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話 信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清的房間裏，響起了突兀的笑聲。

「陛、陛下!? 」

眼見皇帝在讀了自己遞上的信後大笑出聲，男侍從慌了神。

笑聲果斷且激烈。

面對親信都不卸心防，對反抗自己的人從不心慈手軟的男人，侍從從未見他如此大聲笑過。

「陛下，這到底……」

「嗯，正好」

笑意漸退的皇帝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隨手將手裏的信丟給了侍從。

「啊？這、這是……」

或許是要他看的意思，但自己真的可以看皇帝陛下給的信嗎？

皇帝見他舉棋不定，揮了揮手，似乎很不耐煩。

「準了」

「卑、卑職遵旨！」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若再推辭反而是不敬。

他戰戰兢兢地看了信中所寫，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這、這……」

信中所寫的內容對他而言是難以相信的。

這封信上寫着，發現了一種帶有特殊附魔的戒指，只要同時戴兩枚，就能「施放初級魔法而不消耗魔力」。

「這、不可能……」

他的存在令這本不可能的事突然有了真實感。

「可、可是，陛下，平民之中不乏才人！ 若是他們皆盡嶄露頭角……」

其恩惠不可估量。

這段回憶對他而言已經只是夢的殘影。

不僅如此。

（如果是那一位的話……不，既然是那位大人寫的信，就該當得起如此份量！）

「卑職告退！」

皇帝毫無感情波動地看着侍從退去，隨後目光又再次落向了老友的來信。

「……雷蒙德・萊奧哈魯特！」

「行了，退下吧」

聽到這隨意的決定，侍從不由得驚呼出聲。

倘若沒有看到這封信的寄件人，讓人看了大概也只會當成惡劣的玩笑一笑置之吧。

但是、

「區區小事」

附在信上的署名讓侍從呼吸一滯。

「休要小覷。帝國貴族的名號，還沒有廉價到會因芝麻小事而動搖」

侍從心中的天平在急速傾斜。

他將信封裏的戒指拿到空中透光，嘴裏喃喃着，彷彿在緬懷已經失去的珍貴之物。

與最好的夥伴一起在地城裏奔跑，深信只要大家齊心便是天高任鳥飛的黃金歲月。

「什麼!? 」

這是主動捨棄了自身優勢、捨棄了最佳交涉材料的愚蠢行徑。

「——在帝國，實力纔是正義。倘若平民比貴族更強大，那就讓他們做新的貴族便是」

「雷，這戒指確實能改變二十年後……不，能改變十年後的帝國。但是……太晚了」

他眼裏所注視的，是昔日自己作爲冒險者所度過的時光。

——這個發現將會改變歷史。

時至今日，他仍覺得那段如夢似幻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自打你墮落的那一刻起，夢就結束了」

然而，皇帝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迷茫。

「細枝末節就交給你了。告訴他『允許使用我的名義』」

但是、

即使退出一線很久，他至今也仍然是百姓口中的「名副其實」的戰士。

如果真有這種戒指，原本必須消耗魔力才能進行的魔法訓練就可以無休止地進行。

但他的雙眼並沒有在看信上的文字。

寄信人不求回報地公開了這個可能會改變貴族間勢力平衡的驚人祕密，還表示會將實物連同這個發現一起送至各家貴族、軍隊、公會還有學校。

聽到侍從脫口而出的話，皇帝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煩躁，大罵了一聲「愚昧」。

不過，令人驚訝的不僅是這些。

——帝國引以爲傲的〈英雄〉。

曾與年輕時的皇帝一同馳騁戰場，立下無數豐功偉績的冒險者。

看到皇帝這副可謂尚武體現的姿態，侍從只能低頭不語。

彷彿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侍從的頭頂上傳來了聲音。

如果平民也能輕易地鍛鍊魔法，連國家的體制甚至都可能……

隨後、

他本身也因爲魔力量的問題而煩惱，所以很清楚。

「……你還是老樣子啊，雷。總是搞出一些嚇我一跳的事」

一旦這戒指的存在公諸於世，貴族之間的權力平衡勢必瓦解。

時至今日，貴族之所以能對平民保持優勢，全賴魔法的存在。

他把信和戒指收進了盒子，就像在收起回憶一般。

再次抬頭時，他又變回了那個冷靜透徹的執政者。

「爲帝國，千年安寧……」

在最後，他低語着這些，走出了房間。

——他邁出的腳步，沒有一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