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會談日 其一

「希雅，對不起喔，今天要把妳的主人借走。」

「不不不！請別這麼說！」

約好要會談當天。

比預定時間還要早一點抵達的盧克萊爾家長女艾蕾娜，身穿突顯亮麗紅髮的黑色禮服，與穿着女僕裝的希雅在玄關前談笑。

這段期間，貝雷特正在換衣服做準備。

「不、不過比起這個，妳不用去幫忙貝雷特沒關係嗎？那畢竟是妳的工作，這樣不會被罵嗎？」

「沒問題！我稍微幫忙了一下之後，就收到少爺的命令：『妳去跟艾蕾娜小姐一起開心一下。』」

希雅綻放滿面笑容，那雙圓滾滾的藍眼睛也跟着笑彎。

「唉……貝雷特還是老樣子，都會給出一些奇怪的命令耶。說真的，妳應該覺得很難應付吧？」

「您說得沒錯！」

她她會這樣明確否定主人，除了對象是親近的艾蕾娜，也存在明確的理由。

「不過……這次少爺也是替我着想，纔會下達這樣的命令。不但可以跟艾蕾娜小姐開心地談天，也能休息一下……」

「他應該也是爲了不讓我在等待期間感到無聊，纔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吧。畢竟跟妳聊天真的很開心呀。」

「謝謝稱讚！」

「妳也不用低頭道謝就是了啦。」

儘管有點傻眼，艾蕾娜還是溫柔地告訴她。之後她換了一個語氣說：

「所以呢，希雅，妳如果有事想問我，就趁現在問一問吧？看妳的表情就知道嘍。」

「不、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氣了……可以問妳一個關於今天會談的問題嗎？」

「如果是我答得出來的事情，當然可以。」

因爲艾蕾娜先開口了，變得比較好問的希雅低下頭去，忸忸怩怩地拋出疑問：

「拜託妳絕對要向希雅保密喔……我知道這樣很任性，但是我還是想繼續當個能讓她感到自豪的主人。」

「呵呵，原來如此。不過這也是父親的指示呢。」

艾蕾娜按摩着希雅的肩膀，同時湊近她耳邊鼓吹奇怪的事情。

「妳擔心沒有人協助貝雷特嗎？」

「因爲那傢伙豁達到太過囂張的程度啊。」

一看就知道是重金打造的馬車。

（聽到別人像這樣稱讚父親，真的很開心呢。何況還是這傢伙親口這麼說……）

「在我面前倒是暴露無遺呢。」

「哎呀，是這樣嗎？那我就跟你說吧。」

「實際上我就是這麼想啊。而且父親還是第一次提出這種邀約。」

「咦！」

「對、對！」

「是、是這樣嗎，貝雷特少爺！」

「妳還真是肯定耶……？」

還擺出一臉「這傢伙不是會因爲這點事情就生氣的那種人」的樣子。

「這、這樣啊……」

「就連準備要繼承事業的亞倫都不行喔。」

「不好意思，今天就麻煩你了。」

「別講得這麼輕鬆嘛……會談對象可是那位人物耶。」

說着就繞到希雅背後，然後把手放到她肩上。

「欸，希雅，反正對象是這傢伙，要是妳因爲自己被當成判斷材料而生氣，就教他替妳做點什麼賠不是吧。」

「我不想表現出來，讓希雅擔心啊。要是她懸着一顆心工作，說不定會不小心出錯，何況我也不想被她看見自己沒出息的一面。」

看在他人眼中，應該也會覺得貝雷特的舉止「很沒出息」吧。

「那麼你快上車吧。父親已經在準備迎接你了。」

「必須努力才能讓這次會談好好進行呢……雖說我是受邀參加的那一方，你們畢竟還是爲我撥出了寶貴的時間。」

當她眯着那雙紫色眼睛看過去，貝雷特感到過意不去似的辯解：

「真是的……沒必要這麼緊張吧？表現得堂堂正正一點就好了。」

就像要證明這一點，只見她擺動雙手拚命想辯解。

「這又是爲什麼？」

「我就知道妳會吐槽這一點……」

「虛假的鍍金總有一天會剝落喔。」

當貝雷特對盧克萊爾家的專屬車伕、長着白鬍子的老紳士打過招呼，對方便揚起溫柔的微笑低頭致意。

嘴上這樣抱怨的艾蕾娜朝斜下方看去，然後微微噘嘴的同時接過他的手。

這次希雅立刻就猛點頭。不再那麼慌張的她，睜大雙眼回答。

「嗯。」

希雅的語氣變得消沉了一點，眉毛垂了下來。

「咦，不……那個……」

「當然。」

「抱歉，我準備太久了。呃，妳們感覺聊得正起勁，在說些什麼話題啊？」

「哎、哎呀……你也會做這麼紳士的舉動啊。」

這樣想可能會讓人覺得很好騙，但是艾蕾娜就是這麼重視家人。聽人這麼說，心頭也跟着暖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艾蕾娜自己在抱怨我啊。」

這是他的真心話。

看到貝雷特不但講話有些結巴，而且還靜不下來、坐立難安地望着馬車外頭的景色……才讓人有所察覺。

「如果經常跟你見面的我也一起搭乘，你在馬車裏也會比較放鬆吧？他應該是避免讓你在會談前就覺得疲憊，所以纔會這麼安排。」

雖說是受邀的立場，還是嚴禁遲到。她這番催促着實令人感激。

「我可不打算告訴，會看某個專屬侍女的表情判斷事實與否的人答案。」

「……呵呵。」

「原、原來是這樣啊！我才覺得怎麼只有妳來，有點奇怪……這樣真的讓我再次體認到妳父親有多厲害耶。」

（看希雅這副表情，應該是想要我摸摸她的頭吧……感覺完全忘了「覺得生氣的話」這個前提。）

「……也不是在抱怨啊？」

「我們在聊你有多囂張喔。對吧，希雅？」

「你一定沒問題啦。」

「即使不是少爺擅長的領域……也沒問題嗎？」

於是在希雅的目送下，貝雷特跟艾蕾娜一起走向馬車，並且啞然失聲。

「聽妳這樣講才讓人在意……」

「那麼，希雅，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妳嘍。要是還有餘裕，拿去做自己的事情也無妨。」

可是艾蕾娜並不那麼想。對於只會對自己表現出來的一面，讓她有種自己是特別的感覺，甚至不自覺揚起嘴角。

「那套黑色禮服很適合妳，所以這次是特例。」

「……是、是的。畢竟艾蕾娜小姐的父親是一位聲名顯赫的人物。」

「也、也就是說……貝雷特少爺是跟艾蕾娜小姐的父親單獨會談嗎！」

「會談內容確實是父親最擅長的領域，可是我覺得那傢伙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喔。」

儘管艾蕾娜似乎看透貝雷特的個性，還是無法坦率地稱讚他，擺出一副傻眼的表情。

從她的反應看來，這次真的是如此吧。

「我也不是在抱怨喔。對吧，希雅？」

捉弄般挑動柳眉的艾蕾娜立刻回答：

「妳想嘛，我跟妳父親可說是第一次見面，在各方面當然都會比較緊張……」

「請問艾蕾娜小姐也會參加會談嗎……？」

雖然經常聽到別人說這樣誇讚的客套話，艾蕾娜聽得出來。

對盧克萊爾家來說，爲了不損家名，會這樣安排大概也很理所當吧。如此在腦中說服自己後──

因爲她的話而先搭上馬車的貝雷特，隨後立刻對艾蕾娜伸出手。

正因爲希望他做的是這麼可愛的事情，並不會感到傷腦筋，所以貝雷特只是想着「到時候再說也沒關係吧」。

＊＊＊＊

「咦？艾蕾娜小姐也不行嗎？」

看到這副模樣，無須多加揣測也能看出她現在是什麼心情。

「預定是這樣沒錯。」

就在這時──

「唉……別說是特例，平常就應該這麼做啊……真是的。」

會用那樣沒有一絲擔心的態度，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關係。

「這樣講好像不太妥當，可是說真的，今天有妳來接我，讓人感覺安心不少。」

換好衣服的貝雷特向兩人提問。

「……嗯，貝雷特，我們就聊到這邊吧，差不多該走了。時間也快到了。」

搭乘馬車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坐在對面的貝雷特對着艾蕾娜這麼說。

「嗯～說來遺憾，我沒資格參加那場會談喔。因爲知識量差距會妨礙到他們。」

「來，妳也上車吧。」

「咦？啊，那個……那個……！」

「那、那還真是謝謝。」

「建議你不要過問比較好喔。」

他眼前是一輛帶有白色塗裝，而且寬敞的車廂上還附有窗戶的馬車。

「呵呵呵，我就是想看到你這種反應才選擇這一輛。父親也跟着興致高昂喔。他還吩咐我：『之後記得報告他有何反應。』」

雖然語帶玩笑說，貝雷特是受邀那一方。

「他是我最尊敬的人，當然厲害啊。」

可能是有什麼頭緒，只見希雅掩着嘴悄聲笑了出來。

「唔！」

「不用派這麼豪華的馬車來接我這種人吧……」

遭到總是對自己多加照顧的希雅這麼追問，果然氣勢就會變弱。

「什、什麼啊……」

「在希雅面前明明表現得泰然自若的樣子，沒想到馬上就變成這樣。」

然後在這番巧妙話術的鼓吹之下……希雅的雙眼閃閃發亮地投來充滿期待的目光。

「好的！那個……會談請加油喔！」

完全是受到牽連。

「妳會毫無頭緒也無可厚非。貝雷特很會裝，基本上不會說那些艱澀的事情。他這樣恐怕只是想避開麻煩事，或是不想受到注目吧。」

「嗯，說得也是呢。」

「只要剝落之前再鍍一次就沒問題了。」

「你講得那麼簡單。不過我還是會替你保密啦。反正你並不是要做什麼壞事。」

「謝謝。」

艾蕾娜很清楚貝雷特討厭被怎麼對待，因此沒有捉弄他，而是坦率地答應。

而且，看到他一臉放心地道謝，內心就覺得很傻眼。

（照希雅的個性來說，不會發現主人這樣的一面，就對他失望纔對。何況這還是替她着想而採取的行動，她應該會更爲這個主人感到自豪纔對。）

之所以沒告訴他這個想法，是看透他會像這樣反駁：「纔沒這回事吧？想也知道一定會先覺得我很不可靠！」

艾蕾娜腦海中浮現一連串推測，一邊用食指卷着直到髮尾都很整齊的一頭紅髮，意味深長地看着坐在正對面的貝雷特。

（而且你實際上完全不會沒出息啊……）

顧及立場較低微的侍女採取的行動。假如要說得更淺易懂，就是爲了一個女孩子而採取的行動。

（真是太好了呢，希雅。他對妳做了最令人開心的事情。）

不過只有一開始會莞爾。

「…………」

受到煩悶的心情籠罩，胸口就像被揪緊一般越來越難受。

因爲內心滿滿都是「好狡猾」這樣的情感。

在不經意的對話中，傳達出許多事情。

究竟有多麼重視她、有多麼爲她着想，還有兩人之間存在多麼強烈的羈絆。

這樣的種種擺在眼前，怎麼可能還會沒有任何想法。

艾蕾娜身爲一個女人……感受到無從發泄的嫉妒心，下意識開口說：

「欸……貝雷特。」

亞倫垮下肩膀，應答的聲音變小。他似乎碰上第一道難題，然而這是任何人都會經歷的過程。

「很好！」

「……」

「……真的嗎？」

「……」

「纔沒有人比你更分明呢。」

（總、總覺得靠得好近啊。別一直逼近過來。還笑容滿面的……）

「其實還完全沒有實感……說來慚愧，我越理解實際上的狀況，就越體認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艾蕾娜擺出強勢的態度站起身來，並且重新坐到貝雷特旁，心情很好地悄悄揚起笑容。

「話、話說回來，亞倫，你今天要出門嗎？看你一身外出服的樣子。」

只見他連同精神飽滿的回應，揚起感覺帶有閃亮亮效果的帥氣笑容。

（真是個笨蛋呢。爲什麼要承認這點啊？）

他緊張地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確實可以明確感受到他那股「高興」的心情。

「你、你的手又粗又硬，感覺很噁心耶。」

有沒有被他看穿，「爲了緩解緊張」這種藉口呢？會不會被他發現，其實是「自己感到煩悶」呢？

「當、當然是爲了緩解你的緊張啊。不都說接觸到人的肌膚，就能讓人平靜下來嗎？」

「哼！」

「哦哦，原來如此。」

「來，快伸出手吧。還是說你真的『很緊張』呢？」

不曉得這樣沉默的時間持續了幾秒。艾蕾娜緩緩將手交疊在閉上嘴的貝雷特手背上。

「看你這麼認真努力的樣子，我就放心了。工作起來還順手嗎？有『這樣做應該就沒問題』那種感覺嗎？」

「反而覺得沒自信了嗎？」

要是這時被她發現自己在笑，肯定又會立刻吐槽：「怎樣啦！」

回想起來，總覺得艾蕾娜也有臉湊得很近的習慣。

在這個以權位爲重的貴族社會中無疑是罕見的例子。

「是的！我目前在店長底下工作，累積經驗的同時學習經營方面的事情。」

「……總覺得啊，妳是不是在特地挑釁我啊？還是我多心了？」

「好、好久不見！貝雷特先生！」

比起「店長」，肯定是「伯爵家出身」的亞倫地位比較高，但是他感覺不會在意這種身分差距。不，應該說，感覺艾蕾娜的弟弟就不會這麼想吧。

「這樣啊。但是我覺得那樣反而是好的傾向喔。一點都不必感到慚愧。」

看着最會冷哼一聲，然後甩着一頭漂亮紅髮的艾蕾娜，讓人不禁悄悄露出笑容。

一看到位於粗大的柱子與柱子之間的玄關，就發現有個男生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就在確信自己說服他的瞬間，只見貝雷特把手放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謝謝妳，艾蕾娜。」

艾蕾娜不斷思考，並且立刻展開追擊。

「……」

抵達蓋在廣大用地的豪宅入口，有一扇氣派大門的盧克萊爾宅邸走下馬車之後──

「哪、哪有？我剛纔只是開個玩笑。」

「是怎樣啊？」

這是貝雷特最率直的感想，亞倫那張帥氣的臉蛋不斷湊近。

「什、什麼？我挑釁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啊。」

「嗯、嗯。」

「咦？去店裏……？」

應該會有女性光是這樣就迷上他吧 。

「有稍微放鬆，沒那麼緊張了嗎？」

「真、真的可以緩解啦……那我要握嘍。」

艾蕾娜挑着眉，然後拚命擺出一臉得意的表情，而且直接對他挑釁。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圖書館裏，（碰巧）陪他商量事情那時。那已經是滿久之前的事情。

「可、可是我就是這樣想嘛……」

＊＊＊＊

「隨時都可以喔。雖然我不覺得這樣可以緩解緊張……不，要是真的可以緩解緊張，就當作賺到了吧。」

他或許是一時興起才作出這樣的回答，不過心情還是很雀躍，於是趁勢放了大話。

難道這是不知不覺間被姐姐影響而養成的行爲嗎？

「看妳這個反應，果然是想對我『惡作劇』吧？跟妳握手反而會覺得緊張。」

在一邊眺望各式各樣的花卉、草地與樹木都悉心整頓與照料的庭園，同時朝玄關走去的途中，兩人依舊持續閒聊着。

「你那是什麼隨便的回應，多少感謝一下吧。」

「……老實說很微妙。」

「是的……」

看着她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的態度，總覺得放鬆不少。

「唔！」

「喔……」

儘管睜大雙眼暗忖：「被他發現了嗎！」全部都是自己多慮了。

（也、也是呢。我根本不需要自亂陣腳……這傢伙很遲鈍，纔不會輕易就露餡。）

「啊，已、已經可以了嗎？握手……」

「這樣說……是沒錯啦。」

（……呵呵，竟然被我這點程度的小心機耍得團團轉。他在這種地方就是這麼單純。）

「哦！好久不見呢，亞倫。最近好嗎？」

「怎麼了？」

「我一直很期待今天能見到您！貝雷特先生纔是，請問最近過得好嗎？」

「這又是很沒道理的藉口……」

「……什麼？」

她一邊說出這種感想，一隻手抵在胸口，然後朝他瞥了一眼。

「……嗯？爲、爲什麼要握手？」

「哼、哼！你可別誤會嘍。我不是想跟你握手才這麼做。」

他這番曖昧的回應讓人感到焦急。

後來，她果不其然聽到預料中的回應。

心懷感激地又走了一下子之後。

光是加上這一層保險，心情就能冷靜下來。一旦內心有了從容，還能對他找碴。

然後，就在跟自己對上視線的瞬間──

「哦～那就讓我握一下嘛。可以幫你緩解緊張喔。」

這樣的舉動就像要掩飾心跳聲一般，如今雙頰都紅到不輸給自己的髮色。

睜大一雙紫色眼睛並快步跑來的人，正是賽託佛德家的弟弟亞倫。

「要、要我破例握住你的手也可以喔。答謝你這麼替希雅着想。」

「沒事。」

「就跟妳說我是開玩笑的。」

「您說得對。接下來我正準備前往父親經營的店。」

「是是是。」

「縱然妳覺得很奇怪，男人的手基本上都一樣骨骼分明好嗎？」

一把手伸過去，艾蕾娜就不知爲何紅了臉，然後也不正面回應。

「那、那是因爲觸感很奇怪啊。反正全都是你的錯。」

當時就連他的名字與身分都不曉得，不過這一點至今依然要保密。

正因爲知道貝雷特是什麼個性，她纔會故意這麼做。

「……」

「不不不，纔沒有這回事。妳看。」

「……」

「說起來中途感覺就不像在握住我的手……一下子戳我的手背，一下子又把我的手抬起來，還拉我的手指。」

亞倫沒有絲毫不滿的感覺，心存感激似的報告。

「這樣講未免太過分了吧？」

「什、什麼嘛。難得我都握住你這雙奇怪的手了。」

「你剛纔明明還一臉沒用地說什麼『會緊張』。」

「哎呀呀？你光是握手就會緊張嗎？就算是用異性的眼光看待我，這樣也太沒用了。」

以這股緊張與害羞的情緒作爲交換，成功讓艾蕾娜嫉妒的心情變得豁然開朗。

「這是……好的傾向嗎？」

「我這麼認爲啦。要是已經具備經營知識卻一點自信也沒有，那就是一大問題，可是你並非如此吧？你纔剛站上起點而已，還沒建立起自信很理所當然。而且正因爲沒自信，吸收新知的能力才更強，也才能在失敗時自省，並從中獲得成長喔。」

自己說着「對吧？」並拍拍肩膀鼓勵他。

追根究柢，光是他還這麼年輕就在挑戰經營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厲害了。

甚至令人感到敬佩。

「所以說，當你覺得壓力太大，或是碰上什麼困難時，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不過我不像你父親那麼可靠就是了，哈哈哈。」

「真的很謝謝您！」

「不不不，我沒做什麼值得讓你這樣道謝的事情啦。」

我對深深低下頭傳達出強烈感謝之意的他揮揮一隻手。

「啊，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請問是什麼事情呢？」

「這件事我也想借用男爵家三女……那位露娜•潘連梅爾的力量，你會介意嗎？我目前姑且跟她提起過這件事。」

本來以爲亞倫可能不認識露娜，因此才說出她的全名，看樣子是他多此一舉。

「咦！您、您、您……您說那位才女露娜小姐嗎！」

「嗯。跟亞倫同年那位。」

「竟、竟然有這種事……」

「嗯？」

亞倫會感到瞠目結舌也無可厚非。

露娜出了名重視自己的時間──也就是看書的時間。當她在閱讀時，甚至會散發出任誰都不敢靠近的氣場。

正因爲跟露娜同年，亞倫比貝雷特更清楚她被稱爲「書蟲才女」的原因。

「那、那麼，貝雷特先生！我由衷期待能再次與您見面！」

「…………你真的很可靠。」

他的笑容非常耀眼。還投來感覺能淨化污穢心靈的表情。

「竟、竟然爲我做到這種地步……我真的是抬不起頭來！請幫我跟露娜小姐說，還請她多多指教！」

「呃，謝我什麼？」

「你一副想說我泡的紅茶感覺就不好喝的表情呢。」

「姐、姐姐！不是說好不要說出來……！」

「算了，沒事。」

亞倫應該也發現艾蕾娜絕對在裝傻吧。

「呵呵，有這回事嗎？」

「謝謝你給亞倫這些建議。像我就說不出『沒自信是好的傾向』這種話。我想這句話應該能成爲他往後的支柱。」

接受這個說法的艾蕾娜打開玄關大門。會談的時間就快到了。

「啊！」

「畢、畢竟沒有人比她具備更豐富的知識，甚至連我都很仰賴她啊。」

「不客氣。」

「哦……」

「我、我知道了。嗯。」

「嗯。工作加油喔。」

察覺到這種想法的，正是一直在旁邊聆聽兩人這段對話的姐姐艾蕾娜。

「亞倫，你差不多該去店裏了，不然會來不及吧？」

艾蕾娜用頭髮遮住紅起來的耳朵悄聲說，隨後向前邁進一兩步，朝門把伸出手。

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並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得到她協助的人物。

這是看在艾蕾娜眼中，對貝雷特留下的印象。

「也就是遲到的意思？」

「這麼說來，盧克萊爾家的傭人呢？感覺到處都沒看見，所以有點在意。」

「哎呀，我沒跟你說過嗎？這個時間都會請他們到店裏幫忙，家裏基本上沒留下幾個人喔。所以會談時會由我端紅茶給你們。」

「……欸，貝雷特。」

用神采奕奕的聲音簡潔地打招呼之後，亞倫就快步朝馬車走去。

就像不捨這段獨處時間一般，艾蕾娜若無其事地朝貝雷特的衣襬伸出手。

又幫了亞倫一次。又理所當然地讓他提振起精神。

「什麼啦。」

「纔不是。我只是覺得讓他們身兼二職的方針很罕見而已。」

「嗯？」

時間有限。他們事前應該說好，碰面講上幾句話之後，就要立刻出門吧。只見他馬上表露出焦急的樣子。

「……謝謝你喔，貝雷特。」

「哼，不是就好。」

「好的！那我先告辭了。」

還以爲她會接着說：「那我們進去吧。」沒想到她側目看過來並開口道謝。

雖然有種姐弟倆要開始吵起來的氣息──

「他會這麼高興也無可厚非。亞倫這傢伙啊，可是爲了跟你見面才刻意晚一點前往店裏喔。當然他有取得父親的同意啦。」

就這樣，此時又與艾蕾娜兩人單獨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