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各自的心意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2.3萬 字
「你在竊~笑什麼啦。讓人感覺很不舒服耶。」
「唔!」
望着窗外景色陷入思緒之中的貝雷特,因爲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身體抖了一下。
他立刻回過頭,只見出身伯爵家的千金就站在眼前。
一頭及腰的漂亮紅髮、一雙紫色眼睛,以及筆挺的鼻樑和粉色的嘴脣。
容貌秀麗的艾蕾娜突然現身,再加上被人拍肩膀的關係,讓人不禁感到動搖。
「啊,咦?我剛剛……在竊笑嗎?」
「對啊。想也知道你一定是因爲送禮物給希雅那件事,纔會變成那樣就是了。」
「哈、哈哈哈……」
這是代表「答對」的苦笑。
「該怎麼說呢,看她就連來到學園,都像那樣戴在身上,果真讓人很開心耶……」
「哦~不過照她的個性看來,只要是你送的禮物,無論是什麼東西都會很高興吧。」
「我、我隱約也覺得好像是這樣……反正她都會高興,那麼還是挑個會讓她更開心的禮物比較好吧?」
「呵呵,原來如此。」
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艾蕾娜隨便帶過這個話題。
不同於這樣的她,貝雷特的表情突然一變。
「可是啊,現在仔細想想,我有點擔心送那個禮物給希雅,會不會導致她的立場變得很爲難耶?」
「咦?那是什麼意思?」
「我送給希雅的禮物是髮夾跟項鍊對吧?髮夾就算了,以到學園上課來說,項鍊不是必要物品,我想說會不會害她被其他貴族投以奇怪的目光。」
「這點你就擔心過頭了啦。這所學園並沒有禁止配戴飾品,而且我也戴着非必要的頸飾來上課喔?」
「難道你已經忘了嗎?希雅在學園內可是無敵的喔?要是被她討厭,就別妄想還能繼續來學園上課,就是有這麼多人站在她那邊。」
艾蕾娜露出無畏的笑容就像在說:「我說得對吧?」然後她伸手過來戳了戳臉頰。毫無抵抗的貝雷特則一直用責怪的眼神看着她。
不但很有說服力,還將結論引導至「不用白擔心」,我對於艾蕾娜真的只有感激。
我爲了掩飾害臊而搔了搔頭。
「像是率先跟可能對自己懷抱敵意的人攀談,然後與對方產生交流。」
儘管收下了這封信,指尖卻微微顫抖。寄件人的名字散發出滿滿的威嚴。
才這麼說完,艾蕾娜就換上認真的聲色和表情,甚至使得柔和的氣氛瞬間跟着改變。
「嗯?什麼意思?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這樣啊~……露娜小姐很溫柔呢。換作是我,光是在約會時聽到其他女生的話題就會覺得很煩悶。還會壞心眼地想方設法,好讓對方別再提起這類話題。」
「我沒有這樣講啊。」
「我、我也覺得。」
艾蕾娜會來搭話,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談這個重點吧。
這種就像草寫般連接在一起的特殊文字風格也是另一個主因。可以看出對方很習慣寫下這種堪稱標準的一手好字。
「啊,這麼說來……」
目睹的東西令人頓時語塞。
盧克萊爾伯爵當天就在那間店裏,並且聽到了那段對話。這一點化爲了確信。
「咦?你在約會時堂而皇之地挑選禮物嗎?」
她就這麼流暢地接着剛纔的話題,然後把信遞了過來。
『照理來講,是僕人被開除也不奇怪的狀況呢。』
能這樣立刻回答,是因爲今天早上希雅堅決地說:「我絕對要戴着去上課。」
使用了盧克萊爾伯爵家徽封蠟的那個東西──是到宅邸拜訪的邀請函。
寄件人是艾蕾娜的父親,伊爾切斯塔•盧克萊爾伯爵。
「還有一點。現在的你啊,在『侍女班上』應該更出名喔。大家都說你是溫柔體貼的人物呢。」
「呵呵,是你不好喔?誰教你做出那種讓父親中意的事情。」
「……」
「不過在貝雷特看不到的地方,她應該也會把項鍊放進衣襟裏,避免其他人看到就是了。你不覺得希雅所堅持的事情並非向他人炫耀,而是將傾慕的你贈送的重要禮物戴在身上這一點嗎?」
「順帶一提,現在只要講起你的溫柔事蹟,馬上就會有十個人左右聚集過來喔。」
假如不這麼講,她究竟會一直持續到什麼時候呢?真是個永遠的謎。
散發出人畜無害的氣息,純粹又天真的專屬侍女。貝雷特至今還無法拋開,希雅遭到攻擊馬上就會敗北的印象,聽她這麼說才恍然大悟。
說真的,我其實想盡可能避免做出會引人注目的行動,但是希雅沒有做錯任何事。
「什麼樣壞心眼的舉動是吧……不然我破例告訴你好了?」
這就是所謂的等價交換媽?她立刻就停下動作。
我立刻就鎖定犯人。
「順帶一提,伯爵兩天前去過一間叫做艾弗爾的餐廳嗎?」
在雙手接過那封信,一看到它的瞬間──
因爲有人那樣問了,她也只是回答自己的想法而已吧。
『……』
「哈哈,總覺得這樣挺像妳的作風。」
「抱、抱歉、抱歉。我忍不住想像了一下,妳會做出什麼樣壞心眼的舉動。」
『呃,一般而言或許會覺得難以理解,可是隻要會下廚,僕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能提供協助了吧?我想說就算學會這件事也不喫虧。』
「……該不會是希雅?啊,都說是侍女班級了,那就是希雅嘛。」
『儘管不是要稱讚自己,正因爲不會敬而遠之,我纔會跟露娜這麼合拍吧。』
「來,給你。我可是會做出讓你完全沒有心思去想其他人的壞心眼舉動喔。」
「……」
能這樣說明一切,也能夠讓人信服,真的就是因爲「她是希雅」。
「她可是希雅耶。」
「這樣說……是沒錯啦。」
「父親這樣說了喔。『尊敬做料理的人,並且還能夠考慮到輔助工作,他的品格非常出色。而且還很年輕這一點,也令人深感欽佩。』」
那是放假跟露娜共進晚餐發生的事情。
「如果希雅也跟妳處在相同立場,當然不必擔心,可是她畢竟是隨從……」
「所以呢?你快說嘛。」
可能性更高了。
收件人是……貝雷特•賽託佛德。也就是自己。
這是艾蕾娜的父親經營的其中一間餐廳,在艾弗爾用餐時聊到的對話。
「我、我……做了什麼嗎……」
「……嗯?……啊!」
『說穿了,我既不認爲那是身分低微的人從事的工作,也覺得是個了不起的職業喔。』
這種情況與其說是心胸狹窄,比較像是獨佔欲有多強的差異吧。
假如那時聊天的內容剛好被聽到──一切就說得通了。
「──咯呵呵,哈哈!」
「妳別鬧了啦。」
總算拋開內心的不安與擔憂了。
『世上沒有人不會失誤,偶爾給人添個麻煩也無可厚非。反正又不是故意要找碴,就算平常再怎麼注意身體,還是會有不舒服的時候啊。』
「兩天前啊……確實去過呢。那天剛好是我弟弟亞倫要去找父親商量事情的日子,他們約在艾弗爾打烊後進行會談。就是處理完工作順便的感覺。」
「呵呵呵。誰教你有那麼多負面傳聞,對於這方面的疑問當然會落到她身上吧?然後,照她的個性來說,當然會越來越覺得自豪吧?而且你這次又送她禮物,事情當然會變成這樣嘍。何況主人贈送禮物給侍女這種事情本來就很罕見。」
「咦……?有辦法做到那種事情嗎?」
而且越是親近,她這樣的一面就越會讓人覺得莞爾纔是。
「妳說小心應對,避免其他人找她麻煩……?」
她說出口我沒有頭緒、沒有聽過,甚至完全沒想過的事情。
「我先告訴你,這封信用到家徽封蠟,代表父親是真誠想要邀請你,不可能帶有什麼不好的意思。」
「喂,你可以不要笑成這樣嗎?我說真的。」
「這代表她就是如此以你這位主人爲豪,你表現得大方一點如何?」
「說、說得也是……」
「對吧?總之就是這樣。」
「應該是有人到處散播你認爲理所當然的貼心舉動吧?雖然我不清楚就是了。」
「少、少囉嗦……我知道自己心胸狹窄啦。」
「這、這樣啊……」
細細思考艾蕾娜說的這番話幾秒後,貝雷特只聯想到一個可能的原因。
「當然啊。這一帶的貴族長相和姓名,他全都記在腦子裏喔。」
光是想像希雅自豪地說起那些事情的光景,就令人害臊不已。
「謝、謝謝……」
「艾、艾蕾娜……妳父親認得我嗎?」
『你真的很奇怪呢。我從來沒聽過侯爵家的公子竟然還會下廚。雖然這樣講不太好,一般來說會認爲下廚是身分低微的人從事的工作。地位越高的人,就越會敬而遠之。』
『那個,我很在意你開始下廚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受父親請託,把信件交給你而已。」
「……」
「啊,這麼說來,你是什麼時候購買送給希雅的禮物啊?放假時,你跟露娜小姐去約會了吧?」
當然,她跟此時人在眼前的伯爵家艾蕾娜關係親密的事實,應該也造成足夠的壓力吧。
「我是跟露娜一起出去玩那天買下禮物的喔。」
「……」
「誰教你平常都這樣鬧我。」
「那、那是怎麼回事……絕對是她講得太誇張了吧……」
不曉得她要做什麼而保持警戒,之後便看到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封信。
正因爲在攻擊希雅的瞬間,就可以確定對自己的學園生活會造成影響,任誰都不會攻擊她。他一時忘了有這樣的因果關係。
讓人不由得臉部抽搐。
「哎呀,你害羞的表情有一點可愛呢。」
「並不是那樣……應該說這件事一開始就是露娜提議的。實際上我也很想送個禮物,所以就一邊聽取她的意見一邊挑選……的感覺。」
「不過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了。她那麼優秀,應該會小心應對,避免其他人找她麻煩纔對喔。」
艾蕾娜柔嫩的手碰上纖細的脖子,然後指着上頭的頸飾。她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都相當優雅,應該不是錯覺吧。
「咦?」
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對她說出「別再這樣做了」這種話。要是這樣說了,她想必會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等、等一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別再攻擊我的臉頰就告訴妳。」
「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呢。」
「……」
見我整個人愣住,艾蕾娜不知爲何流露出喜悅之情。
「反正我不認爲你會拒絕……所以加油吧。既然是你要來,我倒是很開心啦。」
「應該說我也只能加油就是了呢。哈哈哈……」
我這樣回答她,並且在說完過了一會兒,纔對她那小聲的呢喃產生疑問。
「嗯?『我倒是很開心』是什麼意思……呃,奇怪?」
儘管費解地歪頭詢問,艾蕾娜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離開了現場。
****
這是第二堂課結束後,發生在那段下課時間的事情。
有個女生快速走來並打開圖書館的入口大門。
她沒有絲毫遲疑地走向櫃檯,並且詢問管理員:
「那個……請問露娜小姐今天有來學校嗎?」
「有啊,她有來喔。如果要找她,她就在二樓。」
「謝謝!」
重重低頭向管理員道謝之後,她又快步走上階梯。
緊接着立刻就找到人。
在配置於二樓的沙發上坐下,以如畫的姿態靜靜閱讀的書蟲才女露娜•潘連梅爾。
這樣的她渾身散發出任何人都不會靠近的氣場,同時帶着惺忪的雙眼翻著書頁。
『別來妨礙我看書。』
她直接感受到這樣的氣息,不由得停下動作,然後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但是這個狀況很快就遭到解除。
感受到有人靠近的露娜緩緩抬起頭,確認到靠近的女子之後,便將仿照四葉幸運草的金屬書籤夾進書裏,然後站起身來。
「……既然妳明白,就不要多問好嗎?」
「是啊。」
「當、當然可以。」
對希雅來說,多虧露娜像那樣跟貝雷特說起自己,纔會發生令人開心的事情。雖然這樣的答謝合情合理,聽到這件事的露娜一改莞爾的心情閉上嘴。
對於絕對無法改變的身分差距而感到苦悶的露娜,爲了不要再深入思考這件事情,於是說出:「那件事怎麼了嗎?」這麼催促對方進入正題。
「假日那件事是指前天跟您的主人一起出遊的事情……對吧?」
希雅很快地確認了一下時間,在行禮致意之後就像一道影子似的,很快就不見人影。
畢竟露娜跟她一樣收到書籤這個禮物,卻沒有被摸頭。
「您好。您是希雅同學吧。」
「是、是的!祝福您一切安好。在您閱讀時打擾,真的非常抱歉。」
「那麼,關於假日那件事,在此要先向您道謝。前天謝謝您陪貝雷特少爺外出遊玩!雖然返家的時間比預計得還要晚……貝雷特少爺也說自己『玩得非常開心』!」
「……」
看到在這所學園中被稱爲最優秀學生的希雅露出藏不住的欣喜笑容,露娜重新體認到一件事。
雖然早就知道她在學園的成績有多麼優秀,露娜還是第一次親身體認到這一點。
畢竟是侯爵家嫡子與男爵家三女,兩人的立場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順着這樣的對話,接下來自然會說到另外一件事情──
「那、那麼我先告辭了!」
同一時間──
「……她果真很可怕呢。」
結果希雅率先行動。簡直就像完全看透露娜的想法一般。
「真的嗎!那麼,就是昨天啊……!」
「我剛纔已經接受過您的答謝纔對。」
「謝謝您。嘿嘿嘿。」
「是!」
至今從來不曾想像過,僅僅是聽到回報,竟然會慶幸自己中斷閱讀是件好事,而且也立刻緩解內心的苦悶。
「……」
「哇啊,真的是很精緻的禮物呢!真不愧是貝雷特少爺!」
光是這個瞬間或許就能看出希雅有多麼優秀。
光是看到她這副陶醉的表情,內心的煩悶指數就直線攀升。
「貝雷特•賽託佛德還有沒有……不經意說了什麼呢?」
「那個,請問我可以說說,另一件個人的事情嗎……?」
於是寂靜的空間再次降臨。
「這、這樣啊。我也玩得很高興,所以不用這樣道謝喔。」
「……不客氣。您應該很常需要四處活動,還請多加留意,別弄丟項鍊了。我想那應該是您的寶物。」
「真的嗎!」
「貝雷特少爺一定會很開心,所以我可以向他回報,您將這份禮物拿來使用了嗎?」
希雅雙手合十、眼睛閃閃發亮,而且繼續說了下去:
她能察覺表情貧乏的露娜內心真正的想法,並且用那些話流暢地回答了問題。
提到貝雷特時流露出的陶醉表情。只有講到有關他的話題,纔會看到她鬆懈的一面。另一方面,發現上課就快遲到時的認真神情,再搭配上快速離開時還能維持的高雅身影。
結果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反擊。
如果要表露真心,露娜其實很想直接說是「約會」。不過在專屬侍女面前那樣表達,讓她感到於心不安。
希雅本來沒有要讓對方嫉妒的打算。
露娜體驗到「人類原來能有如此大的變化」這般衝擊,喘口氣後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是的!少爺甚至撫摸我的頭……而且還送我這個髮夾跟這條項鍊!嘿嘿嘿……」
露娜就像要打消這個僵硬的氣氛般主動開口說:
「呵呵,都十八歲了還不敢自己拆信,真令人擔心未來呢。」
「……那個,希雅同學,最後我想拜託您一件事情。」
完全被將了一軍的露娜,更是爲了「只有希雅被他摸頭……」而煩悶不已。
貝雷特跟艾蕾娜一起在走廊上走着,開口作出這樣的提議。
「下次也跟我說些主人讓您感到自豪的事情吧。我很感興趣。」
那就是「人不可貌相」。
「…… 呵呵,改天再說也沒關係喔。不然會趕不上下一堂課。」
儘管她本來想稱讚希雅:「這是因爲妳每天都很努力喔。」如今也說不出口。
「不會。」
「……」
僅僅爲了向希雅炫耀而抽出書籤,讓她在圖書館裏發出後悔的聲音。
這方面的感想比起從本人口中聽說,由第三人告知的方式更令人加倍感動,而且也覺得很開心。
露娜甚至有體悟,要是繼續由眼前這個人掌握對話的主導權,想必會再也按捺不住地揚起嘴角。
「幹、幹嘛這麼突然……」
通過這樣的話術,促使貝雷特跟露娜之間的情感能夠更加緊密。
「是的!」
「……希雅同學。」
「您說得沒錯。我來此是爲了感謝您假日那件事,以及表達我個人的謝意!」
「主人說還想再跟露娜小姐一起去約會!」
現在能做的反抗,就只有不將那股欣羨的心情表現出來而已。
「以防萬一,我也收到他送的禮物了喔。是非常精緻的東西。」
「……」
「我有沒有給您添什麼麻煩呢?畢竟我擅自說了許多事情。」
聽到這樣的回報,讓她的聲音不禁有些拔高。
「唔!」
她此時萌生出欣羨的心情。
儘管她絕對不是有意的,既然被人拿走優勢,就必須奪回來。
「沒有了!感謝您抽空聽我說這些!」
不由得結巴起來。
「那麼……我剛纔究竟看到哪一頁了呢……」
完全不如預期。
「我明白了!」
「是什麼事情呢?」
「啊,非常抱歉!那麼我告辭了!」
「啊~我懂了。根本不用猜,你覺得要獨自確認父親的邀請函很可怕吧?因爲你還沒拆開那封信嘛。」
「……那、那個,還請您別跟他說……這樣感覺太羞恥了。」
「前天約會時,露娜小姐似乎對貝雷特少爺說了各種有關我的事情!多虧如此,貝雷特少爺給了我很多讚美!」
「艾蕾娜,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
一說到主人的事情,希雅就藏不住欣喜地笑了出來。真不曉得直到剛纔都十分能幹那面,究竟跑到哪裏去了?只見她揚起讓人不禁想這樣吐槽的滿臉笑容,並且強調配戴在身上的髮夾和項鍊。
她揮舞着小手,同時更詳細地說明:
「不,這個道謝跟之前那個稍微不一樣!」
「希雅同學……我隨時都有空,所以您能幫我轉告貝雷特•賽託佛德『請再約我』這句話嗎?」
這是帶着「妳也因此感到煩悶吧」之意的反擊。然而──
露娜小聲搖搖頭說:「請別放在心上。」然後她再次與對方對上視線,爲了可以擴展話題而繼續說:
正因爲察覺到這一點,才能順利結束這個話題。
「不是啊,因爲……妳也知道嘛?」
****
會這樣大概很理所當然。
「今天怎麼了嗎?您有事要來找我對吧?」
「中斷閱讀」對她來說是相當罕見的舉動。可是,她對於來訪的人物就是抱持這麼大的興趣。
露娜拿出夾在書本之間的書籤,彷彿展示證據般拿給她看。
「那麼……我個人來找您,是想說前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希雅同學,您來找我還有其他事情嗎?」
「正如感謝所說,完全沒有那種事情喔!」
「那我就放心了。真是太好了呢。」
艾蕾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身旁一看,只見她伸手掩住嘴巴,然後眯着紫色眼睛。
完全在看好戲。
「唉,一旦事情變得對自己有利,艾蕾娜馬上就會這樣捉弄人。」
「我今天早上也說過了,誰教你總是在欺負我。不然我平常不會做這種事情。」
「事到如今才問好像太遲了,我真的有那麼欺負妳嗎?」
「有啊。你明明陪亞倫商量卻不告訴我;或者我沒有覺得害羞,你卻一臉竊笑地問我『害羞了嗎?』之類的。」
「我不記得自己有那樣竊笑耶……」
(而且那些事情感覺也不算是欺負她吧?)
想歸想,爲了不破壞氣氛,貝雷特選擇把這個念頭留在心裏。
「不過艾蕾娜也一樣會欺負我啊。」
「哦~你倒是說說我怎麼欺負你了?」
「說要答謝我陪亞倫商量事情而給我的那個巧克力,有一點點融化了。我覺得這其實在找我麻煩吧。」
「你、你這個人啊……頂多只有希雅會用那種可愛的方式找你麻煩喔。」
「哈哈哈,這倒是。」
看來她也聽出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如果要用巧克力找你麻煩,我應該會融化到不成形纔給你喔。」
「以不可愛的方式騷擾。」
「順帶一提,換作是你又會怎麼做?」
「我喔……應該會說『手伸出來,我要給妳巧克力』,把抓來的蟲子放在妳手上。」
那在前世是相當有名的惡作劇,不過在這個世界似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點讓人重新體認到,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呵呵,確實會變成那樣,可是我的目的並非如此。」
「……這、這樣啊。謝謝妳。希雅一定也會很開心。」
因爲容易將情緒表現在臉上,結果被當作是在炫耀,希雅還真可憐。
「你還是一樣很體貼耶。她當時是什麼反應呢?」
「這、這是兩碼子事……」
貝雷特並沒有注意到,她倒映在窗戶上的表情流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姑且先說一聲,你可別一個人獨佔喔。」
「不是啊。」
「不,不是這樣啦。我只是覺得,到妳房間叨擾好嗎……」
「誰知道呢?我就用你最常矇混過去的方式回答吧。」
她難得不是一邊看書一邊回應,而是放下書本,然後目光專注地盯着貝雷特。
她理所當然地送上面無表情又語調平板的吐槽。
「……你在認真跟不認真的時候,真的有很大的差異耶。」
「他?喔、喔喔……亞倫啊?」
她之所以沒有說,是覺得這件事不適合由自己開口。
「我姑且先說一聲,我們會待在我房間玩喔。」
「嗯……真是太巧了。」
「咦?到她的……房間嗎?」
「唯獨這點還真希望妳可以老實告訴我……」
與艾蕾娜的弟弟亞倫商量過的事情,是與經營相關的內容。
換句話說,要與擁有豐富實績與經驗的對象,站在相同立場上會談。
艾蕾娜大概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只見她帶着滿面笑容伸手過來拉了拉衣襬。
「第二堂課下課時間時,希雅同學來跟我打招呼了喔。」
「你這位侯爵家的少爺在說些什麼啊?」
「這、這樣好嗎?巧克力是高級品吧?」
「咦?」
「妳就這麼想玩樂嗎……?」
「有嗎?」
當然,她也是很清楚這點的一人,所以纔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吧。
「……嗯,那就好。」
艾蕾娜此時這麼說的聲音當中,帶有確切的決心。
「那麼扯遠的話題就聊到這邊……要我跟你一起回去也可以喔。」
「哈哈!露娜也有這種時候啊。」
「不曉得會談些什麼內容……」
「順便問一下,妳想要什麼樣的禮物呢?」
家中地位比伯爵還高,甚至不知道會有那種風險的自己,完全無法跟她相提並論。
「這樣啊……」
「當然,我會的。」
「我一開始是這樣打算,可是後來決定要跟艾蕾娜一起度過一段時間喔。其實她邀請我到她房間去。」
假如要做,他頂多只會假裝要拿巧克力給她,然後自己喫掉的惡作劇。
明知這麼做會帶來「究責」的風險,露娜還是仔細閱讀了艱澀的經營學書籍,並且將自己的意見筆記下來。
「事情似乎鬧得很大呢。沒想到我們喫晚餐時,艾蕾娜小姐的父親也在場。」
「當然。我會要求你送禮物當作報酬就是了。」
「哎呀,這樣啊。既然她這麼喜歡,下次我再帶來好了。」
希雅是一個純粹且容易表現出情緒的人,能簡單表達自己看到的事物。
「哈哈,被妳這樣講還真傷腦筋耶。」
「話是這樣講,可是露娜也沒辦法對遇到困難的人坐視不管吧?」
「假如你這麼想,那就沒關係。反正不是負面的印象。」
「妳說得對,不好意思。」
「我、我說你啊,就是因爲這樣追問,纔會說你壞心眼啦……」
「……不好意思,我突然忘記了。」
「唉……」
「……你覺得艾蕾娜小姐爲何要邀請你去她房間呢?」
「雖然說這個也於事無補,假如你能對遇到困難的人坐視不管,說不定就會有不一樣的未來吧。」
「我可不是像你這樣的濫好人喔。」
仔細想想,露娜採取的行動富有人情味,甚至讓人想向她看齊。
「要、要是覺得不好,我也不會這樣邀你喔。這還用說嗎……」
「不是因爲這樣比較方便嗎?待在客房的話,他們家傭人必須顧慮很多事情,艾蕾娜是會考量到這些細節的人。」
「這、這麼說也是呢。那麼到時候,我就到妳房間打擾了。」
「很簡單。跟父親談完之後,我想跟你一起共度。就是『別這麼快離開』的意思……」
光是聽到這個回答,就知道是很昂貴的東西,不過他還是決定恭敬不如從命。
「果然會嚇一跳對吧?我也跟她確認過是不是客房,不過她說是自己房間。」
「我也是人類啊。」
「真的嗎!」
「一開始先喫了一小口,說着『嗯嗯!』並睜大雙眼,然後第二口就全部放進嘴裏細細品味了。」
艾蕾娜紅着臉悄聲說。雖然看起來有點不高興,她只是在害羞而已。
「啊,話說回來,那時妳給的巧克力,我也分給希雅了喔。因爲真的很好喫,我就想說剩下的拿給她品嚐。」
「我纔不會那樣做……」
「相對地,我想起自己有件事要跟你說。」
「約好嘍。你也要考慮到跟我在一起的時間,好好調整一下喔。」
「而且還不僅如此……以後還會被她用一臉開心的表情炫耀喔?無論如何都會覺得不公平,這種心情你明白吧?你可要承擔起侍女的責任喔。」
「嗯?」
「假如是很昂貴的東西,你會坦率地收下嗎?還是不要問太多比較聰明吧?」
要是那樣做,希雅會很悲傷。
「你那是什麼反應?就這麼不想跟我兩人獨處嗎?要是你說不想,我可不會原諒你。」
因爲掩飾得太過流暢,貝雷特沒有察覺到,露娜心中已經得出一個答案。
「我倒不這麼認爲耶。妳很溫柔,而且本來也打算幫忙亞倫啊。」
「其他理由?」
艾蕾娜擺出冷淡的態度,微微噘起嘴脣繼續說:
喫完午餐就前往圖書館的貝雷特,跟露娜提及了這次的事情。
「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
「嗯嗯嗯。」
「那個,會談結束之後,你會立刻返家嗎?」
「就是說啊……縱然不討厭,握有權力的人很可怕。」
「大概是談些與他商量的內容吧。畢竟那是共通話題。」
「真的嗎?」
「差異有這麼大啊。」
「抱、抱歉、抱歉!那麼跟妳父親會談完,就讓我稍微放鬆一下吧。」
「那、那句話完全是爲了防止我逃跑的計策吧……」
不需要自己準備任何東西。乍看之下好像是很輕鬆的禮物,實際上並非如此。
意料之外的交換條件,使得貝雷特從喜悅轉爲驚訝。
時光流逝,迎來午休時間。
「有啊。甚至會誤以爲你想營造出反差呢。」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你都給希雅禮物了,卻什麼都沒給我,讓人心裏覺得煩悶。」
「意、意思是?」
「好……等等,不是客房嗎?」
這應該算是稱讚吧。他自己是個會坦率接受讚揚的人。
「……唉。你就是會有這種貴族想像不到的發想,纔會有那麼多負面傳聞。」
看到貝雷特重重地點頭,艾蕾娜朝另一邊撇過頭去。
「……我想要你的時間。」
「你應該覺得壓力很大吧。畢竟對方是擁有那種地位的人物。」
「嗯,真的……我只是覺得不公平而已,所以你也跟我一起玩吧。」
她用上揚一瞥的眼神這麼說。
「咦?是這樣喔?她找妳究竟有什麼事……啊,有沒有打擾到妳看書?」
「你覺得呢?」
「那、那是什麼可怕的反問……」
正因爲露娜很重視自己看書的時間,他纔會擔心這一點。
而且希雅又是個只要把她放去外面,就會像日光浴曬得暖烘烘一樣純真的人。
『妳正在看什麼樣的書呢?』
很有可能會像這樣對露娜正在閱讀的書籍充滿興趣,於是搞砸什麼事情──雖然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全都是他杞人憂天。
「希雅同學真的非常優秀呢。她很有禮貌地來找我打招呼。」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但是,她毫無惡意地向我炫耀了一番。」
「……等一下。不好意思,這件事可以說給我聽嗎?」
只有一瞬間感到放心。「但是」後面接着「炫耀」的破壞力實在太過強大。
「她很開心地跟我說了你送她禮物的事情喔。還有……你摸她頭的事情。」
「唔!」
「我沒有被你摸過頭,她也只是來向我道謝,所以我才說是『毫無惡意的炫耀』。」
「總、總覺得很抱歉耶?希雅的性格是會把所有開心的事情都說出來。」
唯獨這一點,大概怎麼叮囑她都改不過來吧。就算提醒了,也能輕易想像她不小心說溜嘴的樣子。
而且對於讚揚主人是工作一環的侍女來說,這樣的提醒也確實不太合理。
現在的學園生活過得還算圓滿,應該也不能說是太大的問題。
「從希雅同學那個樣子看來,不是被摸頭好幾次,就是被摸頭很長一段時間了吧。這些至少看得出來。」
「跟希雅同學聊過之後,我知道她真的非常仰慕你。」
倘若不是重要的人,絕對不會讓對方進入自己的房間。
得以一句話就帶過。
她應該是指特別座吧。在店員的指引下,他們來到位於二樓角落的一間包廂。
這個舉動的大前提在於,那裏是個只會讓重要之人踏足的地方。
而且還不會流露一絲惋惜的神情……覺得這樣做很理所當然。
「哦……」
像是受邀與艾蕾娜的父親會談到最後,說不定會說到婚事那類的事情。
「呵呵,看吧,你騙人。」
有各式各樣的思緒在露娜的腦海中盤旋。
「啊,妳是三女,可以請姐姐摸摸妳的頭吧?」
「……如果不是希雅,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就是了。」
「要是聽到我說:『要摸摸我的頭嗎?』妳也會覺得困難吧?」
「我約過她了,可是她說:『我還有工作沒處理完。』然後很有禮貌地婉拒了。如果是幫忙拿東西之類的事情,她應該就會跟來,但是她似乎覺得這個場合輪不到自己。」
「你沒有挽留她嗎?我還以爲你一定會說:『轉換一下心情如何?』說這類花言巧語把她拐來。」
「是、是啊。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真的跟她有這樣的肢體接觸,基本上差不多是這樣。」
「不、不過,希雅好像秉持『只要多勞動,就能更多地爲人侍奉』……這樣的信念。就算對她說『只要陪伴在身邊就能讓我提起精神』之類的話,她也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樣的道理。」
「我至今從來沒這樣想過,但是看到希雅同學的表情之後,就想體驗一次看看。」
「有工作要處理時,她絕對會以工作爲優先,真的很了不起喔。」
聽到這段對話已經是放學後,兩人進入艾蕾娜父親經營的餐廳時。
「……咦?」
「啊,再讓我這個希雅的朋友補充一下,那個禮物會不會太彰顯你個人喜好了啊?儘管她覺得很開心,我不會覺得不好就是了。」
「總而言之,以後也要拜託你好好珍惜希雅喔。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畢竟也是我的朋友。」
「露娜,妳很在意那種舉動嗎?」
這裏怎麼看都是設計成商談用的包廂。
「太彰顯我個人喜好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這麼認爲。」
認同她的意見之後,不知爲何她就閉上嘴,用那雙惺忪的眼睛看了過來。
「哎呀,原來是這樣。」
雖然露娜今天忍下來了……每當看到他送的書籤,內心又會湧上不安。
事情無法順着自己的意發展而感到焦急。
站在希雅的立場來說,爲了不被主人罵,除了拚命勞動展現努力的一面來博取認同之外,大概沒有其他辦法。
「你真的很成熟耶。一般來說不會想那麼多,剛纔那句話讓我嚇了一跳。」
而且邀請他進到自己房間。
「……」
儘管想一臉正經地嘗試將這個不太自然的想法矇混過去,還是完全露餡了。
「這麼說來,你沒帶希雅過來呢。我以爲你們會一起行動。」
「看你一臉認真地說明,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可是你這番話還真令人害臊耶。」
「嗯──應該還是很難答應吧。當然,我不是覺得討厭,只是太害羞了。而且也要看當下是什麼狀況。」
「只是現學現賣啦。」
「請說得詳細一點。」
「……」
對話說到一個段落,露娜就像在細思一般回應。
「妳那是什麼『天啊~』的表情啊?」
「……」
****
「不、不要這樣講好嗎?我只是覺得你平常那個性格又出現了而已。」
「好久不見了呢。要借用你們這邊打擾一下了。」
光是從表情就能領悟到這種地步,可見希雅真的表裏如一,讓人很擔心她哪一天會不會被壞男人騙走。
「真是許久不見了,艾蕾娜小姐。」
「可以幫我們安排那個座位嗎?」
「啊~這樣講確實也有道理呢。」
儘管嘴上這麼反駁,她說得沒錯。
「害了她?」
究竟有幾個隨從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呢?肯定是少數人才能做到的行動吧。
聽說越純真的人就越纖細。正因爲希雅平常就認真處理侍女的工作,才更有可能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畢竟這是招待賓客時的包廂啊。我只是靠父親的面子才能借來用,所以沒什麼好自豪的就是了。」
雖然對艾蕾娜竊笑的樣子感到難爲情而試圖掩飾,對於希雅之所以勞動到令人擔心的原因,確實有點頭緒。
「當然還是有先得到許可啦。」
在自己轉生到這副身體之前,貝雷特幾乎每天都在對她發脾氣。
「……」
「有、有什麼關係……她確實勞動到讓人擔心的程度啊。」
縱使存在過去那段歷史,希雅依然對我懷抱仰慕之情,在她面前真的抬不起頭來。
「我平常不太會去摸別人的頭,所以要不是做了什麼好事,或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之類的狀況,難度還是很高。」
「是……這樣啊。」
「這樣擅自借用包廂沒問題嗎?」
「……平常只要希雅同學拜託,你就會摸她的頭嗎?」
「可能是我多想了,你打算拜託我嗎……?」
現在的貝雷特是自己。往後爲了不讓她受苦,我打算打造出可以讓她自在生活的環境。
整潔的寬敞空間裏擺放着感覺很昂貴的陶瓷器以及裱框畫作,再搭配上高質感的桌椅。
說着「一點也不好」。
「妳應該也知道,希雅甚至是個不懂得偷懶的認真女生。要是將她自己決定要處理的工作一個個奪走,說不定會害她迷失自我的存在意義。怕她會認爲『就算沒有自己,是不是也無所謂』之類的。」
「比起同性,我個人覺得由異性來做會比較好。」
「這只是假設喔,如果我真的向你要求那種得意忘形的事情……你會怎麼做?」
「呃……感覺只有這個座位跟旁邊不太一樣耶?」
「你家想必也準備晚餐了,只點個飲料可以嗎?」
畢竟只要答應主人的邀約,就能暫時放下工作。
「我當然知道。」
(縱然只是臆測,大概都是貝雷特害的吧……總是對她蠻不講理,做出那些職權騷擾的事情。)
對着一臉有話想說,卻只是不發一語地眯起雙眼的艾蕾娜吐槽一句之後,她就挑着眉毛補充。
「那就太好了。」
「我纔不會推翻希雅自己決定的事情呢。而且我覺得爲了自我滿足就過度寵溺,反倒會害了她。」
「是喔~就是因爲你很懂希雅,纔會說出這種話吧,真是了不起。」
然後在說完要求之後,再次開口說:
「是喔~那你究竟是從誰那裏學到這種偏門的道理呢?」
『……艾蕾娜小姐,多少讓我一點也沒關係吧……』
令人遺憾的是,若不是這樣的想法就無從解釋。
「這是本店的榮幸。」
露娜爲了與此抗衡,而且也爲了加深彼此的關係,本來希望他能摸摸自己的頭,卻莫名被說服了。
沒有什麼比「與貝雷特在自己房間度過一段時間」更有力的牽制了。
「……我懂了。」
「如果可以這樣就太好了。畢竟我又沒出錢,總不能太勞煩在店裏工作的人。」
「我就是這麼想。」
面對這麼回答的自己──露娜無聲並微微動了動嘴脣。
這大概是對於前天兩人去約會一事做的牽制吧。
「是。請兩位慢用。」
就這件事來說,我的意見才正確吧。畢竟過去真的對她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情,會相信「那些行爲是爲了讓希雅成長」這種理由,都是多虧了希雅純真的個性。
「嗯、嗯……妳說得沒錯。」
而且,根據事前聽到的說法,只要是受到盧克萊爾家邀請的人,都能免費使用。
「……」
艾蕾娜溫柔地眯着紫色眼睛,在對自己揚起一抹微笑之後把店員找來。
無能爲力的煩躁感,以及無能爲力的嫉妒心。
總有一天,她說不定再也無法抑制這樣的心情也不奇怪──
「就是那個髮夾啊。由於夾在瀏海上露出額頭,讓她看起來又小了兩歲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希雅用髮夾固定住瀏海,原因絕對出在你身上吧?」
「哈、哈哈哈……原來是那件事啊。該怎麼說呢,只是就結果來看變成那樣而已……」
前天,也就是送出禮物的隔天。雖然我嘗試提議將髮夾固定在不會露出額頭的地方,希雅說:「我比較喜歡夾在貝雷特少爺一開始幫我夾上的地方。」堅持不退讓。
結果,她就用那副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更加年幼的模樣,到雷維華茲學園上學了。
「所以那可不是我的喜好喔。真的不是。」
「哦~」
拉長音回應的艾蕾娜投來狐疑的目光。
「此時真的希望妳可以相信我……」
「人家不是常說男人就是喜歡年輕女生嗎?你應該也喜歡年紀比較小的吧?跟你很要好的露娜小姐也比較小。」
「那只是剛好。」
「既然你說剛好,就代表……對象就算是同年紀的人也沒關係嗎?」
艾蕾娜難得以怯生生的眼神抬頭這麼問。
「咦?當然沒關係啊。」
「當、當然沒關係嗎?」
「對啊。艾蕾娜不這麼想嗎?」
「……纔不告訴你。」
「什、什麼嘛。」
「呵呵……算了,那就好。沒關係就好。」
就在艾蕾娜一改冷漠的態度,突然揚起滿臉笑容時,有人敲了敲包廂的門。
艾蕾娜心情很好地說:「請進。」之後店員緩緩打開門,將飲料送上桌。
「這樣啊。那就來看看吧。」
一起去了餐廳一趟之後。
「真的嗎!那就拜託妳嘍。」
艾蕾娜在內心這麼低喃,並且深刻記下來。
(已經是傍晚了啊……爲什麼只要跟這傢伙在一起,時間就會過得這麼快呢?)
(是怎樣,爲什麼現在又開起玩笑了啦……)
「因爲妳不會身分不同就差別對待身邊的人吧?妳弟弟亞倫應該也是。我覺得你們都受到父母這樣的教育。畢竟孩子都看着父母的背影成長。」
「那就好。」
「要是將剛纔那番話告訴他們,妳父母應該都會很開心吧?」
「沒、沒有啊?」
「嗯?」
順從她的建議,我從口袋裏拿出帶有封蠟的信,而且緊張地盯着。
「嗯、嗯……」
「你、你真的很愛欺負人耶。有夠討厭。」
「唉。不過算了……要不要提起那個話題就隨你高興。這樣講應該可以縮短跟父親之間的距離吧。」
「呃,內容用字文謅謅的,我換成白話一點念出來喔?」
「那、那個……我換個話題。你跟露娜小姐去約會時,是什麼感覺?給我從實招來。」
「近來過得好嗎?突然去信,應該讓你感到很困惑,還請見諒。不久前小犬亞倫多受你照顧了。聽聞兒子找你商量的內容之後,我覺得你的想法十分出色。另外,小女艾蕾娜最近開口閉口都在說你的事情……不是啊!」
「討厭,真是的……」
(定在下星期六,時間交給父親決定……呵呵,真是期待。)
「咳咳……因此,我很想找個時間跟你聊聊。馬車會由我們家準備,日期跟時間會配合你來安排,再麻煩你給小女艾蕾娜一個答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喔。」
(就算約會對象是我,他也會這麼做嗎……)
「這麼說是沒錯。」
這麼開場之後,艾蕾娜便開始念起信件內容。
(她有沒有在開玩笑,給人的感覺並不一樣,所以看得出來……貝雷特由衷這麼想。)
十分受他珍惜的露娜,無論如何都讓人感到羨慕。
當我小心翼翼地在沒撕破的狀況下拆完信並從中拿出信紙時,忍不住皺起眉間。
她緩緩放下信之後,帶着鼓起腮幫子的臉看着我。看起來似乎有什麼不滿,但是我實在摸不着頭緒。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啦,開個玩笑。」
(要是你打從一開始就這麼體貼,早就能一起共度快樂的時光了……)
「……要是你一開始就對希雅好一點,這可能就不是第一次了呢。不然我也不會對你有所誤解。」
兩人並不是從早就單獨出去約會。
看着面帶微笑的他,不禁讓人覺得:「真心搞不懂。」
差點就被敏銳的艾蕾娜看穿自己的想法,使我不禁嚇了一跳。
****
「是啊。所以父親跟母親是我的驕傲喔。我之前也說過這件事就是了。」
「那麼我趁現在先警告你,可別在會談時把這件事說出去喔。」
「該怎麼說呢,像這樣被警告,反而會讓人想講出來。」
開口的瞬間,害臊與煩悶的感覺隨之襲上心頭。
「呃,我就是無法辨讀啊……」
他應該可以明確判斷出哪些事情可以開玩笑,哪些事情不可以,而且也很清楚認同,哪個部分會讓人感到很開心吧。
「那就相信我啊。除此之外你也別無他法了。」
「明白就好。好、好啦,總之先喝個飲料吧。」
「那我立刻就來唸。」
「以後必須多吸收這些優點纔行呢。何況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輕重拿捏自如的這個男人每個言行都太狡猾了。
「嗯……」
「……要聊這件事啊。」
「……嗯,那就趁現在來看父親給你的信如何?我覺得現在時機正好。」
「算了,到時候來我房間再聊這件事。」
「嗯。時間就配合你們的安排,確定之後再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嗯、嗯?」
「這樣形容好像不太好,可是真的沒什麼特別的喔?我們只是去了商業區、去了圖書館,然後一起喫晚餐,就這三個行程而已。」
「相對地,請你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這樣才公平。」
總覺得被他耍得團團轉。儘管如此,這樣的互動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雖然遲遲沒有問出口,她其實很在意。一直在找機會提起這個話題。
「我會盡量睡好一點啦。話說我並不討厭這次的會談。艾蕾娜的父親想必是個優秀的人物,而且感覺也很率直。」
「只有三個行程,意思是你們約在中午嗎……?」
(這傢伙應該沒有那麼瞭解父親纔對……)
「是、是喔~這樣啊……」
艾蕾娜不知爲何紅着臉又突然生氣,清了清嗓子之後又繼續念下去:
爲了掩飾這股情緒,艾蕾娜半眯雙眼朝貝雷特瞪去。
「考慮到露娜的個性,一早就出門對她不太親切。她應該也不習慣人多的地方,光是上街應該就覺得很累。」
「是、是沒錯啦。」
「謝謝妳。」
「你、你又知道了?」
這個提議真的很令人感激。倒不如說,請她念信對心臟還比較好。
「不,什麼『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妳是不是跳過一段沒念出來?」
這是不會只想着自己,會顧及對方平時生活與個性的人才說得出的話。
「聽你這樣真心稱讚父親跟母親……總覺得很難爲情呢。」
「喂,你應該沒有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什麼問題?」
「笨蛋!沒事啦……」
「我纔沒有跳過呢。不相信的話,你自己看信不就好了。」
「你接下來直到當天可能都會很緊張吧。真的能好好睡覺嗎?」
「你說得對。我們從小他們就是一直這樣教導。」
反而覺得很開心。
(沒想到他在計劃約會時,竟然考慮到這個地步……)
「對啊,約中午。」
(爲什麼這種時候就不會捉弄人呢……)
那就是:「還是自己努力解讀這封信吧……」
「謝謝。」
現在總算有藉口問了。
「什……!」
平常說話總是很隨便,偏偏這種時候說出口的話又很打動人心。可以聽得出來他說的是真心話。
「那、那還真是抱歉……」
光是得知這一點,心情上就輕鬆許多。
「我再確認最後一次,你跟父親約在下星期六會談對吧?」
「哈哈哈,這倒是呢。現在想想,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兩人一起回家吧?」
「那樣你就會送我到最後吧?既然如此,我走回去就好了。偶爾像這樣走走也不錯。」
見艾蕾娜靜不下來似的不斷眨眼,講起話來又特別快,當然會讓人產生一股念頭。
「畢竟不讓協助自己的那些人覺得『想跟着這個人努力』,很難讓家業興隆起來嘛。」
「文、文字果然很難辨讀呢……我看到署名時就擔心會這樣了,這下子說不定連內容都看不太懂……」
畢竟不管怎麼看,她都是跳過一段內容沒念出來的反應。
「欸,艾蕾娜,妳真的不用搭馬車嗎?」
「我知道了。」
「啊,可能是因爲父親寫字很有氣魄吧?要是不介意,就由我念給你聽吧?我很習慣看他寫的字喔。」
貝雷特低頭致意,艾蕾娜則舉起道謝的手,接着店員就帶着笑容離去了。
這對艾蕾娜來說,就像是反差那樣的感覺。是會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狡猾要素。
艾蕾娜跟貝雷特走在渲染成一片暮黃的街道上。
「這我倒是無法保證耶。」
見到貝雷特一臉過意不去的模樣道歉的情形,就讓人深有體認。
體認到這種悶悶不樂的心境。
「那麼你也是爲了她,纔會把圖書館安排進約會行程中吧?」
「是沒錯,不過那也是彼此都能樂在其中的一個場所。」
「……你像這樣理解她的興趣進而採取行動,應該讓她覺得很開心吧。而且還是在約會途中這麼做。」
「照理來說都會理解吧?」
「就是因爲辦不到,我纔會這樣講喔。」
(露娜小姐想必開心得不得了吧。絕對會用異性的眼光看待這傢伙……)
這點挑動了女人的直覺。
「所以說……你們約會時什麼都沒發生嗎?」
「沒發生什麼問題啊?」
「我、我指的不是那個……就是像親熱一下之類的啊。」
「妳在指那方面的事情嗎!」
「對啊!」
(這點事情好歹聽出來好嗎……爲什麼我得說出這麼令人害羞的話啊……這又不是會被取笑的事情。)
臉都跟着發燙了。他真的遲鈍到令人惱火。
「又不是戀人之間的約會,纔不會做那種事情呢。真要說起來,頂多只有爲了當護花使者而牽個手而已。」
「唔!根本就在親熱嘛!」
「不,真的不是那種氛圍。」
「我無法相信你的說詞。因爲你太遲鈍了。」
「我並沒有那麼遲鈍啊?」
「越是遲鈍的人就越會否認,這是不是某種定律啊?」
「因爲與事實不符纔會否定啊。」
「哈哈,其實我也這麼想。」
他跟露娜從中午開始約會。而且兩人頂多只有牽手。
儘管艾蕾娜雙手環抱擺出氣勢凌人的態度,眼神卻不斷飄移。
「……總、總覺得好像被你的說話方式傳染了,是我的錯覺嗎?」
「只要你不理睬我,我可是馬上就會鬧脾氣喔。光是看你跟其他女生感覺很親近地聊天,我就會嫉妒……你根本不知道我這麼難搞吧?」
「反正我有艾蕾娜啊。」
「這樣說就不對嘍。那是父親決定的方針,何況我只是隨便帶你去了個能夠放鬆的地方而已。」
「你、你……剛纔說,『不覺得傷腦筋』是……」
「妳請我喝飲料了啊。那裏本來是應該付錢的地方……」
艾蕾娜說:
「真是的……」
當暮黃的天空漸漸暗下來的時候。
低聲表現抵抗的艾蕾娜先是低下視線。
「可是有這樣的情緒也很自然吧?如果我站在相反立場,應該也會這麼想。」
(算是……還好吧?)
「那、那個啊,我們爲什麼會聊到這個話題啊?」
懷抱這樣的心思,艾蕾娜與貝雷特並肩走在一起十五分鐘左右。
「比如說不懂妳哪些事情?」
「還真是難以置信。」
「我纔不是笨蛋。也不遲鈍。」
不曉得這是今天第幾次了。聽見她不講理冷哼的聲音,貝雷特也胡鬧着跟她道別。
「……會談那天,我會準備很多上次給你的那種巧克力,你就好好期待吧。」
(……既然他敢斷言自己不遲鈍,要不要試着努力看看呢?)
****
「我纔不會產生那種誤會!」
艾蕾娜沒有目送他離開的背影就直接走進宅邸,一邊用食指卷着頭髮,爲了不讓人看到自己臉紅的樣子而低下頭去。
(真想猛踩他的腳讓他清醒一點……這個不懂人心的傢伙。)
「哼!」
「我話先說在前頭,你就是因爲還不懂我,才能隨口說出這種話喔。竟然說婚姻感覺也會滿順利什麼的,實在太蠢了。」
就像要發動攻勢似的,貝雷特對眯細紫色眼睛的艾蕾娜問道。
「妳被家人捉弄,是因爲『乾脆就跟替亞倫解決煩惱的人締結婚約吧~』之類的理由對吧?順帶一提,這是說出那種話的妳不對。」
「嗯。」
「──我不會覺得傷腦筋呀?」
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之後,她就像察覺到什麼似的開始微微抽動眉毛。
「太卑鄙了吧,這種陰險的做法……既然要用這種爛招,還不如堂堂正正地送情書過來。你可是男人耶。」
「嗯。就跟艾蕾娜可能會被安排策略結婚一樣,我也有這個可能性。所以我很能理解,比起素未謀面的對象,不如跟熟識的人結婚……這樣的心情。」
「這、這時不要反問我啦……」
「都是你害的吧……誰教你要說那種奇怪的話。」
正因爲貝雷特沒發現這個舉動,艾蕾娜纔會這麼說,然而她自己也沒注意到一件事。
「咦──!」
那就是看着她爲了牽手而朝走在身旁的男人伸出手,最後又縮回來的模樣,使得附近居民都不禁莞爾的這個事實。
「別這麼說,畢竟是我約妳放學後一起回家。」
畢竟他跟才認識沒多久的露娜有了那些體驗,與更早之前就認識的艾蕾娜之間卻沒經歷過那些事情。
「是是是。」
艾蕾娜驚訝地喊了一聲,貝雷特也跟着驚呼。
儘管被她半眯着眼瞪視,還是學她用剛纔的「巧妙應對」來回應。
「咦?不論是誰都好嗎?我在妳眼中是這種感覺嗎!」
「你看,又否定了。」
「在你一臉竊笑的時候潑冷水很不好意思,然而只要不是你,不論是誰都好。」
「那、那還用說?誰教你這麼壞心眼。要是跟你交往,天曉得會怎麼被欺負。」
「咦?」
「豈止『不太對』而已。是完全不對好嗎?」
「……」
「哈哈哈,確實不知道。」
至今沒有中斷過的對話在此刻停了下來。
「說到底,根本沒有女生要你吧?還真是可憐呢。」
艾蕾娜就像靜不下來般碰觸戴在脖子上的頸飾,舉起另一隻手朝我擺了擺。
「是啊,絕對沒有。」
「也、也是呢。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沒事啦,笨蛋。」
「哈哈……總覺得很抱歉。拿這種事情當作話題來聊,或許有點不太對呢。」
就在揮揮手並轉過身時,艾蕾娜投來最後一句話:
「我再次向你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
他們沒做戀人之間纔會做的事情。光是知道這一點,就算有收穫──然而,聽了還是會感到煩悶。
「是這樣嗎~」
得知了這兩件事。
受到露娜刺激的艾蕾娜,原本打算偷偷進行──
「哼!」
「什、什麼?爲什麼會這樣解讀啊!在我看來,你可是最爛的人喔?我、我我我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可別誤會了。」
「咦?你要謝謝我什麼呢……」
「……」
「看吧,你果然很遲鈍。」
雖然最後還是提不起勇氣執行,她一直偷瞄貝雷特的臉,同時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伸出手打算握住他的手。
在這個狀態下,她用拔高的聲音繼續說:
雖然她紅着臉又滔滔不絕,我有自己的一套反駁論調。
還以爲她會說出什麼嚇人的話,沒想到是這種很少女的自白,讓人不禁笑了出來。
「哦!謝謝妳。那就明天學園見了。」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家吧……畢竟天也快黑了,而且氣氛也很尷尬。」
「再說你現在很從容地在開玩笑,然而要是我真的說出:『那就由我來負責吧。』你打算怎麼辦?你也會很傷腦筋吧?勸你以後要開玩笑前,還是先三思比較──」
此時此刻,他們正站在大門前交談。
「如果你會這樣想,是沒差啦……」
由於兩人間的靜默,以及這種氣氛不知爲何讓人覺得很難爲情,他們晚了一步才察覺到彼此平常不會聊這種事情。
「而且我在學園還被大家敬而遠之,當然會覺得要選擇伴侶,還是選擇能彼此開玩笑的人比較好。如此一來對象就會是艾蕾娜,而且妳不覺得這樣的婚姻感覺也會滿順利的嗎?」
「咦?」
「假如陪亞倫商量的人不是你,至少會比較好。」
雖然道別變得很草率,因爲只是對話,會這樣也無可厚非。
代表是「最底層的評價」。
「唉,不但被你捉弄,還被家人捉弄,真的到處都沒有我可以喘口氣的地方耶。」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這樣被笑而感到很難爲情,只見艾蕾娜噘起嘴巴。
兩人一路上都聊個不停,就這麼一起走到艾蕾娜居住的宅邸。
「我只是覺得只要使出『貴爲伯爵千金卻不對自己的發言負責呢』這個絕招,就總是有辦法解決啦。」
艾蕾娜十分清楚這個男人有多遲鈍。
「而且應該是我要道謝纔對。」
傳染這個說法指的是,「因爲是自己隨便做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那種圓場方式。
「我纔不會做那種過分的事情呢。」
雖然現在是避免跟他爭論下去纔會自己折服,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自己已經掌握到想要知道的情報了。
「不,我真的不遲鈍啦。」
一說輕挑的話,馬上就會變成這樣。
「一點都不好笑。真尷尬……」
「……」
「哦……不然妳認爲應該換作誰比較好?」
要是她回答出某個人,就等同於暴露自己抱有好感的對象。儘管問題帶有陷阱,卻輕易就被破解了。
『叩叩。』
月亮悠然地高掛在夜空。
貝雷特的房間傳來一道小聲的敲門聲。
「是誰~?」
「那、那個……我是希雅。」
「咦?希雅?怎麼了嗎?」
門外傳來有些怯生生的聲音。
「那、那個……我看您還沒就寢,就準備了舒眠的紅茶……」
「啊,不好意思喔。還讓妳特地爲我準備。」
「別這麼說!是我擅自準備的!」
「我立刻就去開門,等我一下喔。」
她大概是從房門縫隙間透出的光線判定自己還沒睡吧。
都這麼晚了,竟然還能顧慮到這一點。
放下一點一點慢慢解讀的邀請函,然後打開房門,只見穿着露肩連身睡衣的希雅正拿着托盤站在門前。
「穿、穿這樣前來真的非常抱歉。我本來想換工作服,但是貝雷特少爺已經回房間了,所以……」
「沒關係啦。我不會因爲妳穿得比較輕鬆就生氣。」
「謝謝您!」
不久前定下「自己回房間之後,就是希雅的自由時間」這個規矩的人正是自己。
要是因此生氣就太不講理了。
「貝、貝雷特少爺,請用。」
(如果是的話,就代表在轉生成貝雷特的前後,讓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換句話說,希雅的原則是擔任專屬侍女期間,不會將其他貴族男人視爲戀愛對象吧。
「咦?」
「真、真是的……所以我就說不是那樣了……」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希雅沒讓我把話說完就打斷。
托盤上擺着兩杯紅茶。
「咦?啊,抱歉,我說錯了。我們去大廳吧。」
雖然說出這樣正當的意見,聽到她下一句發言時,才發現是自己太武斷了。
貝雷特基於這樣的心思提問。
「順帶一提啊,妳說自己會有成爲我阻礙的時候?我覺得妳絕對不會成爲阻礙啊……」
飽含在那雙圓滾滾藍眼睛裏的,是她的決心與覺悟。
我輕輕把手擺在害羞地笑着的希雅頭上,帶着「妳爲什麼就是不懂呢?」的意思稍微搖了搖她的頭,只見她食髓知味似的催促:
雖然裝作誤以爲兩杯都是自己的飲料,這樣貪心的模樣似乎很羞恥,要是不這麼說,希雅就會婉拒。
「雖然我不太清楚細節,應該有這個可能性。」
「也、也是呢。」
「那就進來吧。」
提議的瞬間,希雅流露滿面笑容低頭致謝。
彼此一邊喝着紅茶,一起共度平穩的時光。
對純真的希雅而言,讓她紅着臉講話還結巴無可厚非,會像這樣動搖也很理所當然。
不是隻有一杯的原因,只要看過抬眼看過來、感覺有話想說的她,立刻就能察覺。
「是的。專屬侍女成爲其他貴族大人的情婦,當然會造成問題。」
「是的!沒有什麼問題喔!工作省下來的時間,我都拿來用在自己的學業上!」
「完全沒問題。要是離開貝雷特少爺身邊,我纔會後悔。」
甚至有其他貴族想方設法要來挖角的希雅,在學園也是以優秀出名的學生。
「──我不想。」
希雅的視線一陣遊移之後,才覺得尷尬地點點頭,同時繼續說下去:
「這絕對不是什麼偏袒!光是可以服侍貝雷特少爺,我就感到非常幸福。嘿嘿嘿……」
「啊,我現在才意識到,妳沒有喜歡的對象嗎?」
「唔!」
爲了讓我更好摸頭,只見她怯生生地把頭伸過來。
要是她可以繼續維持這樣的水準,應該可以得到推薦資格吧。不,用「絕對可以」來說可能還比較正確。
「嗯。啊,抱歉。這樣問應該很難回答,我換個說法。妳以前曾經被人求婚過嗎?」
(好、好危險……這種地方真的得多留意纔行……)
「是的。直到我的存在會造成貝雷特少爺的阻礙之前,我都想一直隨侍在側。」
「那就太好了。讓身體好好休息也是重要的工作之一,妳以後也別太勉強自己喔。」
「您爲我認真思考這麼多,真的讓我感到很開心,但是我應該不會跟任何人交往。」
「我不覺得自己可以找到比貝雷特少爺更出色的人……」
完全敵不過希雅的忠誠心。
「妳全部都拒絕了嗎?」
「……那個,我確實有一點事情瞞着您。」
當他試圖接過紅茶時,才注意到一件事情。
「謝謝您……」
我順從她的要求,並且沿着她的頭形溫柔地撫摸,只見希雅像貓一樣眯細雙眼。
「就是……當貝雷特少爺要結交人生的伴侶時。因爲那時就不再需要專屬侍女,夫人想必也會感到不舒服。」
我察覺氣氛變得有些沉重,便立刻換了個話題。
「那、那個……在晚宴上幫忙時,曾經有五次左右,有人問我要不要當他們的情婦。」
「即、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在知曉貝雷特少爺會那樣嚴厲指導我,其實是爲了讓我成長之後,這樣的想法就沒再改變了!」
就算真的實踐也不奇怪。
「是、是這個意思啊?瞞着我的不是想去王宮的念頭?」
「哈哈哈,機會難得,希雅要不要一起喝呢?要是自己喝完兩杯,肚子就太脹了。」
「對我來說啊,要是往後希雅也能繼續陪伴在我身邊,根本是幫大忙,而且也覺得很開心……可是放棄推薦資格真的好嗎?我不太清楚詳細狀況,不過能列入候補的隨從在校園裏好像不到五個人,放棄真的很可惜喔?」
「這只是假設喔,如果可以得到推薦資格去王宮工作……希雅想怎麼做呢?只要再加上賽託佛德家的推薦文,應該就可以朝着這條路邁進。」
以彼此的立場來說,要請她進到房裏就是那種意思吧。
正因爲是不被任何人打擾的寧靜空間,才能進行認真的對話。
「那個……這樣說有點太厚臉皮,不過如果可以再溫柔一點……像這樣的話……」
「好的!謝謝您!」
(她果然想跟我一起喝呢。)
「既然說是以前……妳想去王宮工作的時候,是我很嚴厲對待妳的那段時期嗎?」
「哇啊──!」
在前往大廳的途中一邊這麼反省,心情總算平復下來之後,才重新跟希雅聊了起來。
「嗯──……一想到要跟希雅分開,感覺就很悲傷耶……」
(……點頭。)
「喜歡的對象……嗎?」
雖然也會覺得「那應該不可能吧?」,希雅是人稱「完美無瑕」般,內心堅定的人。
「速、速!」
「這麼說來,妳最近在學園感覺怎麼樣?中午讓妳自由活動也過了好一段時間,有沒有發生什麼問題呢?」
「不是。」
「這、這樣啊……」
「原來如此……」
儘管很在意就此無視她的要求會怎麼樣,我沒辦法害她陷入那麼可憐的窘境。
「嗯。我聽露娜說,要是妳可以繼續維持現在的成績,很有可能得到隨從們所憧憬的王宮推薦資格。應該真的有這件事吧?」
「比拒絕王宮還後悔……?」
希雅維持端正的姿勢,雙頰泛起淺淺的粉色說:
「不敢當。這真的是我的榮幸。」
「……以我來說啊,並不想做出『因爲變得礙事就捨棄』這樣的事情喔?而且也不喜歡那種把人當成道具一樣的感覺。所以才希望妳找個喜歡的對象,並且把侯爵家當成妳的後盾去接近對方。妳想想看嘛,有情人終成眷屬纔是最幸福的吧?」
「這、這實在有點害羞,只能摸一下下喔?」
很容易就能看出她說的確實是真心話。
「希雅家確實世世代代都在服侍我們,然而那是指學園畢業爲止的這段期間吧?儘管妳確實也可以繼續留下來工作,到王宮工作的推薦資格真的相當寶貴,而且只有極少部分的人才能得到這樣的機會……對吧?要是妳想去──」
「沒、沒這回事吧……希雅是專屬侍女,所以纔會對我有所偏袒啦。聽妳這樣說確實讓我很開心,妳太過以侍女的身分爲優先了。現在妳必須爲了找到自己的幸福而努力纔行。」
「對吧?妳果然還是想在王宮工作吧?這不但能提升你們家的價值,未來也很安定,說不定還會有前去王宮拜訪的厲害權威人士看上希雅。」
這是她人生的分歧點。這個選擇肯定會改變她的人生。
她的表情不自覺變得嚴厲。
「那個啊……希雅,我可以趁這個機會跟妳說些重要的事情嗎?」
正因爲十分了解自己這樣是在欺騙希雅,纔會顯得這麼謹慎。
「真的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不過重要的事情是指……?」
「嗯……我就覺得妳會這樣講,所以纔會談起這個話題,可是妳真的覺得這樣就好嗎?這是妳自己的人生,不需要顧慮到我喔。」
「我已經作好遭到斥責的覺悟,所以請讓我說……正如貝雷特少爺所言,以前有段時期,我確實很希望可以到王宮工作……但、但是,現在一點都不想了!」
「嗯。」
「謝謝。呃,咦?」
(不過那其實是我爲了掩飾內在換人造成性格大變找的藉口啊……因爲真正的貝雷特只存有滿滿的惡意……)
「……儘管非常抱歉,請容許我拒絕。我想繼續以貝雷特少爺專屬侍女的身分工作。」
感覺似乎有些寂寞的希雅眯細雙眼,就像要嚥下現在這份情感似的喝了一口紅茶。
「唔!」
「真、真的沒在顧慮我嗎?不是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