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話 無意的破壞者

——原本以爲能聽到交流戰的對手，也就是那個金鑽頭千金的事，結果卻說起了皇女與哥哥的恩愛故事。

她可能沒搞懂我在表達什麼，但我也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就在我要體驗到那讓人錯亂的恐怖信息的一鱗半爪時，菲爾蕾西亞皇女優雅地輕聲一笑，隨即又微微欠身致歉道「不好意思」。

「您是想問莉絲蒂亞的事吧？請放心，這件事也跟她有關」

看來我的混亂表現在臉上了。

她露出調皮的笑容，又重新開始講述。

「小時候，我在宮中遭到衆人冷落，但也有例外。其中一個就是被帶來當我『玩伴』的少女，莉絲蒂亞・羅布萊特」

「玩伴……」

我從這番話中隱約嗅到了政治的氣息，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這時，菲爾蕾西亞皇女又露出苦笑。

「當然，這裏面有羅布萊特侯爵的圖謀，但對一個四歲的孩子而言，那些都無關緊要」

……這倒也是呢。

就算她真的是受了父母的唆使——不，正因爲如此，對於一直被冷落的菲爾蕾西亞來說，莉絲蒂亞纔看起來格外溫柔吧。

「現在回想起來，她其實是受了父親的指示吧。但對當時的我來說，莉絲蒂亞跟其他人不同，她待我如常人，是個『溫柔的姐姐』。我總是期待她來找我，她送我漂亮的首飾時，我高興得跳了起來」

菲爾蕾西亞皇女懷念地說道，接着表情又認真了起來。

「但我的魔法遲遲沒有進步，更甚者，無法控制的魔力開始外溢，甚至傷害了周圍的人……就在那時，我遇見了『他』」

「這個『他』該不會是……」

聽到我的問題，她莞爾一笑。

「嗯。那一天，我被魔法老師責罵後沒有回房間，而是躲在宮中庭園裏哭。當時向我搭話的人就是令兄，雷文・萊奧哈魯特大人！」

菲爾蕾西亞皇女的神情驟然一變。

菲爾蕾西亞皇女用眼神詢問我「覺得如何？」，我卻無言以對。

哥哥的祕密。

哥!?

他簡直過於完人，年僅六歲，就已經是個充滿魅力的男性了。

而如果擅長的是光屬性的話，就不可能因此遭到迫害。

然而，無論多麼優秀的魔法師，都必定會有擅長與不擅長的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

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雖然年紀還小，但哥哥就是哥哥。

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但菲爾蕾西亞皇女卻絲毫不見動搖，只是笑了笑。

你在說什麼啊哥!?

——光，與暗。

「我一直哭着道歉，雷文大人卻笑着說『沒關係，因爲我是哥哥』」

「祕密……？」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記不太清了。不過，很神奇的是，在魔力失控還有遭到背叛的絕望中，只有雷文大人的聲音清楚地傳進了我的耳朵。然後……當我清醒過來時，在我眼前的便是壞掉的項鍊，以及渾身是傷的雷文大人」

莉絲蒂亞父女的陰謀，哥哥的祕密，還有菲爾蕾西亞皇女的不幸童年。

因爲大哥能夠均衡地掌控四大屬性，所以纔會有這種稱呼。

如今我已經能猜出是什麼了。

但是——

確認我閉上嘴後，她又露出微笑，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說。

跟現在的哥哥完全無法聯想到一塊、甚至比想象中還要調皮三百倍的哥哥說出的話，讓我不禁向腦中虛構的哥哥發出疑問。

這話裏的嚴肅與沉重，讓我不禁嚥了口唾沫。

不過我哥確實很帥呢——正當我這麼想着時，她又接着說道。

她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眼裏彷彿冒出了愛心。

菲爾蕾西亞冰涼的指尖觸碰了我的嘴脣。

「至於後來呢，對您來說，可能是個沒什麼新意的無聊故事。我接受雷文大人的邀請，就像尋常人家的小孩一樣，一直玩到了太陽下山。隨後不久，我們雙方的家人都找了過來，我心中懷着前所未有的的溫暖與他道別……對，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元素主宰。

如果擅長的屬性並不在四大屬性之中，那麼即使四大屬性的天賦完全均等也不是沒可能。

說着，她目光柔和地看向我。

「但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就在我戀戀不捨地揮手，跟雷文大人道別時，我脖子上突然發熱……原因顯而易見，是莉絲蒂亞送給我，並要我貼身穿戴的項鍊。項鍊裏的機關啓動，讓我的魔力失控了」

呃，總覺得這不是一句話就能帶過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帥哥無罪嗎。

（……這裏面的信息量可不止「就這些」啊）

「他毫不猶豫地走向哭泣的我，對我說道，『我叫雷文・萊奧哈魯特，六歲！你可以喊我哥哥！』」

「哥、哥哥……」

她緩緩將手指從我嘴脣上移開，然後豎在自己的脣前。

聽到這壯烈的往事，我一句話也插不上來。

擅長四種屬性本來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但實際上，這是有先例的。

放棄梳理的我決定只問一件事。

「當時的我也跟您現在一樣驚訝……呵呵。現在想想，他一定有個感情很好的兄弟吧」

「什麼!? 」

「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難道說，我哥的祕密是啊——」

這樣一來……

「之後，趕來的侍女將我保護起來，羅布萊特侯爵則因爲給皇女戴上危險的魔道具而被問罪，帶着女兒連夜逃亡特區。在此之後，那位被捲入陰謀的可憐皇女在魔法上的造詣也遠超以往，成長爲足以擔起國家命運的〈聖女〉。真是可喜可賀……我的故事，就這些了」

「不過，真正讓我喫驚的是那之後……他靠近我，絲毫不怕我魔法失控，我條件反射地想要拒絕，他卻對我說『不要緊，我也一樣』，然後跟我分享了自己的祕密」

我不由得重複了一遍，菲爾蕾西亞皇女看着我，用比之前更認真的表情默默地點了下下頭。

不過這時，菲爾蕾西亞緊繃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她莞爾一笑，接着說道。

說到這，言語激昂的菲爾蕾西亞皇女，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有的時候，沉默纔是金。

「——是的。這個祕密若是被他人知道，只怕會遭到家人、國家，甚至世間所有人的迫害」

雖然她說這件事跟我並非毫無關係，但就目前來看，我只能說跟我沒什麼關係。

在我提問後，她稍作思忖，然後說道。

「雷文大人之所以救我，是因爲雷文大人雖然跟我有着同樣的不幸，卻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他人」

或許的確如她所說。

雖然我總是輕易地認爲「如果是我哥的話，能做到這種程度是很正常的」，但無論是坦白自己會暗魔法，還是拼上性命去阻止一個剛認識的女孩的失控，沒有超越孩童範疇的膽識是做不到的。

「不過——」菲爾蕾西亞皇女接着說道。

「那起事件之後，我向身邊人詢問了雷文大人的過往，結果得知在事件發生前不久，他其實也和我一樣自暴自棄。只不過……在和家人相處久了後，他的性情也溫和了許多，成爲了一個潛心篤志的人」

「是嗎？」

雖然我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但我印象中哥哥從來沒對我冷淡過，老實說我想象不出哥哥自暴自棄的樣子。

不過，哥哥的確也說過他「小時候感到很孤立」，或許他曾經也有被那樣誤解的時期吧。

正當我心領神會時，菲爾蕾西亞皇女看着我說道。

「所以我想弄清楚，究竟是什麼改變了雷文大人」

「這、這樣啊……」

的確，哥哥的聖人作風，連身爲親人的我都大爲感動。

我也能理解想要探尋其中祕密的心情。

但這件事我應該幫不上什麼忙。

「抱歉，當初的事情我基本都不記得了，所以這個忙我可能……」

我正要低頭致歉，菲爾蕾西亞皇女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請不要道歉……至於是什麼改變了雷文大人，我已經有所確信了」

「嗯……？」

我抬起頭，看了看菲爾蕾西亞皇女的表情。

聽到了一個相當沉重的故事。

在獨留一人的房間裏，我鬆了口氣。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

我的記憶是在六歲時恢復的，如果早個兩年，也就是在菲爾蕾西亞和我哥相遇之前我就恢復了記憶的話，我有可能會在無意中對哥哥造成影響。

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我便知道她這不是什麼客套話，而是她的真心話。

明明沒做什麼，卻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那樣一來，哥哥的性格就變了，或許就會像剛纔說的那樣，無法拯救菲爾蕾西亞的內心。

（——呼。還好沒有破壞原作！）

「……唉」

光是想象自己在無意中破壞了原作，我就忍不住顫抖。

見我有些疑惑，她莞爾一笑，然後儀態優雅地站起身來。

「抱歉，因爲我個人的私事佔用了您這麼長的時間。但我想透過剛纔的故事告訴您，莉絲蒂亞父女狼子野心，會毫不猶豫地陷害他人。還請您務必小心」

（……不過這麼一想，我的記憶在六歲時恢復或許是件好事）

要是沒有我哥，菲爾蕾西亞最壞的情況就是死掉，就算沒死，她十有八九也黑化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講，這個故事讓我深刻體會到，這個世界是建立在了搖搖欲墜的鋼絲上。

雖說這只是Gal的設定，但也太黑深殘了點。

說罷，菲爾蕾西亞皇女向我施了一禮，徑直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