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話 溢出的愛

——凌晨四點。

賽麗亞靜悄悄地走出了宿舍房間，屏着呼吸在走廊上徐行。

這不僅是她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這麼早出門的緣故、

（……這身打扮要是被熟人看見，我會尷尬死的）

起因是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費盡心思打扮的樣子。

賽麗亞現在穿的這身衣服其實並不怎麼花哨或暴露，被學校的老師看到也不至於怪罪。

只是，平日裏總穿着鎧甲淡然上街的自己卻穿上了這樣一身衣服、

（我這看起來……就像個因爲約會小鹿亂撞的女人啊）

一想到這，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又趕忙着搖了搖頭。

「我、我這是爲了在拜訪公爵家時不會失了禮數」

明明沒人在問，她卻在嘀嘀咕咕地找着藉口，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沒錯。

賽麗亞今天準備去的是萊奧哈魯特公爵家，也就是阿爾瑪的老家。

※　※　※

「——那、那什麼，阿爾瑪」

生日騷動的第二天。

趁着阿爾瑪周圍沒有其他人，賽麗亞趕忙上去搭話。

「我，那個，我週末真的特別的閒。所、所以，那個，我是說我……」

說到這，她捏緊了拳頭、

「——我、我也可能去你家玩」

然後終於把話說出了口。

指的當然不是那把攻擊力最強的刀〈火之迦具土〉。

「哼嗯」

去往萊奧哈魯特領地有高速馬車。

「…………」

如果是在其他國家，貴族的子嗣去登門拜訪別的貴族可能會需要一些繁瑣的禮節和手續，但秉持「戰鬥就是一切！」的帝國在這方面比較寬鬆。

「……你呢」

她憑着記憶跑遍了整個帝都，最後在義賣會上找到了它。

是和阿爾瑪那天壞掉的項鍊款式一模一樣的項鍊。

賽麗亞旁敲側擊地問了法莉和特里夏她們今天有沒有安排，但她們都說自己有事。

所以他很乾脆地答應了。

因爲她知道，如果她這麼做，接下來矛頭就會對準自己。

高速馬車裏只有賽麗亞她們四人。

「……嘿嘿嘿。阿爾瑪他會喜歡嗎？」

（還好我厚着臉皮借了阿爾瑪壞掉的項鍊仔細看了看）

「「「「……啊」」」」

騙人，肯定不是什麼碰巧——賽麗亞雖然這麼想，但並沒有深究。

「——說、說起來，法莉」

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你那盒子裏面是？」

比起尷尬的氣氛，有個東西更讓她在意。

包裝得就像禮物一樣的細長袋子。

令人窒息的沉默縈繞在尷尬的氣氛中。

「沒事沒事！ 畢、畢竟行程還沒定下來，也說不準呢！」

乘坐最早的一趟，中午應該就能到萊奧哈魯特公爵家。

※　※　※

在那裏，她遇到了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同學——法莉、特里夏還有雷米娜。

她也沒想到竟然真的能找到同樣的項鍊，當時的她可以說是喜不自禁。

因爲……

「就、就一條項鍊啦。跟阿爾瑪壞掉的那條一模一樣，帝都的義賣會上、碰巧有賣」

對這突然的提議，阿爾瑪也不禁微微困惑了，不過他也沒細想，估計是覺得賽麗亞的話裏面沒有什麼深意。

（就我一個人偷跑總覺得心裏面有些過意不去……）

最終是賽麗亞打破了沉默。

她也不曾聽聞萊奧哈魯特家在這方面有着嚴格要求，有個口頭上的約定就足夠了。

「你那袋子裏面的是……」

（沒錯，不是我不邀請她們，是她們都有事！）

幻想着阿爾瑪驚訝的表情，賽麗亞抵達了馬車車站、

看那輪廓，就像是……

「那倒沒關係。不過我那天估計會很忙，可能沒法好好招待你哦？」

畢竟，現在賽麗亞手裏握有「最強的武器」。

「嗯，那我就先跟家裏說我朋友可能會來玩」

「……項鍊。我碰巧看到一條，跟萊奧壞掉那條一模一樣的」

賽麗亞小心翼翼地抱着裝有項鍊的細長盒子，去往馬車車站。

「什麼？」

「……是嗎」

一陣乾笑被車輪的嘎吱聲無情淹沒。

宛如地獄般的沉默在馬車中蔓延開來……

「太、太巧了！」

爲了緩解彷彿凝固的空氣，特里夏故意嚷嚷道。

「兩個人都碰巧發現了萊奧親壞掉的首飾，這簡直就是奇蹟！ 萊奧親肯定也會大喫一驚——」

「——特里皮」

聽到法莉平淡的聲音，口若懸河的特里夏頓時戛然而止。

「……怎、怎麼了？」

特里夏有些心虛地反問，法莉瞥了雷米娜一眼。

然後、

「——雷米娜剛纔藏在背後的東西，是什麼？」

聽到法莉的話，特里夏的肩膀明顯地抖了一下。

但她馬上又收起表情，語速飛快地說道。

「誒？ 不、不不，沒什麼啦。那個不是買的。只是，那個……」

「只是什麼？」

聽到法莉犀利的言詞，特里夏嘴角微微顫抖地回答。

「我碰巧，真的是碰巧，碰巧認識個擅長修復首飾的師傅……」

聽到此話，賽麗亞頓時纔想起阿爾瑪壞掉的項鍊最後是交給了誰。

法莉和賽麗亞揚了揚眉毛。

那隻柔荑之手伸向一根從天花板垂下的繩子。

而後，終於。

就這樣，四個人一路上帶着尷尬的氣氛，在正午時分抵達了萊奧哈魯特公爵家、

「歐尼醬……」

「如果是碰巧，那也沒辦法……如果是、碰巧」

少年——阿爾瑪則端坐在擦得鋥亮的地板上，臉上帶着緊張。

「哎呀？ 阿爾瑪他出去了呢，短時間內他不會回來」

「「「「……啊？」」」」

露莉莉亞的手勾起繩子緩緩拉動，房間最裏的隔板隨之升起，然後、

少女——露莉莉亞坐在背靠牆壁的椅子上，無比優雅……

☆　☆　☆

一片昏暗。

沉默的目光洞穿了特里夏和雷米娜、

在沒有窗戶的小屋裏，少年與少女默默對視。

「是嗎，報恩啊。那跟我一樣呢」

數以十萬、不、數以百萬的〈

月亮燒

〉如雪崩一般湧入房間，瞬間埋沒了阿爾瑪。

他們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我、我們沒別的心思！ 你們想啊，我和雷米娜一直都在受萊奧親的照顧，我們就是想報答個恩情！」

馬車載着四名少女和糟糕的氣氛，一路順風地駛向萊奧哈魯特公爵領。

在急切辯解的特里夏身後，雷米娜也像壞掉的玩具一樣不停地點頭，但可惜沒什麼用。

隨着報時的鐘聲響起，餘音嫋嫋共計十二之數時，少女動了。

聽到阿爾瑪的母親——露西爾說的話，她們默契地愣在了原地。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