差也正是她可愛的地方。
「誒,西椏!? 」
西椏的第一優先是貝雷特的命令。
「那我就以命令的形式來安排吧。」
她滿臉通紅地小聲抱怨着——。
「我想着差不多是貝雷特大人該來的時間了,所以就在這裏等候您了!」
「大致是根據情況的預測,以及對方的性格。」
「嗯,不如說你能這麼說我才真的高興。」
——她的解釋全中。
這大概就是她被稱爲優秀的原因吧,但果然還是讓人在意。
冷靜想想,更是如此覺得。西椏真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哦,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往馬車那邊走吧?」
「誒!? 是、是嗎?那就定在這週六吧。」
「你可以老實告訴我的。」
真希望今後也一直能看到西椏如此生機勃勃的表情。
「直截了當地說,我在想能不能和西椏一起度過休息日。」
「當然可以啦。而且,這根本不算貪心!」
「是!那麼預定大概在什麼時候呢!? 如果是命令的話,我隨時都可以空出時間!」
看着這樣的艾琳娜——。
只是,這讓他明白了一點,那就是有些事情是無法輕易模仿的。
正因爲身份上,宅邸周邊事務的優先度較低,她才能這麼說。
她大概是有這樣的擔心吧,西椏眼中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對不起,真的謝謝你。」
西椏十指交扣,微微笑着。
「啊……有您這句話,我就很幸福了……」
正因爲只有兩人獨處時並非如此,他感到些許寂寞,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鬆開環抱的手臂,向後退了一兩步,拉開了距離。
「順便問一下,你是怎麼判斷的?就是這類事情。我也在想如果能做到就好了。」
「等等。連這個時間你都能知道!? 」
確實,如果日常就能構建出這樣的邏輯,那她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或許也不奇怪。
「所以……怎麼樣?一起度過休息日這件事。」
「哈哈……那可不行,我還是停下吧。」
雖然她的反應積極得像肉食動物一樣,但作爲邀請方,能得到這樣的回應真的很幸福。
「啊哈哈,那就沒辦法了。」
「啊對了,突然這麼說很抱歉,但有件事想向西椏確認一下。」
「吶西椏,等回到馬車裏之後,作爲今早的謝禮,我想做點事可以嗎?做和上學時一樣的事也行。」
「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
從她全身都傳達出與話語一致的感情,貝雷特也回以笑容。
「那個,貝雷特大人……」
大概是怕工作時回想起來會發呆吧。
就這樣從門口開始移動——西椏保持着主從關係的距離,走在他的身旁。
「那真是太好了!」
「您想確認的事情嗎?」
帶着燦爛笑容的西椏,正站在另一棟建築物入口的角落裏。
「有件事非常難以啓齒,但我確實是有事要辦,所以很遺憾,和艾琳娜大人、露娜大人的情況不同……」
「這、這已經很厲害了……」
「嗯,這就對了。」
他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緊緊地抱住了她。
「!? 」
「是的。我想大概四分鐘左右。」
「不不。」
兩人互相揮着右手,帶着笑容道別。
就在他表揚一絲不苟的西椏的瞬間,她臉上綻開了融化的笑容。
而另一方面,只有西椏還沒有過同樣的時間。
她因爲能得到兩份謝禮而深深地低下頭,但如果這種要求都算貪心的話,世間的道理就要亂套了。
「是!」
「我、我可以說出任性的要求嗎……?」
「是什麼是什麼?」
「那天……我想和貝雷特大人,在宅邸內度過……」
「誒……不是外出,這倒是挺意外的。」
因爲他完全是按外出計劃來考慮的,所以驚訝之情露於言表。
「如果上街的話,還能給你買想要的東西什麼的,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已經有這個髮夾和項鍊了。是貝雷特大人最初送給我的禮物……沒有比這更珍貴的寶物了。」
西椏用如同對待易碎品般的手勢,觸碰着身上佩戴的這兩件物品,露出了真正滿足的表情。
雖然不是最近才送的,但就算到了現在光是這兩件東西就完全滿足了她的物慾。
「我個人倒是覺得,你完全可以有更加進一步的要求哦……?因爲你值得我這麼努力。」
「您言重了……實際上,貝雷特大人已經讓我過着近乎會遭天譴的奢侈生活了。」
「那是不是說得有點太過了?」
「一點也不爲過……」
西椏用今天最小的聲音否定道,一邊忸怩地擺弄着手,一邊老實說道。
「因、因爲在宅邸裏的話……那個……沒有旁人視線,或許能讓我更多地撒撒嬌……之類的。」
「誒……」
『在兩人獨處時』的那約定俗成的事。
在毫無保留地說完後,西椏低下頭,彷彿要避開貝雷特的視線。
在看到她那彷彿被羞恥感侵襲的側臉的瞬間,那種感情似乎也傳染給了貝雷特。
「……」
仔細地擦拭表面,連肉眼看不見的污垢也一併去除。
只有那天,想他只想着我……
****
自己曾引以爲傲的忍耐力,正變得難以維持。
西椏喃喃着,帶着渴求與些許煎熬的聲音,她漸漸感覺到。
越是思考,就越是會這麼想。
一邊回憶着當時的情景,一邊觸碰着寶物,這段時光對西椏來說是一種幸福——當髮夾的保養結束後,她會把一隻手輕輕放在頭上。
爲了不影響明天,爲了能早起,更重要的是爲了不睡過頭,必須儘快就寢。
這是在重溫一天最後問候時,被允許撒嬌、被撫摸頭部時的情景。
與後者不同,絲毫感覺不到滿足的心情。
然後左右移動那隻手,來回撫摸自己的頭。
當心中充滿這種情緒後,她便重新開始項鍊的保養工作。
「誒嘿嘿……」
只有那天,想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比如擦拭髮夾的手變快了,小小的腳趾尖用力蜷起。
西椏雖然懷抱着各種各樣的想法,但最想實現的還是這個。
「……」
一瞬間,在寂靜的房間裏,西椏獨自一人露出了笑容。
但是,這是主人第一次贈送的禮物。
「貝雷特大人……」
而且,偏偏是在關乎絕對不想被討厭的重要主人這件事上——。
就是用布擦拭保養髮夾和項鍊。
通過感受主人與自己手掌的大小差異、舒適度的差異、胸口是否暖融融的差異,能極大地湧起『真的被他那樣做了』的實感。
會產生『那是需要每天做的事嗎?』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吧。
只有那天,想被盡情疼愛……
情緒的高漲,會表現在各個方面。
在這寶貴的時間裏,西椏要做的事都是事先已經決定好的。
寶貴的私人時間過得如此充實。
她會比平時更加開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在和主人做完一天最後的問候之後,悄悄地、若無其事地、重複了許多次的行爲。
向重要的主人、由衷仰慕的貝雷特道過『祝您晚安』後,西椏清潔了身體,正在臥室裏度過私人時間。
只是——。
「約會那天,能和貝雷特大人變得更加親密嗎……」
自己做的,和主人來做,完全不一樣。
坐在椅子上,晃盪着雙腳,心情愉快地甚至哼起了歌。
在旁人看來,或許會以爲她是在慰勞自己。
雖然和主人分開才三十分鐘左右,但思慕的對象就在同一屋檐下。就在立刻能見到的地方。
這已是她的每日功課。
「…………」
「嘿嘿,已經想見到您了……」
一天的工作結束,夜幕初垂之時。
就在兩人都陷入沉默的這個當口,停着的馬車身影恰好進入了視野。
只有那天,想讓他聽我盡情任性……
覺得『每天做也沒什麼意義吧?』這種疑問也是正確的吧。
而且今天,還定下了期待已久的、在休息日與貝雷特約會的計劃。
——話雖如此,對於由專屬女僕轉任的隨從來說,自由時間可謂少之又少。
但是,並非如此。
「如果貝雷特大人也能和我想着同樣的事就好了……如果他也期待着那天就好了我會很高興的……」
一邊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一邊眯起眼睛,從口中泄露出來自己的願望。
只有那天,想盡情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