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話 眠姫

——我的、〈法莉・萊瓦汀〉的原風景，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灼燒喉嚨的熱度，炙烤身體的焦燥。

令人愕然的是，這副在我懂事前就盤踞於心的景象，似乎是我親眼所見的。

——屬性的適性在出生時便已決定，至死不變。

雖然世間都認爲這是雷打不動的原理，但在部分貴族世家間，其實還流傳着一種屬於是公然祕密的「偏方」。

其方法很簡單。

在魔力還未定型的幼年時期，將孩子置於能感受到生命危機的強烈屬性環境中。

這樣一來就能激發孩子無意識的防衛反應，爲了生存，身體會「扭曲」自己擅長的屬性。

爲了抵抗殘酷的環境，爲了生存，魔力會隨之「變質」。

例如，傳說中使用火魔法的太古王子。

他在幼年遭遇火災之前擅長的是風屬性，這是相當有名的逸聞。

雖然這方法充滿了不確定性，不僅不保證成功，甚至還累加着失敗記錄，但能改變自己孩子素質的魅力，只怕是任何人都難以抗拒的誘惑。

而我也是那載入失敗歷史的一例。

小時候，我擅長的屬性是火。

這對於世代繼承了火屬性魔法的萊瓦汀家來說應該是符合意願的，但我的素質卻並沒有達到令號稱「魔法狂」的父親滿意的領域。

——所以父親把年幼的我扔進了他所創造的火海當中。

視野中有哭喊的母親，包圍着我的火焰。

我不清楚這些記憶的片段是當時確有發生的，還是後來我根據印象憑空捏造的。

但是，我的確被扔進了火焰中，命懸一線的我的魔力爲了保護自身扭曲了它的性質。

——對父親而言，它是以最壞的形式呈現出來的，對我大概同樣如是。

我的魔力量無可挑剔。

我的身體選擇的是第三條路。

畢竟一天有二十四小時。

這種事對貴族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只能算作是前提。

只不過，爲劫火所扭曲的屬性適性不僅如此。

——吸納對立屬性的魔力，與環境對抗探求生存的路。

是比他人魔力量多，受惠於屬性適性的人。

而無論是多麼厲害的大魔法師，只要他盡全力使用魔法，魔力就撐不過五分鐘。

只有通過喫飯或是睡覺等行爲，好好休息一番才能回覆。

作爲非自然的適性變更的代價，我不僅失去了火屬性，還失去了風和土的一切適性，而以這般犧牲換來的水的適性，也在某時顯露出了觸及瓶頸的跡象。

這種事沒什麼可驕傲的，甚至不能稱之爲努力。

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

屬性的變質畢竟是強行改變體內的屬性平衡，從總量來看，與變質前相比情況惡化的較多，而我的情況是原本不擅長屬性的水被強行變成了擅長屬性。

但換作是另一邊呢？

而另一邊，父親對不能使用火系魔法的我喪失了興趣，轉而執着於在火屬性魔法領域嶄露頭角的哥哥。

因爲在魔法中，「能否努力」也是由才能所決定的。

——也就是說，只有擁有才能的人才能成爲優秀的魔法師。

我決定小小抵抗一下。

就以劍術爲例，即使沒有才能，只要努力就有可能取得成果。

但是，這在我的心中還有魔力中留下了巨大的傷痕。

——任湧來的力量擺佈，無力抵抗而丟掉性命的路。

——每天都進行魔法訓練直至魔力見底？

這是不受任何人期待、也不受任何人顧念的我才能選擇的道路。

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一心向劍，也許就能取得超越才能的實力。

我從火焰中奇蹟般地生還，靠着及時的魔法治療，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傷疤。

有這種程度的反噬也不奇怪。

自那件事發生以後，母親患上了心病，不久便拋下我回了孃家。

就像父親曾埋怨我說的「你那多餘的魔力要是你哥的就好了」那樣，我的魔力量即使在魔法世家中也是很充沛的。

通往這條路的道標，早已在我心中。

能增加的飯量是有限度的。

所以能在魔法一道變強的人，是在大家一同耗盡魔力時，能走在他人前面的人。

——但魔法無法復刻這一切。

——在魔法的世界裏，才能就是一切。

即使一天有二十四小時，施放魔法也是需要「魔力」的。

這與屬性的適性不同，是絕無法顛覆的真理。

魔力幾乎不會自然回覆。

置於強烈屬性環境中的幼子有三條路可選。

從這一點來說我是優秀的，但也止步於優秀。

——將相同屬性的力量吸納於身，獲得耐性而得以生存的路。

……但是。

還有一條路是。

——被救出的我獲得了水屬性的適性，但代價卻是失去了一切火屬性的魔法素質。

「——水屬性第三階位〈眠霧〉」

溫柔之水將我誘往劫火深處、夢的世界。

就這樣，我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與睡眠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