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宴其五 Q愫
《貴族千金只願意親近我。》 · 夏乃実 · 1.5萬 字
「唉,嚇死我了。我都感覺到殺氣了……」
「你一次帶兩個人出去,會這樣很正常吧?看來周遭的人要更討厭你了呢。」
「事情演變成這樣,在旁邊幸災樂禍的人卻不會被討厭,實在太不公平了……我都看到艾蕾娜在笑了喔?」
「哎呀,那是你的錯覺吧?」
艾蕾娜調侃回來的瞬間,涼爽的風呼呼吹過身體。
能在晚風中仰望星空和俯瞰花園的此處,是設置在宅邸三樓的露臺。
這裏本來是不可踏足的地方,因爲有艾蕾娜在,纔會得到進入的許可。
「……那個,剛纔真的非常感謝你。我從來沒想到你會這麼正式地邀請我。」
「總、總覺得露娜是不是也在調侃我啊?」
「我絕對沒有那樣的意思,你都幫我了。」
聽到露娜以毫無起伏、冷靜過頭的語調說出這番話,貝雷特不禁感到羞愧。
所謂「正式的邀請」……是指伸出手邀請的行爲。
「只不過,如果是你邀請,我當然會樂意接受。我想你應該也明白,不必像其他人那樣拘謹。」
「反正這傢伙肯定是害怕自己會被拒絕之類的啦。因爲他害羞成那樣,才害得露娜也害羞起來不是嗎?」
「……不過,這成爲了一個美好的回憶。經歷到了我很喜歡的場景。」
「不、不如我們別再談這個話題了吧?這樣肯定比較好,嗯。」
艾蕾娜和露娜正坐在露臺備有的椅子上。本來坐在他們對面的貝雷特這時站了起來,將手放在欄杆上。
(沒、沒想到那時候的事情會被翻出來……)
他背對另外兩人,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羞紅的臉。
「話、話說希雅那邊應該沒事吧……?雖然用眼神跟她示意了,卻沒能用口頭說。」
「很抱歉突然這麼問,可是你是不是不贊成擁有許多戀人呢?我們談論到一夫多妻時,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嚴峻,所以我纔會在意。」
艾蕾娜提出反問,一旁靜觀的露娜也歪着頭。兩人都有同樣的疑問。
「咦?」
「唔!」
「可、可以嗎?」
「也就是地位越高,受到的屈辱就越大嗎?聽起來確實很荒謬。」
「是的。因爲是你做的嘛。」
「平常明明那麼壞心眼,這種時候就很溫柔。」
「呵呵,那是肯定的吧。」
看貝雷特和艾蕾娜的態度依舊,想必那兩人已經協調好了吧。
「如果你會覺得不滿,我也能改變自己的語氣喲。」
「你還是一如既往呢。」
正因爲曾經死過一次,他才比任何人都更加重視這一點。他想要無悔地生活。
爲了掩飾自己上揚的嘴角,貝雷特再次看向外面。
由於想表達的內容很複雜,解釋起來難以令人理解,不過露娜憑藉清晰的思維,將事情整理得清楚易懂。
「呃……我想你應該不至於討厭吧?雖然只是我的個人觀感就是了……」
「什、什麼?」
「沒錯。因爲我的年級與你們不同。」
『我已經跟那傢伙約好要在晚宴途中開溜了。』
「總覺得妳們兩人對我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如果有別人聽到現在這段對話,肯定會被嚇到。」
求學的樂趣肯定會與自己相去甚遠吧。
「艾蕾娜小姐,借一步說話。」
「好、好……」
「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身分低太好了。」
在教室裏肯定不會有人理睬,連能夠放鬆的地方都找不到吧。
上學對自己來說會變成一種痛苦。
『而夫人之間的競爭進一步提升了權力的循環。』
此時貝雷特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在此刻「三人」都在此處的時間點,那個約定自然也就改變了。
作出責備的表情後,艾蕾娜笑了笑。
畢竟是兩位身分低的人在嘲諷侯爵家的人。
露娜呼喚臉紅的艾蕾娜,在她耳邊低語:
貝雷特也知道可能會被問及這件事情。
雖然臉上毫無表情,眼神中卻充滿了調侃意味。
「露娜當初在解釋時,已經替我說明完我的疑慮了。」
正因爲貝雷特沒有這種想法,他纔會如此慌張。
基本上是因爲這三點。
「謝、謝謝。這樣我就安心了。」
「話雖如此,貝雷特,你這個男人還真是好福氣呢。剛纔訂下的約定意味着你又獨佔我們一次吧?特別是露娜,她這次在晚宴上可是最受歡迎的。」
「咦!爲什麼這樣說啊?」
「對了,下次也叫上希雅,大家一起出去玩如何?我還想再像這樣大家一起聚一聚。」
貝雷特隱約能聽到兩人說話的聲音。
「欸,貝雷特,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能老實回答我嗎?」
「我是不介意,但是你沒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聽、聽她們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事情確實會變成那樣!可是這樣是錯的!)
在這個世界中展現自己與生具來的價值觀可能是錯誤的。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告訴家裏人我們會在這裏,希雅現在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這是對剛纔被嘲弄「遲早有一天會說不出口」的反擊。
「這、這麼說來,我們三個能像這樣聚在一起是不是很少見呀?」
「嗯、嗯。雖然會覺得困惑,不至於會討厭喔。因爲儘管不討厭一夫多妻,未來在價值觀上可能會發生齟齬。」
「那樣又沒關係。對吧,露娜?」
「哈哈,我確實無法否認這點。」
「也就是說,你希望透過平等對待各位夫人的繼承權與家庭地位,以消除她們的競爭心理嗎?」
因爲每天都相處在一起,艾蕾娜很快就點出貝雷特今天不同的地方。
「光是能透過這點創造出和大家多交流的機會,不就很成功了嗎?」
露娜以惺忪的眼神看着這一切,接着行動起來。
此時,貝雷特的腦海中浮現出即使喉嚨不舒服,仍舊向觀衆獻唱的阿莉亞身影。
「是、是沒錯。」
「幹、幹嘛突然說這些……」
(要是這兩位沒跟我處好關係,我在學園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呢……)
「雖然這樣很符合你一貫的想法,周遭恐怕沒人能理解吧。」
「畢竟希雅在與人應對上真的很出色嘛。」
「妳遲早有一天會說不出口那句話喔。」
「是……這樣啊……」
儘管身分不同,兩人仍舊能如此互相調侃,足見她們關係十分融洽。
『在地位、傳宗接代方面取得優勢,關鍵在於子嗣的數量、孩子的才能,以及他們能爲家族帶來多少利益。』
「──但是我並不在乎那些算計,只希望能繼續保持我們不變的關係。」
「我當然歡迎,但是我可不會什麼精緻的料理喔?」
「哈哈哈,雖然現在這個時間說這個挺奇怪的,今天我就是這樣的心情嘛。」
「『這種時候』是多餘的啦。」
「價值觀?」
意識到溫暖的目光,貝雷特頭也不回地吐槽回去。
假如可行,貝雷特比較希望她們別對自己抱太多期望,但是艾蕾娜說得沒錯。
「當然我知道這樣完全合乎情理,也有助於貴族家族的繁榮,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過只有貝雷特一人確實顯得不太夠。身邊必須要有個優秀的孩子輔佐他纔行。」
「啊,那麼就趁你下次做料理給我時,順便叫上露娜如何?露娜應該也對這傢伙的料理很感興趣吧?」
(雖然這樣說很任性,我本來就住在那樣的世界裏……)
只不過要是抹消不了這些疑慮,不讓他人理解自己的擔憂,貝雷特也沒辦法放心踏入他們的常識中。
「畢竟要是聽了你的看法還向你表白,不就等於在說『與財產或繼承無關,我就是想和你交往』嗎?那樣簡直就是在說『有你在就夠了』嘛……」
艾蕾娜躊躇不安的樣子與平時的她有些不同。
不知情的人目睹這個場景,肯定會臉色發青,但是艾蕾娜和露娜敢這麼做,是因爲他們三人彼此相知相惜。
「啊,這、這……沒有那回事!我絕對沒有那麼妄自尊大!」
「哈哈哈……權力固然重要,但是我不會再奢望更多了。比起那些,我更想無悔地度過只有一次的人生。」
無法調整行程而被痛苦折磨的阿莉亞身影。
「……我同意。」
光是想像就覺得可怕。
「唔,我這種人纔沒有……」
那時貝雷特會無意識間露出嚴峻表情的理由──
『在一夫多妻下,公爵夫人們基本上是彼此的競爭對手。』
貝雷特感受到艾蕾娜語氣中的認真,這時才終於回過頭來。
「……要說溫柔,艾蕾娜小姐也一樣吧?」
「──呵呵,那種約定我早就忘了。所以妳別太在意。」
「……唉,你這個人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耶。」
「纔沒有……」
「艾蕾娜小姐是因爲想幫我,才自己將約定──」
「畢竟如果完全不刺激家內的競爭,等於是放棄一夫多妻最大的優勢。」
「總感覺壓力更大了……」
露娜已經從艾蕾娜那裏直接知曉。
「……此等待遇不是地位低下的我應該享有的。」
「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儘管不太實際,如果能不去考慮那些戰略,好好生活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真的……全都替我說完了。)
「我怎麼會不滿呢?正因爲我完全不會不滿,才更該感謝妳們願意與我這麼親近,我是認真的。」
「露娜,妳要更有自信呀。話說回來,貝雷特,你今天怎麼特別安分?要是平常的你,這種時候早就會說:『這種話居然妳自己來說呀?』像這樣開玩笑帶過吧?」
大概是很感興趣,露娜立刻睜大雙眼。
其實這個說法確實曾經閃過貝雷特的腦袋,但是他此刻沒辦法說出口。
貝雷特依舊背對着兩人,接着說出真心話。
「──該怎麼說呢……我作爲男人確實過得太幸福了。看到妳們兩人和其他異性說話,我心裏居然會覺得悶悶的。」
「咦?」
「咦……」
「有、有必要這麼喫驚嗎!」
(這樣要我怎麼反應纔好……)
聽到兩人錯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貝雷特狼狽地繼續解釋:
「畢竟除了希雅,能與我這麼親近的,就只有艾蕾娜和露娜妳們兩個了。而且……」
回過頭瞥了一下兩位佳人禮服的貝雷特──最後還是說了聲「沒什麼」含糊帶過。
「唉……我不知道你剛纔想說什麼,可是看起來超窩囊的。」
「明明平時很可靠呢。」
「至少希望妳能小小聲說……」
如今真心話已然說出口,貝雷特沒有餘裕再應付兩人的玩笑。
「不過,接下來想親近你的人應該會越來越多吧?今天晚宴上,不是有兩位學園生的侍女特地向你問好嗎?這可是你的名聲正在逐漸恢復的證據喔。」
「我想你很快就會恢復真正的侯爵家繼承人該有的生活吧。」
「是啊~比預想得還要快呢……」
明明剛纔艾蕾娜和露娜還在互相挖苦,現在卻已經站在同一陣線了。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會繼續跟妳們打交道喔。因爲妳們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即使貝雷特的風評不佳,兩位還是願意與他接觸。對他而言,這樣比什麼都讓人欣喜,也讓他非常感激。
聽到這個的瞬間,貝雷特焦慮起來。
「不、不會,沒關係……」
「……我、我也是啊。」
(雖然這種話不適合在這時候說,如果不問清楚,我就無法釋懷……)
聲色顫抖,她不安地以食指卷繞着自己紅色的秀髮。
「……真的是因爲我?不是臉或是……」
「…………」
心中的迷惘瞬間消失。
羞愧的對話使得貝雷特難以回頭看向她們兩人。
「貝雷特──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傻話。」
「咦?」
「嗯呣!」
「對啊。畢竟我名聲這麼壞,普通人才不會想跟我牽扯在一起。」
心跳瘋狂加速、困惑、緊張,複雜的情緒紛沓而至。
「唔!」
「我、我是真心的。」
貝雷特在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下被說服了,不過此時有件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如果你真的沒有那個意思,那麼我們此時收到的那些求婚……不管是我還是露娜,反正只要答應就好了……」
「……對不起。」
「妳、妳們在做什麼?」
距離縮短到幾十公分、抬頭看向貝雷特的她,又再縮短距離的同時說:
「你、你看……我沒說什麼會讓你困擾的事情吧?我只是要你跟我交往而已。」
「艾蕾娜……我能問妳一個問題嗎?」
「是、是什麼?」
心跳快到彷彿壽命要縮減了。
應該不知道自己經歷過轉生的艾蕾娜,承認她喜歡上自己的原因在於「自己是自己」。
那句話就像劃開漫布在心頭的黑霧。
對於總是被告白的那方而言,這是艾蕾娜第一次主動說出這樣的話。
「……」
「那、那個……對、對啊!『在做什麼』應該是我的臺詞!」
就像用盡自己所有的勇氣,艾蕾娜往上看的那樁眼眸有些溼潤。
如銀魚般的食指重重地按在貝雷特的嘴脣上,艾蕾娜的眉毛擠成八字形。
「艾蕾娜是因爲……我的性格還是外貌才選擇我的嗎……?」
「聽妳這麼一說,那倒是……」
正因爲有無法告訴任何人的祕密,才認爲一定得釐清這件事情。
其實露娜沒有被求婚。當然,艾蕾娜也從來沒聽她說過這件事情。這麼做代表艾蕾娜是明目張膽地在撒謊──雖然這個謊言不用多久恐怕就會成真。
寂靜持續了一兩分鐘,周圍只剩風聲。
這份勇氣沒辦法隨便拿出來。
「特別……嗎?」
「唔!」
「……」
嘴巴被堵住,因此依然發不出聲。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很特別,還會因爲我內心糾結……那麼就學習周遭那些人,趕快爲我戴上項圈啊……」
「唔!」
「要是你對我還停留在朋友的情感,那麼我只需要讓你愛上我就好。這樣你就沒意見了吧?所以說……和我……交往吧。」
「…………」
正因爲是階級社會,躊躇不前只會使得心儀的對象被他人奪走。
「這樣啊……」
這副容貌不是自己的。
「你這個問題,感覺就像在試探我什麼呢。」
「露娜完全不看我耶……她是不是完全把臉別開了?」
雖然有些損人,實際上不會在意。
不用多說,兩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貝雷特剛纔不是在說謊吧?」
「謝、謝謝。」
「嗯……當然了。」
心臟的跳動清晰地傳遍全身,艾蕾娜靜靜等待着貝雷特的回應。
「貝雷特,你真的完全不像貴族,太奇怪了。明明地位這麼高,卻總是好被動,而且還那麼體貼。」
越是和她對上視線,自己就越害羞,然而喜悅感更勝一籌。
「聽好嘍?你或許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對我來說,這件事情很純粹。因爲你是你,我纔會傾心於你。懂了嗎?你這個笨蛋。」
艾蕾娜的手指在顫抖,臉上在強裝鎮定。
貝雷特沒有浮誇,而是打從心底理解了自己的心情。
艾蕾娜嘆了口氣。她以嚴肅的神情一步又一步地走近。
艾蕾娜泛紅的臉頰悄然融於夜色中。
貝雷特聽到兩人在竊竊私語。
否則連自己都無法接受。
「我先跟你說……這、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說了。所以……讓我明白地告訴你。」
「露娜說得沒錯。我剛纔也說了,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們很特別,就不要讓我們被其他貴族搶走……」
「哈哈哈,這樣啊……真開心……」
「沒有其他原因,就只有這樣。我就是喜歡你。所以纔會告訴你自己的心意。」
另一方面,艾蕾娜和露娜這時偷偷交換了眼神。
「那只是因爲她害羞而已啦!因爲她叫我不要告訴你。抱歉,露娜。」
「……好了,露娜,這是好時機,妳可以說了。」
「──那個,你們沒忘記我在這裏吧?」
她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
「唉。好吧,我知道了……」
「喂,說點什麼吧。現在說得出口了吧?」
正因爲是貴族社會,競爭對手自然會增加。
正因爲策略聯姻是司空見慣的事情,相愛之人得以結合才彌足珍貴。
「……」
「那、那是當然的吧!光是在今天的晚宴上,就有多少人向她搭過話呀?」
「閉上你愛囉嗦的嘴……專心聽好嘍。因爲我只說一次。」
「…………」
被艾蕾娜這麼一問,貝雷特的腦袋幾乎要爆炸了。
「我覺得……多少還是要有點貴族的樣子纔行。」
「唔!」
「嗯嗯!」
兩人驚覺似的回過頭來,只見露娜半睜着眼看着他們。
她的容貌、氣質與其他方面都獲得了許多好評。
所以其餘貴族想得到她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恐怕明後天就會有貴族送情書給她。
「等、等等等等……!就連露娜都被求婚了嗎?」
「……我、我好怕。」
「……真、真是的。妳這下可是欠我不少喲……」
「……」
食指輕輕離開。
「……我會加油掩護妳,妳先吧。」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猶豫的吧?按照話題的發展,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想要說什麼了對吧?」
「既然如此……我想今後……作爲妳的戀人,會給妳帶來很多不便……不過還是請妳多多關照了,艾蕾娜。」
他偷偷回頭看了一下,發現兩人不知爲何在推來推去。
「那、那個啊……其實我很早就想說了……」
(我心裏其實明白……)
因爲這次的晚宴有許多貴族都認識到這位從未出現在晚宴的「深閨千金」露娜。
艾蕾娜如洋娃娃標緻的臉龐如今與她的髮色一樣,赤紅的臉就近在眼前。
「……總之,恭喜你們。」
「我不都這麼說了嗎?而且我纔不會因爲你的臉而喜歡上你呢。」
「謝謝妳,露娜……對了,雖然有些捨不得,因爲我有點事,我先離開走廊了。」
「咦!」
太快了吧!要在這種氣氛下讓我們兩個人獨處嗎?
大概是看出貝雷特此時的這種想法,艾蕾娜背對着他們說:
「又沒關係。畢竟某人只有在兩人獨處時纔敢展現自己啊。」
「……」
艾蕾娜將左手放在露娜肩上,彷彿在暗示「某人」是誰。接着她在露娜耳邊低聲說:
「已經沒空害羞了。妳可是我的對手,這時就好好鼓起勇氣吧。」
像是給予最後的勇氣一般,艾蕾娜加重手上的力道。
****
於是,在艾蕾娜離開露臺後。
「……」
「…………」
長時間的沉默襲向兩人。
剛纔一直是由艾蕾娜負責引導對話,當她離開,情況自然而然會變成這樣。
爲了打破此時的尷尬,貝雷特必須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
貝雷特努力思考該如何引導對話,平時沉默寡言的露娜卻先接手了這個角色。
她將手放在露臺的護欄上,站在他旁邊開口:
「……貝雷特•賽託佛德,看來你有一位值得自豪的戀人了呢。」
那位男貴族簡直與貝雷特•賽託佛德如出一轍。
一字一句,注意不要說錯。
「聽到你這麼說,我很滿足。」
「……這樣……啊。」
「唔!」
因爲他接下來就要回應了。
「這是……爲什麼呢?」
(這點倒是很有你的風格呢。)
(我自己……加油啊。)
大概是聽到了能確認現實的話語吧。
這個行動隱含「遲鈍的你應該不明白」的寓意。
「我已經接受到妳的心意。真的很謝謝妳,露娜。」
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鼓起如此大的勇氣。
正因爲女貴族的身分低微,才無法對高於自己兩三個階級的對象傳達心意。這個舉動帶出女貴族的哀愁。
「……」
在傳達心意之前,貝雷特就已經知曉自己的心情。
身分高貴、遲鈍且溫柔的男貴族,並沒有向地位低的心儀女貴族表達愛意。
「那個,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胸膛的顫動更劇烈了。
「貝雷特先生,今夜的星空也一樣美麗呢。」
「……貝雷特•賽託佛德,我知道這樣要求相當冒昧,但是能請你按照那個故事來回答我嗎?」
「……好了,這件事情就聊到這裏吧。」
「得靠虛構故事來察覺現實,感覺還真丟臉……」
露娜同樣無法直接傳達自己的心意。這個情況不僅與故事相同,也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露娜之前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一旦要談正事,緊張感就瞬間襲來了。
倘若自己的心意成功傳達給對方,最終結爲連理,不僅會引來同階級貴族的嫉妒與羨慕,更可能招致惡意的算計。
「所、所以……我希望今後也能夠獲得繼續待在你身旁,以及可以受到你寵愛的權利。爲了這一點,我的全身上下,你都可以自由處置……」
可是讀過那本書的人不可能不瞭解。
露娜展現出自己的所有弱點,然後繼續說:
貝雷特瞪大眼睛,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緒,什麼也沒有說,不過這樣對她來說正好。
露娜低下頭。
儘管如此,他還是鼓起勇氣。
因爲光是交談就已經瀕臨忍耐的極限。
「謝謝。」
(貝雷特看起來好幸福……也有些害羞。)
「嗯。」
談了點別的事情後,心情上也有些餘裕。而且再繼續說下去,感覺會喪失一切。
「這、這個就是我的……心意。我不自量力……自負又任性的心意。」
故事中的男貴族沒有察覺到那個意圖。
「是、是啊。多虧了露娜喲。」
雖然同樣墜入情網,雙方巨大的身分差距使得女貴族甚至連表達心意都沒辦法。
「我、我不能被艾蕾娜牽着走……我要憑藉自己的意志,親自傳達我的心意。透過這種方式……」
「呵呵……」
「哈哈,託妳的福。」
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在這種日子,我的心總會感到很溫暖」,意味着「有你在我身邊,正是我的幸福」。
(喪失傳達心意的時機,以及艾蕾娜小姐幫我營造好的氣氛……)
那是一個以身分差距爲題材的內容。
『已經沒空害羞了。妳可是我的對手,這時就好好鼓起勇氣吧。』
爲了模仿女貴族在那本書中的行動。
露娜走近貝雷特,將顫抖的手放在胸口,然後踮起腳尖。
「在這種日子,我的心總會感到很溫暖。」
因此那位女貴族這麼說:
和艾蕾娜一起告白,就是這麼回事。
「我會保密的。」
不自覺握緊的拳頭大幅顫抖。
艾蕾娜小姐幫助自己的次數,與自己幫助她相比有着天壤之別。
「當然,我很認真地看完了喔。在妳推薦的書裏,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描寫真實,表現也很具文學性,十分有代入感。」
(……感覺臉龐滾燙到要噴出火來了……)
「也就是說,我間接成爲了你和艾蕾娜小姐的推手嗎?」
「接受到妳的心意」──
那本書提到的「今夜的星空也一樣美麗呢」,是「今天我對你的思念也是如此澎湃」的意思。
「咦咦!」
露娜的臉滾燙得彷彿需要潑點水來降溫。她能感覺到自己連耳朵和脖子都已經紅透了。
雖然聲音微弱得幾乎要消失,露娜還是說出口了。然而,這樣已經到她忍耐的極限了。
「我、我們來說正事吧。」
「嗯?」
緊張與害臊使得自己想馬上逃跑。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艾蕾娜小姐對你有好意的呢?你不是剛剛纔察覺的吧?」
「原來如此。」
(現在想想,或許先告白纔是正確的……)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露娜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
「我……不像艾蕾娜小姐那樣有魅力……也沒辦法說出『讓你喜歡上我』這種話……我不僅沒有權力,也沒有高貴的身分……像我這種沒任何好處的人,根本不配向你表白……」
即使如此,畢竟都準備這麼久了。
十秒。不,可能過了二十秒。不過在這段時間,自己終於下定決心了。
那位男貴族心中認爲:「假如雙方不是兩情相悅,那麼彼此都無法得到幸福。」
即使如此,藉由這次的事情,感覺自己償還了所有恩情。
因爲兩人要是沒有修成正果,外界會流傳她是「不自量力的無禮之徒」。
而那位地位低下的女貴族也同樣無法向這位男貴族傾訴愛意。
這次推薦給他的書,是描寫兩位貴族在晚宴中偷偷溜出去,成爲戀人的故事。
感覺自己的一切都像被看穿一樣,只覺得好害羞。
如果那位身分低微的貴族有賭上未來的覺悟,那麼情況就不同了。
她的手離開護欄,退後了一兩步。
身分低微的貴族,本就是連傳達心意都辦不到的存在。
「我們接下來能談正事了嗎?鑑於剛纔發生的事情,我想說的內容已經全部曝光了。」
「……嗯。」
「因爲艾蕾娜小姐真的幫了我很多。說實話,我甚至抬不起頭。所以能幫上她的忙,我真的很高興。」
「妳、妳怎麼會問這種事情!」
另外這麼做也是爲了開啓話題。
因爲他不希望雙方巨大的身分差距,使得對方無法拒絕自己。
「露娜……」
雖然貝雷特一臉爲難,這是露娜剛纔在旁觀時非常在意的事情。
「那就好。」
「即使是這樣的條件……你也很難接受嗎?我和艾蕾娜小姐一樣,也是因爲你就是你,纔會有這樣的心情……」
「呃,其實……我一開始沒注意到。可是在拜訪艾蕾娜家時,我經歷了與露娜推薦的愛情小說中描寫的場景相似的情境,才讓我想到會不會是那樣。」
儘管貝雷特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就露娜的角度來說,是個令她高興的回答。
「……你、你有沒有看完我推薦的那本愛情小說?就是我當初『請你在晚宴前看完』的那本。」
多虧她臨走前給予的激勵。
可是,如果能有保護自己的對象,情況就不同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鼓起這麼大的勇氣……」
「但是……我、我、我……很、很……喜歡你……所以……」
(要是他拒絕,會就這樣離開……可是如果他答應了……)
露娜抬起頭並慢慢閉上眼睛,接着靜靜地等待。
「……」
這樣苛責心臟的時間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要不要乾脆睜開眼睛呢?當這個念頭在腦海閃過的瞬間。
有個柔軟的觸感輕輕碰觸臉頰。
柔和的觸感傳到臉頰,以至於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個地方。
「……爲、爲什麼不是嘴脣……」
她對害羞地移開目光的他說。
被他以書中沒有的橋段對待。
「因爲露娜曾經說過。我們第一次逛商店街的時候,妳曾經說:『要成年以後才能接吻。』而且我看到妳的身體在顫抖,就在想妳是不是會害怕。」
「……」
「別勉強,要好好珍惜自己。那個……畢竟我們要成爲戀人嘛……」
他搔着頭的同時,有些怯懦地說。
(真、真是的,他就是這樣……)
自己的確這麼說過,也很高興他爲自己着想。就算只是親臉頰,其實也不會不滿。
只不過會那麼說,就是因爲希望他能親吻自己的脣。
身體會顫抖,只是因爲緊張。並不是因爲不喜歡,也不是在勉強自己。
純粹只是因爲不習慣。
其實是擁有前世這點催生出這種「奇妙的感覺」,但是這個只能放在心裏。
不知不覺又回到告白的話題。
「我、我知道了……」
不過此時正好發生打破這個氣氛的情景。
「如果是那樣,我更早告訴你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既然如此……我還是先把這隻手放開吧。要是被她看到,可能會影響到她的心情。」
看到他捂着嘴巴回答,再回想起自己做了什麼,幸福感馬上包圍過來,身體的力量漸漸抽離。
「唔!」
即使關係改變,艾蕾娜依舊嚴厲。
呼吸堵在喉頭,臉龐瞬間火燙起來,不由德露出自己平時不會展現的表情。
「哦,這樣啊?那麼還真是可惜耶。如果跟你一起,感覺這些看慣的風景也會變得很有趣呢。」
話題一深入,對話自然就頓住。
「……這、這樣會不會太大膽了?」
「妳、妳就喜歡這樣馬上戲弄我……」
她背對着,然後從露臺眺望花園。
「你是例外。」
「這樣啊……總覺得讓艾蕾娜祝福我有了別的戀人,感覺真奇妙。」
從未想過他會對自己說這種話。
「哦!她說不定會看向我們這邊。」
「咦!妳也太看不起自己了吧?我只是裝作沒意識到,其實我早就心儀於妳了。」
「艾蕾娜,妳真溫柔呢。」
意想不到的景象闖入露娜的視野。
「我也最喜歡你了……」
「呵呵呵,我明明是在說真心話。要我給你看證據嗎?」
「因爲你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嘛……比起討厭的回憶,我想多創造一些美好的回憶。」
接着沒有多久,艾蕾娜就爲了確認情況而來到露臺。
****
「妳可以證明自己說的話嗎?」
「嗯、嗯。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只要坦誠地告訴我就好。」
「嗯、嗯。」
「說、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妳不覺得害羞嗎?」
「……」
「呃,那個……」
「當然害羞啦!可是……不會改變我想這麼做的心意。而且什麼都不做,只會讓你專寵別人而已,這樣我會很困擾。」
露娜最後這樣留下一句告別:「我、我去解釋一下。我們學園見。」
「唔!」
「別擔心。反倒是我得努力不讓妳對我失去好感纔對。」
潘連梅爾家的馬伕目瞪口呆地望着露臺這邊,下頷感覺都要掉下來了。
還好這個露臺沒有走廊那麼明亮。
「……那個呀,都來到這裏了,你也過來這邊吧。不站在一起太沒意思了。」
「我、我沒有在勉強自己……唯有這點,請你明白。」
「就是說啊。」
「明明有那麼多人向妳求婚,卻會有這種不安嗎?」
──在他們沒注意的時候,那位馬伕已經不見了。可能是察覺到這裏的氛圍,回到正門那邊了吧。
「因爲剩我們兩個了,我才說得出口……我喜歡妳,露娜。」
「嗯……」
他移動到艾蕾娜身旁,謹慎地確認下方。
視野良好的露臺此時帶來了反效果。
「儘管露娜當時很匆促,只能簡單跟她道別,我能從她給人的感覺看出來。」
「哦……你說不出口啊?反正我一看到露娜捂着嘴巴跑出來,我大概就猜到了。」
「我想應該快了吧。我只有跟他們說『晚點再來』,不過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
「露娜,我們學園見喲。」
艾蕾娜大概也有些羞澀,她不願意看向這側。
「雖然是我自己的事情,覺得很不好意思,其實我沒想到你能那麼輕易就接受。」
「既然如此,爲了我呢?」
「蹲、蹲低?半蹲可以嗎?」
「總感覺最後那句是在斥責我耶。」
就在爲了稍微掩飾,將目光轉向露臺外頭的景色時。
艾蕾娜就像在細細品嚐貝雷特的一字一句,微笑着回答。接着她改爲以開朗的語調推進話題。
這個確實能稱作證據沒錯。
無論多久都無法滿足,所以吻到自己都呼吸困難爲止……
「……啊,我看到露娜了喲。她在下面。」
貝雷特既無法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這個邀請。
「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吧?」
大概是兩人的關係變特別了,聽到很多令人臉紅的對話。
「嗯、嗯,我知道了。我到時候會盡力。」
「……雖然我是這種性格,請別討厭我喔?因爲我還抓不準距離感……」
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心中有什麼受到釋放。
「喂,你對露娜做了什麼?她爲什麼滿臉通紅地跑過走廊啊……?」
忍耐終於到達極限。
頭上浮現問號的他,乖乖按照指示行動的戀人……
「總之我就不再深究了。這麼做也是爲了露娜。」
「貝雷特,來接你的人什麼時候會到?」
「那麼你會努力平等對待我們嗎?這麼問或許有些極端,要是我們之後有肉體上的關係之類的……」
「今後你不堅強可不行啊。畢竟你將來可是要站在高位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貝雷特的想法,她皺着眉側了側頭。
「差、差不多是那種感覺吧……?」
「咦……」
「當然可以……這個就是證據。」
「……不過,今天還過得真快呢。」
「謝、謝謝。妳果然還是看出來啦。」
「好狠……」
彷彿在說:「因爲戀人就在身邊,即使是見慣的風景也變得有趣了。」
「這、這樣啊。」
就在艾蕾娜說完的剎那。
柔軟的觸感才碰上脣瓣沒多久,貝雷特還來不及細細感受,情況便急轉直下。
因爲他也與來接露娜的潘連梅爾家的馬伕對上了眼。
但是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麼窩囊的模樣。
「貝雷特•賽託佛德,請你稍微蹲低一點……」
因爲溫柔的他什麼都沒察覺到,要讓他這麼做很容易。
「因爲周遭人們都一直懼怕你,你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麼多戀人嗎?」
「而且貝雷特身邊的人都很棒吧?既有露娜,還有希雅……以後也可能會有更多人,所以會擔心很正常。你又這麼笨拙,肯定不懂要如何分配時間陪伴我們吧。」
「可以。」
「對了、對了,雖然有些遲了,還是要恭喜你。你似乎與露娜順利交往了。」
「……」
他蹲下來之後,兩人之間巨大的身高差也消失了。
將手環繞在他的脖子上,將脣與脣貼合在一起,用力地吻上去。
「嗯。」
「哈、哈哈哈……」
她將手疊上貝雷特放在圍欄上的手。
艾蕾娜纔剛拿開自己的手,露娜就恰好抬頭望過來。
「所、所以我才說比較極端嘛……我只是希望你要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路上小心。」
「好、好的。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們。」
雙方都提高音量,隔着三樓對話。
露娜向艾蕾娜和貝雷特點頭致意後,直接快步穿過花園。
「……欸,貝雷特,這次我們可以牽手嗎?過一陣子再回到會場吧。」
「我也正想這麼說。」
「你是說真的吧?感覺你只是附和我而已。」
「我纔不會說那種謊呢。」
白皙通透的手伸了過來,貝雷特害羞地笑了,同時將手與其交纏在一起。
「我想今後可能還是會有些無聊的小爭吵,可是我希望我們的關係能一直持續下去。」
「假如吵架了,應該是我捅什麼婁子的時候吧……?除了這種情況,我想像不出來還會有什麼可能。」
「你都說自己會『平等對待我們』了,但是你還沒有吻我呢。」
「唔,那、那是……」
「沒事啦。因爲是你,你大概是在找什麼適合的時機吧。」
就像看穿貝雷特一樣,艾蕾娜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不過,唯有這次我要說一句『別吻我』。」
「總覺得……就像被拒絕了呢。」
「聽、聽我說……我只是想說『今天』先別吻我而已……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艾蕾娜無奈地挑了挑眉,在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上加重力道。
「這次算是特例。露娜這次不是很努力了嗎?我只是不想抹煞她的努力而已。畢竟『最先』成爲你戀人的人是我,在這點上我還是要表現出從容。」
在那之後,貝雷特又花了好幾分鐘才終於恢復平靜。
「反、反正過夜會那麼麻煩人家,我不管怎麼樣都會拒絕。這麼做跟顧慮妳沒關係,當然讓妳一個人回去,我也會擔心就是了。」
「我問妳,希雅,妳的意思也就是自己後悔了這個約定,所以想讓我把這件事情當作沒發生過嗎?」
「雖然露娜小姐先行離場了,纔沒能說出口,我想艾蕾娜小姐應該有所準備了。」
「還記得我用食指抵在你脣上這件事情嗎?換句話說,我自己一人去到走廊上後……就是這麼回事。」
「唉呀,你就這麼想親我嗎?」
「當然嘍!」
因爲他有些感觸。
「咦?我應該還沒說,希雅已經看出來了嗎?」
「那個,貝雷特少爺……」
「我現在之所以能保持冷靜,只是有一些小手段罷了。」
(要是主人真的在這裏住下來,他們兩人肯定會發生關係吧……畢竟今天是彌足珍貴的紀念日……)
「真是的。」
哪怕這個感覺只浮現一絲絲也好──
「我不會跟不想親吻的人交往。如果不喜歡妳,我幹嘛跟妳交往呢?」
「我也得學習妳的這份從容呢……我光是看到艾蕾娜和異性說話,就會有些忌妒……」
正因爲是敬愛的對象,自己纔不想成爲拖累他的存在。
「因爲我已經跟你間接接吻了。」
「當然記得嘍。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嗯?什麼外宿?」
雖然貝雷特還沒給出任何允諾與保證──希雅希望在學園畢業之後,也有權利作爲專屬侍女待在主人身邊。
「唔!我、我怎麼可能會後悔……!」
「……謝、謝謝您。」
主人臉上沒有一絲不厭。坦白說自己也知道他會這麼說。
──也就是今後也要陪伴在主人身邊的約定。
不對,是就會這麼做。
「……咦!」
(貝雷特少爺真的好溫柔……竟然認同我那自以爲是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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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主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當然不行嘍。」
「咦?」
如果侍奉的是其他貴族,希雅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妳也很努力了呀。」
「那個,貝雷特少爺……我有件擔心的事情……您還記得我們談過的將來的事情嗎?」
「呵呵呵。所以,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就回到會場吧?」
正因爲有自信比誰都還了解自己的主人,希雅纔會露出燦爛的笑容。
以立場來說,絕對不該這麼做,但是就是想這麼做……
艾蕾娜點了點頭稍作停頓,接着側眼看了過來。然後在目光相對的瞬間,她立刻偏過頭,同時開口對貝雷特說:
一切都很突然。
能和自己仰慕的對象兩人獨處,還聽到那麼讓人開心的話,真的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聽到貝雷特驚訝的聲音,希雅伸出自己的雙手包覆住貝雷特粗獷精壯的手。

大概是即使如此,還是有不能退讓的地方,艾蕾娜特別強調某個部分。
「貝雷特少爺,您不需要道歉……!」
接着兩人真誠地互相對望後,才發現貝雷特少爺正以溫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麼爲了冷靜下來,能放開手嗎?」
感覺到有人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因爲艾蕾娜時緊時弱地握着貝雷特的手,還會將肩膀靠向他,這些小惡作劇讓他完全無法冷靜。
無論做什麼,少爺都會笑着允許。正因爲知道他是這樣的主人,纔會剋制不住自己。
「可是很抱歉,要是你真的親過來,我可是會生氣的喔。當然,就只有今天是這樣。」
絕對不能讓主人說出這種話。就在抬頭看向主人的瞬間……
因爲她不能成爲妨礙主人幸福的存在。
可是不知爲何還是爲自己的懦弱表現感到不安。
「我知道了。我會尊重妳的想法。」
「啊……」
「非、非常對不起……」
「又怎麼了?」
「是、是的。」
「沒錯。」
「──!」
「貝雷特少爺,真的很對不起……」
聽到主人無奈的聲音,希雅不敢抬頭看他。
由於他們並非透過父母確定彼此的關係,應該沒有「訂婚」。
「啊、咦、嗚嗚……啊,貝、貝貝貝貝雷特少爺?」
而且打從心底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貝雷特還要棒的男人。
「呵呵,謝謝。」
「真是的……」
只要冷靜下來,平時的自己就明白這個道理。
「……對不起,希雅。讓妳不安了。」
「不、不愧是希雅耶。」
手心傳來的溫暖使得她的心臟不禁怦怦直跳。
「我也是。而且我是真心這麼認爲,所以妳就算在開玩笑,這麼講還是會讓我不快。」
儘管艾蕾娜和露娜接下來還是會受到各路貴族的追求,想必那兩位都不會輕易接受吧。
希雅充分地認知到她們有多麼在乎貝雷特。
沒能察覺到這點也很符合主人的風格,但是女性的直覺很靈敏。
貝雷特完全看不出來她會這麼做,困惑和動搖全都表現在他的臉上。
(艾蕾娜小姐和露娜小姐……正因爲主人結交了兩位這麼有魅力的戀人……)
即使敬重自己的主人,想到主人會做那種特別的事情,心中仍就不免有些鬱悶。可是,希雅對於這件事情只能認命。
被羞愧的感覺所包覆,不知不覺緊閉嘴巴。
(假如是那兩位……看到他們往好的方向發展,我也鬆了一口氣……)
主人捏着臉的手移到了頭頂──
希雅看到貝雷特將空下來的另一隻手伸向自己。
「您不會後悔與我作出這樣的約定嗎……?」
向盧克萊爾家致意,主人坐上迎接的馬車之後。
「今天真的度過了非常愉快的一晚呢。」
「什!什……」
雖然貝雷特的話半帶着玩笑,聽到肯定的答覆,艾蕾娜很滿意地笑了。
「哈哈,說什麼呀。」
「咦?不至於做到那種程度吧?」
希雅最後忍不住激動起來。
「不愧是我喜歡上的人。」
儘管這個發言聽起來很自負,就是因爲對方是主人,她纔會這麼說。
放開緊握的手,不由自主低下頭。
聽到艾蕾娜說出至今不曾說出口的話,貝雷特不禁笑了出來,不過他很快恢復表情。
「手段?」
「您真的不需要外宿一晚嗎?您是不是在意我,不想讓我一個人回家才……」
回到會場時,晚宴也已經接近尾聲。
「等等!希雅難道在擔心這個?」
他只是溫柔的笑着,然後就這麼撫摸着頭。
可是不安的心情仍舊渴望着撫慰的話語。
「對了……」
(點頭。)
腦袋一片空白,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此時只能以動作代替回答。
「我、我問妳喔?那個……如果妳不介意,還是我們……儘早讓那個約定成真呢?」
「唔!」
「只是那樣做,我們的關係可能就沒辦法回到從前了……即使如此妳也不介意,我就會立刻採取行動。」
「……」
主人以緊張的聲調說。
──他應該是認爲自己有了戀人以後,維持現狀會讓自己很不安吧。
──剛纔的提案,大概是主人爲了讓自己安心纔會提出來。
他鼓起勇氣這麼說出口,全部都是在爲自己着想。
「……希雅?」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畢竟幫我最多的就是希雅了。」
「唔!」
作爲侍女,這是得到回報的幸福話語。也是聽到主人這麼說時,最開心的一句話。
接着,一想到自己能跟艾蕾娜和露娜兩人站在同等位置,眼淚便瞬間潰堤。
「好、好的。嗚嗚……就……拜託您了……」
「等等,希雅,妳還好吧?」
止不住的淚水不小心浸溼主人珍貴的衣服。
作爲侍女,這是不應該有的失態行徑,也不該擁有的幸福心情。
主人彷彿理解這些顧慮,包覆住自己的手,然後緊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