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話 鑽石星塵

「——請讓我見識一下水系第十三階位魔法」

聽到如此具有衝擊性的話，我一時沒能做出反應。

但對於表面惺忪睡眼實則冰雪聰明的法莉來說，我的猶豫是致命的失誤。

「果然啊，你沒說你『不會』呢」

她平靜地補了一刀，令我不禁有些狼狽。

「啊，不是，這……」

又被套路了嗎、我不由張嘴結舌，但她搖了搖頭，好似在說沒必要再演了。

「行了。我早就知道了」

「你說你早就知道……」

至少我應該沒有露什麼馬腳。

想到這，我朝她看了一眼，卻迎上了她確信的眼神。

「我一直在觀察你的魔法。我並不覺得你更擅長風魔法」

「原、原來如此……」

魔法的威力，即是反映魔法的適性與熟練度的鏡子。

如果每種屬性都有相同的威力，那麼熟練度按理說也是相同的。

這樣的話，她認爲其他三種屬性也能用到十三階位或是十三上下倒也合理。

（居然會從那種地方露出馬腳嗎）

她的切入點算是我的思維盲區，我並沒有專門在某屬性的熟練度上製造差距，調整魔法的威力使其強弱不一。

（從、從今以後，還是裝備個強化風屬性魔法的飾品吧）

雖然善後事宜也要考慮，但眼前的她是糊弄不過去了。

既然她都確信到這個地步，我還是別死撐了，做個順水人情吧。

我提出了我的條件，法莉當即點頭。

法莉決然的話語中帶着一絲痛快、清爽之感。

法莉低下頭，把臉埋進了我的斗篷、

「行不行」剛到嘴邊，卻在看到她表情的那一刻噤聲了。

「這個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是我」

面對這突然的展開，我一時接不上話。

她沒有擦拭眼淚，轉身看着我、

我懶得擺什麼架子。

「那，我要用了」

她的語氣中不帶一絲迷惘，說的話出人意料。

無奈幹了一瓶新的魔力藥水，我向訓練場伸出右手。

「你讓我見識到了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於是，我死心了」

我的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但我仍不肯罷休。

「不、不，等一下！ 雖然可能是達不到十三階位！ 但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退學……」

（在哭……？）

「這、這……」

「你發誓好歹也找個像樣點的東西吧」

任我拼命勸說，她卻只搖了搖頭。

「——我準備退學了」

「……嗯。這下終於痛快了」

「原本父親就說我是『白費功夫』。我之前並不認同他的話，但在見識到真正的『天才』後，我現在就能理解了」

「我本來就沒有能說上話的人」

「也是啊」

讓人聯想起同名自然現象的冰之舞剎那間凍結了目標的稻草人。

「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我對這裸體發誓」

「——我沒有、魔法的『才能』」

「……我知道了。但相對的，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但我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我依照她的請求，點擊菜單施放了水系第十三階位魔法〈鑽石星塵〉。

「——〈鑽石星塵〉」

「現在就放棄還爲時過早！ 明明你好不容易與精靈契約，還進了A班……」

這副佈滿神祕色彩的畫面，讓我忘了言語，怔怔出神、

而在最後，凍住的稻草人「啪呤！」的一聲佈滿裂紋，化爲齏粉，魔法便結束了。

「退……啥？」

我已經搞不清這孩子的腦袋瓜到底靈不靈光了。

哪怕這話嘴上說得輕巧，也並不簡單。

殘酷而冷酷的一席話直刺我心。

法莉看着我的魔法，眼淚靜靜流淌了下來。

但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就這樣……」

她用毫不動搖的目光注視着我、

不過，我該做的事已經決定了。

「——有點、累了」

這無力的話語，大概纔是她的真心話。

「我想把一切都奉獻給魔法，所以才苟活至今，可是努力一直沒有回報，果然……非常痛苦。那還不如，就在這裏，痛快地放下……」

她的聲音裏滿是苦澀。

然而，我從中感受到了她仍無法割捨的留戀，但或許這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錯了。你錯了」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對低着頭的她不假思索地這麼說道。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才能」

「誒……？」

明確地說，

我

這角色不適合學魔法。

但我之所以能如此精通魔法，是因爲我一直在「努力」。

而且，我能靠「努力」走到這一步是有原因的。

原因其一便來源於我的體質，或者說是玩家的「特性」。

在這個世界裏，大概無人能效仿。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

（——我本來不打算說的，也罷）

我在心裏找了個藉口，不知是爲了搪塞誰，緊接着我向她靠了過去。

「……伸出手來」

「誒？」

「聽我的」

但是……

我強行拉過法莉纖細的手。

其中一枚是木製的，造型也很粗糙，而另一枚雖是金屬製的，卻也鏽跡斑斑。

「也是啊。如果要起個名字，那就叫它——」

「——〈元素大師〉製造機」

它們根本配不上碧玉年華的貴族千金的玉指。

我相信着這點，有些裝腔作勢地答道。

然後我輕輕地，像是在撫慰她雪白的手一般，將戒指戴在了她的食指與中指上。

她詫異地看着手上戴着的戒指，那是與奢華無緣的樸素戒指。

這兩枚寒酸的戒指，一定會成爲她的希望。

「……這戒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