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是發生在舫的事情解決後的事。

紫似乎因爲舫的事產生了危機，擔心我會不會一頭扎進危險的事之中，所以覺得還是選女生作爲模特比較不會遇到危險，所以放寬了對我挑選模特的要求，但嘴上還是調侃我，

“嗯，爲了小磊不誤入歧途，還是放過你吧。就算找女模特也行，但不可以變成同性戀哦？我真的好怕你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呢～”

雖然難得得到紫的默認，但我還在爲舫的事擔心着，而且剛剛畫過了舫，暫時也沒有心儀的目標。所以也沒有去尋找新模特，而是在擔心舫的事。

這天我碰巧在學校走廊上路過女廁的時候，聽見了裏面傳出的聲音，裏面似乎有很多女生在說話，走廊上都聽得見。

“就知道你會被甩了。”

“畢竟你很醜嘛，被甩也是理所當然的啊，你看你要不減減肥怎麼樣？”

“沒錯啊，那麼大的體型，看着真礙眼。”

“前陣子不過是有點火而已，別得意忘形哦。”

“再低調一點啊。”

我完全不認識這幾個女生聲音，正準備路過的時候，隨後就從女廁裏響起了茈的聲音，茈的聲音很冷靜。

“我低不低調和你們無關。”

“什麼！”

廁所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真囂張，居然還敢頂嘴？”

“以前明明很自閉的不是嘛，絕對不敢回嘴的，果然得意忘形了啊。”

“那又怎麼樣？你們很無聊，別擋我的路。”

“你……！別想走。”

接着廁所裏又傳來尖叫和水聲，廁所外也聚集起了人潮，我忍不住衝了進去，然後看見茈把兩個女生打翻在地，還用水管對準最後一個女生不斷噴水。被噴水的女生正扭開頭遮着臉，不斷髮出尖叫。

我本以爲茈會被欺負，所以纔會衝進女廁所，但沒想到茈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助。我這纔想起來茈的力氣比我都大，連男生的我也打不過她，更別提女生了，或許三個人對茈來說是輕而易舉吧。

“我纔不管！”

感覺很驚訝，茈是認真的？

茈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頭上的斜陽在她的背上落下了一條條影子。

“是的。”

如果是我認識的以前的那個茈的話，或許會爲了迎合別人而去減肥吧。但現在茈已經改變了，照理說不會再任人擺佈了，所以或許是對方欺人太甚，讓茈不得不妥協，一這麼想就覺得牙癢癢了。

“你沒有不好，我說過了，我沒有討厭過你。最初或許是很討厭的，但在真正認識了你之後，就一次都沒有過了。最初我對你的態度很差吧？但你卻一次沒有厭煩我，我本以爲你是爲了那個女人，結果你卻爲我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沒事的，自己的事，我會自己處理好。”

“好、好了啦！我知道了啦！我們先走吧！”

而那個契機就是我，是我和茈分手，讓茈又變成了孤身一人，所以等着打壓她的人就可以趁機了。他們並不在乎事實如何，只是想要一個冷嘲熱諷的契機。

我沒辦法接受茈，只能讓她孤身一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許最初就不應該去接近茈，甚至冒出了這種不應該的想法。

不能責怪茈，茈很堅強，但也不代表她不會受到傷害，我也不想看到她一再被圍攻的景象。

“你……你在說什麼呢！這種話怎麼能亂說呢，這要是被學校知道了的話……”

那些人要茈去減肥，茈是我的模特，我一眼就能知道茈已經變瘦了，居然就爲了看起來順眼點這種理由，要茈去迎合她們。她們明明只是想找茬吧，絕對無法原諒。

我絕對不會原諒傷害茈的人。

“你……在減肥？”

感覺茈話中有話，連我都被她排斥在外了。

“因爲和我分手了。”

“什……！”

或許我已經沒有替茈出頭的資格了吧？但果然還是想要能做到點什麼。

茈到底是想要讓我看什麼呢，就算我是畫家也想不到。

這時地上一個女生看着我大罵道，

果然我還是對不起茈的，我始終沒有誠實地對待她。

茈用坦然的語氣說着，

但同時我也不想看到她爲了迎合別人，而委屈自己。

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只能呆站在原地，看着茈逐漸遠去的背影。

我不太懂茈的意思，但我不想看見她被人欺壓。

等到了打鈴，我纔開口問，我的聲音和上課鈴混雜在一起，

一段時間裏，茈和我只是默默地走着。或許已經快要上課了吧，周圍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這都是多虧了你，你讓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讓我改變了，哪怕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也覺得這是值得的。”

“我可以改變的，憑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或許你會覺得有點失望吧，但我想要變成能更配得上你的樣子。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你哦。到時候，我或許還會再一次請求你成爲我的男朋友，到時你會怎麼回答呢？”

“那麼，這樣就好，比起別人的說三道四，我更在意你的評價。如果你還有一點點在乎我的話，這就足夠了。你已經給了我很多東西，我也不想強求我得不到的東西。雖然我還是很喜歡你……”

我一把拉起了渾身溼透的她的衣領，

茈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穿過廁所外的人牆，往教學樓外逃跑了。一路上茈都沒有放開我的手，我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在跑到了外面操場旁邊的籃球場時，茈才放開了手，突然有點戀戀不捨。之前交往的時候，我們也很少有肢體接觸，但偶爾能牽手的時候，我都覺得茈的手很溫暖。

“我本來覺得受人矚目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我很希望變成學校裏的焦點，因爲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關注，所以忍不住心懷嚮往。但在真實地體會過後，覺得也不過如此，這也沒什麼好的，沒必要爲了這種東西，去附和別人或是忍氣吞聲，這麼一想就覺得以前的自己真夠傻的，所以現在我已經決定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就算會被嘲笑或是欺負也不在乎。”

因爲覺得光看着只會後悔，所以沒有答應。

“你、你進來幹什麼！這裏是女廁所！”

“但我最初就知道你喜歡她了，即使如此你願意和我交往，我還是很高興。”

“你什麼都不用做，不如說，像今天這樣的事絕對不能再做了！真是的，你好像很容易就會做出一些常人不會做的事，感覺太危險了。”

“不，是我傷害了你。我很糟糕……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我也知道茈很胖，不符合審美。我以前也覺得始終會有一些無法接受她的人吧？但現在我已經更加無法對此熟視無睹了。

但茈並不需要我生氣，也沒有露出可憐的表情。

“這樣啊，你很堅強呢。可以完全不顧別人的目光。但現在你要相信我，就在一旁看着我就好，可以嗎？”

那些都是我擅自去做的，根本沒有被讚頌的價值，即使如此，茈還是說她喜歡我。

但在看見我後，茈就睜大了眼睛，慌慌張張地關上了水龍頭，放下了水管。

茈早就看穿我了，她和妃一樣，沒那麼遲鈍。

一直很介意，想要和茈推心置腹一次，但也苦於沒有機會。現在好不容易能和茈說話，卻不想得到原諒。

我和紫的關係從來沒有在學校裏暴露過，但茈曾經偷拍過我們的照片。當時告訴她我們是親屬，但對茈來說，這或許只是敷衍她的話。

“什麼？我沒事啦，算了，我們走吧！”

茈的聲音很柔和，完全不帶諷刺。

前面的茈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過頭來，

這時茈轉過身看了我一眼，

女生倒吸一口氣，整張臉都白了，好像下一秒就會暈過去似得。

“不，你告訴了我學校裏還會有嘲笑我的人，而且還說就算如此，也不需要改變自己，你承認了我本身，你說得沒錯。而且剛剛你還爲了我生氣了，我覺得很高興。”

“你不要管我。”

就算分手了，茈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我沒有資格說想保護她，只是想要儘可能彌補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就算茈不會怪我，我也不能把一切都當沒發生過。

“和你無關，”

“下次再敢找茈的茬，我就殺了你。”

茈一瞬間好像很緊張似得縮起身體，我就知道這根本不是她的本意。

我居然成了茈被人欺負的理由，簡直難以容忍。

“我不覺得你虧欠我，也不想討厭你。你會承認我吧，哪怕只是作爲畫家。”

“是因爲我嗎？”

雖然我就是傷害茈最深的人了，但也正因此，不想看見茈再受傷了。現在看見茈被別人小看，感覺完全受不了。

這時茈停下了腳步，但依然沒有轉過身來，

茈平靜地說道，彷彿沒有一絲波動的湖面。

我其實是知道的，茈的處境並不好，就算一時得到了矚目，肯定也有人等着落井下石。

對不起，沒有意義，抱歉，沒有價值，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絕對不會再爲了畫畫，選擇和茈交往。她已經足夠堅強了，但這不成爲我能夠傷害她的理由。

“你要不要緊！”

剛纔已經恐嚇過她們了，不知道有多少效果，或許有人說不應該恐嚇女生，但我一向秉持男女平等的原則，如果是討厭的對象，我就會排斥到底。

“我本來就是一直被嘲笑的，這根本不算什麼，比起以前已經好多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經不在乎了。”

“但是，我受不了。我不喜歡那樣。”

那現在呢？或許還來得及。就算我們分手了，但如果變回朋友的話，是不是還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茈也變得着急了起來，廁所外也變得更加嘈雜了。

“等等，男人！居然闖進來了嗎？”

“但我沒辦法原諒自己。”

如果我們沒有交往，至少不會讓她一個人去承擔。我們可以作爲朋友相處，一起面對其他人的惡意。我以前從來沒有在乎過學校裏的紛紛擾擾，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希望茈被人閒言碎語。可以小看我，但受不了茈被小看。

“爲什麼要被她們的話擺佈……不，我不是在責怪你，但還有沒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你沒看見剛纔那個嗎？我現在已經會還手了哦，要是換做以前的我，肯定是被潑水的那個吧。但現在我已經不會再任人欺壓了。我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了，就算惹人反感也不在乎了。以前那個害怕孤身一人的我，已經不在了。”

茈拉着一肚子火的我的衣服，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和你交往過的事帶給了我很大的自信，我已經改變了，變得能把原本的自己展露出來了。而且接下來我會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再次改變。”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