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專屬N僕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9706 字
(不不不不,這是在做什麼!? 這個貝雷特君!)
我對作爲專屬女僕的西婭過去經歷的不講理的日常感到驚愕。
說實話,連話都講不出來了。
「那個……貝、貝雷特大人……?」
「啊!啊啊。我醒了。」
門外再次傳來西婭確認起牀的聲音,我回過神來。
如果是錯覺就好了……但她的膽怯從聲音就能傳達過來。
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讓她更害怕了……儘量用溫柔的聲音說話吧。
「西婭,進來。」
「好、好的。失禮了……」
聽到這句話,她畏首畏尾地走進臥室。
身穿女僕裝,黃白色的頭髮扎着粉紅絲帶,忽閃忽閃的藍眼睛。
小小的個頭和稚氣未脫的臉龐。
——和記憶中一樣的模樣,端着放着紅茶的托盤。
轉生後第一次見到她,卻絲毫沒有尷尬和難以接觸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貝雷特大人!早、早上好……!」
「嗯,西婭也早上好。」
「嗯!? 那、那個,早上好!」
「嗯、嗯?早上好。」
可能是沒預料到會被打招呼,她的視線猶豫了一下,然後再次低下了頭。
「那個、說、說實話,我非常喫驚……」
所以我纔想讓她儘快適應這邊的貝雷特。
映入眼簾的,是呆若木雞的西婭,放開手裏托盤的光景。
「那個,我一直以來這麼嚴厲的理由,是爲了西婭離開這個家,那個……去做別的貴族的女僕或傭人的時候,不會有困擾。因爲侍奉別的貴族的話,可能會受到比這更殘酷的待遇。」
不可能老實說人格已經被替換了。
如果是冷靜的狀態還好,但不能讓她在現在的狀態下收拾。
「總之西婭沒有受傷就是最好的,杯子的替代有很多,但是沒有西婭的替代品。」
我一邊用回答拖時間,一邊拼命地轉動大腦,絞盡腦汁想辦法辯解。
在這種時候利用自己的立場,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沒、沒有。劃傷和燙傷都沒有……非常抱歉……」
可悲的是,這都是平時對她太過分的後果。
……………………咕嚕
「說實話也可以的,至少我不認爲是你的疏忽。」
侯爵家的繼承人向女僕謝罪,這在這個世界是不可能的。
「那個,太危險了,這裏交給我吧。」
杯子碎裂的聲音響徹房間,碎片四處飛散,冒着熱氣的紅茶在地板上擴散開來。
如果是像「我知道了」這樣表示理解的回答還可以理解,但這樣的致謝絕對很奇怪。
如果不想讓別人發現人格被調換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貫徹一如既往的態度。
「西婭,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燙到?」
「……」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命令,我聽見了屏住呼吸的聲音。
光是想象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是因爲我說了『謝謝』嗎?」
(不過,只是下了一個命令,也不用那麼畏縮吧……)
臉色鐵青的西婭蹲下身去撿碎玻璃,她焦急地伸手去拿,我慌忙制止她。
說實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因爲我做了即使道歉也不會被原諒的事情。
「……」
「嗯。機會難得,喝吧。」
反而讓我感覺更抱歉了。
「那個,總之下次要小心啊。」
爲了充分傳達自己的心意,也提高了音量。
(嗯嗯,果然很奇怪吧,至今爲止一直虐待你的貝雷特又說了這樣的話,是不是在想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那、那個,處罰的方式……這個杯子是貝雷特大人最喜歡的……」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西婭。幫了我這麼多忙。」
「謝、謝謝您!」
道歉的語氣簡直就像是有着「被劃傷或者燙傷了才比較好吧」這樣的意思在裏面。
雖然內心這麼想,但如今貝雷特就是自己,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向我襲來。
「說到底杯子掉在地上的原因是我吧?應該是因爲我做了和平時不一樣的事?」
爲了不暴露自己轉生的事實,我一邊對照着過去的情況,一邊挑選着自己的話。
「等等,停!這是命令!」
「確實是我喜歡的,但總有一天會壞的,也沒辦法。」
咬緊嘴脣不敢回答,這也是她害怕的證據。
雖然她一副「到底怎麼了!? 」的表情,但我也不可能將錯就錯地說「其實是換成了別的人格啊!哈哈哈。」什麼的。
但也傳達出了「貝雷特大人到底怎麼了」這樣的心情。
「哐啷!!」
「嘛、我跟以前不一樣了吧?」
大概是沒有受到一如既往的叱責而困惑吧,她雖然很悲傷,但終於露出了膽怯以外的表情。
光是向她道謝就嚇了她一跳,真爲自己感到悲傷。我再次開口道,
「…………」
(哈啊……一大早就這麼拼命工作的孩子,竟然還欺負她,貝雷特君你太差勁了……)
「……」
(真是惡劣的環境啊……)
「是、是的……我知道了……」
一個平時充滿了攻擊性、威圧感,覺得被盡忠是理所當然的,從不道謝的男人,今天突然低下了頭。
寂靜支配了臥室,與呆住的自己形成對比,西婭很快就回過神來。
她本來想說「如果是平時的貝雷特大人的話」,但又害怕得不敢再說下去。既然這樣,就多哄她幾句吧。
不,回答這麼奇怪的原因也很明顯。
全部的責任都不在西婭身上。
但是,我可做不到那樣對待他人。
「該怎麼說好呢?那個……」
途中,我偷偷觀察了下西婭,發現她流着眼淚,身體不停地顫抖。
即便如此——也只能把話說清楚,只能依賴西婭的人品了。
西婭一言不發,愣在原地。
而且,這麼慌張的原因是貝雷特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也是因爲我自己的道謝而引發了失誤。
(不是,沒必要這麼緊張吧……怎麼像是隻有腳下發生了地震一樣……)
「嗚!」
接下來是我的關鍵時刻了,這是不讓人察覺自己已經轉生的關鍵。
「沒事沒事。」
「啊!」
因爲是被命令停下來的,應該並沒有這麼想的必要,但從立場上看,或許行不通。
「雖然可能很難相信,那個……就是那個」
(在慌忙的狀態下去撿的話,肯定會指尖上全是血的吧……肯定會。)
她呆呆地看着我,似乎理解還沒跟上。
感到天翻地覆的驚詫是理所當然——
「總之幸好沒受傷。」
「沒、沒有那樣的事!是我的疏忽!!」
「…………」
我先把散落的茶杯碎片集中到托盤上,再用放在小櫃子裏的紙擦去了紅茶。
「好。那你就說這個杯子是我打碎的,我也會配合你的。」
大概剛纔的聲音沒有傳到耳朵裏,她一直低着頭。
「……」
「誒?」
(啊……從西婭的立場來看,讓我這個被侍奉的主人來打掃也是很大的責任吧?)
「……雖然沒有任何一件事是可以被原諒的,但是一直以來都對不起,西婭。做了那樣的事。」
「咿、咿!? 」
「太、太、太對不起了!我馬上收拾!!」
「誒、啊……怎、怎麼能那樣!」
「誒——」
沉默就是肯定,看到我的這個樣子,不可能否定說「沒有變」。
「誒?啊、啊……嗯。」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睛向上看,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我在。」
「啊……」
「啊……那個,我端來了紅茶,您要喝……嗎?」
「嗚!」
「那個啊,西婭?」
不過,這樣的行動絕不是現在應該做的,我抬起頭的瞬間才意識到這一點。
(一直以來欺壓西婭的辯解……理由……)
爲了揮去心中的鬱悶,我生硬地擠出笑容,低頭行禮。
是想太多了嗎?我一瞬間這麼覺得,但考慮到至今爲止對待她的方式,也許有着那層深意纔是正確的吧。
很明顯會被認爲是「腦子出了問題」,雖然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但也有可能因此不再被當作人對待,甚至可能會受到迫害。
(嗯嗯,很奇怪吧,至今爲止一直虐待你的貝雷特居然會這麼說。但你這副表情也太傷人了。)
「那個……怎麼說呢,別放在心上。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下次小心點。就算打碎了也不要慌張,要小心地撿起來。」
是西婭打碎的,還是貝雷特打碎的,雖然都是打碎了杯子,但說是我自己打碎的,西婭不會受到指責,也不會周圍人的責難。
「……」
「從學園畢業之前,西婭會一直侍奉我們家,不過這期間侯爵家也有衰退的可能性,也許會有不得不放棄西婭的時候。所以……爲了讓你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能承受住,才採取那樣的態度……」
雖然這完全是在給貝雷特擦屁股,但現在我正以貝雷特的身份生活着,是不可避免的。
貝雷特虐待西婭的真正理由,是「做事不完美,不喜歡她」。
這樣無可救藥的理由不可能傳達給她。
所以,肯定還是把自己想出來的理由告訴她比較好。
「嘛、嘛啊,西婭在宴會上的評價也很高,既然我受到你的侍奉了,我必須得對這些負起責任。」
「……」
「然、然後呢,我把這件事跟熟人說了,他們都建議我:『這樣太過分了』或者『這種事要跟本人好好談談』,所以就像現在這樣了。」
「…………」
(唔,好難受。果然辯解太痛苦了,本來這個狀況就已經走上絕路了……至於西婭,她一句話也沒說……)
嚴肅地面對着西婭,我腦海中思考着。
「貝雷特大人……」
「嗯?」
等她終於開口時,西婭的眼睛開始溼潤。
「也、也就是說……貝雷特大人至今的行爲,是在爲我着想嗎?不是因爲我是個廢柴,這樣的嗎……」
「那、那是當然!」
(你、你相信了嗎!? )
心裏的想法差點說出口了。
「……看到你迄今爲止的工作狀態,我認爲西婭無論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都能出色地工作。所以我不會再說不講理的話了。對我來說,西婭是引以爲傲的女僕。」
「——嗯。希望你能儘快適應呢。」

得到極大的安心感後,我把目光轉向周圍。
我配合着西婭小小的步伐,走在她身邊。
「……那個啊,西婭。我可以趁着機會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能是覺得惹我不高興了,她馬上低下頭道歉……但是又捏着指尖,再次看了過來。
這和她單純的性格有關吧,清澈的眼眸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把紮起來的黃白色頭髮擋在面前,強忍着哭聲,不讓人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光是道謝都會嚇到她,這件事再次讓我感到悲傷,但也只能忍耐。
「……西婭?」
一邊環顧四周一邊享受的時候——我發現西婭時不時投來想說什麼的視線。
(路上本來準備坐馬車的,但果然步行纔是正解啊……雖然採取了和平時不同的行動,但是已經做好了事前準備,應該沒問題。)
「要是西婭能不主動提到就好了。」
雖然整理狀況花了不少時間,但與之前的關係相比,距離縮短了,這讓我打心底裏高興。
「怎、怎麼會呢!」
「……那個,貝雷特大人。」
平時貝雷特總是走在前面,彷彿西婭根本不在他眼裏。
「謝謝你,我會努力成爲能讓西婭驕傲的優秀主人的。」
「啊,非常抱歉!」
「必須要儘快適應……」
「誒……」
小小的自言自語。
「那、那個……請不要太鑽牛角尖了。我會告訴大家:『您是爲了我着想才嚴格指導的』!」
沒想到人格替換後,才過了幾十分鐘就發展出這樣的對話。也沒想到會讓女孩子哭泣。
(讓西婭更加努力的話,簡直是惡魔啊。)
「等等!? 」
「你看,又看過來了。」
「嗯?」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和西婭好好相處。想要快樂地生活,建立良好的關係。或許有些任性,但這是我最真實的心意。
如果這個事實被傳播出去,一定會受到比平時更多的關注。與此同時,那個痛苦的藉口也會被傳播開來。
什麼都不說地周旋是作爲女僕的正解,她的手段就是嘆氣吧。張着這麼可愛的臉,還有點小聰明。
「謝謝你……不對,你等一下!」
西婭忍不住嗚咽起來。
然後,喫完早飯後。
其實我從之前就開始注意到了。
「謝謝,那就好。」
即使像現在這樣惡評如潮,即使有着不堪回首的過去,她也不會面不改色地支持我。
貝雷特平日裏的行爲,導致了不好的傳聞,這就是答案。
「…………」
「嗯?怎麼了?西婭。」
至今爲止一直對她很殘酷。
她的小嘴咕噥着,有些難爲情地回答。
「答不上來?」
看到她無憂無慮的笑容,差點順着說下去的我勉強剎住了車。
我半開玩笑地回答,西婭露出「被聽見了!? 」這樣簡單易懂的表情。
但是,從今天開始就不一樣了。
(真的,爲什麼要虐待這樣的孩子呢……不喜歡什麼的搞不懂啊。)
「啊、啊……真的,對不起,讓你有這麼痛苦的回憶。真的對不起。以後我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對待你的,所以,今後也能讓我依賴你……嗎?」
西婭困惑地皺緊眉頭,藍色的瞳孔看向下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要把回答矇混過去。
「這、這個……那個,我更仰慕現在溫柔的貝雷特大人……」
就在我撓着臉看向前面的時候,從旁邊傳來了聲音。
「我、我也……會比現在更加努力的……」
(喔……這是真的嗎,好厲害的街道啊……)
如果能和她建立良好的關係的話,就不會再被道歉了吧。
彷彿傳達出「不能在主人面前表現出沒出息的樣子」這樣的強烈意志。
「啊哈哈,我又不會生氣,你不用那麼慌張。」
在基本被置之不理的狀態下,對她而言,被喊着「趕緊跟上」是理所當然的立場。
「那件事我不在意哦。而且我本來就是這樣,這樣要比較輕鬆而已。」
也許會發出「你聽見了嗎!? 」這樣可愛的聲音,然後展開話題吧。
同樣穿着雷維爾沃茨學院制服的學生正朝這邊看過來,而且,對西婭是憐憫,對我則是有着輕蔑的感覺……
一般來說應該是後者吧。應該是後者,但還是要確認。
「啊、那個,這個是那個……」
如果現在聽到「之前的貝雷特大人更好」 之類的回答,我可能會受打擊而再起不能。
可能是因爲和平時的貝雷特不一樣,感到有些不自在吧,在習慣之前,困惑是很正常的。
「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哪邊更好?」
「……哈啊。雖然知道是自己的錯,但我還是想盡量避免這種糟糕的注目方式啊。對吧,西婭?」
「嘶……」
「說起來,西婭把杯子打碎,都怪我沒說明就突然道謝了吧?不用在意哦。」
雖然自己並沒有參與其中,但事實還是讓我感到心痛。
如果沒有貝雷特的記憶,我也許會對這條街更加感動,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有種在「觀光」的心情。
是補充得太過了嗎,突然覺得有些難爲情。
「西婭你保持現狀就足夠了,嗯。」
「什麼?」
小小的停頓,她沒有回答,是吧這當作命令了吧。
貝雷特的人格發生了變化,這是絕對不能被發現的。
「我倒是很抱歉,總是一個人走在前面。」
西婭大概以爲自己沒被聽見,我回頭一看,她開心似的舒緩了嘴角。
之前還擔心她會不會因爲現在和以前的變化而感到不舒服,看來是杞人憂天。
(如果專屬女僕不是西婭這樣的人的話,肯定……)
「請、請不要在意我。站在支持貝雷特大人的立場上,不該讓您費心……而且,今天早上還犯了大錯誤……」
被一半懷疑,一半輕蔑的目光看着,想想就可怕。
這位女僕對自己來說實在是太浪費了。
所謂事前準備,就是「想和西婭邊走邊聊」 這樣簡單的事情。正因爲她信任我,我才能安心地享受城市的空氣。
漂亮整齊的石板路上,還有流經城市的運河。石制或磚制的民宅,屋頂統一爲橙色。城牆環繞下的街道有種童話王國的感覺。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就這樣裝作沒聽見,但現在兩人的時間正是關係變好的機會。
「要加油啊……各種事情。」
肯定是失禮,無視也是失禮。
對於從來沒有被誇獎過的她來說,這句話大概是一心一意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吧。
這個狀況沒什麼好問的。
「啊哈哈,對不起。」
因爲我們肩並肩走着,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嗚、嗚、嗚嗚……」
「謝、謝謝……」
「而且,只要是西婭泡的紅茶,不管用什麼杯子裝都很好喝。」
我叫了一聲用頭髮遮住臉的她的名字,她使勁點了點頭,好像在回應我的這份心意。
(真的,在西婭面前抬不起頭來啊……)
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被拒絕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這句話恐怕毫無可信度。
我理解了一件事:西婭基本上不會懷疑我說的話,基本上都相信。
問了個壞心眼的問題。
「好、好的,是什麼呢?」
「啊、哈哈……」
「嗯!? 非、非常抱歉!!」
(如果所有人都像西婭一樣什麼都相信,那就另當別論,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最好什麼事都不要發生,如果真有那樣的人接近,應該能被簡單地騙到吧。
……嗯,話題有點跑偏了。
「你想說出去,我很高興,但可能會被認爲是我在命令你『這麼說』,所以我想慎重起見。」
雖然用了委婉的措辭,但肯定會被認爲是在「下命令」。
「啊,我知道了!那麼,我只在談到這種話題的時候說!」
「謝謝。」
「貝雷特大人,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請務必告訴我。」
「我知道了,到時候請多關照。」
「好的!」
不知道是西婭有種小動物的感覺,還是因爲她用小小的身體拼命地支持着我,又或是她的笑容很可愛,我突然有一種想摸摸她的頭的衝動。
當然剋制住了。
(嘛,從今往後安靜地生活作爲第一要務……不要再讓負面傳聞進一步發酵了……)
轉生後的如今,最重要的是先穩妥地度過每一天。
我在心裏下了這樣的結論,繼續走了十五分鐘。
(喔,這裏真的是學園嗎……)
白色的外牆,藏青色的屋頂,用城堡來形容也毫不遜色的宏偉建築——我終於抵達了雷維爾沃茨學院。
白色的正門很大,高到要讓人仰視。
佔地面積巨大的學園周圍均勻地栽種着樹木,還有花朵和噴泉錦上添花。
人行道用石磚砌得很漂亮,正門有四名衛兵。
「啊啊……這個啊,從今天開始,這方面的事情我自己做,西婭你就和朋友什麼的自由行動吧。校園裏要優先享受校園生活,當然,在校外我會一如既往地依賴你。」
「要、要是聲音能更小一點就好了!這樣不就被男生聽到了嗎……」
「啊……啊!? 」
「我知道了!」
「當然可以,這是對西婭一直以來努力的獎勵。」
「啊,原來是有這樣的事啊。我也要爲了像艾琳娜大人讓別人依賴我而……努力!」
「好的!我會等你的!」
看見摯友的身影,她睜大紫色的眼睛喊道:
聽到這句話,西婭低下頭,臉頓時變得通紅。
「西、西婭?能讓我再確認一遍嗎?貝雷特他……誇獎你嗎?那個貝雷特誇你是『引以爲傲的女僕』嗎?」
「不、不用客氣!到時候請隨時叫我!」
其三:坐到自己座位上後,周圍就像砌起了牆壁,都背對着自己,保持一定的距離。
暫時停下思考,
自己進入教室後,我發現了幾件事,
讓我絕望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的地方是教室裏。
就像這樣,誰都不想扯上關係,大概是爲了不被貝雷特注意到,不被他過分對待的對策吧。
西婭保持着漂亮的姿勢,目送我走到最後。
「是的!爲了嘉獎我的努力,從今天開始我午飯時間就不工作了。說讓我校園裏要優先享受校園生活。」
「啊哈哈,那放學後再見。」
既然斷言了「在校園裏要優先享受校園生活」,今後的時間裏就不好依賴西婭了。不對,是不應該依賴。
「其實是舍弟與我有事相談,就到這個時間了。」
「非、非常抱歉……!」
「回想起來我也非常開心……雖然我知道必須要儘快轉換心情……誒嘿嘿。」
(總之得先幫西婭減少工作……這樣下去會給身體造成很大負擔,而且再這樣下去,負面傳聞會越來越嚴重……)
真是淨做些無聊的事。
對於不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來說,很難判斷這是學園吧。
「呵呵,當然沒問題,多謝你擔心。」
紫色的眼睛目光敏銳,細長的鼻樑下是粉紅的薄脣,纖細的脖子上戴着黑色的項鍊。
「請問您今天午餐喫什麼?我先幫您取好,然後送到老地方。」
不能開玩笑也是過去的貝雷特導致的後果,雖然心裏很難過,但如果連自己也表現出失落,也許西婭會更感到責任重大。現在就保持平常心。
像照顧妹妹一樣微微低着身子的艾琳娜,眯起眼睛進入傾聽的狀態。
西婭雙手貼在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穿過大門,走過廣闊的地皮,走進校舍。
「是、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她飛快地把手帕塞進口袋裏,消滅了證據,繼續接上話題,
「……爲、爲什麼你知道……」
「你在說什麼,不是每天都在被人依賴嗎?」
(這、這也太讓人傷心了……作爲元兇的貝雷特君,你怎麼能這麼淡定啊……)
「我、我還差得遠呢。」
西婭拼命地揮動着雙手告訴我,光是看到她這樣感覺就能得到很多的活力。
「好的!啊、貝雷特大人,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用委婉的語氣責備的西婭,和一邊反省一邊卻又好像很開心的艾琳娜。
明明在大食堂喫飯就行了,卻故意指定到別的地方,增加工作;明明沒什麼事卻把她叫出來,還要挑毛病讓她重做。
西婭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立刻回答到。
及腰長的亮紅色長髮是她的象徵。
其二:沒有任何人跟我對上眼。
****
侯爵家的女僕和伯爵家的女兒,乍一看似乎沒有任何關聯,但其實是在學校外舉行的貴族活動……例如晚餐會等上是一定會碰面的關係。
「今天也一起努力學習吧。」
「你的表情就像很想讓我聽聽呢。呵呵,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嗎?」
「……沒、沒想到會這樣。」
看着雷維爾沃茨學院裏設置的大型鐘塔,喃喃低語的,正是艾琳娜·勒克萊爾。
雖然說得很有道理,但實際上只是自己想這麼做而已。
我看向西婭,只見她微微張開嘴,僵住了,看來是非常有衝擊性的內容。
沒錯,她的摯友正是貝雷特的專屬女僕,西婭。
她和我所屬不同的年級,同時也是貴族和隨從的立場,學習的場所是不一樣的。
「啊!早上好,艾琳娜大人!」
其一:原本談笑風生的同學突然沉默了。
知道了比預想的還要嚴重的現狀,雖然現在馬上就想依賴西婭……但只能忍着了。
西婭笑着快步跑了過去。
「誒?」
看到她奮力揮着小手否定自己的樣子,艾琳娜優雅地用手捂住嘴,感到有趣似的眯起眼睛。
「好了,我要加油了……」
「因爲這個方向就是洗手間,你口袋裏還露出了擦過手的手帕,你犯這種錯誤很少見呢。」
「和你說話感覺讓我充滿了活力呢,也要感謝你正好出來去洗手間。」
僅僅因爲上學時間晚就能考慮到這種程度,能看出西婭的優秀。
能再次看出她們的關係很好。
「所以,西婭是在想什麼事嗎?還是有什麼高興的事?」
「你啊,別開這種讓人白期待的玩笑。」
單純的西婭和不在意立場的艾琳娜性格相投,是互相包容的好朋友。
「所以,之後的事也請多多關照。如果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到時候可就不好意思了。」
「嗯……今天有點晚了呢。」
被周圍人討厭的貝雷特總是一個人過,爲了消磨這段閒暇時間……他總是故意使喚西婭,讓她忙着。
到昨天爲止,貝雷特一次都沒表揚過她,一直對她發怒,叱責她。
「呵呵,我倒不這樣認爲。」
一位學生正在衆人的注目之下穿過學園的正門。
我下定了決心,走向教室,那份心情卻在一瞬間被動搖了。
艾琳娜雖然是被稱爲上流貴族的伯爵家的女兒,卻從不仗勢欺人,深受部下的愛戴,得到了很多人的信賴。
就在貝雷特一個人被現實擊垮的時候。
內心的聲音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無法理解他的心理。
「喂、喂喂!快看那邊,那邊!那位艾琳娜大人就在那邊!」
「從我嘴裏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了不起』『引以爲傲的女僕』之類的!」
「啊,我不是認真的!沒有責怪你!你能早點習慣我會很開心。」
「明明說『要儘快適應』的……?」
容貌秀麗、品格優秀的她,今天也在衆人羨慕的視線中走向教室,就在這時,
「…………」
「非、非常感謝!」
「啊,對了對了,今天時間有點晚,不用送我到教室也沒關係。」
「對、對不起呢。只是真的很少見。」
高興也是理所應當的,但另一方面,艾琳娜有些無法理解。
雖然有些捨不得,但這句話就是最後的道別了。
(不愧是貴族通行的場所啊……豪華得讓人不敢進去。)
「啊……」
「不是,是真的。那邊,那邊!」
「真、真的可以嗎?」
「就是、就是那個!今天早上的時候,貝雷特大人表揚了我!!」
「什麼?」
「這、這一天應該會很辛苦吧……」
「是、是的!今天早上有件很高興的事……!」
「今天上學的時間有點晚呢,身體還好吧?」
「別在看見的瞬間就被迷住了啊……」
「哎呀,貴安,西婭,真巧呢。」
在西婭散發出幸福的氛圍之時,艾琳娜繃着臉勉強回答到。
關於貝雷特的負面傳聞當然也傳到了艾琳娜的耳中,也知道他會在學園裏讓女僕跑腿。
然而,突然的變化,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那個!其實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讓我很高興的事!」
「是、是什麼呢?」
「說起來很丟臉,今天早上,因爲我的失誤,把貝雷特大人珍愛的杯子打碎了……」
「誒?那不是很嚴重嗎!沒事吧?」
把主人特別喜歡的杯子打碎,這是連艾琳娜都無法包庇的失誤。
考慮到貝雷特的性格,他做什麼都不奇怪——
「沒事!貝雷特大人爲了不讓我被碎片割傷手指,替我撿了起來。還說『我會當做是自己打碎的』,包庇了我。」
「哈、哈啊!? 」
「恕我冒昧,其實當時我有些心動呢……誒嘿嘿。啊,這件事還請您保密!」
「嗯、嗯嗯。我知道了……」
西婭雙手的指尖碰在一起,發出充滿熱情的聲音,艾琳娜的腦袋裏終究還是繃不住了。
(到底,是在想什麼啊……那傢伙。)
與至今爲止的品行的矛盾。
交替着給予恐懼和溫柔,就像是想要洗腦一樣——
這件事讓艾琳娜產生了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