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話 賽麗亞・雷德豪特

——我一直、一直、從出生起就一直在揮劍。

被世人尊稱爲劍聖的父親，是個對家人毫無興趣的人。

從子爵家出嫁的母親，是將父親束縛於國家的犧牲品。

在我的家裏不存在一絲一毫的愛，自從知道了這一點後，我就像逃避一樣更多地致力於劍的修行。

但是，就連劍道、我唯一的避風港都沒有寵幸我。

無論怎麼鍛鍊，我都練不出父親那般的力氣，只有動作在徒勞地變快，父親看到我的劍，當面嗤笑我道「無能啊」。

即使我完全不懂社交，也注意到傭人們都在背後嘲笑我這個自稱爲「僕」的孩子。

但是……

即便如此，我也從未屈服，依舊揮舞着劍。

——因爲我、只有劍。

爲了彌補力氣上的不足，就要快準狠。

抓住敵方的破綻一擊制敵的戰鬥風格，便是我努力的結晶。

我努力着努力着努力着，專心致志地努力着。

於是不知不覺間我就被人稱爲了「五星」，保送至人人羨慕的帝立英雄學園，我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廣闊了起來。

……說不定、我也終於得到回報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遇見了他。

——阿爾瑪・萊奧哈魯特。

名門萊奧哈魯特家的次子，明明在考試卻擺出一張蠢臉，和我同時進行的敏捷考試也只取得了最低分。

他之後的考試我也隨意瞅了兩眼，結果根本找不出他的長處。

我徹底驚呆了，但那時我還並不討厭他。

阿爾瑪・萊奧哈魯特即使再不濟，也仍是公爵家的孩子。

在比賽開始後的一瞬間。

我沒有父母的愛，沒有貴族的地位，也沒有金錢的支援，一無所有。

即使我這樣暗示自己，也騙不過自己的內心。

來到學園後，我還以爲已經甩掉了，以爲終於可以忘記了，但看見吊兒郎當的阿爾瑪・萊奧哈魯特來到A班，我又強烈地、強烈地感受到了，自己是個「沒人愛的孩子」。

（哈哈……我真可悲啊）

（明明我才召喚出中級精靈……）

但我卻在任性地耍着孩子脾氣，對其避而不見，還滿嘴狡猾的叫嚷着。

但是，對於一個還未去學園的孩子來說，僅靠自食其力獲取到的觸媒，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真狡猾啊……）

倒不如說我的心中還懷揣着滿是孩子氣的正義感，要是他在入學後被欺負了，我還打算伸手幫他一把。

在主要的約十二種固定觸媒之中，這個〈熔岩石碎片〉的價值排倒數第三。

在這種背景下，我召喚出來的卻是中級的炎精靈〈沙拉曼德〉。

所以，雖然我明知這是遷怒，卻還是不由得朝他發火。

〈熔岩石碎片〉基本是以廢品價拋售的，效果很弱，即使算上〈妖精的羽翼〉這個不會被學園學生考慮的最下級素材，它也排在倒數第四。

「……呼」

即使本人的能力很低，只要作爲觸媒的素材非常優質，就足以彌補。

已有大精靈相隨的公主殿下屬於規格外不作考慮，但其他的三人也各自召喚出了上級或超級精靈，成爲了會場的話題。

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即便一無所有，我這一直磨礪的劍術也不輸任何人！

那種東西只能用來虛張聲勢，在實戰中根本派不上用場。

「要是我也有更好的觸媒……」

在心中的某處，我很是清楚。

「——我申請向阿爾瑪・萊奧哈魯特發起決鬥！！」

作爲貴族嫡子所用的觸媒，〈熔岩石碎片〉實在是過於寒磣。

——這傢伙、比我還強。

在被稱爲「五星」的衆人之中，只有我一人召喚的是中級精靈。

財力也好，能獲取貴重物品的關係也好，都是實力的一部分。

雖說這樣子很難看，但我的心聲還是脫口而出了。

看着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飛衝而來的他，我害怕了。

說不定，他準備的觸媒是最高級的「屬性龍之牙」，或者是公爵家所暗藏的更高級的素材。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纔不能被人奪去這份驕傲。

雖然知道被召喚出來的精靈是無辜的，但只有我一個人彷彿被剝去了身上的鍍金似的，讓我陷入到了消沉之中，所以當我聽到我認爲是最弱的少年召喚出了上級精靈的消息時，我的心受到了超乎想象的暴擊。

那是精靈的力量，不是阿爾瑪・萊奧哈魯特的力量。

召喚出的精靈的等階，據說是由召喚者當前的能力、潛在能力、還有觸媒的強度綜合決定的。

我準備的觸媒是火屬性的〈熔岩石碎片〉。

（要不是這樣就怪了！ 畢竟，他明明那麼弱……）

下課後，我拒絕了同學的搭話，逃也似的跑向劍術訓練場，一昧地揮劍。

……但這份感情在〈精靈之儀〉開始之後發生了反轉。

當我得知他、阿爾瑪・萊奧哈魯特召喚出了上級精靈時，嫉妒染紅了我的雙眼。

因爲在那一刻，我確實產生了一個念頭。

（我居然怯陣了）

※※※

……我明明是抱着這樣的想法來挑戰的、來戰鬥的。

（這種事我知道！ 我知道啊，但是……）

也許是爲了讓一年級學生適應學校，這段時期暫時限制了高年級學生的活動。

平時很吵的訓練場，此刻也難得的寂靜。

「……回去吧」

一心舞劍後，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心情也痛快了些。

沿着開始被夕陽染紅的石階走向宿舍時，我下定了一個小小的決心。

（……明天就去向阿爾瑪道歉吧）

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傳達給他。

也不知道他是否會接受我的道歉。

但當我做出這個決定的那一刻，世界彷彿變得明亮了些許。

就在這時。

「——行、行好，饒、饒了我吧」

某人微弱的求救聲傳到了我的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