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祕密交談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1.7萬 字
然後兩天後,也就是收假後的平日──
宣告第四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現在迎來午休時間。
「……」
露娜沒喫午餐,一邊讀書的同時,一再確認着時鐘。
想像貝雷特會來到這裏,並且坐立難安地度過每一分每一秒。
她的腦海裏一直浮現幾句話。
『露娜小姐,越是出色的對象,就越是有人會介入。當然,假如一直處在被動立場,您的願望可不會實現喔。』
『您心裏應該很清楚,鼓起勇氣付諸行動的重要性纔對。』
『既然世上一切都在競爭,爲了不錯過出色的對象,或許應該隨心所欲地採取行動。』
這些正是傭人之前說過的話。
儘管她的說法或許真的沒錯,要是可以坦率地照做,就沒有人會苦惱了吧。
「……雖然一直在思考,這樣做真的可以嗎?假如被他討厭,豈不是本末倒置……」
要是身分比他還高,或是像艾蕾娜•盧克萊爾那樣門當戶對,就算隨心所欲採取行動,沒有顧慮這麼多也不成問題。
偏偏露娜的身分低微。假如採取了同樣的行動,就會變成不知輕重的行徑。
露娜想死守的原則,就只有「不想被貝雷特討厭」而已。
「唉……」
她垂下視線伸手觸碰他送的書籤。
「就只有我還停在原地呢。相較之下,艾蕾娜小姐……」
露娜知道兩人會談結束後,會獨自相處的事情。
正因爲處在只有自己沒有任何進展的狀況下,纔會往不好的方向思考。
「順帶一提,從妳對我那樣發怒來看,妳也喜歡貝雷特吧。」
用理論架構出的假設,全在轉瞬間崩毀。
「我想這應該是妳的真心話,然而撇除這一點,總覺得還帶有『建議妳參加比較好』的含意呢。」
「我、我可不會爲了偷跑而道歉喔。我也做了很多努力。所以……要是妳什麼都不做,我就會繼續拉大跟妳之間的差距。」
艾蕾娜沒有一絲動搖,揚起難以捉摸的一抹微笑。
在這樣大逆轉的狀況下,露娜因爲失禮的誤會而不禁畏縮起來。
兩人都說出真心話。多虧如此,氣氛也顯得柔和許多。
「請問妳爲什麼要邀請我參加晚宴呢……我跟你們一家並沒有什麼關聯,應該沒有資格參加纔對。」
懊悔支配整個內心。
「這、這樣啊。謝謝妳的顧慮。自從上次以來,就不曾見過面了呢。」
「……」
露娜在寂靜的環境裏吐露心中的不安。
「既然誤會也解開了,可以談談我來找妳的正題了嗎?畢竟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妳應該想不透,我怎麼會一副絲毫都不覺得自己會被拒絕的樣子吧?」
「我知道妳對貝雷特•賽託佛德抱持着什麼樣的情感。」
她低下頭去,獨自陷入晦暗的世界裏。讓這樣的她清醒過來的是──
「而且,我也知道妳來這裏的原因。別跟他有更深入的關係……也就是牽制對吧。」
實在相當突然。
看到露娜腦中一片空白,就像個石頭一樣僵在原地,艾蕾娜傻眼地大嘆一口氣,而且不再板着臉。
「唔,非常抱歉。因爲就狀況來說,那樣比較自然……」
「……」
「道謝(嘲諷)……嗎?」
「……」
「……不,沒那回事。」
沒有任何氣息,也沒有絲毫前兆就從書櫃死角現身的那個人物……艾蕾娜的紫色眼瞳流露出從容的表情。
「這也是我聽貝雷特說的。妳婉轉地告訴他,希雅內心抱持的心意對吧?」
──她立刻注意到喃喃自語的聲音被人聽見了。
「多虧有妳的建言,貝雷特總算明白,如此一來希雅似乎能步上最幸福的人生。」
雖然露娜總是以閱讀爲優先,她察覺到對方要談些無可避免的事情。
而且也無法與位高權重的伯爵家爲敵。
肩頭傳來有人溫柔放上手的感覺。
「我在第一個道謝時就說過了吧?希望妳能在亞倫遇到困難時提供協助。光是如此就足夠了。當然,父親也很乾脆地同意了,而且我個人也想跟妳變得更要好。」
被阻斷退路,然後被澈底利用。這就是露娜僅存的選擇。
「因爲貝雷特也會參加。」
「妳、妳那是什麼冷靜的反應啊……難道妳甘於現狀嗎?那傢伙可是遲鈍到令人火大的程度,再這樣下去一定不會有任何改變喔。要是妳想錯過他,那麼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實際卻並非如此吧?」
藉由第二個道謝,彰顯「受阻的自己」與「步上幸福人生的另一個人」。
「當然。」
雖然氣氛有些緊繃,這也是理所當然。
「唔!」
「想給我的東西嗎?」
艾蕾娜從胸前口袋中拿出來的,是帶有盧克萊爾家徽封蠟的信件。
「呵呵,那算什麼。」
「哦~」
「這是下下星期要在我們家舉辦的晚宴邀請函。」
「不好意思,首先請讓我開門見山地說。」
「沒想到……我看起來居然像是會說那種話的人,讓人覺得有點受傷。我曾經幫助過妳一次吧?」
內心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使得露娜緊緊握住小手。
「……!」
「順帶一提,我已經跟那傢伙約好要在晚宴途中開溜了。」
跟預想一樣,她所說的道謝就是嘲諷。而且還是讓人難以維持平常心的嘲諷。
「……」
「話雖如此還真是令人驚訝。因爲我沒想到妳會來圖書館。」
艾蕾娜剛好說出跟傭人一樣的話,這點更是讓露娜的內心強烈動搖。
「對。」
「呵呵,那麼就當作是這樣吧。順帶一提,貝雷特要二十分鐘後纔會過來喔。這樣自作主張對妳感到過意不去,不過是我這樣拜託他的。」
「接着是第二點。我要因爲希雅的事情向妳道謝。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意思是這段時間妳有話想單獨跟我說吧。」
艾蕾娜對着挑動柳眉上鉤的露娜點了點頭。
聽到這樣的道謝,使得露娜的眼神中充滿敵意。雖然面無表情,她的目光中確實燃起了怒火。
「您好。看妳好像在沉思的樣子,我纔會在一旁等待攀談的時機。」
點頭答應的同時,她那雙惺忪的眼睛與艾蕾娜對上視線。
「唔!」
「我當然不會強迫妳參加,妳也不必顧慮我。」
露娜認爲這句話背後別有他意,於是挑了挑眉。
「什……!」
「貝雷特啊,『也』只把我當成『普通朋友』而已。完全感受不到他有用異性的眼光看待我。」
「是這樣啊。」
正因爲知道對方心繫貝雷特,纔會這樣想。
這時深刻體會到傭人說的那番話,是不爭的現實。
「好的。」
正因爲握有明確的證據,才能接連說出打動對方的一字一句。
「……請放過我。不然我會無從宣泄這種難爲情的感覺……」
「哎呀,妳在叫我嗎?」
「我能跟妳保證。」
「是什麼事情呢?」
所謂「上次」是指當露娜造訪貝雷特的教室,並且答應他赴約的時候。
「唔!」
露娜立刻回答。艾蕾娜也毫無掩飾地回答,這樣沒有一絲迷惘的她。
「……嗯?等等,妳是不是因爲太聰明,反而誤會什麼了?」
「是的。」
而且巧合也接連發生。
「……我不否定。」
「這是……真的嗎?」
「是不是讓妳有點失望了呢?畢竟遠遠看就知道妳在等貝雷特過來。」
「要道謝什麼呢?」
「既然如此,還請您指教。」
「說到頭來是妳自曝吧?」
「是啊。」
睜大雙眼看去後,只見艾蕾娜就像要窺探心底般歪着頭。
「總而言之,妳先聽聽我想說什麼吧。我今天是來向妳道謝。」
「首先是第一點。我聽貝雷特說,妳似乎願意協助我弟弟呢。假如他又遇到困難了,希望妳可以幫助他。」
艾蕾娜秉持一貫的原則。那就是不去看人臉色,用自己的想法作出決定。
「我、我要保持沉默。不過,總覺得被妳耍得團團轉,很不甘心。」
「這麼快就理解,真是幫了大忙。所以可以跟妳借個十分鐘嗎?」
畢竟這是在上位者企圖陷害立場低微的人會說的話。
從艾蕾娜的表情和語氣看來,誤會那些話都是嘲諷的疑雲已經消散。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值得妳致謝的事情。」
「咦?我並沒有要牽制的意思喔。而且只想要推察我的心意,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
「要是妳不會覺得受傷,我可以告訴妳。」
因爲把貝雷特拿出來當盾牌了,自己也會爲了不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而說不出「不願意幫忙」這樣的話。
「謝謝。那我就直說了,其實我想拿東西給妳。」
「……」
真不曉得對方掌握自己多少事情……那是讓人湧起這種疑惑的一句話。
對方說得有道理,因此無話可說。
「我剛纔說的都是由衷的感謝喔?並不是貴族經常會說的那種嘲諷。」
這關鍵的一句話打破露娜緊緊把自己關閉起來的殼。
「……既然如此,我也會爲了不再拉開差距而努力。」
「也就是說,妳會參加晚宴對吧?」
「是的。我會到場露臉。多虧妳,我發現自己再這樣下去不行。如果不是努力得不夠澈底,剛纔那番話也不會起這麼大的效用。」
無論是誰的邀請都一律拒絕的露娜,此時表明要參加。
「那就太好了……不過妳不要太過勉強喔。我知道自己要妳參加不習慣的場合,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就隨時來找我吧。」
「謝謝妳。那個,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爲敵人雪中送炭的事情呢?畢竟可能出現,因爲這麼做而招致誤解的狀況。妳喜歡他對吧。」
「我只是把妳爲希雅做的事情原封不動地返還給妳而已喔。這次我可就不打算爲妳雪中送炭了。」
雖然說的話很嚴苛……艾蕾娜仍然露出柔和表情說出另一個真心話。
「而且我也跟妳一樣。沒能讓他察覺內心抱持的好感……我能明白這樣有多麼難受。」
這麼說完,艾蕾娜便轉身背對露娜。
「所以說,妳也好好加油吧。畢竟同爲情敵(夥伴),要說只有『一點點』還滿過分的,可是我會替妳加油。」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妳的夥伴喔。」
「咦!」
「我只是在意他而已,並沒有抱持喜歡那種情感。」
「……原來如此啊。」
雖然拋出這樣接近歪理的話,艾蕾娜還是沒有退縮。
她自信滿滿地回應:
送給她之後,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書籤,因此忍不住注視了一下,露娜卻像是發現那道視線似的,趕緊將東西藏進自己的手中。
喫完午餐的貝雷特跟平常一樣前往圖書館,與坐在閱讀區的露娜碰面。
看在貝雷特眼中,這個舉動令人費解。雖然擔心地詢問,她卻沒聽進耳裏。
『要是妳什麼都不做,我就會繼續拉大跟妳之間的差距。』
「嗯、嗯?」
「我這星期會一直看這類書籍。」
「好的。這份恩情總有一天會好好答謝妳。」
「啊,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就算真是如此,妳到頭來還是會跟我一樣墜入情網吧。」
見她打算自己去拿書,貝雷特請她帶路並跟在後頭。
「……算了,沒事。」
「考量到你的狀況,我還是覺得你應該閱讀的,是跟以前一樣的羅曼史。」
「哈哈哈,預計都安排好了啊。」
「所有書籍對未來都有幫助喔。」
****
她說的情形基本上不太可能發生。不像露娜一樣網羅那麼多作品的貝雷特,人生中會不會碰上一次大概都很難說。
「哈哈哈。」
「要我幫你挑選作品嗎?還是你要自己選呢?」
露娜說出坦率的意見。
「哲學啊……妳之前好像也推薦過吧?」
「是、是這樣嗎?跟哲學相比,感覺可以學到的東西比較少耶。」
「既然如此我也試着接觸看看好了。儘管內容艱澀,應該能拓展視野吧……」
「那麼,我要是不趕快離開,那個遲鈍的傢伙就要來了,先告辭嘍。」
在各方面都太依賴露娜了。總不能連這種自己做得到的事情都麻煩她。
「那可不一定喔。」
「妳、妳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我只是覺得妳原來都有在用啊。」
「……太狡猾了。」
露娜翻開疊起來的書本當中最上面那一本,給他看自己正在使用的證據。
「絕對是艾蕾娜說的吧……而且會這樣說我的人沒幾個。」
「謝謝。」
她的腦海裏浮現別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的露娜肩膀不禁抖動了一下,並且衝動地停下腳步。
「啊……」
就這樣,當貝雷特決定好要閱讀的書之後──
「咦?這樣講不太對吧?何況這裏的校訓感覺希望全校學生皆平等耶。」
「……請你不要一副那麼開心的樣子。」
「可以麻煩妳嗎?妳挑選的作品都很有趣。」
「啊,最後還有一件事──」
「因爲我真的很開心啊。」
「就當作也是有這種人存在吧。」
之前送給她的四葉草金屬書籤。
露娜先是說出別具深意的話,隨後又立刻補充說明:
「也、也是呢。好吧,那就聽從妳的建議。」
爲了避免陷入更羞恥的狀況之中,她再次跨步走在前頭,好讓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臉。
「咦?」
「露、露娜?妳沒事吧……?」
那是幾十分鐘前,艾蕾娜說過的話……簡直就像預見狀況會變成這樣而作出的發言。
「那個,你才決定好而已,感覺很過意不去,但是能不能換別本書呢?」
「其實我也這麼想。畢竟你實際上就沒察覺希雅的心意。」
『那傢伙可是遲鈍到令人火大的程度,再這樣下去一定不會有任何改變喔。要是妳想錯過他,那麼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實際卻並非如此吧?』
「……就是因爲你這樣說,害我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產生錯覺。說來奇怪,不過會誤以爲自己好像也是同等的身分。」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一臉開心地用那則校訓反駁。」
「兩天沒見了呢,貝雷特•賽託佛德。」
「這、這倒是……話說露娜推薦什麼樣的書本呢?」
「嗯,兩天不見!今天也可以打擾一下嗎?」
對方接連說出令人開心的話,而且一臉理所當然地反問。
她眼神惺忪地用平板的語氣說。
「這樣啊?那就請妳好好享受那場晚宴作爲答謝吧。」
「話說回來,妳今天在讀跟平常不一樣的書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妳在看……騎士道嗎?這類的書。」
這麼說着的艾蕾娜臉上不見害臊。其態度彷彿在說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也……差不多該饒我了吧?」
這麼做的途中,露娜悄悄將四葉草的書籤收進口袋裏。
「那、那個……貝雷特•賽託佛德……」
「我知道了。那麼我去拿兩本左右過來。」
──然而,露娜此時再次停下腳步。
露娜有個祕密。
「對你來說學這個比較有意義。」
「真的嗎?那就太好了。」
無意間被逼到窘境的露娜選擇逃避。
側眼一瞥,只見眼前的貝雷特揚起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知道喔。因爲那可是我迷上的人。」
「沒有……只要你不抗拒,我想應該沒問題。」
互動一如往常。當貝雷特笑着看向疊在桌上的書本,此時正好看到。
「請說。」
在圖書館裏緩緩走着的兩人聊了起來。
露娜理所當然地強調自己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並且闔上剛纔翻開的書本。
「某人說,你很遲鈍。」
「唔!」
然而這纔是理所當然會有的反應。
「是啊。因爲那是我喜歡看的類型。」
「貝雷特那傢伙很奇怪,所以妳別太在意身分地位那種事情,他反而比較開心喔。要是有人對此閒言閒語,或是像剛纔那樣冷嘲熱諷,我一定會去幫助妳。」
艾蕾娜留下這一份禮物。
那就是會將這兩個書籤當中的其中一個當成護身符一樣,平常都會隨身攜帶。
艾蕾娜離開後,過了幾分鐘。
「……那個,我一直沒說過這件事,但是希望你不要用這麼謙遜的態度跟我相處。這樣會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纔好。」
好好享受晚宴。那句話就像另一種「加油」的鼓勵。
「是、是沒錯……」
「啊,真的耶。」
「這是你送的東西,我從來不會隨便亂丟。」
「呃,什麼意思?」
會採取這樣的行動也很理所當然,不然身爲侯爵家嫡子就太不像樣了。
「當然。你自己隨意看看。」
「那麼,你今天想看什麼樣的書呢?」
「啊!只是書而已,我自己拿就好。抱歉喔,還讓妳顧慮這麼多。」
「哲學類如何?可以從中學到很多,所以我很推薦。」
「那個,我不會再還你這個書籤嘍。因爲我很常用。」
自己的想法完全沒有傳達出去。
「嗯~想看能對未來有幫助的書吧。」
身分地位越高,通常就越討厭這則校訓。因爲從地位崇高的人看來,這可以說是很不利的一則校訓。
「我倒是覺得,如果可以跟妳要好到那種程度就好了。」
在貝雷特不知道的地方,許多事情都有所進展。
「我每天都在用喔。另一個羽毛的書籤在這裏。」
「所以說,我推薦這個類型。如此一來,當你遇到書上描寫的相同情境時,就可以立刻察覺了。」
「……那、那個……」
露娜的答案已經決定好了。
那就是:「得展現出有所改變的一面……」
有這樣的覺悟,纔對得起明明身處敵對立場,卻還是送上很多鼓勵的艾蕾娜。
雙腳動了起來,並且往後轉過身去。
雖然雙頰發燙、面容發紅,還是不服輸地鼓起勇氣。
那雙金色眼瞳看向貝雷特,雙脣微微顫抖地開口說:
「我、我也一樣覺得……很開心。對於你這麼想這一點……唯獨這件事,我想先說清楚……因爲我不想被你誤會。」
「哈哈,我知道了。」
儘管笨拙,還是看着他的眼睛好好把話說完。
露娜轉身背對愣住的貝雷特,就像要繼續帶他去找書一樣,在轉角向右走去。
「呃,等一下,露娜。文學類的書應該是放在左邊吧?」
「……」
然後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才若無其事地轉身向左的她辯解:
「只要是人,任誰都會失誤……我絕對不是因爲產生了動搖。」
「噗!哈哈哈!」
「請、請你不要笑。我會生氣喔。」
「抱、抱歉、抱歉。謝謝妳告訴我剛纔那件事,露娜。」
「……嗯。」
這次可以像這樣說出口,可說是很大的進步。
「不過並沒有實際損失就是了呢。啊,不好意思,話題扯遠了,我們迴歸正題。」
「老實說,你沒有必要爲這件事情傷腦筋喔。當你產生這樣的想法時,你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就這麼沉思一會兒。
這句話應該會成爲樹敵的契機吧。當然也是無法公開說出口的話。
其實貝雷特一直在伺機詢問她是否會參加。
「這、這樣啊?總覺得有好多人受害耶……」
「啊,這樣不錯耶!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
「請儘量不要給出『溫柔體貼』之類的常見回答。」
「啊,對吧?所以說不定可以朝交涉的方向努力看看呢。」
這樣的兩人湊在一起,真的難以想像會變成什麼樣。
與艾蕾娜相反,應該跟她有較深交情的貝雷特卻不曉得。
雖然她回應的語氣很冷淡,內心則快速地鼓動着。
她的提議正是彼此互相瞭解。
「咦?」
「對。我打算參加艾蕾娜小姐邀請的晚宴,所以到時候還請多指教。」
「不過她還真是會舉例呢。」
這樣的反應也很令人在意。
「還好是什麼意思?」
「妳說我……算是受害者?」
悄悄在話中帶有他意,並且一本正經地斷言的露娜繼續說:
「用舉例的方式?」
「唯獨只有一件事,還請告訴我……你聽她說過……她保證我『會參加』的原因嗎?」
說完的瞬間,貝雷特就畏畏縮縮地反問。
「好~我知道了。」
「該怎麼說呢,艾蕾娜有點笨拙嘛,我在想妳會不會覺得她有難以捉摸的地方?可是隻要跟她熟識起來,完全不會有那種感覺就是了。」
「啊~聽妳這樣說確實沒錯。如果可以兩個人對分就好了呢。用刀子切開之類的。」
「啊,這麼說來艾蕾娜應該有來圖書館拿邀請函給妳,都還好嗎?」
「咦?怎、怎麼?妳那是什麼眼神……」
面帶笑容的貝雷特,並沒有看出露娜的視線中,想傳達出「因爲你的關係,反而變成未知數」的念頭。
光是這一句話就感到放心的她,立刻重拾冷靜的心情。
「嗯。說來很難爲情,我跟妳相處這麼久了,卻連妳喜歡什麼都不曉得。」
「嗯~」
就在這個時候,貝雷特說起那件事。
「是、是這樣沒錯,只是覺得聽到這個問題有點意外。」
這世界是階級社會。
他對着彷彿在說「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呢」,眼神變得不耐的露娜說:
因此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那就太好了。畢竟對我來說,也希望妳們可以好好相處。」
正因爲有穩固的地位纔會受人敬畏。
「既然如此,我可以很不客氣地先提問嗎?」
於是兩人開始在圖書館裏交換情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會說出你想知道的『最喜歡的東西』。相對地,你要回答我的問題。」
「哦!那真是令人期待。」
態度一副很從容的樣子……不,應該說面對不知道會被問到什麼問題而抱持期待的貝雷特,露娜若無其事地撇開視線,然後心跳漸漸加速地詢問: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點事情。不過不說這個了,我有事情要跟你報告一下。」
「對。(被喜歡上的)受害者。這就代表要猜中我喜歡的東西有多麼困難。」
「沒有。仔細想想,你說得沒錯。不好意思。」
「因爲艾蕾娜說過,妳一定會答應參加嘛。」
聽到這個理由,露娜只是眨了眨眼。她就像完全無法理解似的,一動也不動。
「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被附加這樣越來越刁難的條件,使得貝雷特不禁發出沉吟。
「哈哈哈,艾蕾娜要是聽到了,一定會害羞又動怒地說:『纔沒那回事!』」
「……」
「當然,妳儘管問。」
就算這番話真的被她知道了,也能明白只是玩笑話,但是現在還是尊重她的意見。
「呃,她好像在這次的晚宴上準備了一個露娜最喜歡的東西,可是有第三人鎖定了那個東西,還打算在晚宴當天奪走……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那個,經過這次的交談,我總算知道你跟艾蕾娜小姐那麼親近的原因了。即使我的身分這麼低微,她還是會替我着想。」
「喜歡的類型啊……」
「妳也想知道嗎?我不保證可以精確地轉述,可是大致上還記得。」
有着冷漠而且不夠坦率一面的艾蕾娜,以及面無表情的露娜。
「咦?竟然不理我!」
貝雷特對露娜投出疑問。
「……」
心生動搖的露娜,平板的聲調中帶着緊張。
「我、我當然也知道自己在說奇怪的事情喔。也很清楚說這種話實在太奢侈了。不過我就是這樣的個性,希望可以在不論身分地位的狀況下,跟大家好好相處喔。」
「嗯、嗯。由我說出這種話感覺很像在挖苦,可是基於侯爵家的家世,很少有人會平等地跟我相處……再加上那些負面傳聞,大多數人在面對我的時候好像都很敬畏……」
「受人敬畏是好事吧?」
她金色的眼波盪漾,抬起眼確認這件事情。
兩人想像的東西百分之百不一樣。然而,這又偶然說出了正確無誤的話。
「……」
露娜說得很對。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確實只有貝雷特的價值觀與衆不同。
「交換情報?」
在柔和的氣氛中,兩人走到陳列羅曼史的書櫃前面時。
皺起眉間深思。
「總覺得妳在思考難解的事情呢……不過妳說報告?」
「這樣說可能有點刺耳,但是她這個人正是因爲太溫柔才顯得笨拙吧。」
「……你很在意嗎?」
「這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話說啊,露娜,可以告訴我,妳喜歡的東西是什麼嗎?雖然艾蕾娜提示過我是『書本以外的東西』,我真的沒有頭緒。」
「這是什麼反應?我可沒說什麼讓人驚訝的事情喔。我也會針對『喜歡』作出回答。」
「是、是沒錯啦,而且實際上無可奈何,只能理智地接受……可是感覺就像被人保持距離一樣,很討人厭。」
「……」
雖然貝雷特頓時有些慌亂,見她冷靜又沉着的反應,自己很快就平復心情。
「那麼這個就當作我們的祕密吧。」
因爲分明不是當事人的艾蕾娜,能夠斷言「會參加」的原因只有一個。
「這個嘛,如果是個能做自己的人就好了呢。哈哈哈……」
「關於剛纔那件事,要是你願意跟我交換情報,我就告訴你喔。」
「謝謝你的擔心。我們談得很開心喔。」
他會這樣想很自然。
「沒想到被她說中了,真的很厲害呢。」
「儘管我聽她提起過,她只是用舉例的方式說明,所以我也不清楚詳情。」
「……」
大概是覺得說太多會變得太嘮叨,露娜很快就結束話題。
「照這樣子看來,妳們應該可以成爲好朋友吧?」
「是、是的,請務必跟我說。」
「……可是擁護你也讓我成了(暈船的)受害者。」
「這、這樣啊。那還真是過分呢。我說那個第三人。」
「……你一點兒都不會感到驚訝呢。你應該知道,我通常都會拒絕這類邀約纔對。」
貝雷特先是以「我想想」當作開場白,同時就像要掩飾害羞心情般苦笑着回答:
『我也不清楚詳情。』
「那麼要由誰先開始說呢?我都可以喔。」
「……你喜歡哪種類型的女性呢?」
爲了不要引起麻煩,露娜作出對策。
「唔!」
跟露娜沒什麼關聯的艾蕾娜都知道她喜歡的東西。
然而正因爲對象是露娜,纔有辦法說出真心話。
「所以說,我比較喜歡可以不去顧及立場,表現出真實自我的人相處。」
「這、這樣啊。」
貝雷特無從得知。
露娜是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倘若要問第一次,那就是在幾十分鐘前。
『貝雷特那傢伙很奇怪,所以妳別太在意身分地位那種事情,他反而比較開心喔。』
沒錯……就跟艾蕾娜在離開圖書館時留下的建議相去無幾。
「……你真的是個怪人耶。這樣不就像在跟人家說,『儘管對我失禮吧』一樣嗎?」
「感覺很開心吧?」
「是啊。不過恐懼感更勝一籌呢。」
「哈哈,真是尖銳的吐槽。」
貝雷特放聲大笑。然後,低下頭不讓對方看到自己表情的露娜……開心地笑彎了眼。
就像深刻體認到「他的作風」一樣。
「那我回答完問題了,接下來輪到露娜對吧?」
「好的。」
「露娜喜歡的東西是什麼?」
(點頭。)
聽到這個問題,她稍稍點了點頭。
在貝雷特詢問之前,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你注意到很精確的地方。」
人確實不是「東西」,把人說成「喜歡的東西」的確不妥,然而只是換個說法的話,倒是很恰當。
****
「真的嗎?說不定會有人爲了確認真實與否,害妳以後沒辦法好好閱讀喔?」
「是的。」
「那麼妳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反正我基本上都只會獨自一人。」
現在知曉了這個狀態,也能猜出他接下來會給出什麼樣的回答了。
注視着他的雙眼說:「──那東西就近在……我面前喔。」
假如不到外頭去,就做不到我內心所想的事情。
露娜給出帶有自我風格的答案:
(總覺得好羨慕……你跟艾蕾娜小姐已經如此瞭解彼此。)
「沒關係。謝謝你。」
「既然妳要說這麼壞心眼的話,那麼我也不遵守跟妳之間的約定嘍。就是約好還要再一起去王立圖書館的事情。」
就在我作好預想的瞬間,他驚呼一聲:
(……請不要突然說出這種會令人開心的話。)
(真的很重要喔。)
「我想跟你兩人獨處。可以的話,是在晚宴外頭。」
艾蕾娜小姐分明也傾心於他,卻還是給了我這個情敵跟他拉近關係的契機。
「在外頭兩人獨處!」
「……」
「你還記得啊?」
「有是有,可是以我的立場來說,不能直接這樣拜託你。」
我據實回答了。
「是的。」
「──那東西就近在……我面前喔。」
「……」
「哈哈哈,原來如此啊。既然是這樣,我當然會幫忙到底。我該做些什麼纔好呢?」
(你連這是在嘲諷都沒發現喔。)
沒想到他會直接約好日期。
然而,他採取了可說是不背叛期待的行動。
「如果能因此享受跟你一起的休息時間,那也算值得了。」
只是想要兩人獨處而已。可以的話,希望能在外頭碰面。
「好耶!猜中了!不過說得也是呢。沒有書櫃就沒辦法好好整理書籍,這對喜歡閱讀的人來說自然是會喜歡的東西,同時還很難與人共享,例子中提到有第三者想獨佔的的理由也就說得通了!」
我說出事實。
「不,她明確地指定,表示希望我好好享受這次的晚宴。」
(跟這個人一起相處,感受真的都快麻痺了……)
我必須報答這份恩情纔行。
(……唉。)
照理來說,這種情況應該會被要求知禮儀,並非這麼快就會答應的請託。
畢竟彼此身分差距太大,說出來想必不會有人相信,但是我並不是看上你的地位。
「(我的預想)猜對了。」
「謝、謝謝……」
「哦哦,那是個重要的任務……」
「什麼樣的麻煩?」
不過,溫柔的你想必會說──
「就算傳出那種謠言也沒關係。」
(像我這樣的對象,我不覺得會傳出在交往的謠言……)
如此一來就會偏離他喜歡的類型形象,然而我的期望就是這麼逾矩的事情……當然會謹慎地說出事實。
今天一直髮生令人開心的事情……光是如此,就覺得自己還好下定決心要參加晚宴。
「真的嗎?」
「那、那個,妳指的應該是想找個可以放鬆的地方休息一下對吧?就是……並非在夜晚遊蕩之類的吧?」
我想說的只有這句話。
「等一下喔,給我一點時間思考。」
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人說成是麻煩人物喔……
「……」
剩下只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只要我鼓起勇氣就好……
「啊,這麼說來,我有件事情忘記跟妳說。」
老實說,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應該有人聽得出來吧。也會有人產生想法認爲:「這意思該不會是……」
(……他心中大概絲毫不認爲,此刻指的就是他自己的概念吧。)
正因爲預料到這樣的發展,纔沒有感到緊張。
畢竟男爵家出身的我,不可能向侯爵家的人拜託這種事情……
腦袋分明就聰穎到可以思及喜歡書櫃的理由,更能舉一反三地聯想到舉例的內容,他卻是這副德性……
就算真的傳出那種謠言,倘若可以跟你一起共度那段時光,其實已經足夠了。不如說那樣還比較開心。
「那個,爲了避免你誤會,我把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爲了報答艾蕾娜小姐的恩情才答應出席晚宴。我是自願參加。」
「妳可能沒有概念,可是男女兩人溜出派對,可能會被其他人誤會在交往喔……」
真是個麻煩透頂的人物……
「哈哈哈,妳也不用感到那麼驚訝吧?不然直接把圖書館的計劃定在晚宴那天,這樣妳可以告訴我期望的事情嗎?不管妳對我作出什麼要求,我都不會生氣,而且也不會覺得妳沒禮貌。」
「當然。說真的,我還以爲是更大的願望喔。」
「但是啊,妳跟我這種人一起休息沒問題嗎?說不定會引發各種麻煩喔?」
「對我來說,這是很大的願望喔。」
(……果然會變成這樣呢。)
「這就是我的期望,你可以替我實現嗎?」
「啊!露娜喜歡的東西難道是書櫃?」
我明明注視着他的雙眼,爲什麼會覺得視線穿透過去了呢?
就算你的身分地位比我還要低,我也會說出一樣的話。
「是什麼事情呢?」
(忍不住就含糊其辭了……)
你一定不知道,這其實只是藉口吧。
(會感到驚訝也無可厚非。但是這對我來說是必要的事情……我可不能輸給艾蕾娜小姐。我不想被她……拉大差距。)
「順帶一提,妳有沒有希望我在晚宴上做的事情呢……?只要事先跟我說,我立刻就能採取行動。」
因爲沒有事先做好心理準備,要是被他察覺會很傷腦筋,但是這個反應太莫名其妙。
「咦?妳說近在眼前……應該不是指書吧?艾蕾娜說過是書本以外的東西。」
就算被人誤會他在胡鬧也不奇怪。
因爲在你轉頭往後看去的當下,就已經沒猜中我「喜歡的東西」了。
「至於報答恩情的方式,是艾蕾娜指定的嗎?還是妳要自己計劃進行的感覺?」
他一臉愣住的樣子,隨後做出就像在追尋我的目光一般轉頭往後看去的舉動。
懷着這樣的心情,我也開口回答:
真想痛快地直接告訴他:
甚至都能聯想到,他就是無法察覺他人的好感,纔會被異性放出那些負面謠言……
「啊,但是我也已經跟艾蕾娜約好了,就只有那段時間不行喔,抱歉。」
確信般的說法甚至讓人心生嫉妒……
(他似乎認真在思考,不過這樣絕對猜不到喔。)
「在這次的晚宴上,不只是艾蕾娜,妳也可以來找我喔。我隨時都會助妳一臂之力。」
「別擔心,我都明白啦。何況艾蕾娜也不是會說『爲了報答恩情,妳給我參加!』這種話的人嘛。」
「那、那還真是抱歉?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
「哈哈哈!只要有那個提示,我想任何人都猜得到吧。」
(好高興……這下子就能做到我內心所想的事情了……)
「那個,請你別帶着滿臉笑容說這種話。」
正因爲對象是你,纔會拜託這種事情。
「對。我想去吹吹晚風,同時放鬆地聊聊天。在我看過的書中有這樣的描述,所以想要體驗看看。」
「沒錯,是書本以外的東西喔。」
(即使得到那個提示,依然完全沒有想通的人,現在就在我面前。)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地拜託你了。我希望你能協助我報答艾蕾娜小姐的恩情。」
「在晚宴上獨自一人嗎?」
「哈哈哈,有那麼多負面傳聞,任誰都不會靠近啦。」
「那個……希雅不會參加嗎?假如她會出席,至少可以陪在你身邊吧?」
「希雅很受歡迎,應該會被各方人士拉走吧……?所以大概沒時間陪我。」
「正因爲是主人,才更應該努力不輸給希雅纔行。」
「總、總覺得聽露娜說我是『主人』,有點難爲情耶……」
「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哈哈哈,什麼嘛。」
「不是因爲你會像那樣吐槽嗎……」
因爲你剛說完「難爲情」,纔會被這種特別的稱呼綁住。
(纔不是「什麼嘛」的反應喔。)
「總、總之這件事就別再提了……不過晚宴上我想囉嗦地叮囑妳一件事情,可以嗎?」
「不如說這樣反而幫了大忙。畢竟我對那種場合不習慣。」
「那麼內容就是,當有人提出『要不要兩人獨處一下?』這樣的邀請時,請妳不要輕易點頭答應。畢竟晚宴上也會有不懷好意的人。」
「除了你之外,我並不打算跟其他人離開會場,所以不用擔心喔。」
而且也沒那個興致。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那麼,我也可以囉嗦地叮囑你一件事情嗎?」
「嗯?」
「爲人隨和是一件好事,但是有人要約你透透氣的話,還是不要隨便答應比較好喔。你是侯爵家嫡子,有着崇高的地位,所以很有可能會被捲入奇怪的麻煩當中。」
我做了非常失禮的事情,然而他只是笑着發出「嗯?」的一聲。
這一定是因爲自己已經作好,「要這麼做的覺悟」的關係。
「那、那個,我可要跟他說……妳用剛纔那番話捉弄我喔。」
「呵呵,真想讓貝雷特看看妳現在的表情呢。」
而且,要是她還有些許從容,應該就會發現了吧。
「嗯!真的很謝謝妳介紹我這麼推薦的書耶。」
「不好意思,如今仔細想想,我們一直站着說話呢。而且已經都抵達預定的櫃位了。」
儘管全是艾蕾娜的想像,在至今的互動當中,也有許多地方解釋得通。
「謝謝妳替我擔心。但是我跟露娜一樣,沒問題喔。因爲是露娜,我纔會決定跟妳去透透氣,而且我也會慎選對象。」
「我接下來說的全部都是個人臆測,所以我希望妳半信半疑地聽我說就好……我在想他是不是因爲感到內疚,才刻意不去想太多。尤其是最近。」
「現在跟貝雷特這樣相處下來,妳應該也明白他究竟有多麼珍惜希雅了吧?」
屆時在晚宴上變成要獨自休息。
「……」
「……那個,在我回答之前,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呵呵,可以跟妳一起抱怨真是太棒了。妳也這麼想對吧。」
「我、我纔沒說那樣說。那肯定是貝雷特的演技。目的在於讓侍女希雅有顯著的成長。妳想想看,不是都說一個人要有所成長,讓對方感到恐懼比較好嗎?就是因爲這樣。」
「那麼遲鈍就算了,偏偏還很聰明,而且懂得顧及他人的想法,真的非常難以置信。」
「原來如此。因爲確實可以感受到『無論他人怎麼看待自己都不在乎』的覺悟,可見他進行了相當嚴苛的指導吧。」
露娜抬眼注視對方,同時留下名爲顧慮的開場白。
她深深低頭表達謝意。
換作自己就會產生這種心情,所以纔會這樣追問她,沒想到艾蕾娜用手掩住粉色的嘴,並且開心地笑了笑。
不能再隨他恣意妄行了……我不想被他看到臉紅的樣子……
「這、這是什麼意思?」
「唔!」
那天放學後。
「也就是說,他的人格改變了嗎?」
就在幾分鐘前。艾蕾娜來到這間圖書館,並表示希望可以換到一個能讓兩人單獨談談的地方。
****
她語氣冷靜地說出正確的主張。
「嗯,我推薦你看這些。」
「哎呀?妳還真是大膽呢。要那樣說的話,也可以一起將心意傳達給他喔。」
「他肯定一直很在意吧。之前甚至說過『得鄭重向希雅道歉纔行』之類的話。」
「……笨蛋。」
「是啊,當然會產生這種心情,可是那是妳努力得到的成果,所以我可以區分開來。妳會作出這種假設,就代表還算順利吧?」
「妳可能不知道,不管是印象還是氛圍,貝雷特現在跟以前給人的印象真的截然不同喔。以前的他甚至還會瞧不起周遭其他人。」
「唔!」
露娜從他遲鈍的程度當中明白,會被說「再這樣下去一定不會有任何改變」的理由。
「這兩本書當中的這一本,請你在晚宴的『前一天』就要看完。書中婉轉地將告白的詞語用浪漫的方式寫了下來,我想聽聽看你的感想。」
這時露娜回想起有男生向希雅示好時的場景……
「說得也是呢。」
遲鈍的你,真的最適合這句話了……
「既然是妳迷上的對象,就應該要拿出自信來吧?他那麼出色,不管推薦給誰都保證不會後悔纔是。」
「雖然站在我的立場上,其實不被容許說這種話,不過能不能想辦法解決那個人遲鈍的程度呢?」
儘管是理所當然的願望,卻突然被捉弄一番。
要不是在跟貝雷特碰面之前已應先與艾蕾娜談過那些話,她想必沒辦法跟他作出那樣的約定吧。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妳害羞的表情。」
艾蕾娜說了「一起」。假如要開口,就會包含露娜在內。
「是的。託妳的福,我跟他約好要在晚宴途中一起休息。真的很謝謝妳。」
艾蕾娜白皙的臉頰頓時泛紅,噘起嘴用食指纏繞起紅髮。
「討、討厭……算了。」
假如要舉較爲實際的例子,就會是艾蕾娜所說的「演技」。
「貝雷特個性變得溫柔的時期,跟希雅持續維持優秀成績的時期重疊。這就有足夠的可信度吧?」
當他看完那本書,然後記得故事情境中的臺詞,要是我再對他說出那些話……應該能將書中的描寫與現實連結在一起……
「什麼事?」
如此一來,想必可以傳達我的心意吧……
「呵呵,不過正因爲這樣,也得讓他好好珍惜我們纔行對吧,露娜?」
兩人宛如相互理解般致意。
「哈哈哈,確實是呢。露娜,妳推薦的是哪本書呢?」
「貝雷特•賽託佛德……請你作好覺悟。」
臉頰漸漸發燙……
希雅無論怎麼追求都不肯點頭,被她傷到自尊心的男生試圖抓住她的手臂時……她甩開對方的手,並且用冷酷的眼神施壓,同時保持堅定的姿勢。
「謝謝妳配合我任性的要求。畢竟還有邀請函的事情,妳就算想拒絕也很難拒絕吧?」
露娜在這方面的話題怎麼樣都敵不過她。
隔了一拍之後,這樣的艾蕾娜開始說起自己的想法。
見艾蕾娜的臉湊近過來,露娜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紅着耳朵低下頭去。
「不,我也一直在想,如果可以跟妳談談就好了。照理來說應該是我去找妳纔對,不好意思。」
「欸,我知道說這種話很沒禮貌,可是妳真的不會後悔選擇貝雷特嗎……?因爲在我那樣強硬的催促下,妳不但沒有時間好好思考,也被我打亂步調了對吧?當我冷靜下來時,忍不住覺得那樣做是不是錯了……」
「可是總覺得那個人就算不採取有損自己印象的方式,也能想到許多將希雅培養得很出色的辦法呢。」
「……請、請妳不要突然說出這種令人害臊的話。我不像妳那麼堅強……」
「他說不定想讓她具備往後無論到哪個家中工作,都能努力下去的強韌意志力。畢竟也有些人家會靠恐懼控制侍女,如果要採取合適的對策,只能讓自己變得可怕了吧?」
(……感覺就快忍不住笑出來了……)
「而且,如果是內在受到稱讚,貝雷特會顯得很開心,可是容貌受到稱讚,就不見得會那麼高興了。這樣講可能有些偏離正題,說不定是因爲他很在意曾經讓周遭其他人感到不悅的過去,內在受到稱讚時纔會比較開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
「真的嗎?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這世界沒有內在換了一個人的概念。
而且彼此也理解這次要談論的內容,所以立刻就進入正題。
「妳、妳還真敢說呢。就跟那傢伙一樣能言善道……」
「他是個誠實的人,很有可能會受到過去影響。」
「是啊,甚至到傳出負面謠言也理所當然的程度。」
心儀對象是同一個人。
「……」
看到他一臉很期待的樣子,讓人害羞到想撇過頭去……
「呵呵,妳可以不用這麼在意喔。」
不過也有一種痛快的感覺。
雙眉使勁並皺起臉的艾蕾娜,爲了讓進入深思狀態的露娜聽清楚每一句話,拉近彼此半步左右的距離。
「哦!」
「就是因爲這樣,我並不會感到後悔。我認爲妳的行動是對的。而且我也明白,妳會心急催促的原因。」
她不是獨自一人,而是跟艾蕾娜一起。
「謝謝。」
假如多虧貝雷特的指導,才讓她練就一身自衛能力,那麼也就說得過去了。
「不好意思,請妳說得詳細一點。」
事情都還沒發生,我的手卻緊張地顫抖……
「妳想談中午那件事對吧。」
「這只是我的猜測……可是貝雷特說不定是刻意不讓自己去注意那些事情。」
「假設我回答『是的』,妳不會覺得心情很煩悶嗎?」
可能是因爲我說話的聲音細微到他聽不清楚吧,但是那抹笑容讓人覺得有夠狡猾。
「是啊。」
「是啊。我想先確認一下,妳跟貝雷特談得怎麼樣了。有所進展了嗎?」
「順帶一提,妳爲什麼會認爲那是演技呢?」
「……所以說,雖說那是演出來的,過去還是造成周遭其他人的不悅,他很有可能會產生『自己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嗎?』之類的奇怪想法。」
我指定閱讀完成期限的那本書,內容描寫一對男女溜出晚宴之後,說着經常出現的那些浪漫話語,最後因此發展成戀人的故事……
露娜並非待在圖書館,而是現身某間空教室。
這時,那雙惺忪的眼睛變成瞪視對方的眼神,露娜彷彿在思考什麼麻煩事一般說:
「總之……我們彼此都加油吧……畢竟彼此都有可能走進他的心裏……」
──發現在長髮的遮掩下,艾蕾娜紅着一張臉的表情。
****
之後來到隔天早上──
「那是真的嗎?」
「對。想讓對方抱持好感時,最重要的好像就是要表現出反差的一面。以艾蕾娜小姐來說,光是展現撒嬌的動作,應該就會很有效果了吧。」
「嗯──撒嬌真的很難耶。也讓人覺得很害羞。」
「正因爲困難,才別具效果吧。」
艾蕾娜坐在雷維華茲學園庭園的噴水池前方,跟露娜開始閒聊起來。
雖然只是剛好在上學時間遇到,「紅花公主」跟「書蟲才女」的組合看在衆人眼中還是相當罕見,引來許多人的注目。
「就算要撒嬌,晚宴上真的有那樣的時機嗎?」
「果然還是要在溜出會場之後吧。」
「……不覺得那樣難度更高嗎?因爲要出席晚宴,那傢伙想必也會打扮得很帥氣來參加……跟平常印象不一樣這點很棘手喔。」
「畢竟有希雅這位專屬侍女,應該會把他打理得完美無缺纔是。」
「妳說得對。」
正因爲是晚宴,大家都會比平常還要更精心打扮。
心儀的對象在那樣的前提下出席,就會讓人比平常還要更加緊張。
「所以……要嘗試拜託她在打理上隨便一點?」
「艾蕾娜小姐,妳應該很清楚她不會答應這種事吧?」
「唉……」
她死心地大嘆一口氣。
「不過這樣很符合他的風格,我覺得很喜歡喔。」
「您好。」
「我也會去找你。」
雖然兩人才剛變成會這樣閒聊的關係,正因爲共同擁有一個無法對他人說出口的祕密,才更快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露娜?」
「哦~!妳們兩個早啊。」
「呵呵,我知道啦。」
各自開口招呼的,是身分各有不同的四個人。
「在這邊大聲地喊叫很失禮吧。還是靠近一點跟他們打招呼好了。」
「……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能融入各位的小圈子裏。」
「要是你能遵守那個約定。」
貝雷特、艾蕾娜,以及希雅。露娜曾經透過圖書館的窗戶看見他們三人感情融洽地聊天的光景。
那個侍女做出告知主人的舉動之後,兩人便一起走了過來。
「欸,露娜,妳緊盯她三秒鐘左右。會發生有趣的事情喔。」
「這不是一如往常嗎?」
「妳、妳們兩個是不是比跟我還要更要好啊?艾蕾娜甚至改爲直接叫她『露娜』了……晚宴那天妳們也要來陪陪我喔?不然我真的會很寂寞。」
「怎、怎麼感覺好像只有我被排擠啊!」
「老實說,如果他不是一個遲鈍又奇怪的傢伙,根本不用這麼勞心費神。」
兩人都看到了。那個跟嬌小的專屬侍女一起開心地互動,同時朝學園內走來的男人。
「我跟艾蕾娜小姐持相同意見。」
「要是因爲這樣而無法成就戀情就沒意義了吧。」
那個人物就像感受到這道視線般,朝兩人這裏看了過來。
「好是好……」
雖然曾經覺得羨慕,不知不覺間竟像這樣實現了。
「天曉得呢?不過可以告訴希雅就是了。」
「你們好。」
艾蕾娜說出一番正論,露娜也掩嘴含蓄地笑了笑。而在一旁靜觀的希雅,則溫柔地面帶微笑。
希雅光是這樣就有所察覺地發出輕呼,但是完全聽不懂話中含意的貝雷特則這麼問:
說服了艾蕾娜之後,這次換露娜被她說服了。
「真、真希望妳們可以再對我好一點耶……」
「前提是你要遵守那個約定。」
「總覺得很難得看到妳們湊在一起耶,在聊什麼啊?」
「……妳說得沒錯。」
「艾蕾娜小姐、露娜小姐,早安!」
「謝謝。妳真的很可靠。」
「唔!」
然後接在這句話之後──
「艾蕾娜有點吵,要是妳不介意,隨時都歡迎妳加入我們喔。」
「──瞧他一臉開心的樣子。」
「瞧,很有趣吧?」
艾蕾娜跟露娜語帶緊張地這麼結束了話題。
正因爲過於優秀才辦得到。在跟主人交談的同時,還能注意周遭的視線。
儘管懷抱「究竟是什麼有趣的事情?」這個疑問,露娜還是照做了──之後真的發生了有趣的事情。
「露娜,儘管有個像這樣討人厭的傢伙在,我會保護妳,所以儘管放心吧。」
「可以說其他貴族想挖角她,很理所當然呢。」
「呵呵。」
就只有貝雷特本人不曉得周遭人們紛紛對着被三人包圍的自己投以嫉妒的眼光。
「啊,艾蕾娜小姐,可以看到嘍。」
過了三秒左右,就在露娜正要從她身上抽回視線的瞬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