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话 光与暗

我额上沁出了汗珠。

皇女的主张「既然不能使用光魔法，那你应该不需要光属性强化的戒指」，精准命中了我的要害。

如果承认自己能使用光魔法的话明显会给自己找麻烦，但如果说自己不能使用就等于在撒谎，而且也没有理由不交出戒指。

这一手可谓是将军抽车*。

*【王手飛車取り，指将军的同时叫吃别人的「车」】

不过这是以我「能使用光魔法」为前提的情况。

——难道菲尔蕾西亚皇女发现我能使用光魔法了？

这不可能啊。

我来学校后从未在人前使用过光属性的攻击魔法。

契约精灵也是风属性，在训练场上翻来覆去也只用了四属性。

我和光属性没有任何联系……至少表面上应该是这样的。

我不敢轻举妄动，在胶着之中，菲尔蕾西亚皇女操作着手中的装置。

「什么？」

防窃听的结界进一步缩小，我能感觉得到，除我跟皇女之外的人都被排除在外。

「殿下？」

「接下来，我要说点心里话了」

因这突然的举动，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而菲尔蕾西亚皇女没有管我，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

「时至今日，这件事除了皇室以外再无人知晓……初代圣女大人不只会光魔法，连火水风土四大属性都能运用，且都达到了同样的高度」

「什么……？」

我一时跟不上话题的突然变化，而皇女恬然微笑道。

暗：—

至少在城府和脸皮上，我远不及她。

结论和推论都是对的！

极其微小的偏差化作一双无形的天神之手，要将我扼杀于此地。

但问题是，把它交给这个立场不明的腹黑皇女真的好吗。

几乎完全相反！

简直就是蝴蝶效应。

（——这是误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后、

的确如此。

即使有两个「擅长」的属性，剩下的就要么是「不擅长」，要么是「两者皆非」，理论上剩余的适性不可能和「擅长」的属性完全相同。

除了光以外没有任何的可取之处！

「这……」

暗：E

土：E

「——四大属性皆能使出高位的阁下，真正擅长的属性又是什么呢？」

土：A

（……这下，不好办哪）

（万万没想到，强行拉高魔法练度的弊端竟然体现在了这儿！！）

老实说，强化光魔法的戒指是有的。

「就这么简单，对我们都有好处」她笑言道。

水：A

「——我唬人的，有没有被我吓唬到呀？」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水：E

「但是，以我们的魔法常识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拥有多个擅长属性的〈双重〉或是〈双生〉，也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参差不齐的情况」

——但中间的过程全都错了！

「跟您开了个小玩笑。我既不会，也不愿去做揭穿别人的秘密这种没品的事」

「嗯，就是呀！ 所以我就喜欢直接一点的人，省得我去做那种事」

这种万能型的，把我当成了拥有最强魔法适性的勇者之流。

她扑哧一笑，与我拉开了距离。

可实际上，我的适性是这样的。

风：A

「当然了，戒指的事也是如此。我从不妄言。即使您现在跟我说没有也无妨。不过以后要是发现了，有多余的强化光属性的戒指，那还请您相让」

光：S

「呃……」

在二人世界中，皇女那张端正至极的脸愈发靠近。

火：A

在听到这震颤大脑的蛊惑低语时，我想着的事只有一件。

虽说适性的确是均等的，她也没有说错，但魔法适性全E居然会引来这样的怀疑，这也太不讲理了！

「不过此事想来也简单。她擅长的属性是光，不擅长的属性是暗。于是剩下的四种属性都具有均等的适性。按照这个说法……」

风：E

皇女殿下以为我的适性是

「……不得不去做违心的事，这可真是遭罪啊」

虽然她说得对！

光：S

火：E

我尽力讥讽了一句，换来了皇女淡然的回复。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迟疑，接连说道。

「——〈白龙戒〉，如果你能找来初代大人的传说中歌颂的那枚饰有白龙形象的戒指，我愿意出一亿……不，两亿」

「亿！？」

因为数额太大，我不免有些破音。

「自是当然。那枚戒指当得起，不，它的价值还要更高」

她的语气毫无迷惘，坚信自己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另外的，我想想。既然说到要收购不需要的戒指，那暗属性的我也想收一份。至于买价，我虽然拿不出全款，但一半还是可以的」

「可以吗？」

这个提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条件反射地问道，而菲尔蕾西亚皇女笑容有些压抑地回答道。

「嗯。我方才也说了，这笔交易对您来说也是有利的，而且只要是贵重的东西，就能成为宝库的底蕴」

和先前不同，她的语气就像是在硬撑。

虽然这让我有些在意，但她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

「——光的两亿，暗的一亿，您意下如何？」

就算问我意下如何……

这数额太大，我连价格是否合适都不清楚。

「皇室真有钱」

脱口而出的话就跟小学生似的，我自己都觉得很蠢。

但这话却引起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如若担心会被皇室盯上，那您大可安心。这笔钱都将由我个人自掏腰包」

「不，是妾身不请自来，该赔个不是」

她也肯定遇到过Gal特色的事件吧，像是实力不足被人指责道「明明是圣女，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又或者是「在毕业前若不能攻克某个可怕的地城，就必须和他国的王子联姻」。

……但是在此刻，我第一次见到了名为「菲尔蕾西亚」的人。

（她想要在不被皇上……不被皇室发现的前提下增强实力吗）

因为……

「哎……」

正因为她是这样一种人，我才会在最后又补上了一句。

「这……」

在这番话里，她褪下了淡然处世的薄皮，露出了其中激昂的情感。

「嗯？ 不是跟皇室沟通一下就有预算了么……」

听到我的回答，菲尔蕾西亚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气馁或急躁。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认真，面具般的假笑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但不管怎样，我都不觉得眼下的菲尔蕾西亚皇女是恶人。

「——本殿要成为〈圣女〉，无论如何都要成为〈真正的圣女〉」

看着她的神色，一个念头从我脑海中闪过。

虽说家庭不和谐时更好写剧情，但我觉得写这玩意的编剧性格那是真的扭曲。

「殿下，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您能告诉我为什么需要戒指吗？」

回想一下，不管是特意在此种地方接近我，还是装作要拿我的秘密做要挟，她的这番举动感觉都太过强行，不符她完美皇女的形象。

但眨眼间她又恢复好了情绪。

菲尔蕾西亚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美眸微瞠。

随后、

「……阁下客气了，妾身自当乐意」

听到这意外的回答，我眼里有些惊讶。

虽然这想法非常荒诞，但我觉得这就是真相。

当发觉我的态度再无迷惘后，她叹了口气。

「是的，抱歉」

我深深低下了头，连周围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挤出了谄媚的笑容，向前伸出虚握的右手。

不知怎的，我对她感到棘手的想法也消失了。

「与殿下的此番交易，对区区在下而言实在过于沉重！」

随即，我做出了决定。

（不，或许还有更沉重的缘由，使她变成恶役千金般的反派……）

「……也是呢。抱歉，是我孟浪了」

说完，菲尔蕾西亚皇女掩饰似地笑了笑。

赛丽亚也是，法莉同样。

（——难道皇女也很着急？）

「——还请殿下恕罪！」

我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而皇女今天头一次表现出了动摇。

「啊，但怎么说呢……我并不想同殿下不欢而散，就当是和谐相处的证明，我能与您握个手吗？」

——这个世界游戏，女主角的父母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明白了。看来您心意已决」

我能想到的理由是……

说出此话的她，已然不是往日里的那个完美皇女。

我认真地问道。

她反而向做出回绝的我礼貌地回复道。

皇女毫无厌恶神色，一只玉手朝我伸来……

「——嗯！？」

在握手的刹那。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但那也只是稍纵即逝。

她又露出了心思难测的笑容，解开了手中的防窃听魔道具，塞给了我。

「呃？ 这是……」

「在下次交涉前，此物便交予阁下了」

紧接着，待我还未来得及回应、

「——好了，我期待下次能有机会和您更加

直接地

交流」

她丢下一句带着讽刺意味的话，便飒爽地迈步离开了。

※　※　※

（……这玩意儿应该没装后门吧）

我想着这些，手里把玩着皇女殿下留下的防窃听魔道具，凭感觉启动了它、

「阿尔玛！」

「莱奥亲！ 没事吧！？」

赛丽亚和特里夏，还有团队里的众人都跑了过来。

「对、对不起，莱奥亲，都是因为我们用了戒指……」

「都怪我说漏了嘴……」

两人都觉得自己有责任，但我摇了摇头。

确认完防窃听的功能在起效后，我压低声音说道。

特里夏不由追问道，但我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

「——没附魔的龙戒我还很多」

「在最后握手时我就给她了……一白一黑的两枚戒指」

看着掌中滚动的十几枚黑白龙戒，特里夏呱了一声，发出窒息般的声音。

「小意思啦。皇女殿下她意外的也是个苦命人，所以我想帮她一把，况且……」

「啊？ 可是……」

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把强化光属性的〈白龙戒〉和强化暗属性的〈黑龙戒〉交给了她。

「没事的啦。而且交涉也圆满结束了」

特里夏的声音在隔音结界中回响。

但那也是皇女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后，配合我演出的一场戏。

「哎哎！ 那、那种宝物白送出去，真的好吗！？」

在旁人看来，我跟皇女应该是谈崩了。

所以我选择了她最希望的方式。

——皇女渴求力量，却害怕被皇室发现。

接着我将握着的手掌轻轻摊开，只容特里夏一个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