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宴其五 愛慕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1.4萬 字
「哈啊真是嚇死人了。剛纔真感受到殺氣了……」
「誰讓你一口氣拐走兩個人呢?這下子肯定更招人嫌了。」
「最享受這種情況的人卻不會被討厭,這也太不講理了……我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見艾琳娜你在偷笑哦?」
「哎呀,是你的錯覺吧?」
揶揄的話剛說出口,一陣涼風呼的吹過身體表面。
這出能吹着夜風眺望星空與庭院的地方,正是位於宅邸三樓的露天陽臺。
原本這裏是不允許被踏足的地方,但是因爲有艾琳娜的在場所以才獲得了許可。
「……那個,剛纔真的是非常感謝。沒想到您也會以這麼正式的禮節邀請我。」
「怎,怎麼露娜也在調侃我了?」
「我都得到了您的搭救,怎麼又會做出那種事呢。」
毫無起伏的語調。換個說法就是過於冷靜的聲音,用這種語氣說出的這種話反而讓人羞恥感倍增。
所謂『正式禮節的邀請』,其實就是伸出手邀請……
「不過,只要是您的邀請,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會欣然接受的。您應該也明白,其實不需要像對待其他人一樣正式。」
「這傢伙肯定在想『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之類的對吧?露娜也很害羞吧?因爲貝雷特當時也很害羞。」
「……但是,這確實是成爲了我美好的回憶。畢竟我體驗到了我喜歡的場景。」
「差,差不多該結束這個話題了吧?就這樣吧。嗯。」
艾琳娜和露娜坐在露臺的長椅上。與他們相視而立的貝雷特站起身,將手搭在石制圍欄上。
(居,居然還把當時的事情翻出來說……)
背過身去是因爲不想被她們看見害羞到通紅的臉。
「說,說起來西椏那邊沒問題嗎……?雖然用眼神確認過,但是沒機會說上話。」
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這話趁現在還能說多少兩句吧。」
「是的。只要是你親手做的。」
「突,突然說什麼呢……」
「不過,貝雷特真的是享盡身爲男人的福呢。因爲現在定下了這種約定,等於是要獨佔我們吧?尤其是今晚露娜是收到最多異性邀請的一位。」
露娜在面紅耳赤的艾琳娜耳畔低語道。
(真的……全部都是。)
「我頭一次慶幸自己出身如此低微。」
此刻腦海中浮現的正是即使喉嚨疼痛也要爲觀衆歌唱的艾莉亞。
正因爲每天都這樣接觸,所以能這麼簡單的就猜中他的想法。
「我,我這種人纔沒有……」
「——比起精於算計,我更希望能保持這樣純粹的關係。」
也許是非常感興趣,露娜瞪大眼睛,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嘛,總覺得只有貝雷特一個人在的話有點沒意思呢。要是那位優秀的小姐在就好了。」
「西椏小姐的工作確實很優秀。」
(如果沒和她們兩位出好關係的話,自己的校園生活將變成什麼模樣呢……)
「吶,下次也叫上西椏一起玩吧?還想要再度過這樣的時光。」
「誒!? 爲什麼這麼說?」
「這樣,啊……」
貝雷特頭也不回的吐槽着。因爲感受到了有溫暖的視線正在注視着他的背後。
「露娜該更有自信點哦。倒是你,今天意外的坦率呢?如果是平常的話,肯定會說『自己好意思說這種話』來取笑我吧?」
這幅光景如果讓不知曉內情的人看到的話,恐怕會臉色發青吧。但這正說明她們是真正理解他的存在。
「雖然很突然……但是我想問,你反對同時擁有多名戀人嗎?之前我提到一夫多妻制的時候,你的表情很凝重。所以我有點在意。」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不要期待,不過艾琳娜確實什麼都沒說錯。
「我完全沒有不滿。感謝你們願意和這樣一無所有的我交朋友。」
「畢竟不讓競爭等於抹除了一夫多妻制的最大優勢呢。」
「啊,那,那個……不,我纔沒有那麼自戀的想法!」
「艾琳娜小姐,能借一步說話嗎?」
「……同感。」
她惴惴不安的詢問模樣,與平時的艾琳娜判若兩人。
「啊哈哈……權利固然重要,但是我更不想貪戀更多。人生只有一次,我只想不會後悔的度過。」
「誒?」
「簡而言之,你就是想通過繼承權和家庭地位的平等化來消除競爭的想法?」
飽受緊湊的行程煎熬的也要堅持下去的艾莉亞。
「大概……是這樣吧。雖然不是很現實,但希望能拋開戰略性的事情來生活……」
「總覺得被大夥兒捧得很高呢……」
「當然歡迎,但是我做不出來太精緻的料理哦?」
這個時候忽然想到。
隨着艾琳娜的反問,靜靜旁觀的露娜也偏了偏頭。兩人露出了同樣的疑問。
「可,可以嗎?」
感受到對方認真的語氣,貝雷特終於轉過身去。
一定對上學的生活感到痛苦和煎熬吧。
「呵呵,確實呢。」
「那個……你其實並不討厭是吧?雖然這只是我的感覺……」
「——該怎麼說呢……那個,說是享盡身爲男人的福也沒錯。但是看到你們兩個和其他異性說話的時候,確實也會讓人感到煩躁。」
因爲平時的行爲,大概在教室裏是都不搭理我,應該連休息的地方都沒有。
「啊,謝謝。那我就放心了。」
「這樣也沒問題吧。對吧露娜?」
看着兩個人毫無芥蒂的樣子,自然是明白他們兩個是商量好的。
「呃,好的……」
侯爵出身的人被地位更低的人戲弄着。
「當然我明白這些是合乎道理的,也有助有家族的繁榮,所以沒辦法,但是——」
「話,話說回來,三個人一起聚在這裏很稀奇誒?」
「確,確實。」
「這件事的話不必擔心。我已經通知家裏的人我們在這裏,估計現在應該已經聯繫到她了。」
「——呵呵。那個約定我已經忘記了。所以請不必在意。」
「能增加和大家相處的機會,這本身就是成功吧?」
「總覺得今天你們兩個特別針對我誒?我想如果有人聽到今天這段對話絕對會被嚇到的。」
「平時明明那麼壞心眼,這種地方倒是挺溫柔呢。」
看着慌亂的貝雷特,昏昏欲睡的露娜突然站起身。
「價值觀?」
這是對先前那句「趁現在還能說就多說幾次」的報復。
「倒是沒關係,你不會又在策劃些什麼奇奇怪怪的事吧……?」
(雖,雖然這麼說確實是如此,但是真的不是啊!)
(雖然有些任性,但是畢竟原本生活在那樣的世界中……)
「確實啊。畢竟我和你們年級也不同。」
「如果您有任何的不滿的話,我隨時可以改變態度噢。」
「爲了幫我,艾琳娜小姐的約定——」
「啊哈哈,雖然有點突然,但是今天就是這種氣氛吧……」
『一夫多妻制下的妻子本質上是競爭對手。』
正因爲貝雷特沒有那種想法所以才慌張了起來。
「嗯,嗯。雖然有些困惑,但是並不能說是討厭。只是擔心未來的價值觀有差異。」
對面傳來了兩個人小聲蛐蛐兒的聲音。
實際上貝雷特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唯有現在的這個瞬間不能說出這種話。
絲毫快樂都無法感受到。
「跟露娜解釋過的那些就是全部了。」
正因爲是死過了一次的人,所以才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一點。想要毫不後悔的活着。
「果然還是老樣子呢。」
「如果身份高貴反而會成爲恥辱的話,確實是荒唐的制度。」
這三點。
「完全沒有啦……」
「誒?」
露娜是直接艾琳娜那裏聽到的,『原本兩個人約好了單獨溜出去。』來着。
「……艾琳娜小姐不也一樣溫柔嗎?」
她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瞳孔深處卻閃爍着一絲挑釁的意味。
「……哈啊。真是惡趣味呢。你啊。」
「通過妻妾競爭來進一步強化權力。」
「吶貝雷特,有件事想問你,你要老實回答哦?」
此時的貝雷特無意識間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但是唯有這點是如何也擦不去的東西。如果不能得到理解的話,就無法真正融入這裏。
面對這些複雜的內容,露娜用聰明的頭腦將晦澀的說明轉化成人話。
「『這種地方』多餘了點吧。」
『能否在繼承權與地位上佔據優勢,取決於子女數量,子女才能,以及能爲家族帶來多少好處。』
此刻在這裏『三人共處』的場景,正意味着那個約定已經變了。
「!」
「……這可不是我這種身份應該受到的待遇。」
「哈哈,無法否定呢。」
他背對着兩人,吐露出自己的真心。
爲了掩飾上揚的嘴角,貝雷特再次凝望着外面的夜景。
將原本世界的價值觀強加到這個世界上來也許是錯誤的吧。
「什,什麼?」
「很有你風格的方針,但是恐怕周圍的人都不會理解吧。」
看着貝雷特慌張的模樣,艾琳娜忍俊不禁。
「啊,那下次你親手做料理也邀請露娜吧?她肯定也很在意你的手藝。」
「因爲聽完這些,如果我向你表明心意,不就等於在說『和財產與繼承權都沒關係我只想和你交往』吧?也就是說,這不就是9;我只要有你就足夠了嗎?』的意思吧。」
「誒……」
「這,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
(這意外的反應反而讓人很困擾啊……)
聽聞背後傳來的兩個目瞪口呆的聲音,貝雷特狼狽不堪的繼續解釋。
「畢竟願意和我親近的人除了西椏之外,就只有艾琳娜和露娜你們兩個人了。而且……」
貝雷特回頭瞥見兩人身穿華麗禮服的身姿後,又慌忙改口,「果然還是沒什麼。」
「哈啊……雖然不知道你想說什麼,總之很沒出息呢。」
「明明平時很可靠的。」
「至少別當面說出來啊…………」
被迫袒露真心後,連被調侃的餘裕都沒有了。
「嘛,不過今後親近你的人會越來越多吧?今天晚上的晚宴就有兩名像你打招呼的學校侍女吧?這就是謠言正在消散的證據。」
「您很快就能恢復侯爵家繼承人的生活了吧。」
「是啊。比預期還要早呢……」
先前還在互相揶揄的兩人,現在卻絲毫沒有當時的態度,簡直就像是穿一條褲子一樣。
「就真有那天一不會改變態度哦?你們對於我來說都是特殊的存在。」
即使有着不好的傳聞依舊在貝雷特身旁。這是比什麼都令人高興的事。真的非常感謝她們二人。
「哼……」
「特別,嗎?」
「當然。頂着謠言還願意接近我,本來就算不理我也很正常。」
因爲說出了這種話,所以貝雷特害羞的始終不敢回頭。
「剛纔說的沒騙人吧……貝雷特你說的那些?」
(心裏明明很清楚……)
「所,所以那個,讓你爲難的事……我不是什麼都沒說嘛?我只是想讓你和我交往而已。」
「!」
「…………真,真是的。欠你十個人情……」
這句話徹底驅散了他心中的陰霾。
正因身處階級分明的社會,猶豫不決纔會被人捷足先登。
「沒有比現在的你更好的了。我只要現在的你。所以纔會告白。」
面對艾琳娜的質問,貝雷特的大腦已經瀕臨崩潰。
她的指尖悄悄移開。抬起眼眸的艾琳娜,眼中盛滿了孤注一擲的溼潤光芒。
「什,什麼啊?」
「……總之,先恭喜二位。」
當距離縮短到幾十釐米時,她抬起眼眸一邊縮短距離一邊向上看着。
「那就,請多指教,艾琳娜。我想今後可能會給你添不少麻煩……作爲戀人。」
『羞恥只是一時的。既然是我的情敵,那至少也得在這裏鼓起勇氣。』
彷彿讀懂了貝雷特的心思,背過身去的艾琳娜說道。
「誒?」
「!!」
『太快了吧!? 留下這種氛圍讓兩人獨處!? 』
「貝雷特——都這種時候了你在還在說蠢話嗎?」
正因政治聯姻大行其道,兩情相悅修成正果纔是稀罕事。
「等等等等等一下……!露娜都收到求婚了!? 」
「——那個,兩位是不是忘了我還在這裏?」
顫抖的指尖,與強撐着的表情。
「艾琳娜……能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連風聲都清晰可聞的寂靜,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之久。
「……」
「露娜完全不敢看我的眼睛……這不是完全背過身去了嗎?」
「……」
「你,你們在幹什麼?」
「…………」
「嗯……當然啦。」
「她只是害羞啦!是露娜讓我保密的。抱歉哦,露娜。」
正因爲懷揣着誰都不能言說的祕密,所以才必須確定這點。
「事先聲明……這,這種話我只說最後一次……所以……讓我把話說完。」
「謝謝露娜。……雖然有些捨不得,但我先去走廊辦點事。」
因爲在這次的晚宴上,很多貴族都認識了這位『深閨大小姐』露娜。
(明知場合不對,但是不問清楚我就肯定無法釋懷……)
「沒什麼關係。因爲某些人,如果不獨處的話就不會行動了。」
「誒!? 」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也無法接受。
「不,不。沒事……」
進入二人世界的兩人突然驚醒般同時轉身,看着眯着眼的露娜。
「嗯嗯。」
「……你看,露娜。該你說了。時機正好。」
只要四目相對,害羞就會席捲而來。但即便如此,害羞也無法沖淡喜悅。
「!? 」
嘴被按住了,所以說不了話。
像人偶般精緻的面容近在咫尺,和整張臉都被染成和髮色一樣的紅色。
因爲這幅容貌並不屬於他。
「那,那個。我要說了……」
「哈啊。真拿你沒辦法……」
而另一方面,艾琳娜和露娜偷偷的交換眼神。
纖纖玉指用力的按在了他的嘴脣上,眉毛皺成八字眉。
「!!」
「嗯唔!? 」
「……我,我也怕啊。」
「明白嗎?不管你有什麼顧慮,對我來說答案很簡單。因爲是你,我才心動。懂了嗎?你這個笨蛋。」
憑藉容貌和氣質,她早已俘獲了衆多好感。
「簡直就像在試探人呢。」
「……真的是喜歡現在的我?不是長相……」
「艾琳娜那個……是選擇我的性格……還是長相?」
「嗯,都是真的。」
艾琳娜嘆息一聲,神情嚴肅的步步逼近。
「給我閉嘴……集中精神聽我說。我只說一次。」
「那,那個……對,對了!這句話應該是我的臺詞!」
明明對轉生一無所知的艾琳娜,卻承認了『現在的自己』。
「貝雷特,你實在太不像貴族了。明明身份尊貴卻過分被動,過分體貼。總是顧慮的太多。」
心跳快的彷彿自己的壽命都要光速消失了。
實際上露娜並沒有收到求婚。當然關於求婚相關的所有事什麼都沒聽到的艾琳娜自然是在睜着眼睛說瞎話——但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成爲現實。
「當,當然了!今天的晚宴上她可是備受矚目。」
「……」
「要是擺脫不了朋友的感覺,就讓我教會你喜歡。這樣你就沒意見了吧?所以……請和我交往吧。和我……」
想將她收入囊中的貴族自然是層出不窮。明後天情書就該狠狠的送到她家了。
「…………」
「……好,好害怕。」
「好了,快點說些什麼啊。現在能說話了吧?」
正因身處都是貴族的社會,競爭對手纔會慢慢與日俱增。
「都說是了。誰會因爲那種東西喜歡你啊。」
最後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肩膀。
夜色漸深。漲紅的臉隱沒在黑暗中。艾琳娜慌張的用食指卷着紅色髮絲,聲音顫抖。
竊竊私語間,貝雷特突然轉身向後看,看到了不知爲何在互相推搡的兩人。
「……抱歉。」
「…………」
「露娜說得對。既然覺得我們特別……就該搶在其他貴族之前先佔有我們啊……」
「確實是這樣……」
對向來被別人表白的艾琳娜而言,主動說出這種話也是頭一次。這份勇氣可不是隨時都能鼓起的。她聲音顫抖的繼續說道。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悸動、困惑、緊張。各種情緒交織着席捲而來。
「……但是,我會努力掩護你的。」
「那個……多少還是要有點貴族風範的。」
「既然覺得我們是特別的人,既然會喫醋……那就像其他人那樣趕緊給我們套上項圈啊……」
聽到這個報告的瞬間,貝雷特慌得一批。
「如果你沒有這個意思,接受現在的求婚……我和露娜可要接受其他人的求婚了……」
爲了示意那個『某些人』,艾琳娜把左手搭在露娜肩頭,在她耳畔低語。
雖然被貶低了容貌,但此刻已毫不在意了。
「謝,謝謝。」
並不是在逞強。而是從心底裏理解。
雖然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但是接下來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
「啊哈哈,這樣啊……太好了……」
心中的迷茫瞬間煙消雲散。
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屏息等待着貝雷特的回覆。
****
隨後,在艾琳娜離開陽臺之後。
「……」
「…………」
漫長的寂靜籠罩着兩人。
先前一直是艾琳娜在主導着對話。一旦她離開,自然會變成這種局面。
想要打破這種尷尬的現狀,必須有人承擔起開啓新對話的角色。
貝雷特正爲引導對話而絞盡腦汁,但率先承擔起這個職責的,卻是平時沉默寡言的露娜。
她將手搭在陽臺的石牆上,站在他旁邊開口道。
「……貝雷特·聖福德。您有了一位值得驕傲的戀人呢。」
「哈哈,託您的福。」
(他露出了非常幸福的表情……雖然也帶着些許害羞。)
這大概是因爲聽到了能確認現實的話語了吧。
「那個,有件事想請教。」
「嗯?」
「您是從何時開始注意到艾琳娜小姐的好意呢?應該不是在那個場景下才察覺到的吧?」
「這,這種問題也要問嗎?! 」
「我會保密的。」
看着他一副爲難的表情,露娜依舊安靜的注視着他。這是她無論如何都想要確認的事情。
「……貝雷特·聖福德。雖然要求過分,但能否請您按照那個故事的結局來回應嗎?」
「……您,您讀完我推薦的愛情浪漫故事了嗎?就是那本《請在晚宴前日讀完》的作品。」
是個以身份差距爲主題的作品。
她下意識伸手觸碰被親吻的位置。
步入正題後,緊張感瞬間襲來。
「……」
「那就好。」
靠近貝雷特的露娜,顫抖着把手放到胸前,踮起腳尖。
(如果被拒絕的話就離開這裏……但是如果接受了的話……)
心意在傳遞之前就早就暴露無疑了。
她深深地低下頭。
「能聽到您這麼說,我真的非常開心。」
「這,這就是我的……心意。不知分寸……任性而且狂妄的心意。」
『這樣的日子裏,內心總會格外溫暖呢。』就是『有您在身邊便是幸福』之意。
露娜對害羞的移開視線的他問道。
但,讀過這本書的人不可能不明白。
「這已經是我最後的勇氣了……」
(……臉好像已經燒起來了……)
雖然貝雷特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但是對露娜來說卻是最想聽到的回答。
稍微調整了下氣氛後心情也輕鬆了點。但是接下來纔是關鍵。
露娜將手從石牆上移開,緩步後退。
睜大眼睛的貝雷特,似乎在整理情況一樣一言不發,這正合她意。
「……」
臉頰滾燙的彷彿需要冷水降溫。她清楚自己的耳根到脖子早就已經通紅。
「露娜……」
「這……又是爲什麼?」
(我,要加油……)
「貝雷特大人,今晚的月色真美呢。」
「現在進入正題可以嗎?雖然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一切都已經暴露了。」
逐字逐句準確複述。
「也就是說,我間接的成爲了艾琳娜小姐與您之間的橋樑了呢。」
「這樣的日子裏,內心總會格外溫暖呢。」
「當然好好讀完了。個人覺得這是你推薦的所有書目裏最有趣的一本,描寫真實,表達也很有文學性,很容易讓人產生代入感。」
於是女性貴族如此說道。
不能直接傳達是因爲與故事相同的理由。這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誒!? 」
「我……並不像艾琳娜小姐那樣有魅力……無法說出『請喜歡上我』這種話……沒有權利也沒有地位……這般毫無優點的我提出請求,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的……」
正要不安的睜開眼睛確認的瞬間。
帶着『
遲鈍的您應該不會明白吧。
』的潛臺詞。
多虧臨別時收到的這份聲援。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露娜心跳愈發劇烈。
如果告白成功,渴求權利的同階級貴族會嫉妒、羨慕、中傷。
「……嗯。」
她將自己的弱點全盤托出後,以『但是』繼續說道。
「但,但是,我……喜……喜歡……你……所以……」
「不,那個……起初確實是沒發現。但是去艾琳娜家拜訪時,看到了和露娜推薦的愛情浪漫小說裏相似的場景,這才隱約察覺到。」
簡直就像是貝雷特·聖福德的翻版。
但通過這次的事,彷彿償還了所有的恩情。
用近乎消失的聲音說出了口。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至今爲止從來沒這樣過。
正因『身份低微』,所以才無法向高位者直抒胸臆的哀愁。
這是露娜人生首次如此孤注一擲。
但是如果有着願意守護她的人那則另當別論。
同時也有找話題聊下去的考量。
因爲光是維持對話就已經瀕臨極限了。
她抬起頭仰起臉,緩緩閉上眼睛,任由寂靜包圍。
「我,我並不是受艾琳娜小姐指使……是出於自身意志……傳達心意。這樣應該明白吧……」
「居然通過虛構作品來察覺,真是丟人呢,啊哈哈……」
爲了完全復刻書中場景。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應該先告白的……)
如果被拒絕了,『不知分寸的無禮之徒』的流言便會擴散。
「完全傳達到了。真的謝謝你,露娜。」
「呵呵……」
這次推薦的書,是講述在晚宴途中離席溜出來然後發展成戀情的故事。
如果有着『無論未來如何……』的覺悟更另當別論。
「……」
「是,是啊。多虧了露娜。」
她無意識握緊的拳頭顫顫發抖。
但這是早就做好準備了的事情。
說完了想說的話的露娜,隨即露出了不自然的微笑。
「感謝你的理解。」
羞恥感讓露娜幾乎想要立刻逃離這裏。
這與書中的展開不同。
「所,所以……我希望能獲得您的寵愛,今後也繼續待在您身邊的權利。爲此,從我的髮梢到腳尖……身體的每一寸全部任您處置……」
一起告白就是這樣。
「……」
「原來如此。」
「就算這個條件……也不行嗎?和艾琳娜小姐一樣,正因爲是您,我纔會產生這種感情……」
「嗯。」
「……這樣啊。」
「不要勉強自己,要好好照顧好自己。那個,我會成爲你的戀人的……」
「因爲我一直以來總是單方面收到艾琳娜小姐的照顧。說實話,我已經有點抬不起頭了。所以能爲那位提供幫助,我真的非常開心。」
發自內心的。
底層貴族本來就是連心意都無法傳達的存在。
故事裏的男性貴族並沒有領會到她的深意。
「那,那麼進入正題吧。」
但即便如此,還是鼓起勇氣站在這裏。
這種被完全看透了的感覺現在只剩下害羞。
「……爲,爲什麼,不是嘴脣呢……」
而底層女貴族同樣無法傳達自己的心意。因爲他們懸殊的身份甚至剝奪了她告白的權利。
(唯獨這點很符合您的風格呢。)
十秒。不,二十秒的沉默。但,正是這段時間,讓她做好了最後的覺悟。
她獲得幫助的次數和幫助對方的次數可謂是天差地別。
(無論是告白的時機,還是艾琳娜小姐爲我們營造的氛圍……)
「……那麼,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她臉頰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
「因爲露娜說過吧?第一次一起逛街的時候,你說『接吻要等成年後。』看你身體發抖,還以爲是在害怕……」
也不知這令人心悸的沉默持續了多久……
故事大概是這樣的。身份高貴,遲鈍且溫柔的男性貴族,始終沒有向愛慕的底層女性貴族表白。因爲她們身份懸殊,不願製造讓對方無法拒絕告白的處境。而且他也始終懷着『若非兩情相悅否則不會幸福』的想法。
『羞恥只是一時的。既然是我的情敵,那至少也得在這裏鼓起勇氣。』
「!」
『傳達到了。』
因爲接下來就是答覆時刻。
書中的『今晚的月色真美』就是「今日我的思念仍在蔓延」之意。
他一邊撓着頭,一邊戰戰兢兢的解釋着。
(所,所以說他真的是……)
露娜確實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他的體貼也很令人欣喜。僅僅是親吻臉頰也足夠讓人滿足了。
只是,因爲想要親吻嘴脣所以纔會那樣說的。
身體顫抖只是因爲緊張。並不是討厭或者是勉強自己。
純粹是因爲不習慣而已。
「因爲我們兩個獨處,所以我纔敢說……我喜歡你,露娜。」
「!!」
露娜呼吸停滯,臉龐瞬間發燙。她露出了這輩子從來沒有展現過的表情。
她完全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難以言喻的情感噴湧而出,她有一種心靈枷鎖被解開的感覺。
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貝雷特·聖福德,請稍微彎下腰……」
「彎,彎腰?半蹲嗎?」
「是的。」
真因爲他如此遲鈍且溫柔,所以纔會讓露娜輕易得手。
身高差隨着彎腰而消失。
那位頂着滿頭問號,卻仍然乖乖照做的戀人。
「我也,喜歡你……」
「!? 」
「你是例外。」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樣啊……總覺得被艾琳娜祝福自己有了另外一個戀人感覺有點奇妙呢。」
「而且貝雷特身邊都是好女孩呢。露娜啊西椏啊……說不定還會增加。所以當然會不安啊。你這笨拙的傢伙,肯定也不知道該怎麼平衡。」
——剛纔的車伕已經不在了。大概是識趣的回到了正門了吧。
「纔不會撒這種謊呢。」
話題已經深入到了無法繼續探討下去的地步了。
「畢竟你總是讓人害怕,所以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多戀人嗎?」
看着捂着嘴回答的他,露娜回想起自己剛纔做的事時,已經被幸福感包圍,全身軟成了一攤泥。
「是,是嗎。反正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到時候請坦率點和我說哦。」
「確實。」
「啊,啊哈哈……」
****
貝雷特握住伸過來的白皙玉手,害羞的十指相扣。
「哎呀這樣嗎。真遺憾啊。明明和你一起看那些早就看習慣的景色也會覺得很有趣呢。」
她最後留下的話是「我,我會去解釋的。學校再見。」的告別語。
幸好這個陽臺不如走廊那麼明亮。
「好,好的。今天真的非常感謝。」
「這,這話題是不是太早了點?」
「艾琳娜不害羞嗎?」
這些都是因爲前世經歷所產生的「奇妙感覺」,這點就先藏在心裏吧。
「哼。不能說出來嗎。不過看到露娜捂着嘴的時候我就大概已經猜到了。」
「……是,是不是有點太大膽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早點告白就好了呢。真是的……」
露娜的視野裏闖入了意料之外的存在。
就在爲了掩飾而望向陽臺外景色的瞬間。
「誒!? 你也太輕視自己了吧。只是不刻意去意識這點而已,其實我早就被你吸引了。」
「嘛,我不會再多問什麼了,爲了露娜。」
「好像聽到了有人再說我壞話啊。最後那。」
「……」
看來艾琳娜也感到害羞,始終不敢與貝雷特對視。
「露娜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只做了簡單告別就離開了,一看這個氛圍就能感受出來的。」
「路上小心。」
「呵呵,是真心話噢。要看看證據嗎?」
「……我就是這樣的人,請不要討厭我,好嗎?我還沒抓住我們之間的距離感呢……」
即使兩人關係改變了,但艾琳娜依舊和往常一樣嚴厲。
艾琳娜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將手指纏上我放在石牆上的手。
「這,這樣啊。」
「吵架的話,應該是我做錯事的時候吧……?我想不到其他情況了。」
「所,所以說這只是極端的例子嘛……就是想讓你答應努力平等對待大家。」
「用語言怎麼展示證據?」
「不是爲了我嗎?」
一直背對着他眺望着陽臺下的庭院。
「嗯,嗯。明白了。到時候會的。」
「嗯……」
「露娜,我們學校再見吧。」
聽到艾琳娜和貝雷特的話後,露娜對這邊深深鞠躬後,就這樣快步穿過庭院。
「又,又拿我尋開心……」
當艾琳娜鬆開放在手背上的手的瞬間,露娜恰好抬頭望了過來。
「因爲你是第一個男朋友嘛……比起痛苦的回憶,我更想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
佩倫梅爾家車伕瞪大眼睛,嘴巴張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真的是早想說的?總感覺是馬後炮呢。」
露娜摟住她的脖頸,將兩人的脣瓣重疊,用力的吻了上去。
「明明艾琳娜有那麼多的求婚者,居然也會不安?」
兩邊都提高嗓音進行着三樓與一樓的對話。
「當然害羞啊。但是……想這麼做的心情是真的,而且什麼不做的話,你只會偏愛特定對象那我就很困擾了。」
「我,我沒有勉強自己哦……請務必明白這點……」
也許是因爲有了特別的關係,所以聽到了很多讓人臉紅的話。
「今後必須讓你變得更堅強纔行。畢竟將來是要站在頂點的人。」
「嗯。……這就是證據。」
但此時,恰好出現了打破這個氛圍的景象。
「貝雷特,接你的人什麼時候來??」
「大,大概是這樣吧……?」
這確實是稱得上是證據。
「沒關係啦。你肯定也在等待時機對吧?」
「誒……」
「那,你會答應我努力平等對待嗎?極端點說,就算和誰發生關係……之類的。」
「嗯。」
「應該快到了。雖然說了『晚點來』但是時間估計也差不多了。」
「好嚴格啊……」
「……吶貝雷特。要牽手嗎?等會兒再回會場。」
「明明說『要努力平等對待』但是還是不肯吻我呢。」
「……」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這個感覺,她一邊皺眉一邊歪着頭。
「……吶好不容易來一次,你也過來嘛。不肩並肩在一起靠着多沒意思。」
無論多久都不夠滿足,直到喘不上氣也不肯分離……
艾琳娜臉上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笑容。
「謝,謝謝。果然能看出來啊。」
「……啊,看到露娜了,在下面呢。」
貝雷特無法拒絕這個邀請,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就是視野開闊的大陽臺的弊病吧。
但是她不該顯露出這種沒出息的樣子。
彷彿在說『因爲有戀人在身邊,所以即使是看習慣了的景色也會變得很有趣。』一樣。
「嗯,嗯。」
「對了對了。雖然遲了點但還是要恭喜你。看來你也和露娜開始交往了呢。」
因爲她和來接露娜的佩倫梅爾家車伕對上了視線。
「沒關係的。倒不如說我要努力不被你們討厭纔行。」
「今後可能也會有着小爭執,但我希望我們的這份關係能永遠持續下去。」
「雖然這麼說有點自戀,但沒想到你會這麼容易就打贏。」
「明,明白了……」
眯起眼睛認真回應着的艾琳娜,突然轉換成明快的語氣轉移了話題。
「吶我說你啊,到底對露娜做了什麼啊?她怎麼滿臉通紅的從走廊裏跑過去了……?」
嘴脣觸碰到柔軟的那一瞬間,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事態就直接急轉直下了。
「沒,那個……」
「啊,那,那個……」
「那…………先鬆開手吧。炫耀不太好,會讓人傷心的。」
「我也正想說呢。」
「……不過今天一天進展神速呢。」
在那之後,艾琳娜像是要確認狀況般從陽臺探出頭去打了聲招呼。
不小心又觸及了剛纔告白的話題。
「喂!她可能會看向這邊的。」
「真溫柔呢,艾琳娜。」
移動到艾琳娜身邊的貝雷特,首先戰戰兢兢的看向下方。
「但,只有今天『不要接吻』哦。」
「總感覺……像是被甩了。」
「那,那個……是『今天』不要啦!這點都看不出來嗎!」
無奈皺眉的艾琳娜突然用力握緊牽着的手。
「今天是特別的。露娜很努力了吧?看在她的努力的份上,我暫時不想覆蓋呢。畢竟『第一個』戀人是我,所以我必須讓你看到我的這份餘裕。」
但即便如此,貝雷特也有不願退讓的部分。
「……明明艾琳娜也很努力的。」
「哎呀,你就這麼想接吻嗎?和我?」
「我不喜歡你的話纔不會交往呢。正因爲是喜歡艾琳娜所以才和你成爲戀人。」
「呵呵,謝謝。」
雖然是半開玩笑的話,但是被肯定後的艾琳娜還是開心的微笑着。
「但是,抱歉哦。要是強吻的話我真的會生氣的。只有今天不行。」
「明白了。我尊重艾琳娜的心意。」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哈哈,這算什麼啊。」
被從來都沒聽過的臺詞逗笑的貝雷特,很快便恢復正常。
因爲想到了重要的事。
「我也想要學習你的這份餘裕……光是看到你們和異性說話我就已經很喫醋了……」
「我現在很有餘裕是有訣竅的。」
「訣竅?」
「當然不行啊。」
『點頭。』
「我也是一樣啊。正因爲我也是真心這麼想的,所以就算是開玩笑我也不想聽到這種話。」
西椏的大腦一片空白,此刻只能用動作回應。
「那,那個?如果……西椏願意的話,要不要把那個約定……變得更正式化呢?」
緊張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正在她被羞恥感籠罩着而沉默時,
主人
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由於沒有經過父母同意,應該還不算是正式『訂婚』吧。
「和我做這種約定……您是否後悔了呢……?」
這是向勒克萊爾家打完招呼,和
主人
一起乘坐迎接的馬車後的故事。
冷靜下來想象,平時的西椏早就應該明白的。
「……」
因爲絕不能成爲妨礙
主人
幸福的存在。
****
當她鼓起勇氣抬頭對視的時候,卻迎上了對面溫柔的目光。
「……謝,謝謝您。」
如果這個心意有絲毫動搖的話——
西椏忍不住生氣的反駁。
「這樣的話,就不能反悔了哦……但只要你同意,我現在就會開始準備。」
「真,真的可以嗎……?」
反應遲鈍的地方確實是
主人
的作風。但是女性的直覺讓西椏確定。
雖然還沒正式決定和承諾——但關於畢業後繼續作爲專屬侍女留在他身邊的權利。

「非,非常抱歉……」
「……對不起,西椏。讓你不安了。」
正因深愛着對方,所以才更不願成爲他的累贅。
在和愛慕之人獨處的密閉空間裏能聽到如此動人的話語,實在是讓人難以忍耐……
貝雷特因爲突如其來的發言而完全動搖了。
但是身爲女性的軟弱仍會讓人感到不安。
他能鼓起勇氣說這些話,全都是因爲在乎西椏的感受吧。
比任何人都瞭解
主人
。正是有着這種自信西椏才面帶笑容。
他毫無厭煩的回應道。 其實早就知道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了。
再加上「這世界上沒有比貝雷特大人再優秀的男性!」已經是西椏發自內心的信念了。
「誒?這個應該沒有吧?」
「!!這,這種後悔,我怎麼可能……!」
在西椏的視野中,那隻沒被自己握住的手,正在伸向這邊。
「啊,誒,嗚……啊,貝貝貝貝貝貝雷特大人!? 」
不,是已經越界了。
出其不意的觸感打斷了她的思緒。
(能往好的方向發展,也讓我鬆了口氣……如果是那兩位的話,一定……)
明明是從立場上絕對要控制住的事,卻忍不住要越界……
但她不安的心卻一直在渴求着令人安心的允諾。
艾琳娜點點頭,頓了一下,側目看着貝雷特。然後在視線相遇的瞬間扭頭說道。
即便是內心從容如西椏這般,想到仰慕的
主人
要和他人締結特別的關係內心也難免會有些苦澀。但唯有這件事必須釋懷。
在那之後,貝雷特花了好幾分鐘才平復心情。
「!!? 」
「突然這麼正式怎麼了?」
「當然記得。我絕對不可能忘記的。」
「真是的。」
「啊……」
「對。」
「……那就放開手吧?爲了讓我冷靜下來。」
如果侍奉的是其他貴族,西椏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 」
「……誒!? 」
「吶,西椏。你的意思是,難道是你後悔締結了這個約定,想要誘導我取消嗎?」
那兩個人有多麼喜歡貝雷特大人,西椏已經深知這份心情。
(畢竟艾琳娜大人和露娜大人……都是如此充滿魅力的戀人啊……)
「貝雷特大人根本不需要道歉……!!」
「那個,貝雷特大人……我只有一件擔憂的事……您還記得我們關於未來的約定嗎?」
(如果您在這裏留宿的話,想必會和她結合吧……今天可是非常珍貴的紀念日啊……)
「是,是的。」
傳來了臉頰被輕輕捏住的觸感。
「呵呵。所以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就回會場吧?」
這是作爲侍女最幸福的認可。被
主人
這樣說的此刻最爲令人欣喜。
「吶。」
——關於今後也能永遠相伴的約定。
今後艾琳娜和露娜想必也會受到各種各樣的貴族追求吧。但如果是她們的話絕不會輕易的就接受邀約。
「誒?我還沒說過這件事吧?難道你已經察覺到了?」
「這是當然的啦。因爲從始至終支持着我的就是西椏嘛。」
聽到
主人
無奈的聲音。西椏放開了緊握的雙手,不自覺的垂下眼瞼。
「那個,貝雷特大人……」
「貝雷特大人,實在是萬分抱歉……」
「因爲,和你做過,間接接吻了。」
當意識到能與艾琳娜和露娜站在同等立場的瞬間,淚腺瞬間決堤。
「因爲露娜大人提前離場,所以可能還沒來得及說明。但是艾琳娜大人應該也準備了相關的安排吧。」
不能讓
主人
說出這種話,她正要抬頭抗議的瞬間——
聽到
主人
困惑的聲音,西椏伸出雙手包裹住那隻骨感的男性手掌。
「真是的……」
「什!? 什……」
「等等!難道你擔心的就是這個?」
「誒?」
「嗯?你說的留宿是?」
「當然。」
「您不在這裏留宿真的好嗎?是不是在顧慮我的感受?讓我一個人回去的話……」
「……西椏?」
(貝雷特大人真的是太溫柔了……連我這麼僭越的發言都能包容……)
「你記得我曾經把食指按在你的嘴脣上吧?也就是說,我一個人去走廊後……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明知這是僭越的發言,但因爲
主人
是他,所以她纔會說出口。
因爲艾琳娜時而輕柔的握着手,時而輕靠肩膀,做着諸如此類的惡作劇。
「今晚真是令人愉快的夜晚呢。」
回到會場時,晚宴已經接近尾聲。
——剛纔的提案,應該是最能讓西椏安心的方式。
「!」
——想必是考慮到有了戀人之後,現在的狀態會讓西椏持續不安。
「反,反正留宿會給人家添麻煩,本來就會拒絕的。和顧慮什麼的沒關係。淡然也是擔心西椏自己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真,真不愧是西椏呢。」
明知道無論做出什麼事
主人
都會笑着原諒。正因爲他是這樣的
主人
,所以才更難壓抑住自己的衝動。
捏着臉頰的手滑到頭頂——
貝雷特面帶笑意,輕輕撫摸着西椏的髮絲。
掌心皮膚傳來的溫暖體溫讓心臟劇烈跳動。
「是,是的。嗚嗚……拜託……您了……」
「等,西椏你沒事吧!? 」
那止不住的淚水沾溼了
主人
華貴的禮服。
這是作爲侍女不該有的失態,以及滿溢的幸福。
彷彿能理解這兩種矛盾心緒一般,
主人
再次握緊了西椏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