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靦腆的約會

在那之後，過了大概兩個星期的某一天。

『貝雷特少爺，今天請您搭配這件帶有刺繡的深藍色西裝。』

『頭髮也整理一下吧。我這就來幫您梳理。』

『要記得喔，請提早二十分鐘抵達約好見面的地方。』

『貝雷特少爺的服裝以及露娜小姐的服裝在街上應該會引人注目，請兩位務必前往治安良好的區域。』

在表現出一絲不苟的態度……不，應該說自從決定好要跟露娜單獨出去玩之後，感覺就有點板着臉的希雅目送下，我抵達教堂附設的一座大型紅磚鐘塔底下。

「……露娜好像還沒到。」

這裏是今天約好要碰面的地方。

環視四周確認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后，我抬頭仰望鐘塔。

時間是下午一點十分。

（提早了二十分鐘……確實有按照計劃。）

我確認好時間在附近設置的長椅上坐下後，便爲了逃避周遭投來的視線而低下頭去。

（希雅說得對，好像真的很引人注目……而且總覺得特別受到女性注意，應該不是覺得我穿這樣很奇怪吧？何況這還是希雅挑選的……）

儘管相信希雅的眼光，還是覺得很在意。

就在我爲了掩飾這樣坐立難安的心情，而搓着大腿的時候──

「──你爲什麼要忽視我呢，貝雷特•賽託佛德？」

「咦！」

身旁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向我攀談。

「我人在這裏耶。」

「抱、抱歉！我剛纔看了一下卻沒注意到……妳已經到了啊？」

「這是姐姐教我的。她說讓男士陪同護衛時一定要牽着手。」

露娜碰了碰帽子，再次壓低調整後接着繼續說：

雖然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我立刻接受這個說詞並換個想法。

這個沒出息的藉口之所以說得過去，是露娜身材嬌小的關係吧。

「我想先去商業區的隆茲大道逛逛。那邊好像販售了很多商品，我想我們應該都能逛得開心。」

只要看過愛情小說，應該都能一定程度拿捏得出碰面的時間纔對，不過她應該覺得那是虛構故事吧。

「你很懂呢。其實我一小時前就到了。」

「應該很快就會適應了，還是放輕鬆吧？雖然這也是要說給我自己聽，哈哈。」

（而且要是在這種地方走散就完了……）

「呃，露娜，我從剛纔開始就在想了，妳講話的同時，是不是一點一點地往後退啊？」

看樣子還要花點時間，才能習慣跟平常給人的印象不太一樣的她。

「才、纔沒有那麼多。大概四個人左右，但是不知爲何所有人都對我嘖了一聲。真是莫名其妙。」

「嗯！」

「嗯～？仔細想想這樣比較安全，妳就忍耐一下吧。」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負責？

「而且，我第一次看到你穿便服的樣子……所以還不太習慣。」

「對。我坐在後面的長椅上，從你這個位置確實看不太到呢。」

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牽着手確實有點羞恥，然而爲求平安度過，只能忍耐了。

後來我們搭上帶篷馬車，抵達熱鬧非凡的商業區。

「……」

「好的……請多指教。」

「真不愧是商業區呢。」

「有沒有被人搭訕？因爲這身打扮非常適合妳，把頭髮放下來的樣子也很漂亮。」

「嗯、嗯──這個狀況確實很微妙，可是還是可以稍微作點反應。像是搖頭之類的。」

聽到我反反覆覆的意見，露娜歪過頭感到費解。我立刻向她說明這麼做的理由。

她就像要說「這就是證據」一樣搖了搖牽着的手，以強調自己並沒有使力。

「你也是嗎？」

「哈哈哈，對吧。所以謝謝妳。明明遇到那麼多狀況，還是採取了令我開心的態度。」

（被好好打扮過的露娜這樣講，感覺都不知道要怎麼應對纔好……）

抵抗的力道真的很柔弱。

「就算在這種地方……也要牽着手嗎？」

「咦？」

因爲她特別愛看書我才隨口這樣講，沒想到被我說中了。

「什……！」

「沒有這回事……我、我覺得很好看。」

「是什麼問題呢？」

「那就不好意思了。」

也包含這層意義在內，希雅纔會提出「請務必前往治安良好的區域」這樣的忠告吧。

「嘖了一聲？呃……露娜，妳該不會沒有對他們作出任何回應吧？」

實際上是因爲露娜散發出的氛圍大爲改變，我纔會沒注意到。

「那……那個，不好意思。還是不要牽手好了。我沒想到會讓人覺得這麼緊張。」

平常在側邊綁成一束馬尾的她，將一頭青色長髮放了下來，更戴上寬緣的帽子，搭配黑色洋裝及淡黃色大衣。

「我知道了，那就去那邊吧。」

（非常仔細地想了一下真的是這樣。畢竟是我約她出來遊玩，要是露娜有個萬一……）

「那樣確實會覺得不太舒服。說不定之後還會警告對方一下。」

「到了現在還不肯放手的人是你。」

就算走散了，露娜也不會大喊出聲吧。也就是說，她不會告訴我自己人在哪裏。

也知道她會面無表情又完全不感興趣地無視的那副模樣。

「哈哈哈。」

「好，那就走吧。要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妳也可以隨時告訴我。」

說真的，要是一個不注意，感覺就會看到入迷。

「嗯。而且得知妳會果斷拒絕異性的邀約，會覺得很開心。」

「是這樣嗎？」

因爲我瞭解她的個性，才能作出這樣的預測。

她的肩頭瞬間抖了一下。不過她還是堅持作出沒這回事的反應。

「貝雷特•賽託佛德……我、我覺得你這麼壞心眼不太好。你就想讓我這麼緊張嗎？」

「並沒有。」

露娜突然深深壓低有着寬緣的帽子。

「有沒有被十個人左右搭訕？」

還有，她「都會拒絕邀約」的傳聞應該是真的吧……

露娜看起來還是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且睡眼惺忪，然而那身清純的打扮與出衆的容貌，都十分引人注目。

「這可是露娜提議的喔。」

「不如說正因爲人這麼多，牽着手才比較好吧。」

露娜很有禮貌地低頭致意之後，接着問道：

「我剛剛纔到。」

「無視不認識的人這樣的應對，看在家人或戀人眼中是能放心的舉動。」

「那個，請牽着……手吧。」

「這是真的嗎？妳沒有引用書籍臺詞？」

「一開始說要牽手的人是露娜耶。」

不知爲何她對我伸出自己纖瘦的手。像雪一樣白皙又無瑕的手就這麼伸了過來。

「嗯，我也會很開心喔。露娜也這麼想吧？如果我……不對，如果妳喜歡的人被異性搭訕，而且還表現出一副暗自竊喜的樣子，妳應該也會感到不安吧？」

我招呼一聲之後牽住她白皙的手，微微加重力道不願放開。

「請問接下來預計要去哪裏呢？」

「……謝、謝謝。」

對於上學時都待在安靜的圖書館，放假時也靜靜地在自己的房間裏看書的她來說，儘管不太習慣這樣熱鬧哄哄的地方，還是覺得很新鮮吧。

露娜作出超乎我預期的舉動。

「……～～唔！」

當然，因爲我有使力的關係，手並沒有就此分開。

「不過，我覺得既然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妳，就應該由對方先主動自我介紹，所以妳沒必要改變自己的想法就是了。」

我並不是習慣做這些事情，然而要是表現出緊張的樣子，會讓彼此都很尷尬。

「討、討厭。」

「那個，在等我來的這段期間……還好嗎？」

「露娜，話說妳幾點就在這裏等了？我原本以爲妳大概五分鐘前纔會來。」

「原、原來如此。」

我儘可能展現出坦然的態度。

確定計劃之後，就在我正要跨步前往目的地時──

「……人潮變得好多。」

她感覺有點搶拍地這麼反問之後，抬起眼注視着我。

「請別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曉得提前多久抵達才比較好的基準而已。下次我會提前二十分鐘。」

「啊，難道是因爲我這身衣服……有點太花俏了，所以走在我旁邊會覺得難爲情嗎？」

「咦？那麼久之前嗎？真的很抱歉，讓妳久等了。」

「我在問，你也這麼想嗎？」

（有、有這種規矩嗎？就像下樓梯時似乎會牽手的樣子……不，既然露娜的姐姐都這樣說了，那麼肯定錯不了吧。）

「哈、哈哈哈……這件事應該也要先商量好纔對呢。」

她甩了甩手想促使我鬆開，不過我更加加重了一點力道之後，馬上就放棄了。

「因爲能讓他們相信我，不會答應別人奇怪的邀約嗎？」

「這樣啊。那我還真是做了壞事。」

「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緊張而已。畢竟之前都沒像這樣跟人約在外面碰面，也沒有跟誰一起出去遊玩過。」

「用不着道謝。畢竟我今天是爲了跟你一起共度，所以纔會出門。」

「……唔！」

露娜靜不下來地不斷四處張望。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被學園的學生看到我們出來遊玩而傳出奇怪的謠言，我也無法負責喔。」

「當然會無視啊。不但沒有自我介紹，我也不認識對方耶。」

早知道再訂定得更詳細就好了──我反省了一下。

「唉，要是真的傳出謠言，我們就好好努力吧。」

「你的這份從容很惹人厭……雖然不可能，我還真想從你身上得到一半『習慣』謠言的態度。」

「要拿走一半啊？」

「老實說我很想要全部。然後再來取笑你。」

「哈哈哈，真希望妳能放過我耶。」

（而且我也沒有習慣這種事好嗎……只是一想到露娜萬一碰上什麼情況，那股恐懼感就勝過謠言帶來的影響罷了……）

露娜是受到學園特別對待的聰明女生。

在男爵家中肯定也是悉心培育的孩子吧。

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能負起責任。只要想到那種恐怖的事情，當然就會冷靜下來。

如果她跟我站在相同的立場，現在的形勢必定會逆轉。

「呃，可是我也敢保證在那所學園裏，多的是比我還習慣這些事情的貴族喔。不如說，我還算是不習慣的呢。」

「我不相信。」

「因爲貴族中有很多男女會偷偷溜出晚宴啊。至於他們都做了些什麼就任憑想像了。」

「唔！」

就在我以貝雷特的記憶爲根據說出口的瞬間，露娜猛然抬起頭朝我看了過來。

大概是因爲一直都以看書爲優先，至今從來沒有參加過晚宴纔會這麼驚訝，讓她那雙惺忪的眼波中產生了動搖。

「那、那絕對不可能……我們都還未成年喔？怎麼會做出接吻那種事……」

「咦？」

「不可能會有那麼多人做出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

（不，先等一下。在那個前提下，她想像的是接吻嗎……？而且原來對露娜來說，接吻的基準是要成年啊……）

「你露出那種表情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說出什麼超乎常理的事喔。」

「露娜，妳覺得希雅的態度有所轉變的原因會是什麼呢？我覺得原因果然出在我身上吧……儘管我並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纔對。」

「就是什麼？」

「那個啊，我想請教露娜，其他貴族挖角像她那樣優秀的侍女，其可能性有多高？」

（……這樣的時光也不錯呢。）

「那我懂了。光是聽你這樣講就能想像那個情景。還真是可憐。」

（有戀人的人，每天都過着這樣的時光啊……老實說……很令人欽羨呢。）

「是的。她是你的專屬侍女對吧？怎麼了嗎？」

「就、就是……嗯。對了！會到安靜的地方，一邊賞月一邊聊天啦。有時候也會在那個情境下牽手。」

「喔、喔。那麼就……對了。這麼突然真是抱歉，可以陪我商量一件事嗎？」

「不，那個……」

露娜對着驚訝不已的他，說出沒有任何誇大的事實。

「嗯。」

「你不知道嗎？這是希雅的綽號。」

聽到比預料中還要更加溫和的內容，使我不禁當場愣住。

「好的。」

「我問你一件事，希雅應該很仰慕你吧？」

看她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我理解到她是真的這麼想。

露娜搖了搖頭又再次壓低帽子調整，爲了遮住自己的表情而低下頭去。

（……專屬侍女竟心生嫉妒嗎？真的很罕見呢。）

（不會吧，等等。真的假的……）

「咦？是喔！爲什麼會是這麼強悍的綽號啊……」

（這還是除了看書之外，第二個讓我覺得有時間限制很討厭的事情。）

露娜頓了頓，對着皺起臉來的他說。

「也就是說，你身邊的淑女也是一人換過一人嗎？」

「唉，一般來說確實會這樣覺得啦……可是因爲我身上那些負面傳聞的關係，根本沒有人會搭理我啊。」

「從她平常的態度看來很難以想像嗎？」

「首先應該要明確回想起來，你在哪一天察覺到她的態度有所轉變。然後再去探究那一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一定知道。從你剛纔說話的口吻聽來，你不但參加過晚宴，也知道實情如何。」

「咦？」

「對吧？不可能會做那種事。」

（等等，總覺得露娜看過來的眼神好刺人……）

通常侍女……尤其是專屬侍女，都是處在任人使喚的立場。無論是什麼樣的命令，都必須服從。

想也知道他對侍女也一樣體貼。

「綜合成績榜首！我從來沒聽她說過這種事情……」

「聽、聽妳這樣講，我也無從否定了。」

「哈、哈哈哈……」

「是、是沒錯……」

「是百分之百。此刻從她現在的成績來判斷，畢業之後肯定會拿到進入王宮擔任侍女的推薦函。」

「是的。她是你的專屬侍女對吧？怎麼了嗎？」

「總覺得希雅最近變得有點怪怪的。我想她應該沒有生氣，可是態度變得冷漠，應該說感覺有點難以親近吧──」

（就我的主觀看來，她沒有不仰慕的理由。）

「……答案就是這個了吧。」

這是不得了的威脅傳球。

在充滿喧囂的熱鬧商業區當中。

我感受到她天大的探究心。

「哈哈哈……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是那樣。」

「嗯～……」

「……那個，請你找個話題吧。晚宴的事也聊完了。」

「……」

＊＊＊＊

「對啊。無論什麼事情，希雅都能處理得很完美，就算她心裏真的那樣想，應該也不會表現出來。」

「所以會做什麼呢？」

對於只要看書就能感到很充實的露娜來說，今天的出遊是第一次的約會體驗。

「那就錯不了了。才覺得跟主人變得要好一點了，沒想到就跟人約好要單獨出去遊玩。而且我聽說希雅是一位個性純真的人。即使工作上能處理得很完美，會不禁表現出那樣的態度也不奇怪。」

「謝謝。啊，在那之前，妳知道希雅這個人嗎？」

這就是暗暗看透的結論。

「呃，是做什麼來着呢……？」

我敢保證。露娜純真的程度絕對跟希雅有得比。

「回答得真是模棱兩可呢。難道你真的跟人接吻了嗎？」

溜出晚宴之後做的事情頂多是接吻，而且未成年不可能接吻──我沒辦法對抱持這種堅固貞操觀念的露娜說出口。不可能說得出口。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呢……這就代表周遭的人就是如此對他避而遠之吧。）

就在露娜覺得跟看書一樣樂在其中的此時此刻。

「應、應該吧……尤其是最近覺得縮短了跟她之間的距離。」

「原來如此。那感覺相當有趣呢。這樣我也明白你怎麼會這麼習慣牽手了。」

（如果我能好好陪他商量，就有可能跟他變得更加要好吧……可以更勝艾蕾娜小姐。）

「沒事，抱歉。應該是沒有接吻。嗯。」

（一般來說都會向主人報告自己的成績，可是希雅想必覺得被他稱讚會很害羞吧。我能明白這種心情。畢竟我也是……被他稱讚服裝的時候，真的是害羞到不行。）

聰明的露娜已經將目光放在更遠的地方。她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是這樣嗎？不過我聽說晚宴也跟看書一樣有趣。」

「因爲你跟我……該說是約會嗎？約好單獨出來遊玩，讓她的態度有所改變了吧。」

「妳知道希雅這個人嗎？」

「你多心了。」

「看來『完美無缺小姐』在你面前也顏面盡失呢。」

煩悶的心情只有一瞬間。

「咦？答案就是什麼？」

「那麼話說回來，既然如此，溜出晚宴的男女究竟都在做什麼呢？照你的口吻看來，應該不是隻有聊天而已吧。」

我實行跟平常一樣的拖延時間戰術，快速地絞盡腦汁。

「換句話說，呃……」

「你還真受歡迎耶。」

「請告訴我。」

（應該說是比接吻更猛的事情吧……）

「因爲她無論術科考試還是學科考試，全部都拿滿分。也就是隨從的綜合成績榜首。」

「就是她覺得很羨慕，又或者感到嫉妒的意思。就那個時期看來，除此之外應該就不作他想了。」

（雖說對方是侍女，搬出女性的話題來商量還是不太合適吧。雖然照你的個性來說，確實是會那麼擔心。）

「完美無缺小姐？」

「不，妳誤會了。這是誤會啊！我總是打個招呼就離開了啦。」

「愛情小說是虛構故事啊。」

「總覺得希雅最近變得有點怪怪的。我想她應該沒有生氣，可是態度變得冷漠，應該說感覺有點難以親近吧──」

「不、不過啊，露娜，愛情小說裏也有描寫到未成年接吻的橋段，那個就沒關係嗎？」

就在這時，她也加重了牽手的力道。

「當我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很難確定是哪一天耶……可是我大概知道是跟妳約好要出來遊玩的那陣子。」

「原、原來如此。」

見他揚起苦笑的表情，露娜也勾起微笑。

「嗯嗯嗯。」

「那個……就是……」

露娜本來因爲不習慣這樣的氣氛而感到有些不安，不過光是跟貝雷特牽着手，就能感受到滿滿的安心感。

「欸，露娜，妳是不是覺得有點開心？是不是在幸災樂禍？」

既然否定了在露娜的想像中最誇張的行爲「接吻」，現在會讓她產生「那麼溜出去要做什麼」這樣的疑問也很理所當然吧。

即使如此還會心生嫉妒，就能看出他是個多麼體貼的人了。

「越是優秀的人，就越不會四處宣揚嘛。不過這也已經衆所皆知就是了。」

「呃，就是啊……」

「……」

「……這樣啊。」

皺起眉間流露不安地嘟噥的他，感覺有點奇怪。

「你該不會在想，『她說不定會禁不起再三懇求而被其他貴族挖角』這種事情吧？」

「妳、妳還真清楚。希雅這個人就跟她給人的印象一樣……態度總是很溫順，絕對禁不起人家的糾纏。」

「你真的一無所知呢。沒有其他像她那樣頑強的侍女喔。」

「妳說希雅頑強？喔喔，妳是指其他人都會羣起幫她的意思嗎？但是那也有弱點吧？像是趁她落單的時候突襲之類的。」

「我指的是她自身個性堅毅。說真的，希雅並不是需要他人保護的侍女喔。」

「怎、怎麼說？」

「因爲大概兩個星期前，就是我有事要去你班上找你的那個時候，剛好目睹她被一位男性纏上。」

「什……！」

露娜明確地描述起當時的狀況。

「雖然我聽不清楚對方在對她進行什麼樣的邀約，大概是被一次都不願點頭的她傷到自尊心了吧。就在那名男性想要抓住她的手臂時，希雅甩開對方的手，並威嚇地說『請不要隨便碰我』喔。」

「咦？」

「我本來擔心希雅會不會遇到什麼萬一，目睹到那個情景之後就躲在後方觀望，不過那時就算待在她的背後都能感受到一股殺氣。」

「等、等等，那個女生真的是希雅嗎？」

「我沒有看錯人。看來要是惹惱個性溫和的人，真的會很可怕呢。」

雖然這樣說很奇怪，露娜因爲想要幫助她的行動，反而被那股沉重的壓迫感波及。

「但、但是真要說起來，希雅會生氣也很理所當然吧？她明明是專屬侍女，對方卻以爲自己有辦法挖角纔會上前糾纏。」

「認爲她會禁不起糾纏的你，還好意思這麼說。不過，你說得對。無論對誰都溫柔以待的她，面對踐踏尊嚴的對象還是會展現敵意。這樣的她不可能那麼軟弱。」

「聽妳這樣講，感覺希雅比我更受人懼怕耶。」

「請好好加油。」

「哈哈，也是呢。」

「謝謝你。我覺得非常開心……」

露娜應該也注意到其存在了吧。

露娜拉了拉牽着的手，然而我並沒有跟着她走。

「那個，我有一個提議。不妨趁這個機會買個禮物給希雅，你覺得如何呢？她一定會很開心喔。」

「希望她會喜歡你買的禮物。」

「這、這樣啊……」

我們現在走出商業區的隆茲大道。

「一想到她即使落單也能保護自己，當然會開心啦。」

「不客氣。」

一邊這麼想着，我跟露娜一起踏入王立大圖書館。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啦。而且我也很喜歡跟妳一起看書。」

「她展現敵意的對象應該會這麼想吧。」

朝下一個目的地邁進，在彎彎曲曲的道路上持續走幾十分鐘。

「多虧有露娜的建議，我才能毫不猶豫地作出決定，謝謝妳。」

「哈哈哈……謝謝妳，露娜。」

「呃，要是把時間花在這件事情上，感覺就沒辦法好好答謝露娜了……」

後來挑選到最後，就買了黃色髮夾以及裝飾有紫色天然石的項鍊。

「……」

只是爲了想給她驚喜，纔會直到最後都沒說出目的地，造成這次的誤會。

＊＊＊＊

「那麼，接下來要去哪裏呢？看你一直往前走的感覺，應該已經決定好目的地了。」

她就像盯上獵物一樣，對其投以熱切的目光。

「快看，貝雷特•賽託佛德。這可是絕版的哲學書。真是太厲害了。」

「也是呢。而且總不能讓她退回我的禮物。」

「……！」

「我、我不相信。今天是爲了要跟你遊玩才外出的。圖書館不同於商業區，並不是玩樂的地方。不僅講話不得不放低音量，也不能將注意力擺在對方身上。你不可能將這種地方排進行程裏。」

「欸，妳真的不感興趣嗎？我們今天計劃要進去這間圖書館耶。」

「不過來商業區逛街真的非常開心。」

「不是喔，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進去那裏，所以纔會走到這邊。」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她伸手將商品拿起來端詳，都立刻就放回原本的地方。

「你真的沒有改變計劃嗎？」

雖然也要看侍女的個性而定，以希雅來說，應該不會喜歡說着「來，給妳禮物」，直接交給她的方式。

一聽到「休息場所」這個詞，她的眼神就不禁開始遊移。接着，她抬起視線詢問：

以修道院爲原型，堂堂矗立在一大片用地中的三層樓建築物。

專屬侍女受人懼怕。儘管面對這種狀況，貝雷特還是覺得逗趣得笑了出來。

「……」

「對。」

雖然她否認了兩次，牽着的手卻傳來緊緊握住的反應。

「對啊。妳很感興趣吧？」

「這點事情任誰都知道啦。今天不像平常那樣，不但走了很多路，妳應該也因爲身處在不熟悉的環境中，而在心情上感到有些疲憊吧。」

（早、早知道我也戴帽子出門就好了……臉好熱……）

「這沒什麼好道謝的。」

她說「女生都喜歡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東西」。

「呃，我明白妳的意思啦。」

「因爲圖書館也是可以兩人一起樂在其中的地方啊。」

「就快到了。」

大概是因爲她自己說過「全部交給你」纔會有所顧慮，但是平常就在圖書館到處找書看的露娜，不可能會對這棟大型圖書館不感興趣。

「每個人都有不同遊玩的方式，所以我們只要採取適合我們的方式就好。這裏確實不是適合遊玩的地方，可是很適合我們共度一段快樂的時光。」

雖然露娜搖搖頭否定，她的建議真的帶來了莫大的幫助。

「那、那個，在那邊的是王立大圖書館嗎？」

（……如果她也能對商品作出這樣的反應就好了。）

總算可以看到了。

沒錯，這確實是她的真心話。

露娜在壓低帽緣的同時，視線朝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看去。

「聽起來真不錯耶！」

「看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啊……所以那也是爲了顧及我的顏面嗎……」

「當然，我很樂意。」

「……並、並沒有。」

「嗯。而且這裏也剛好能當作休息場所嘛。」

我本來盤算着假如發現她看上哪個商品，就送給她作爲回禮，所以纔會選擇來到商業區，然而事情沒有這麼順利。

聽到我這麼說，她反應很大地倒抽一口氣，接着半眯着眼瞪了過來。

「在你感到欽佩不已的時候打斷一下。你要知道讓她產生『想保護這個主人』這種想法的你，也足以令人欽佩喔。」

可是剛纔要跟我約定的說法……真的很狡猾，甚至讓我的心狂跳個不已。

「你應該是看到我的反應才改變計劃吧？」

「那就端看你能不能說服她了。畢竟侍女婉拒禮物很理所當然，你應該要顧及這一點，想想該怎麼做纔好。」

「那麼請你告訴我，你爲什麼要選擇一點也不適合遊玩的圖書館呢？」

「真的嗎？」

她這麼道謝之後，就在牽住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看完書之後……那個……可以再牽住我的手嗎？姐姐跟我說過，不可以讓對方引領得不上不下。」

見我說明個不停，她先是眨了眨眼，然後漸漸恢復成原本半眯着眼瞪視的眼神。

「這裏真的本來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喔。只不過我爲了給妳驚喜，纔沒有事先告訴妳目的地，抱歉。」

（一口就答應啊？真的很有你的風格呢。）

「對。雖然全都是很棒的商品，卻沒有到想要的程度。」

她到現在依然覺得我因爲顧慮她纔會改變計劃。

「你怎麼知道我累了？」

在欽羨之餘，同時讓人覺得莞爾。

「她必須保護好自己纔行。專屬侍女被人瞧不起，就等同於讓你的顏面掃地。」

「嗯、嗯。」

可是我真的是照着計劃在進行。就算要闡述理由，我也不會覺得傷腦筋。

「唔！」

「那、那個……在那之前我想跟你約定一件事。」

「那麼我們進去吧。」

「什麼事？」

這裏就是來館人數絡繹不絕的王立大圖書館。

（艾蕾娜小姐……真的很有看人的眼光呢。）

「老實說我很擔心她願不願意收下。照希雅的個性看來，她絕對會一邊揮着手婉拒。」

「那麼，我們前往你本來計劃要去的地方吧。」

作出回應之後，露娜的腦海中浮現伯爵家那位千金小姐的身影。

「這……這樣啊。不好意思。都怪我體力太差了。」

露娜完全沒有展露，也沒有讓我感受到絲毫物慾。

「露娜，妳真的沒看到想要的東西嗎？」

我不禁苦笑。

得好好想個儘量別讓她顧慮太多的送禮方式。

「纔沒有這回事。光是像這樣逛街，我就覺得很開心了。而且也有美好的回憶。」

不知道是不是沒預料到這個答覆，她一再深深壓低帽子調整並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很驚訝她會作出這樣的約定……不過這樣對我來說正好。如此一來就能安全地走在路上了。

還有「以希雅來說，或許滿適合挑選能配戴在身上的單品」。

要不是懷着強烈的感謝，而且深深替對方着想的話，就沒辦法作出這樣的回應。

「哦、哦哦！」

進到館內才幾分鐘，就聽到她興奮地這麼說。

她踩着碎步快走過來，直接將一本不但厚重，光是看到就覺得頭痛起來的艱澀書籍拿給我看。

「真、真厲害呢！」

老實說我完全無法理解那本書，但是爲了不讓她有被潑冷水的感覺，我刻意作出誇大的反應。然而，這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我、我可不會給你喔。這是我先找到的書。」

「我不會跟妳搶啦！」

沒想到被她誤以爲是要跟她搶那本書來看的敵手。

「我不相信。」

「拜託妳相信我吧。」

「……」

該說她作出沉默的抵抗嗎？最後她雙手抱住那本書擺出防禦的姿勢。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展現出佔有慾的樣子……真可愛。

「……啊！這是我之前就想看的書……」

不過那樣的相互瞪視？也很快就結束了。

大概是又看到感興趣的書了，她彎下身體從書櫃中再次拖出一本艱澀的書籍。

「我、我的天啊。這邊也有……真是太厲害了。竟然可以免費看到這本書……」

接着又從書櫃中拿出別本書。

轉眼間又追加了兩本。

露娜的雙手中疊着三本書，讓她完全無法再鬆開手。

「喔喔，我懂妳的意思了。因爲妳是在我自己的煽動下講的，所以我只能答應妳的邀請對吧？」

「哈哈哈，請請請。」

「那真是太好了。不愧是大家口耳相傳的一間好店。」

「啊，真的耶。是自從第一次在圖書館認識以來吧？」

「可能是發現非常想看的書，明明梯子就擺在旁邊，卻完全沒有發現，拚了命地伸展身體的樣子。」

再怎麼樣也贏不了她看透我心思所斷言的話。

「你說看完書之後……會那樣做的。但是都還不做。」

「然而對我來說，因爲非常歡迎露娜約我，不符合妳舉例的情境就是了呢。」

「喔、喔……看來我只能選擇保密到底了。」

「你不會覺得無聊嗎？感覺好像只有我樂在其中。」

我對着說得很客氣，不過也像是擠出勇氣才得以開口般緊握着拳頭的露娜點頭回應：「當然好。」

「例如……看着露娜一臉幸福地看書的樣子。」

「我想去一間叫『艾斐爾』的餐廳。希雅跟我說那間店離學園很近，而且客羣跟評價也都不錯。」

沒有任何會胡亂喧鬧的客人，每一位客人都將餐廳的情調維護得相當好，整體充斥着令人舒適的氛圍。

包覆住她的手之後，就像在重新確認一樣，露娜口中傳來小小的吐息。

「那個……請問我可以立刻拿去看嗎？」

「都、都是因爲你會說這種壞心眼的話，所以纔會有那麼多負面傳聞。這就叫做自作孽。你應該要更加提升自我。」

「咦？那樣才更害羞啦。」

爲了不被她發現我是爲了那東西而採取行動，我挑在這時前往櫃檯。

「不客氣。說是這麼說，可是我自己也很想去那間圖書館看看，妳就別放在心上了。何況還多的是我很在意的書，因此對我來說也有開心的收穫。」

肚子也剛好餓了，看來可以盡情享受這頓晚餐。

「這是要回敬你那些壞心眼的話。假若不想再被回敬更多，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惹惱我的下場可是很恐怖的喔。」

「……我、我當然記得！只是一直掌握不到時機而已。」

以聰明的她來說，這個反駁實在太沒攻擊性，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

「……」

「這個道理我懂，可是就手勢的意思來說感覺有點……」

「妳大可早說啊，不用對我這麼客氣。」

「那麼請你實現那個約定。」

看到垂下視線的露娜張開放在座椅上的手，我這會兒才總算想起來。

我忍不住揚起竊笑。

她掌心朝上地放在馬車的座椅上。要跟她牽手，只能像蓋着一樣交疊覆上她的手。

既然她覺得那麼開心，應該算是盡到了答謝的心意吧，不過我剛踏入圖書館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一個好東西。

「這是聰明的選擇。」

「是個正確的選擇呢。畢竟那是艾蕾娜小姐雙親經營的店。」

我們搭上馬車前往鬧區的途中也聊得很起勁。

「怎、怎麼會呢？請你想想那樣觸碰的面積。明顯比這樣還要少好幾倍吧？」

爲什麼會像這樣招來誤會啊？應該是自己平常的言行舉止害的吧。

「逼入什麼絕境？」

那雙總是睡眼惺忪的眼睛現在宛如寶石一樣閃閃發亮，她雀躍的心情傳了過來。

「是啊。」

「那麼，我也去找找想看的書，妳可以在那邊的閱讀區等我嗎？」

「說、說好了喔。請你不要毀約。我可是滿心期待。」

「順帶一提，我說的是真的喔。不過，如果要在圖書館從早待到晚，除了看書之外，我還會做一下學園出的作業就是了。」

「……謝謝你帶我去圖書館。雖然沒對你說過，我平常都不會外出，所以一直都很想去那間圖書館看看。」

「這麼說來，好久沒跟你一起喫飯了呢。」

「沒錯。」

「唔！」

「感謝妳的配合。」

「感、感覺這樣很害羞呢。還是應該說，比起普通地牽手，不覺得這樣好像比較令人害羞嗎？」

「你很會這樣閃避話題呢。我很清楚你是優先考慮到我，纔會安排這個行程。」

「我纔要這樣說吧。」

「就是……說啊。所以，那個……請你改成觸碰小指就好。」

大概是藏書量比學園圖書館還要更多的關係，讓我得以看到她各種罕見的模樣。

「……」

「我纔沒有！」

「正因爲如此，請讓我給你一句忠告。處世圓滑固然很好，假如不深思閃避的方法，會造成自己將自己逼入絕境的結果喔。」

「有那種事情嗎？」

「那當然。」

一邊回想她的這個建議，我買下了兩個時髦的金屬製書籤。

「我明白了。那我先過去了。」

（呃，難道她打算從現在開始看完那三本書嗎……？算了，她高興就好了吧。）

那是一間燈光調整到有點昏暗、店內統一採用沉穩色調，而且環境相當整潔的餐廳。

要從早到晚都在看書，難度實在有點高。這方面還是要請她同意我的意見。

「你又說這種壞心眼的話了。」

畢竟我說的這些全都是事實，她可說沒有任何方式可以反駁。

「是我。何況你已經毀約過一次了。」

看着露娜很寶貝地抱著書，在閱讀區坐下的身影，我不自覺揚起微笑。

我滿懷飽足感，享受着跟露娜聊天的時光。

「咦？」

「怎麼了嗎？」

「所以，真的很謝謝你。」

「……既然如此，下次再一起去吧。兩個人一起……去圖書館。」

在馬車裏眺望暮黃的天空之後，她跟我對上視線。

艾斐爾餐廳──

「不，我纔是。」

「嗯、嗯。」

傍晚，我們離開了王立大圖書館。

「…………請別搞錯在圖書館內的樂趣。」

「那就……喏。」

「既然你沒有那個意思，那就沒轍……只好由我妥協了。」

「聽到妳這麼說，我也覺得很開心。」

圖書館這樣的地方，就算暫時分頭行動一下，應該也不成問題。

「餐點全都很好喫呢。我覺得非常滿足。」

「……嗯。」

「是我要這樣說。」

「哦，那真是越來越令人期待了。」

「對。是其中一間連鎖店喔。」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買擺放在那個玻璃櫃裏的四葉草書籤和羽毛書籤。啊，我不是立刻要用，麻煩幫我用盒子裝起來。」

「這個嘛，如果我把你的話當真，然後說出『那麼下次再一起去圖書館吧』這樣的回應，你要怎麼辦呢？下次可是直接從早待到晚的長時間行程喔？」

然後我對工作人員說：

露娜很快就結束這個話題，這時表情一本正經地對着我低下頭。

她剛纔說過「看完書之後……那個……可以再牽住我的手嗎？」這句話。

『女生都喜歡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東西。』

「那個，這麼說來我還沒聽你說，請問要在哪裏喫晚餐呢？」

「這、這樣講很傷人耶。」

「……」

我對著作出好懂說明的露娜說：

「那裏不是適合遊玩的地方，因此我說不出口。畢竟只要一開始看書，我就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我也很樂在其中啊。更何況除了看書以外，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啊，原來是這樣啊。」

在我們喫完包含前菜、湯品、主餐這樣的套餐料理，並在等待甜點送上來的時候。

「還有儘管看書的時間絕對不夠，還是先抱了很多書到座位上的露娜。」

「我覺得十分滿足。」

「雖然不是現在該說的話，那時露娜給我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喫喔。」

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味道。

當我緬懷般說出感想時，露娜歪着頭向我問道：

「你想喫的話，我還能再帶來給你喔。」

「不，還是容我婉拒吧。那樣會給露娜家的僕人們增加工作負擔。」

「這點不用擔心。雖然之前沒告訴你，其實那個三明治是我做的。」

「咦！露娜，妳不只學業優異，還會做料理嗎？」

「並沒有厲害到足以自滿就是了。」

「不，即使如此還是很厲害。而且這種事情竟然沒有交給僕人處理，真的很少見。」

「畢竟身體就是資本。我對於塑造這副身體的料理很感興趣。」

「哈哈，原來如此。這個理由還真有露娜的風格。」

不是「爲了將來」或者「這是能派上用場的技能」之類的原因，而是站在哲學觀點抱持興趣的她，還是一樣老樣子。

「可是家裏的人不會說下廚很危險，然後阻止妳嗎？」

「確實會。不過我強硬地讓他們同意了。」

「剛開始的時候特別容易受傷呢。拿個刀子也很困難，不是慣用的那隻手還得彎起手指做出貓手姿勢纔行，直到熟悉之前怎麼樣都做不好。」

「難道你也會做菜嗎？除了做料理之外，通常不會用到『貓手姿勢』這樣的形容。」

「是、是啊……」

原來如此──真是馬上就能理解的說明。

「可是隻會一點點喔。真的只有一點點。」

我會答得這麼低調也很理所當然。

爲了不讓過去和現在產生出入，我含糊地說。

「我就當作這是在稱讚我吧。」

正因爲她的身分不高，才更深知階級社會的狀況吧。

而且，我也不覺得無論跟任何人外出都會開心。

我原本打算喫完甜點再送她禮物，但是我覺得現在正是時機。

「是的。因爲你人太好了。」

我一點都不習慣做這種事。當我強忍難爲情的感覺將東西放在桌上之後，露娜便睜大了雙眼。她動作輕柔地拿起來確認重量。

「我不是在問這種事情。我希望你讓我看看。」

「……」

「──竟然說這種壞心眼的話，那我可不送給妳嘍？」

「……」

「露娜，妳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能聽到妳這樣講，我覺得很高興。感覺約妳出來玩也值得了。」

（前世會做料理，所以會一些基礎，不過在這個世界總不可能下廚嘛……貝雷特也沒有任何料理經驗。）

「送、送給我是……什麼意思？」

我確實沒有收到什麼物品。然而我話中指的並不是那個意思。

「也沒什麼理由啦……」

「真是的……」

晚餐過後，搭上馬車過了十幾分鍾。

「謝、謝謝。」

「說起來可能有點奇怪，不論是外出還是遊玩，都滿不錯的呢。今天的體驗讓我明白身邊的人爲什麼都想要出去遊玩了。」

「到底會是什麼呢？」

「現、現在請你不要看我……我會生氣喔。」

「至今我都覺得只要能把時間拿來看書，身分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可是現在有點不一樣，我甚至會嫉妒跟你同班的艾蕾娜小姐。畢竟她跟我不一樣，即使環境有所改變，對她也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妳覺得我會被騙啊？」

「沒這回事喔。而且我已經收到太多了。」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個書籤。謝謝你。」

「咦？這樣未免太過分了吧？」

「露娜……」

「那個，我很在意你開始下廚的理由。」

聽到她這麼說，使我頓時語塞。我變得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纔好。

抵達了我──露娜住的宅邸。

「……請、請你還是閉嘴吧。」

早知道會被笑，我就不說那種話了。這讓我覺得很難爲情。

「順帶一提，就算有很多人會因爲沒了那些負面傳言而靠近我，只要遇到露娜，我還是會立刻跟妳打招呼喔。妳可沒有退讓的從容。」

「我也覺得很過分，所以才向你道歉。」

「你真的很奇怪呢。我從來沒聽過侯爵家的公子竟然還會下廚。雖然這樣講不太好，一般來說會認爲下廚是身分低微的人從事的工作。地位越高的人，就越會敬而遠之。」

「嗯？但是妳覺得出去玩很開心吧？」

見我笑着答應，她仔細地拆開包裝。

接着她打開蓋子，便一個一個拿起來放在掌心上。

「說起來有點難爲情，可是我從露娜身上得到總是過得特別快的快樂時光。」

「哈哈，妳喜歡就好。」

「照這樣看來，你的負面傳聞應該很快就會澈底消除了呢。」

我打開自己的包包，拿出兩個簡單包裝過的禮物。

也就是說，露娜的想法是這樣：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說這點一定要講清楚纔行。」

「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爲我都收下這麼精緻的禮物了，卻沒辦法答謝你什麼。」

我實在說不過冷靜回應的她。既然都說出自主觀想法，那我也無從反駁了。

在燈光的照耀下，做成四葉草跟鳥類羽毛模樣的書籤散發出光輝。

「我不記得自己給過你什麼。」

這個回應讓我明白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這究竟是……感覺有點重。」

感覺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就是要送妳禮物的意思。」

（除了你，不會有人在出去玩的時候，選擇圖書館這樣的地方。）

「對不起，但是我並不期望那樣的傳聞澈底消除。」

「呃，一般而言或許會覺得難以理解，可是隻要會下廚，僕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能提供協助了吧？我想說就算學會這件事也不喫虧。」

「儘管不是要稱讚自己，正因爲不會敬而遠之，我纔會跟露娜這麼合拍吧。」

（畢竟我曾活在下廚這種事不分身分高低的世界啊……）

「哈哈哈，妳也太晚才明白了。」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我帶着圓場的意圖說出真心話之後，她這次直接用雙手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臉。

「雖然現在能跟你在圖書館共處，越是排除傳聞，環境應該就會產生越大的改變。這麼一想，就會令人感到相當惋惜。」

「沒錯。我想這應該最適合露娜了。因爲妳說過『女生都喜歡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東西』。」

正因爲曾經在那樣的環境下生活過，纔不會瞧不起這件事。

「我不會跟你以外的人遊玩喔。」

「……你真的是……一點破綻也沒有耶。」

「容我多事地給你一個建言，請別被只覬覦你身分地位的人給騙了喔。這也是爲了你自己的幸福着想。」

一進到店裏就將帽子拿下來的她，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並且眯着眼睛看了過來。那是帶着責備的眼神。

「當然。」

「因爲這是我的主觀想法。」

「已經……到了。快樂的時間真的過得特別快呢。」

「好漂亮……這是書籤嗎？」

「抱……抱歉、抱歉。」

「照理來講，是僕人被開除也不奇怪的狀況呢。」

「假如那些負面傳聞都沒了，貴族都紛紛靠過來的話，我就再也沒機會跟你說話了。畢竟以我的身分來說，面對其他人我都得退讓纔行。」

「……不好意思。要道歉的人是我纔對。」

「所、所以說，真的請你別再講了……現在請不要看我。我真的會生氣喔。」

「……你可能都聽到厭煩了，不過你的想法真的很豁達呢。我很喜歡你這麼懂得體貼的地方喔。」

「說穿了，我既不認爲那是身分低微的人從事的工作，也覺得是個了不起的職業喔。」

（也不用笑成這樣吧……）

「爲什麼？露娜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吧？」

她仔細端詳並喃喃說道：

我說不定還是第一次體會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因爲我給不出回應的關係，使得彼此之間的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

「該、該怎麼說呢……」

「哈哈哈，等我一下喔。」

面對帶着「爲什麼？」的眼神看過來的露娜，我總不能說出「我是轉生來的，所以自然會下廚」這種理由。

這就是「絕對無法避免」的身分差距。

她將書籤緊緊握在胸前，道謝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顫抖。

「請說。」

雖然被她一再警告，這頓飯還是讓我喫得非常開心。

她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都沒有改變，不過我聽得出來她是認真這麼想。

「因爲會有很多貴族想親近你。你可是侯爵家的公子喔。只是現在這個狀況比較特別而已。正因爲特別，我纔有辦法認識你。」

「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請妳收下這個。」

「不是吧，這時應該要否認纔對啊。」

「妳這樣爲我期望還真令人開心耶。老實說我在學園不太自在。」

時間已經是夜晚，漂亮的月亮和繁星在夜空中散發光芒。

「那麼妳往後說不定會越來越常外出遊玩呢。可能也會答應之前都不斷回絕的邀請。」

「不用澄清那些負面傳聞也沒關係。甚至希望能繼續散播下去」。

「世上沒有人不會失誤，偶爾給人添個麻煩也無可厚非。反正又不是故意要找碴，就算平常再怎麼注意身體，還是會有不舒服的時候啊。」

「是的。」

「那麼嘗試跟各式各樣的人一起遊玩看看比較好吧？」

「……我只是覺得跟你出去遊玩很開心，希望你別讓我說這麼白也能理解。」

「喔、喔喔……抱歉。」

（明明就能那麼體貼，卻搞不懂這種事情，真的很奇怪。）

要是他是故意要讓我說出口，那麼我會生氣。

「這樣講有點抱歉，可是這是露娜第一次出來遊玩吧？這麼輕易就斷定真的好嗎？」

「不、不行嗎？」

帽子是必需品。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產生這樣的念頭了。爲了掩飾發燙的臉，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也沒有不行……不過要是傳出奇怪的謠言，我可沒辦法負責喔？」

「什麼奇怪的謠言？」

「呃，像是我們是戀人之類的吧？假如只限定跟我出去遊玩，就算被人們這樣誤會也不奇怪吧？」

「那終究只是謠言，我不在意。」

「妳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啊？」

（既然這樣想，那就不要問我。傳出那樣的謠言，我當然會覺得害羞……）

然而事到如今也說不出這種話來。

「我都說不在意了。你所謂奇怪的謠言就只有這個嗎？」

「還有其他的喔。」

「還有什麼？」

「可能會傳出是我威脅妳『只准跟我一起遊玩』……之類的謠言，大家就會用『露娜好可憐……』的目光看待妳。」

「真不愧是露娜。」

在我不知道第幾次思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的時候，腦海中浮現露娜說的話。

「……那個，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我留下了很棒的回憶。」

這時，希雅對着我拿出來的兩樣東西看得入迷。

儘管還懷有「想再相處久一點」的心情，大家也都會忍耐下來吧……

（好險。要不是有補上是個玩笑話，應該會變得很不得了吧。）

無法就此感到滿足的我，應該是個貪婪的人吧。

直到馬車出發。

（道別竟然會讓人……這麼悲傷。大家在遊玩過後，都會產生這樣的心境嗎？）

「嗯。那我走了，露娜。我們學園見。」

假如我的身分夠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實我想送禮物給一個很想答謝的人，想請希雅先幫我試戴看看。」

（身分差距真的很不方便呢。真的……）

「那個，貝雷特少爺……請問接下來您要對我做什麼呢？」

「這樣也沒關係。反正我是到圖書館上學，而且看書時也不會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好的。」

而且是在講到露娜的話題之後，纔看到這樣的變化。

「是的。」

握住幾秒鐘後，我鬆開大手。

「呃，可是我還有工作沒做完……」

「要幫妳什麼？」

她一臉不安地由下往上看過來詢問。

送露娜回家，自己也平安到家之後──

（……可是也無從跟她確認……畢竟總不能直接問她「妳覺得羨慕嗎？感到嫉妒嗎？」這樣吧……）

「這是當然。」

「原、原來如此。那就……握手是吧。」

就在我回完話的瞬間，希雅的臉頰就像年糕一樣鼓了起來。

『就是她覺得很羨慕，又或者感到嫉妒的意思。』

「我知道了。」

「那麼……可以跟我握個手再道別嗎？雖然讓馬伕久等也很過意不去。」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要我自食其果吧。」

「握、握手？」

「那就命令妳過來。」

這下子確定了。

「沒差啦、沒差啦～」

我已經可以放鬆心情找她聊天了。也可以不用顧慮太多，就能將禮物送出去。

「謝謝你。」

「過獎了。」

「那我就替妳戴上嘍。」

我連忙對怒氣衝衝（但不會覺得可怕）的侍女希雅道歉。

希雅一直待在玄關外頭等我回來。

（哈、哈哈哈……這樣啊。被說中了啊。）

──這番臆測。

「當我遇到別人說着『既然妳都跟貝雷特先生出去遊玩了，那也跟我去遊玩』這種話來邀請我的話，請你要來幫我。畢竟我至今都是用『我從來沒跟任何人出去遊玩過』這樣的藉口，讓對方無話可說。」

這麼一想，一起溜出晚宴的那些人還真厲害呢。

因爲我已經玩得夠開心了。

「怎、怎麼了嗎？」

（剛纔……她鼓起臉頰了對吧。）

「……謝謝你答應我最後的任性。那麼，貝雷特•賽託佛德，路上小心。」

原因在於回到家的時間比事前跟她說的還要晚……

她爲了不被我發現而轉過身體，然而這個舉動反而讓我清楚地看見了她的側臉。正因爲是從側邊看到，纔會顯得更鼓。

其實你不必扛起任何責任。而且我也沒有這麼想。

這使我第一次發現自己這樣的一面……

只要理解這樣的心境，並且想到因爲這樣的情感而使得態度有所轉變……就真的令人感到相當莞爾。

我目送他搭上馬車。

＊＊＊＊

趁她的抵抗變弱的時候，我從包包裏拿出黃色髮夾以及裝飾着紫色天然石的項鍊。

「我無法斷言。雖然放了馬後炮，這就是約我出來遊玩的責任。」

期望他人陷入不幸確實很過分，然而唯獨這件事真的抱歉了。

（被他稱讚了。雖然很開心，我必須給你帶來令人遺憾的消息。）

「咦！」

說不定以爲我會針對她的態度提出警告。不過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您太晚回來了，貝雷特少爺！我非常擔心喔！」

露娜說得沒錯，她確實覺得很羨慕。仔細想想，我從來就沒有跟希雅一起遊玩過。

思及此，下次還要出去遊玩就讓我覺得有點憂鬱。

「嗯、嗯。」

「畢竟你要是本來就沒有那麼多負面傳聞，狀況也不會變成這樣。」

大概絲毫沒有想過那是要送給自己的禮物，她拚了命地抵抗。不過，只要壓制住她，就是我的勝利了。

儘管能像這樣交談，還是跟早上一樣……總覺得有點冷淡。

「因爲只是開個玩笑。」

「貝雷特少爺……您跟露娜小姐的約會玩得開心嗎？」

「抱……抱歉、抱歉！」

（這也是最後一次感受到這隻手的溫暖了……真可惜呢。）

命令還真是偉大。

「請您務必遵守喔。」

什麼辦法都行不通──就在我這樣放棄的時候，看到了決定性的神情。

我想再跟你相處久一點。

「我纔是。」

「嗯，很開心喔。」

「希雅，這麼突然真的很抱歉，可是妳可以在這張椅子上坐下嗎？」

「……那個，雖然這樣講很自私，請你要來幫我喔。」

「如果傳出我是被你威脅的謠言，雖然不會直接這麼承認，我說不定會作出『讓人覺得我好像是被威脅』的舉動。」

「咦……不可以讓我先試戴啦！贈送曾被別人戴過的東西太失禮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呢。」

「下次我一定會在跟妳說好的時間回到家。」

希雅坦率地點點頭，將掃除用具放到牆邊，依照我的指示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妳、妳說這種話不會覺得害臊嗎……？」

其實我並不希望你「自食其果」。只不過──

直到他離我遠去。

「這確實說得很對。」

「對。因爲就這樣跟你道別感覺很寂寞。」

『才覺得跟主人變得要好一點了，沒想到就跟人約好要單獨出去遊玩。』

（假如你身上不再有那些負面傳聞，會傷腦筋的人是我。要不是遇到特別誇張的狀況，我並不想在這方面提供協助……）

「不要多問，快過來。」

「我姑且提醒你一下，記得要將禮物送給你的侍女希雅喔。請務必讓她像我一樣感到那麼開心。」

──如此這般，時間也差不多了吧。

只是牽着手並兩人獨處，就能感到滿足了。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我與他兩手交握。

「這點小事我當然能幫忙，可是妳應該可以輕鬆迴避吧？」

「遵、遵命。」

「唔唔──！」

但是我說不出真心話。不然就會失去因爲「必須保護我」而增加接觸的機會。

我不想被別人奪走與你在圖書館共處的時光……

「咦？啊……這、這點小事我自己來……！不能給您添麻煩……」

「這是命令。」

「……是。」

光是這樣講就坦率得有趣的她，只能隨我擺弄。

總算都準備就緒了。

首先從髮夾開始。

「我會稍微碰到妳的頭髮喔。」

點點頭。

看到她作出這個反應我纔開始動作。

我將髮夾夾在沒有一絲凌亂，剪得很整齊的黃白色瀏海上。

「好了～」

（……總、總覺得因爲額頭露了出來，使得她看起來更加稚氣了……可是隻要可愛就好了吧？）

髮夾很適合她，沒問題──我在內心如此作出結論，然後準備替她戴上項鍊。

「希雅，妳可以用手把後面的頭髮撩起來嗎？因爲脖子有點遮住了。」

「那、那個，貝雷特少爺，這個問題比您想得還要更嚴重喔……拿我戴過的東西送人還是不太好……」

「請把頭髮撩起來。」

「唔唔……」

儘管發出不安的聲音，希雅依然照着我的指示撩起後面的頭髮。

「……」

「…………」

「……」

當我這麼說完，希雅便膽怯地把頭湊了過來。

「假如專屬侍女被人瞧不起，也會傷及我的顏面是吧？妳應該也感到害怕纔是，卻還是爲了我挺身奮戰，真的很謝謝妳。」

「非、非常抱歉，貝雷特少爺！我剛纔忘記把這些東西拿下來了！請問這個髮夾跟項鍊該怎麼辦纔好呢！」

明明是我下達的命令，她卻一副很過意不去的樣子。

然後當我摸着她的頭的時候，鏡中也倒映出我們的身影。

「那我要去洗澡了，剩下的工作就再麻煩妳嘍。」

玩弄這樣的希雅幾分鐘、在我覺得手痠的時候，我開口說：

最後我成功明確地如此傳達給她。

「那就太好了。」

「……唔！」

這時我第一次看到她平常都藏在頭髮底下的白皙後頸。

「……啊。」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就能知道那些都是事實。

我一邊順着她的頭髮撫摸──

「是！」

「好了、好了。來，妳照一下那邊的鏡子。覺得如何？」

當我壞心眼地停下摸頭的動作，她的表情就變成還想要的樣子。只要再次擺動起摸頭的動作，她就會漸漸揚起心滿意足的笑容。

「貝雷特……少爺？」

「咦？希雅，妳不願意收下嗎……？我明明說過要送一個很想答謝的人禮物吧？」

「聽說還會充滿敵意？甚至讓對方都感到害怕。」

只見希雅笑得合不攏嘴，口水什麼時候滴出來都不奇怪。

（我、我以後還是不要再作出這個指示比較好……）

洗完澡之後，我對着慌慌張張地就要將髮夾跟項鍊還給我的希雅說：

隔了一段時間，我終於說出這番害臊的話。

「咦！」

「唔──！」

「那是要送給希雅的禮物喔。是我爲妳挑選的，很適合吧？」

在她婉拒之前趕快閃人。在她發現之前趕快閃人。這就是我這次的盤算。

「……」

透過鏡子，這些表情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麼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妳嘍。」

「我覺得這些飾品也相當適合露娜小姐，但是我先戴過了，如此一來您得再重新買一次纔行……」

「但是啊，我可不是因爲希雅可以獨自解決問題而感到自豪喔。當妳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希望妳不要介意身分立場，可以儘管告訴我。就算要借用他人的力量，只要可以儘早解決，我也會感到開心。」

下個瞬間，我自然而然朝她的頭伸出手。

在那種俗事煩惱跑出來之前，我趕緊轉換心情，將項鍊繞過她纖細的脖子並勾上扣頭。

「啊，抱、抱歉。」

比起作出回應，她先發出覺得不夠滿足的聲音。這樣的反應就連我都看得出來。

希雅開心地猛點着頭。

「貝雷特少爺……」

「是、是的。嘿嘿嘿……」

「唔！」

「妳如果能好好完成工作，就再摸一次？」

「跟我平常對於希雅的印象不太一樣，所以嚇了一跳，可是聽到她這麼說的時候，我覺得很開心喔。」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的關係，總覺得看起來莫名地性感。一旦覺得性感，罪惡感也會油然而生。

「就算被男生纏上也會很穩重地應對。」

感覺就像在說「請再摸久一點」一樣。

「那、那個，我這下就幫妳戴上喔。」

「咦？……啊，麻、麻煩您了！」

「她說希雅的成績都拿第一。」

「啊，說到露娜，我聽她說了很多關於希雅的事情喔。」

「說起來這麼老套讓我覺得過意不去，可是希雅真的是我自豪的侍女。」

她的雙眼分成三個階段「咚！咚！咚！」地睜得越來越大。

「……我、我覺得真的很精美，感到很羨慕。」

就這樣，我決定自然而然地跟還戴着禮物的希雅分別。

「咦……」

差不多來收尾了吧。

這樣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