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話 執念的力量

（——快，快，快！）

在焦急的驅使下，搜救隊在森林中一路疾馳。

這個名爲〈常暗森林〉的地城是用自然的樹木構成的巨大迷宮。

這裏地形錯綜複雜，有時會繞遠路，有時會碰到意料之外的死衚衕，不得不折返，但法莉沒有氣餒。

幸運的是，目的地是比世界樹還高的黑塔。

因爲無論從哪裏看去都很顯眼，無論從哪裏看去都能確認，所以不會迷失方向。

「……接着、走這邊」

她冷靜地更新腦海中的地圖，領着一行人走另一條路。

事情不按自己的想法走，往往會使人感到焦躁。

但是，正因爲法莉明白，一旦自己倒下，就會遇到最壞的情況，所以她既不會疏忽，也不會動搖。

之前的防守戰也是如此。

慌亂地大呼求救並不會讓情況好轉。

正因爲如此，她壓抑着焦躁的心情，在人人自危的戰鬥中獨自保存着魔力，默默做好準備，收集救援所需的物資。

（……沒事的，萊奧很強）

法莉從不覺得阿爾瑪會輸給深層的魔物。

她唯一擔心的是續戰能力。

（……萊奧在魔力的回覆或魔力的運用上、肯定有什麼祕訣）

這是近乎確信的推測。

否則在他那個年紀，不可能掌握那麼厲害的魔法和武技。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只要阿爾瑪是人，就存在極限。

對手是速度特化的四足野獸。

還有另一個侷限。

「——前方，〈屍人巫師〉，二！ 暗屬性，法師型魔物！」

也許是地城失控結束的影響，路上存在的魔物反而比平時要少。

補給、食物和藥水等回覆道具，存在兩個侷限。

說着，法莉伸出柔荑小手，指向〈邪惡刻耳柏洛斯〉。

（就差一點！ 明明馬上就要到了！）

雖然對方耐久力不高，但在速度上，即使是賽麗亞也沒有勝算。

即使在這種地方，法莉三人的腳步也沒有放慢。

聽特里夏着急地說着，賽麗亞臉色一緊。

光靠法莉她們很難對付深層的魔物羣。

「你們兩個都往後退！ 我就算豁出這條命……」

深層魔物的平均位階是90。

比賽麗亞、法莉都高，而特里夏更不是一合之敵。

雖然發生了幾次讓人感到後怕的事，但還差一點就要到高聳入雲的黑塔底部了。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雖說眼下受圖騰的影響，對方不能使用魔法，但她的刀法依然十分精湛。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啊，剛纔那一下，位階好像提升了」

三人懷此決意在林中奔跑，轉眼間就穿過了中層，踏進了深層區域。

食物也好，藥水也罷，都要佔相當大的空間，還會有相應的重量。

即使是深層的魔物，以魔法爲主體的魔物在圖騰的影響下基本沒了像樣的攻擊能力。

「快到了！ 快到了！」

純粹是「能攜帶的量有限」。

賽麗亞默契地閃身向前，驅使迦具土將其一刀兩斷。

她們在地城中飛速前進，完全不像是在探索號稱「地獄深層」之地。

（萊奧應該沒想過會打持久戰。不，就算預想到了，一個人能攜帶的補給物資，數量也是有限的）

「法師型可以打！ 我來對付！」

「放心……我也收到了」

三人出發前都把包塞滿了。

即使賽麗亞咬牙切齒，情況也不會好轉。

食物喫飽了就沒法再喫，即使是貴重的、可以無限使用的藥水也相當於飲料，實際也不可能無限飲用。

她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向前走去，可就在她剛踏出一步時、

一是源於人體的侷限。

就算賽麗亞擁有的武器再強大，恐怕也會是場苦戰。

而且還有一些有利的因素。

特里夏索敵後向負責帶路的法莉彙報，儘可能地避免戰鬥，除非實在避不開。

從類型上看，二者的相性明顯不合，而且〈邪惡刻耳柏洛斯〉的位階是88，比賽麗亞高了一點，但高了就是高了。

而只要攻擊不構成威脅，擁有壓倒性攻擊能力的賽麗亞就可以輕鬆解決。

負責索敵的特里夏憑藉其深層的知識發出警告、

「——抱、抱歉！ 這邊也來敵人了！ 有四隻〈邪惡刻耳柏洛斯〉！ 甩不開了！」

但只要能與阿爾瑪匯合，恢復了魔力的阿爾瑪想必能有一戰之力。

「法莉！？ 胡鬧！ 它們可是……」

「——我來」

（那個暗圖騰的效果，比我想象的還大）

她們在發現魔物後連忙採取了迂迴，但卻遇到了更兇惡的魔物堵路。

所以法莉私下裏與周圍人協商，收集了一些回覆道具。

「出發前，我應該說過……我『不會去不該去的地方』」

賽麗亞，但法莉沒有一絲的動搖。

在法莉說明她的勝算前、

「來了！」

見法莉睥睨着自己，絲毫不掩敵意，幾條妖犬流着口水飛撲而來。

但此時，馭使冰霜的少女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面對迫近的野獸，她只有一句話。

「——〈冰棱雨〉」

冰雨應聲而落。

「第、第九階位！？」

特里夏的驚呼被雨聲掩蓋。

傾盆而降的冰雨是大範圍攻擊。

即便是能以敏捷的身手和野生的直覺應對任何攻擊的野獸，也不可能避開密集的冰雨。

雖然野獸的腳步慢了下來，但深層的魔物也沒那麼容易倒下……

「——再來！ 〈冰棱雨〉！ ……〈冰棱雨〉！！」

但接下來說出的話，決定了野獸的命運。

竟是第九階位魔法的三連擊。

魔法的消散速度追不上魔法的接連攻擊。

已然化爲彈幕的冰雨，使得野獸停下了腳步。

「好強……」

賽麗亞不禁發出感嘆。

如果在此魔法結束之際撲向受傷的野獸，或許還有勝機。

「什！？」

但是，因爲射出的彈丸數量只有一發，所以消耗的MP也是「1」點。

賽麗亞的心中湧起了這般希望。

他關注的是附魔的「缺點」。

威力是最低一檔，產生的彈丸只有一發，連蟲子都殺不死。

「——〈水爆〉！！」

只有阿爾瑪從這枚戒指上發現了巨大的可能性。

炸裂開來的，是轟散一切的水之爆炸。

《魔術師的執念（戒指）：裝備者的魔法威力增加40%，但魔法以外的攻擊威力減少80%。

別說是魔物，就連賽麗亞和特里夏這兩個自己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大魔法。

提高魔法的威力但魔力變爲0，力量提升50%但攻擊威力減少80%，這戒指在實戰中幾乎沒有用處。

那這跟初級魔法的無限使用豈不是一樣……你要這麼以爲那就大錯特錯了。

只能通過魔法契約書才能學會的第六階位魔法中，有一種叫〈元素彈〉的魔法。

殺手鐧、還未使出！

連續施展〈冰棱雨〉的目的，只是爲了停下幾條〈邪惡刻耳柏洛斯〉的腳步。

法莉前些日子纔剛學會第八階位，而一枚魔法戒指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促進了她的成長。

……但只有一人。

——那麼反過來，在「魔力爲0」的狀態下發射〈元素彈〉會怎樣？

（太好了……萊奧，我贏了！）

（萊奧！ 這就是你交予我的，由我壯大的，我們二人的力量！）

浮現在法莉腦海中的，是某天活動室裏的一幕。

即使威力再弱，MP消耗再少，〈元素彈〉也是「第六階位魔法」。

「——不遺餘力！」

也就是說，只要再戴一枚MP消耗減1的「無限戒指」，就可以無消耗地使用〈元素彈〉。

但是，法莉並不打算就此落幕。

彈丸的數量和威力「只受本人的魔力影響」，本人魔力越高，一次射出的彈丸數就越多。

看着這一切，沒人注意到法莉捏了捏拳頭。

爲了速度和攻擊力犧牲了耐久力的邪惡刻耳柏洛斯們沒能抗下這一記，只能留下悔恨的呻吟，消散於虛空當中。

因爲有多少發彈丸就會消耗多少點MP，所以消耗很大，但如果靠戒指等裝備提升魔力再施放魔法，其破壞力甚至可以與高位的大魔法匹敵。

與初級魔法、第零階位魔法不同，〈元素彈〉是更高階的魔法。

她緊握的手中，是重要之人送的禮物。

這個「將裝備者的魔力變爲0」的效果，讓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價值。

水屬性、第十階位。

一心武術（傳奇）：裝備者的魔力變爲0，但力量上升50%（不可重複）》

當然，魔力爲0的〈元素彈〉幾乎沒有殺傷力。

這就是戒指的效果。

射出魔法的彈丸對於一個第六階位的魔法來說效果非常樸素，但它真正的價值在於魔法的特性。

她的精神集中至極限，將凝聚的魔力注入手臂，釋放出來的是……

《我跟你說，這戒指我只有一枚，希望你不要告訴別人……》

——它的訓練效率，遠遠超過初級魔法的無限使用。

在當作活動室使用的道場裏，其他人偶然都不在時，阿爾瑪向法莉提出了一場「實驗」……

在活動室的角落悄悄發動了〈元素彈〉的法莉，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那一刻的驚喜，至今仍記憶猶新。

對阿爾瑪那過於自由的想法的畏懼和震驚。

確信自己的魔法技術會飛躍式提升。

二話不說想馬上連發試試的慾望。

還有……

對阿爾瑪最先「只爲自己」送了這枚戒指的喜悅。

——待所有的這些融爲一體，溢出的情感越過了臨界點，爆發了。

回過神來，法莉已經把收到的戒指用力抱在胸前，在道場的地板上滾來滾去，「嘻嘻嘻，嘻嘻嘻嘻」地笑個不停。

「誒？ 傻了？ 法莉這孩子傻了？」

高興到讓阿爾瑪都慌了神。

說實話，現在回想起來，法莉自己都覺得當時的奇行非常丟人……

但她在那一刻決定。

——只有自己永遠都是「阿爾瑪・萊奧哈魯特的同伴」。

※　※　※

即使在一場激戰中獲勝，也不意味着完成了搜救。

反而還會有其它魔物因爲打鬥聲而靠近的危險。

法莉她們三人連回收掉落物的工夫都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離開了現場。

「啊啊啊啊！ 深層！ 深層的掉落物啊……啊啊啊啊，太可惜啦妖怪先生，對不起啊！」

看着地上的掉落物，常識人（？）特里夏抓狂不已，但她們還是快步往深處跑去。

（快到了！ 就快到了！）

所有人都在森林中全力奔跑。

（——萊奧！ 萊奧！ 萊奧！！）

法莉又加快了腳步。

不常運動的她將最後一絲力氣灌注在腳底。

而看到的，毫無疑問是她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

然後，終於……

法莉最早拐過那道彎，只爲尋找他的身影。

「沒錯！ 拐彎就到塔的正下方了！」

她的腳踩踏着大地，向前伸出的手彷彿在尋找着誰。

走到這裏，已經沒有節省體力和調整節奏的必要了。

「——萊奧！！ ………………萊奧？」

〈阿爾瑪・萊奧哈魯特〉在路中間鋪好了墊子，正與雷米娜面對面坐着享用便當和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