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西椏的約會·其一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9609 字
溫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臥室。
「嗯~!睡得真舒服啊~」
習慣了早睡早起的貝雷特,一邊大大地伸着懶腰,一邊坐起了上半身。
今天——是和西椏約好的星期六。
正因爲是期盼已久的日子,所以醒來時精神比平時更加飽滿。
「……話說,今天她也來偷看了呢。西椏。」
雖然牀單因爲只是用來睡覺,整體上都有些褶皺,但靠近肩膀的部分卻不自然地沒有褶皺,很是平整。
這是最近才注意到的事情。
這是西椏進過臥室的證據。
這是爲了隱藏窺視睡顏而放在牀上的她的手的痕跡。
說實話,被人看到睡顏是件非常害羞的事。
雖然也不太想被偷看,但也聽說了這是出於「想盡早一點和您在一起」的心情的行爲。
正因爲知道這個理由,所以實在沒法說出「不行」這樣的話。
不得不默許了。
不過,或許是因爲她充分理解了貝雷特覺得害羞的心情,所以開始消除偷看的證據了。
「但因爲隱藏得太完美反而暴露了呢……哈哈。」
即使只是留下明顯的證據這點也足以讓人微笑,但想象一下她從一大早就在努力消除痕跡的樣子,就更是想笑了。
「……啊,對了。」
這時貝雷特想到了一個主意。
(今天稍微惡作劇一下試試吧……如果成功的話,那個想法似乎也能通過……)
感覺連眼睛都溼潤了。
露出了『爲什麼會有痕跡!? 』的表情。
「嗯?露娜說什麼了?」
「沒、沒什麼!什什什麼事都沒有!」
(這個,或許不搞惡作劇比較好……不,絕對那樣更好吧……)
雖然「裝睡」也是一個方案,但在「重要的日子」做睡過頭的惡作劇,對西椏來說並不會讓她開心。
「真的嗎……?」
「說到底,討厭的事我會明確說討厭的哦?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說,就代表不是那樣。」
雖然很想知道,但考慮到西椏的心情,他決定就此放過。
他和西椏是特別的關係。
「當然沒問題。不如說所有這些我都挺期待的。」
(——不過,該道謝的其實是我這邊纔對呢)
(真的是,很有西椏風格的想法呢……)
他自己要喫早餐和做簡單的準備。
「瞭解!啊,反正要不我們先學習吧?」
「第二點。今天就當作是不拘禮節的特別日子,西椏你命令我也沒有問題。不如說,我希望你至少命令我做一件我能辦到的事。」
「說實話,這是我最期待的。」
「早上好,西椏。進來吧。」
(從剛纔的反應來看,絕對不可能是什麼事都沒有吧……)
「(因爲很害羞)雖然沒法給出許可,但下次拜託你別讓我發現哦。」
「非、非常感謝您的誇獎……」
因爲眼前的她,更加失措地將視線固定在了牀上。
「嗚、嗚……真的很抱歉……」
「那、那個那個,我有很多事情想請教貝雷特大人……」
「啊,今天穿的衣服和平時不一樣呢。」
「好了……」
西椏的聲音在那一瞬間顫抖了起來。
既是約會的日子,也是休息日的今天。
多虧了西椏會那麼做,他才能感到安心。
貝雷特在心中喃喃自語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麼九點左右開始我們倆一起過,可以嗎?西椏這個時間應該也有事情要做吧。」
他立刻對着面如死灰般用手捂住臉的西椏這樣說道,好讓她安心。
他不禁嘴角鬆弛下來。
「那、那是因爲整體計劃很無趣才這麼說的嗎……」
「很合適,很可愛哦。」
另一方面,擅自進入主人的臥室是不應該做的事。
心想着「既然如此」,他開動腦筋,選擇的惡作劇是——
確認痕跡清晰地留下之後,就只剩下開心地等待西椏了。
「那麼,我九點再來貝雷特大人的房間!」
「誒……」
「那、那個……請您稍等一下!!」
「誒!? 」
因爲能夠坦率地接收到那份「今天也想哪怕早一點和您在一起」的心情。
一開始還以爲惡作劇失敗了,但看到這可愛的樣子,又覺得做了這惡作劇真好。
這顯然是不想被深究的反應。
「一個人默默學習很無趣,但有西椏在身邊就不同了。」
即使可以說是忙得不可開交的狀態,觀察力卻絲毫沒有遲鈍真厲害啊。
彷彿提前預知了接下來會被說什麼,西椏的整張臉變得更加通紅。
「……」
「貝雷特大人也很期待曬太陽嗎……?」
「總之,我想你馬上就會明白的。剛纔的話是誤會。」
確實可能會被那樣理解,但他並不是那個意思。
到這裏,貝雷特終於能說出他惡作劇的真正理由了。
記得是晚宴的第二天吧,當他和正窺視他睡顏的西椏目光對上時,正如他所說並沒有責備她。
「是的……因爲今天那個……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日子,所以請允許我選了相稱的服裝。」
「但是!畢竟確實是做了壞事,所以從現在起西椏你得聽我的。」
「這樣啊。」
說出口的瞬間,西椏的手猛地停住了。
或許是因爲他帶着認真的表情訴說的緣故,西椏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彼此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完,這樣更能專注於約會吧。
如果我不出臥室的話,西椏再過十來分鐘就會來叫我起牀。
「早上好,貝雷特大人!已經是早上了,您醒了嗎?」
「順便問一下……今天你也偷偷溜進臥室了吧?」
「那個痕跡,其實是我弄的。」
「幫大忙了!」
「那麼,今天約會計劃的第一點,就是全權交給西椏你來決定。另外,西椏你想做的事情也請不要客氣地提出來。」
然後,西椏立刻行動了。
「像這樣的樂趣也只有宅邸裏才能做到呢。所以今天就在宅邸裏盡情享受我們能做的事吧。」
西椏要整理這個房間的牀鋪和打掃。
「無、無論何事我都可以!」
「您、您注意到了嗎……!? 」
「真、真的可以交給我來決定嗎?如果是那種形式的話,可能會變成請您和我一起學習、一起去庭院看花、或者陪我曬太陽之類的……」
這確實是會被人說是樸素的約會內容——
她敲響臥室門的時間,和平時分秒不差。
「不不對不對!不是那樣的!」
「誒,怎麼了?西椏。」
「好。」
「怎麼了?」
在誇獎的瞬間,西椏就扭捏着縮起身子,脖子以上變得通紅。
既然沒有被追究,那麼採取同樣的行動也就不足爲奇了。
「那麼待會兒見。我會期待地等着的。」
一邊說着這句話一邊靠近牀——開始像用雙手揉捏麪糰一樣,開始消除痕跡。
「非、非常感謝……!我會努力的……」
「嘿咻,嘿咻……」
「好、好的……!我明白了……」
「!? 爲、爲爲爲爲什麼您會這麼想……!? 」
「……露娜大人說得沒錯呢……」
他在心中如此補充道。
「那麼失禮了!」
正因爲她會湊近窺看睡覺的樣子,所以也很想知道她看到裝睡會有什麼反應,但這裏還是應該自制一點。
豎起食指,接着豎起中指簡潔地說明後,她分兩個階段做出了有趣的反應。
「哈哈,不客氣。」
她大概正夾在「爲什麼應該消除的痕跡還在」的衝擊和「絕對不能暴露」的想法之間左右爲難吧。貝雷特對着正試圖用毫無內容的藉口矇混過去的西椏說道。
纔剛見面幾秒鐘,就有點擔心她以這種狀態身體能否撐過一整天。
發出『沙沙沙沙』的牀單摩擦聲。
「算是吧。」
「遵命!」
他張開手掌,按在繃緊的平牀單上,重新制造出痕跡。
「該、該怎麼說呢,該怎麼說纔好……是!」
即使是在清晨,她的聲音依舊清脆。看着遵照指示走進房間的西椏,貝雷特馬上注意到。
「請講。」
「如果你沒進來的話,大概就不會做這種事了吧~」
「貝、貝雷特大人!」
「啊哈哈,我沒生氣所以沒關係哦。原本我就沒說你什麼,反倒是我惡作劇了,對不起啊。」
「……」
「我也非常期待!!」
就這樣,兩人結束對話暫時分開。
約會的時間轉眼就到了。
****
時間來到早上九點。
在貝雷特的房間裏,兩人相對而坐,開始各自的學習,但是——。
「……嗯?」
「啊……」
這是第幾次了呢?
「…………嗯?」
「啊……」
停下學習的手,和目光交匯的兩人。
不,準確地說,是感覺到正面視線而抬起眼的貝雷特,和在視線對上的瞬間發出細小聲音垂下眼睛的西椏。
「有什麼事的話不用客氣直接說就好哦,西椏。我也正想着要跟你搭話呢。」
或許是擔心『學習中』這件事吧,從她扭扭捏捏的樣子能感覺到她似乎想說什麼。
告訴她可以坦誠說出想法後,她終於開口了。
「那、那個……是這樣的,能在貝雷特大人的房間裏這樣度過時光,我感到非常幸福……」
「誒?啊,啊哈哈。剛纔你就是想告訴我這個嗎?」
「是的……」
開始一起學習還不到十分鐘。
面對這預料之外的過早的真心話,貝雷特只能靦腆地笑着。
看着露出閃閃發光表情的西椏,貝雷特嘴角上揚地回應道,並接着告訴她另一件事。
「嗯。如果工作指標完成了,或者有時間的話,像今天這樣一起學習也可以哦。」
真的只要和西椏在一起,就能獲得滿滿的元氣。
「!」
但是,破罐破摔或者放棄而『什麼都不做』絕對是錯誤的。
「那個夢想,我可以打聽一下嗎?」
「哈哈哈,這麼開心嗎?」
「貝雷特大人……」
「不,我想這不是需要隨身佩戴的東西,所以是理所當然的。那、那個,用起來……感覺怎麼樣?」
「我這邊也很開心哦。因爲西椏你也總是把我送的禮物帶在身上。」
「那我就放心了……能看到贈送的禮物被使用着,原來是這麼開心的事情呀。誒嘿嘿……」
西椏在尋求什麼、她爲何特意說『還有點困難』、要怎麼做她纔會保密——在這一刻……他理解了。
還用頭蹭着他。
「……順便問一下,如果我覺得一個人學習寂寞的時候,可以強行邀請你嗎?」
曾經害怕到身體發抖的事情。
「真的嗎!? 」
「……貝雷特大人……」
「所以,只有這個夢想我絕對想要實現,所以纔在學業上投入精力。」
「保密……或許還有點困難……」
對於她主張『是您說想做的事不用客氣』,他無言以對,但也不能一直被牽着鼻子走。
「!? 」
「爲此現在需要的就是學習,而且理所當然的,我絕對不想讓選擇跟隨我的人後悔。」
「吶西椏。這樣的話,剛纔那件事能替我保密了嗎?」
「爲了不辜負你的期待的,我也會努力的。」
「還、還有就是,有件非常開心的事……」
西椏至今爲止遭受過的那些過分的話語、態度和對待。
「是貝雷特大人您說的嘛……」
「……」
「當然一起學習也很開心,但貝雷特大人現在使用的羽毛筆……是我當時回贈禮物時送的那支。」
「那個,總之呢,不好好做出成績來說話也沒有說服力,而且現在說也爲時過早,所以這件事要對艾琳娜和露娜保密哦!? 」
「尤其是西椏你,明明有其他途徑,比如在所有人都憧憬的王宮侍奉,擁有安穩的未來,明明至今爲止受到了嚴厲對待,有過痛苦的回憶,即使這樣,你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願意不變地爲我盡心盡力。」
「對了,想到個好主意。從明天開始學習的時候,我會跟西椏你說一聲,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我用這支羽毛筆哦。」
嬌小得彷彿能輕易嵌入懷抱裏的身體,卻蘊含着與她外表不符的強大力量。
這兩件開心的事疊加在一起,讓她的感情滿溢而出了吧。
「啊,撒嬌是不是有點早了啊……」
明年春天就要從學園畢業了……現在纔開始努力或許爲時已晚。
「……」
「您竟然連我的事情都考慮進去如此努力於學業……我真的,只有滿心的喜悅……貝雷特大人……」
接下來她說出的話,是貝雷特沒有預料到的——。
「非常抱歉。我太開心了……開心到,無法忍耐了……」
「哈哈,那是我不好。」
羽毛筆的事和未來的事。
——他立刻將手環到她的背上,也表明了『不會馬上放開』的意思。
「那時我一定會舉雙手前來打擾的!」
「……還不行。」
然後,只見她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邁着小步子移動到他旁邊,在無言的訴說下,向他伸出了雙手。
「──我打從心底,愛慕着您……」
一看到那樣的她,貝雷特就彷彿所有抵抗力都消失了似的,感到害羞起來。
「……」
「……嗯。」
他將環抱在她背上的手移到西椏頭上,像是要包裹住她一般再次緊緊回抱住她。
只要見到西椏,就絕對會看到這兩樣東西。
他搔着臉頰改變聲調,試圖驅散這氣氛。
隨後貝雷特遭到了更進一步的反擊。
「!」
他坐下來像她一樣伸出手,然後她便緊緊地閉上眼睛,順勢撲進了他的懷裏。
她顯然在遵循着『今天是不拘禮節的特別日子』這句話,採取了與平時不同的言行。
「除了一起學習以外嗎?」
看着這樣的她,貝雷特暫時關閉了學習的開關。
「真是的,西椏你真是個愛撒嬌鬼。」
雖然這樣開着玩笑,但回抱住她的正是貝雷特。
那個狀態持續了幾十秒呢——
平時總會回答『明白了!』的西椏,此刻卻莫名地保持着沉默。
「謝謝。那樣的話我就能更努力學習了。」
西椏立刻表明心意,彷彿此刻一刻也不想分開。
「那麼,如果這個狀態再持續一會兒的話……?」
「……」
正因爲回應了這聲呼喚——
「嗯?」
把臉埋在他懷裏,爲了讓話語也能傳達到心中……曾經只在口頭回答過一次的西椏,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像是長久掛心的事情得到了解決,西椏露出了淡淡的安心笑容。
即使如此,也能明白西椏正用力地抱着他。
「可以啊。我覺得不是現在這種時候的話,反而沒機會說呢。」
「西、西椏?」
她連連點頭,給出了令人愉快的回答。
「非常感謝!那麼到時候就請您多關照了!」
雖然現在已感覺不到那些了,但那確實是事實。
「關於那個夢想呢,是將來想成爲一位傑出的領主,在和平的環境裏和大家幸福地生活……」
「我感覺貝雷特大人最近似乎在學業上很用功呢。」
「啊,啊哈哈……」
西椏瞥了一眼他右手拿着的羽毛筆,有些含蓄地強調道。
正因爲懷抱着強烈的感情,纔不自覺用嚴肅的語氣說了出來,製造了緊張的氛圍。
爲了傳達自己的認真程度,他決定堂堂正正地說出來。
「可以……」
「——哎呀,氣氛變得有點奇怪了呢。抱歉抱歉……」
他看着西椏圓潤的眼睛,肯定地說道。
「已經非常順手了。在房間裏我絕對會用這支。」
「……」
熾熱的眼神,聲音。以及通紅的臉。
說出內容需要一點勇氣,但現在這個機會正合適。
「隨時歡迎。」
「啊—。該怎麼說呢,是因爲好好的考慮了下未來,明確了今後的夢想了吧。」
「……」
「!!」
「啊!說起來,我還從來沒讓西椏看過我用這支筆的樣子呢!? 真對不起!」
雖然在教室裏和艾琳娜大致說過,但還沒告訴西椏。
無論是上學的時候、有晚宴的日子,還是休息日,西椏都貼身戴着那髮夾和紫水晶項鍊。
帶着羞澀的表情和期待的眼神等待着。
無論時間是否足夠,都必須要做自己能做的事。
「當然啦!!」
記憶的角落一直殘留着。
那擁抱緊密到,甚至看不出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
彷彿要讓此刻的時光成爲無可替代的寶物,她只是更加用力,然後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了。
而且,或許是因爲羞恥到不敢露臉,她的身體像發燒一樣暖烘烘的。
貝雷特就這樣一直抱着她發熱的身體,在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裏,只有被撒嬌的份了。
然後是三小時之後的事。
經歷了彼此相互索取的一幕的學習會已經結束,現在是午間時分。
「我和西椏兩個人一起來這裏是第一次吧?」
「是的!所以,這裏是我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能和貝雷特大人一起來的地方!」
沐浴着溫暖陽光的兩人,與在宅邸工作的園丁簡單打過招呼後,來到了建在領地內的花圃。
「因爲是很熟悉的景色,所以之前沒太留意,但這樣靠近一看,真是漂亮啊。」
「是的!我非常喜歡花,經常來這裏觀察!」
「是在曬太陽的前後時間吧。」
「誒!? 爲、爲爲爲爲什麼您會知道……」
「什麼爲什麼不爲什麼的,因爲我的房間在那裏啊。」
貝雷特從庭院指向的,是宅邸二樓的自己房間。
因爲房間的位置關係,從窗戶可以俯瞰整個庭院。
「所以從窗戶往外看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哦。看到西椏你在賞花啊,或者在長椅上曬太陽啊。」
「我、完全沒注意到……我沒有讓貝雷特大人看到什麼奇怪的樣子吧?」
「一點奇怪的地方都沒有。只是,你試圖用手抓蝴蝶的時候很有趣呢。還有蝴蝶停在你頭上什麼的。」
「!那、那就是奇怪的地方啊!!」
「呵呵,我不那麼覺得哦。」
這是拳頭大小的一朵花。
「嘛、嘛,沒想到會被這樣回敬呢。」
「……那個,如果你這麼害羞的話,連我也會更加不好意思了啦……」
即使貝雷特對花不太感興趣,也能覺得有趣,這大概就是西椏的本事吧。
可以讓他獨自享受了她那難得一見的樣子。
「呵呵,這是對在我心理準備不足時誇獎我的回敬……自然而然地就做了。」
「那時候它完全不肯飛走,我真的好爲難……」
由鮮豔的雙色構成,明亮、純潔,正如想象中符合西椏喜好的花朵。
「哦,是這朵黃色和橙色的花嗎?」
「……這種地方很狡猾哦,西椏。」
——她的意識被仍舊牽在一起的手,以及似乎對此尚未察覺的貝雷特的側臉所吸引。
「我覺得在這個場合您處於不利地位呢。」
「謝謝。那就這麼辦吧。」
「很、很期待嗎?」
「您、您不是把我看得清清楚楚嘛,貝雷特大人!」
「那是你想太多了。看不到休息時的西椏我才更不願意呢,而且無論是工作時的西椏,還是休息時的西椏,我覺得都很棒。」
即使注意到了西椏也沒有打招呼,只是靜靜地守望着,最主要的原因是。
「對對。雖然是有點外貌協會,但覺得是朵很帥氣的花。」
在西椏迅速屈膝伸手的旁邊,貝雷特也同樣屈膝,近距離觀察着。
就這樣,兩人並肩而行,悠閒地逛着這個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寬闊庭院。
因爲他看到,在美麗的庭院中,西椏正用雙手遮住雙眼,完全擋住了視線。
「機會難得,要不要靠近看看呢?」
兩人雖然都懷着羞恥心,卻能流暢地互相反駁的原因在於沒有目光接觸。
順勢放下了貼在臉上的手,但剛纔的感情還清晰地殘留着。
「是橙色花瓣中帶着黑色的花嗎?」
『我是認真的。』
那是最近發生的事,他記得很清楚。
「還沒全部看完所以之後可能會變,但現在覺得最好的,是那邊能看到的花吧。」
貝雷特看着花不停說話,當他看向沒有反應的西椏時,話語戛然而止。
那感覺就像是在和重要的人一起體驗賞花之旅。
就那樣凝視了幾十秒,慢慢地、慢慢地伸出雙手,爲了不傷到蝴蝶的身體,同樣以慢動作試圖抓住它。
「……改天可得讓我報復回來哦。」
「因爲是貝雷特大人做對手嘛。您不會做讓我討厭的事的。」
「可、可是……要是被您討厭了的話……」
「我很期待呢。」
他像是『投降』般移開視線,耳邊傳來西椏那聽起來很開心又含蓄的笑聲。
「能看到休息時的西椏的機會很難得,不知不覺就……」
「那我們開始逛吧?」
「……」
——到達了目的地。
她把手從花上移開,這次則怯生生地將小手疊在貝雷特的手背上。
「誒。那花語是『健康』或者『希望』之類的嗎?從你剛纔告訴我的傾向來看。」
「聽了那個花語就更喜歡了。雖然『帥氣』的外表會改變就是了。」
一直處於下風的貝雷特,在言語上也總是被壓制。
「雖然現在我有幸得到了比那更大的幸福,所以這個花語已經不適合我了,但這份心情依然不變。誒嘿嘿……」
「是貝雷特大人的錯……」
因爲重要的是『那是西椏最喜歡的花』。
「那朵花如果長時間持續開放,所有的花瓣都會變成橙色,所以花語是『希望的達成』。」
「是西椏你心理準備不足的錯。」
西椏露出了像是猛然驚醒又像是無言以對混合在一起的、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話說回來,貝雷特大人有找到在意的花或者喜歡的花嗎?」
西椏微笑着回答,輕輕撫摸着巨大的花瓣。
「貝雷特大人,這就是我最喜歡的花!」
「……啊。」
「雖然不能說沒有那個含義,但最主要的是……因爲它無論遇到何種障礙都不會枯萎,所以花語是『一心一意的幸福』。」
這段對話結束後,兩人一起站起來開始移動。
「完全沒關係。」
「……」
西椏正彎着腰看盛開的花朵時,看到蝴蝶停在了旁邊的花上——她像捕食者一樣瞬間改變了身體方向。
貝雷特苦笑着,彷彿在說『被將了一軍』,他將疊着手背的手腕一轉,溫柔地包裹住了西椏的手。
「正是如此。」
「我要是也對花很瞭解的話,說不定就能反擊了呢。」
「不客氣。」
「但是,我能夠理解那種幸福……心想着只要能擁有侍奉貝雷特大人的幸福的話……」
「嘛、嘛,這個對話也先暫停吧。來,把手放下來我們去賞花吧?還得讓西椏告訴我你最喜歡的花是什麼呢。」
『請相信我。』
「呵呵,那朵花非常適合現在的貝雷特大人哦。」
「誒?那個,是不是帶點陰暗的意味?如果是『盛開』還好,但『不枯萎』的話……」
這時,西椏的視線並非投向左右盛開的花朵,而是交替看向斜下方和走在旁邊的貝雷特。
那感覺也像是在說『即使現在的關係破裂了,也請繼續讓我侍奉您』。
「真、真是的……」
「我最喜歡的花是常見的品種,可能沒什麼意思……抱歉。」
無論怎麼找藉口都無法掩飾她那通紅的臉——但她做了件讓人開心的事。
「貝雷特大人說得對。套用花語的話,也可以理解爲『僅僅是思念着就覺得幸福』,所以很多人認爲這是一種虛幻的花。」
「是貝雷特大人突然誇獎我的錯……」
「……」
「是的!!」
雖然貝雷特說了『想做的事不用客氣』,但如果他並沒察覺,那麼可能會導致貝雷特向她道歉說『對不起』。
「……好、好的!」
「啊!是因爲最終暗色全部變成明亮的顏色,所以是『希望的達成』嗎!? 」
不知是注意到了西椏的手,還是因爲吸完了花蜜,蝴蝶輕易地逃掉了……結果, 停在了她的頭上休息翅膀。
【譯註:沒查到是什麼花,推測是萬壽菊在異世界的叫法?有懂的請幫忙在評論區說一下】
「哦!那我們就從那邊開始看起吧。」
「是嗎?」
「這花叫做マリーホック,是一種既耐寒又耐熱耐旱的、非常堅強的花。」
「從今以後在外面我也會打起精神的……我會定期從庭院確認貝雷特大人的房間的。」
「還露出了『怎麼辦啊—』那種困擾的表情呢。」
像是在說。
五片黃色的花瓣,內側是橙色的花冠。
她立刻回應了剛纔的話語。
「誒,這裏倒是給點反——」
像是要轉換心情一般,西椏用清脆的聲音回答。
如果他隨意指向一朵在意的花,西椏立刻就會仔細地告訴他花的名稱和花語。
「…………」
「真是看到了西椏很有特色的一面呢。蝴蝶停在頭上的瞬間,你還努力保持身體不動。」
「貝雷特大人,我最喜歡的花在那邊。」
「誒—。我覺得不被默許的話就不公平呢。畢竟某個不知是誰的人會來偷看睡顏呢。」
彷彿用行動如此表明。
「好的!」
「是西椏你說『在外面也要打起精神』的錯哦。」
如此充實愉快的時光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後——
他用沒有包裹西椏手的那隻手,指向那個方向。
現在她腦子裏充滿的是『這樣下去真的好嗎……』這樣的不安情緒。以及,不想放開手的私心。
如果保持沉默,就能維持現狀。
如果出聲確認提及此事,那麼手就有可能會被放開。
那恐怕有可能再也找不到再次牽手的時機了。
但是,作爲專屬侍女,正確的行動首先是進行確認。不能害怕提到這件事。
在內心掙扎了一會後,西椏還是開口了。
「貝、貝雷特大人……」
「嗯?」
就在這一瞬間。
看到微笑着的貝雷特,西椏的心情完全動搖了。不,是從根本上崩潰了。
「……果、果然……還是沒什麼……」
「這樣啊。」
「……」
她選擇了私心,而非作爲專屬侍女的立場。
而且更進一步,她優先選擇了不去確認貝雷特的心情。
正當她試圖將意識集中在牽着的手上,彷彿要逃避巨大的罪惡感時——
「!!」
貝雷特的手緊緊地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是察覺了她一度想說的內容,抑或只是偶然。
這兩個念頭在西椏腦中閃過,但看着貝雷特的側臉,她明白了。
不知不覺間,那唯一的、對約會計劃的不安也煙消雲散了。
「哈哈,那我就期待地等着啦。」
說得自戀一點,或許他覺得『就這樣挺好的』。
「……」
「那麼,我明天就邀請貝雷特大人。」
西椏深切地感受到他是認真地在與自己交往。
眼角、臉頰、嘴角,全都放鬆了下來。
或許正是託這個的福吧。
雖然至今爲止已經來過庭院無數次,但今天的西椏是至今爲止最享受庭院樂趣的一天。
「好的……」
【譯註:這朵花同樣也沒查到。不知道是什麼花,有知道的麻煩在評論區說一下】
「遵、遵命。」
即使想恢復原狀卻怎麼也恢復不了,變成了絕對不想讓貝雷特看到的臉。這時,西椏心想,幸好此時已經走到了貝雷特想就近觀看的花——ポーレッシュ的面前。
「謝謝,真的。」
他沒有提及牽手的事,是因爲他也懷着害羞的心情。
西椏也用力回握他的手,回答道。
「那個啊,西椏。下次再去庭院的時候也叫上我好不好?我還想像今天這樣一起逛。」
約會的時間越是流逝,就越能遇到開心的事。
「我纔是,謝謝您……」
僅僅是被重要的人需要,就感到幸福。
雖然西椏因爲害羞而不敢看貝雷特的臉,但握着的手卻絲毫不願鬆開。
因爲貝雷特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