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話 特里夏德的嘆息

——這可怎麼辦。

看着四枚妖魔般的「無限戒指」，我不知所措。

從外觀上看，這只是幾枚普通的鐵戒指。

不瞭解情況的人，恐怕只會以爲這是四枚廉價戒指。

不過應該是萊奧親對此費了點心，替我們選了最不起眼的……

「特里夏，這是……」

聽到背後傳來的惶恐聲音，我這纔回過神來。

我回頭對室友雷米娜露出了個僵硬的笑容。

「嗯、嗯。全都是無限戒指。大概，是我們的、那一份」

話一出口，這荒誕的現實就讓我差點哭了出來。

簡單而可怕的地方在於，這些戒指都統一是鐵製的。

如果「無限」附魔都是從最下級戒指中發現的，那麼戒指的種類應該就分爲木製、鐵製和生鏽戒指三種。

這之中的鐵製無限戒指，光這裏就有四枚……

（——恐怕，萊奧親那總共有十二枚以上的「無限戒指」）

不想知道的事越來越多了。

我苦惱得不禁想抱頭，不過我的搭檔比我膽子要肥。

「啊，萊奧哈魯特大人還記得我們！」

她歡呼雀躍着。

「我可以試試嗎？」

雷米娜自然而然地問道，我迫於她的氣勢，把戒指遞給了她，而她毫不猶豫地就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微風〉」

有這樣的條件，誰能忍着不去用。

平常最長也就十分鐘，而且還是用一會兒歇一會兒，從沒像現在這樣連續不停地詠唱過十幾分鐘的魔法。

僅用了十幾分鐘的魔法，還是初級魔法，我就頭痛欲裂。

我必須填補雷米娜和世界之間的溝壑。

「——你在收到戒指後，看起來一直很開心哦」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法莉大人敢戴着炫耀，就連上課時也會高興地摸一下，但那是她的身份地位跟我們不一樣。

每次看着雷米娜，我都會深刻感受到自己只是個凡人，但這世上的凡人才是大多數，因此世界纔會按照凡人的邏輯運轉。

「嗯？」

我爲了換口氣，大口喘着氣。

但萬一戒指的存在被人知道了，就可能會有人甘冒風險做出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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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天真爛漫的樣子，我的大腦終於跟上了節奏。

即使不使用通過戒指訓練學到的上位魔法，只要魔法的練度有所提高，敏銳的人肯定會注意到。

想盡情地使用魔法，這是每個孩子都有過的夢想，雖然形式不太一樣，但能實現夢想的道具就在眼前。

「哎……」

我低着頭，不讓雷米娜看到我的正臉、

「哇、哇，好厲害！ 魔力真的沒有減少」

將鐵戒指緩緩戴在了手上。

……我知道。

「哪裏違心了……」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雷光的萊奧哈魯特〉的女人，憑藉他的名字，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我們的安全。

只要是帝國貴族、不、只要是魔法師，就抵抗不了這天大的誘惑。

這話說得太過分，我不由得火冒三丈。

（……精神、太集中了吧）

「首先，這戒指絕不能從房間帶出來，也不能讓別人看到」

「有、有什麼好笑的」

——這孩子平時挺膽小的，但一到關鍵時刻就會變得格外膽大。

「而且，要是未經考慮就使用它……」

這也很讓人疲憊。

隨即當場詠唱了風系初級魔法。

首先要避免的是被別人發現我們有這戒指。

「有在聽嗎？ 能無限練習魔法的戒指是異常珍貴的東西。要是被外人知道我們有這些戒指，很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你在幹嘛！」

「我覺得你自己可能沒注意到……」

明明現在都很引人注目了，還新添了巨大的風險。

我一頭霧水，雷米娜指了指我道。

「……嗯！」

「……就試一下」

「啊，沒有。對不起。我在想特里夏又在說違心的話」

「——〈火光〉！ ………………〈火光〉！ ………………〈火光〉！ 呼籲」

※※※

「有什麼問題嗎？」雷米娜一臉茫然地看着我，見此我「哈啊啊」地嘆了口氣。

「就先、練習一下吧！」

但是，雷米娜卻看着我噗嗤一笑。

我下意識摸了摸嘴角，而這個動作即是對此的回答。

「遇到最壞情況，可以考慮還給萊奧親……雷米娜？」

她指出的事令我愕然。

（午休時的法莉大人、可真厲害啊）

行雲流水的魔力操控，時間間隔極短地反覆詠唱魔法。

恐怖的集中力，魔力操控的高手。

這再一次讓我意識到，她是多麼規格外的怪物。

（但是……）

說到規格外，還有一個人。

「——〈火光〉！ …………〈火光〉！ …………〈火光〉！ …………〈火光〉！」

在一旁詠唱着咒文的雷米娜擁有八斗之才，也是我難以望其項背者之一。

雖然她沒有法莉大人那麼快速，但魔法詠唱的節奏有條不紊。

更重要的是，她都練習十幾分鍾了，還能愉快地使用魔法。

（目光炯炯呢這孩子……）

她一開始詠唱的是風的初級魔法〈微風〉，中途換成了土魔法的〈石塊〉。

我看着桌上堆起的石塊，惱火地兇了她一頓，她就換成火屬性的〈火光〉了。

連我擅長的火屬性都用得這麼順手，她的才能是貨真價實的。

（得考慮一下練〈石塊〉的地方）

生成物的處理很麻煩，這是魔法師討厭土魔法的理由之一。

雷米娜擁有着所謂的〈雙重〉天賦，擅長的屬性是風和土。

因爲沒有不擅長屬性，火和水也能用出一般人的水準，所以全部屬性姑且都能用……我對外是這麼宣稱的。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風屬性魔法較強會很不自然，所以土屬性魔法也不得不練，但每次練習都會在房間裏生成大量的石塊，這一點很麻煩。

必須儘快採取措施。

就在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時。

我刻意避開雷米娜抬頭看來的目光，飛快地告訴她。

我伸出手去。

這是找到她的人的義務，也是身爲她親友的我必須做到的事。

那孩子擁有着我無法丈量的羽翼，從我身邊離巢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

雪白的小鳥背朝夕陽，就如同在窗沿上跳舞一般梳理着羽毛。

「不行！ 絕對不行！ 這是保護你的最安全的辦法，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雷米娜耷拉着腦袋，剛纔的歡快氣氛沒了蹤影。

說着，我抿嘴一笑。

「嗯、嗯……對不起，特里夏」

她也停下了無限持續的魔法詠唱，小心翼翼地說道。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她隨即從我身上離開，鼓起幹勁，用不可貌相的速度衝進了浴室。

「——我會守護你」

「……不能讓外人看到」

「……總有一天，你一定」

「——我今後，還是要把風和土當成擅長屬性嗎？可以不用了吧？」

「你只要、自由地活着就好」

看到這一幕，我就像內莉斯教官那樣撓了撓頭。

雷米娜好像注意到我沒在練習。

但這時，我突然想起來另一個人。

「……哎呀，稀客啊」

「幹、幹嘛呀，雷米娜？」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唔……）

「對不起總給你添麻煩！ 但是，我會用這戒指拼命練習，一定會成爲能幫上特里夏忙的厲害魔法師的！」

只有這個任務，絕不能讓給任何人。

雷米娜說的並不是什麼不好的話，但我卻因焦躁單方面怒斥了她。

我不由嘆惜。

但是她說的話，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我扭過頭去說道。

最開始見到她時她還那麼的小，孩子長得真快啊、我無意義地感慨着，沒由來地望向了窗外。

「話、話說，特里夏」

於是、

見我氣勢洶洶，她像只耳朵耷拉下來的狗狗，沮喪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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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如果是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練習一下倒也無妨」

沒有在意我的不知所措。

我的語氣有點衝，話剛說完，我的胸口就感受到一記沉重的衝擊。

就在手將觸碰到白鳥時，鳥兒輕盈敏捷地飛走了。

我低頭一看，是雷米娜興奮地朝我撲了過來。

但是，在那之前……

被我當作妹妹的她眼巴巴地瞅着我，令我心神不禁盪漾。

它那用力拍打着小小的翅膀、在天空自由翱翔的身影，不知爲何與雷米娜的背影重疊在了一起。

「所、所以，只要關好浴室門，不讓光線漏出來，練習一下也可以！」

看到窗沿上的身影，我睜大了眼睛。

「誒……」

（啊啊，真是的。雷米娜居然會有這種想法……）

「——阿爾瑪・萊奧哈魯特大人」

我小聲喊到他的名字。

他和我同齡，所作所爲總不着調，沒有一點常識，但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是我們的盟主大人。

——如果是你的話，那孩子抱有的真正祕密……

——揭開雷米娜「真正的擅長屬性」的那一天，究竟何時纔會到來？

我對着天空提問，無人作答……

只有那夕陽，傲然俯瞰着芸芸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