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比起轉校生，學校裏有更不適應校園生活的人。

無關我和妃這種本性特殊的，學校裏似乎還有其他特殊羣體，比如說像茈那樣因爲外貌被周圍疏遠的，或是因爲家庭因素被敬而遠之的。雖然理由各不相同，但這也是一種社會現象吧。

在茈那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件事，現在我也對學校裏落單的那些人更加敏感了，一不小心就會被吸引住視線。

體育課要換衣服的時候，很多人都向更衣室走了。而我因爲各種原因，被同班男生們禁止和他們一起換衣服。所以我只有拖到快上課的時候再去換衣服，等我到了更衣室的時候，發現裏面還有人在。

一瞬間有些訝異，在光影之中，對方看起來就像一座雕像。我站在門口看着對方，身高不是很高，但身體比例卻很協調，而且有肌肉，很有藝術品的感覺。

裏面的人似乎也有點驚訝，發現我後連忙拉上了脫到一半的衣服。

但雖然只有一瞬間，還是明顯地看到了對方身體上的痕跡。在不算白皙的身體上，好像被潑到了顏料一樣，有着一些顏色各異的花紋。是弄髒了嗎？不，不可能，畫家的我不可能看錯，那個是……

我和對方沒有說過話，好像是別班的人，偶爾在操場上看見過幾次，但對方似乎早已聽過我的傳聞。

“啊啊，是你啊。”

對方用顯然認識我的口氣說着。我也不覺得奇怪。

“是我，”

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點點頭，基本上我算是孤僻的，如果不是同班同學，我連話都不會和對方說。但現在被吸引了注意力，沒辦法從原地離開了。

“你好。”

“打招呼嗎？你好奇怪啊。”

對方笑了一下，但聽不出惡意。似乎是體育課剛下課，換衣服晚了，所以纔會和我遇上。

“你怎麼那麼晚換衣服？”

這時上課鈴聲正好響了，和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對方不是和我一個班的，但好幾個班級的換衣櫃都放在一個空間裏，所以碰巧纔會遇上。

我是上課晚了，而對方是下課晚了吧。能聽到走廊裏傳來很多聲音，現在再換好衣服去上課已經遲到了。

對方身上還穿着運動服，只有下半身已經換回了學生褲。

因爲實在很激動，變得心潮澎湃。

對方吞了一下口水問，我反問，

“我會付你工資的，裸體模特，一小時一百塊錢怎麼樣？”

我只是想要畫畫而已。

“原來你被欺負了？”

“抱歉，太少見了，不自覺的。”

“畫畫？”

但現在已經上課了，對方似乎也有點急了，就算我還在，他也脫下了運動服，準備穿上校服。

語無倫次了，連自己都搞不懂在說什麼了。對方露出嚴肅的表情，把衣領捂得嚴嚴實實。

然後我比剛纔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身體。赤裸着的上半身比我更有力，雖然體型和我差不多，但更精悍，或許他也是搞運動的。自從見識過肇的身體後，我就經常看運動員的直播或是視頻，也曾藉着視頻臨摹過，現在已經一眼就能大致看出對方是不是運動員。

“這怎麼可能，我是正常人！”

“不是的，因爲他們都害怕我。”

“他們不想被我看到身體。”

“啊我也是因爲不想被看到身體。”

“爲什麼？我又不會做讓你討厭的事。”

被打的痕跡很少見，而且皮膚的質感也變了，感覺畫下來的話能增長不少經驗。

“我也很正常。”

對方撓了撓頭髮有點短的後腦勺，

真的很少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身體。

對方轉頭看了看我，

“啥？裸體？你要我脫光嗎？？”

“那只是普通交流。”

“啊，這樣啊。我可以理解，我聽到了不少傳聞。”

所以才錯開時間來更衣室換衣服。沒想到依然遇到了我。本來的話，不同班的我們是不會遇見的。但一個年級只有三個男子更衣室，好幾個班級共用一個，對方也是我的同年級吧。

一邊說着，一邊眼睛還在盯着對方，因爲太稀奇了，一秒都不想放過。我第一次知道淤青會有各種不同的顏色。

“你果然……不等等，你不要過來……”

那個與我差不多的身體上，有着大面積的青紫，雖然室內光線很昏暗，但也能看出那些不是胎記。

“這是我的職業習慣，別在意。”

對方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一邊快手快腳地穿衣服，一邊尷尬地說道。

對方說着，就連忙穿好衣服，從我身後穿過，逃出了男子更衣室。

“你，不會真的是同性戀吧？”

“什麼？”

其實我根本不在乎被誤會，但爲了肇的聲譽着想，我姑且辯駁了一句。

因爲沒有模特，最近都沒有好好畫過紫以外的人體。現在那麼湊巧地在我眼前出現了一個我至今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對象，感覺就像上天註定的一樣。

“是的，我喜歡畫畫，經常需要別人來當模特。現在我覺得你的身體很有一畫的價值。”

“真的不要過來，雖然我也不歧視這種事，但我也沒有那種興趣的。”

“你不也一樣嘛？”

“你哪裏聽到我是同性戀的消息？”

“看不出來啊！”

“話說，你身上的能不能讓我畫下來？”

“我是被這麼班裏的人那麼要求的。”

“當然要脫光了，我想看遍你全身看得仔細一點……”

但對方不理解我的想法，一臉退縮，

對方吞了一下口水，連連後退，嘴角不斷抽搐地說，

對方呵呵輕笑了一聲，我聳聳肩，

是被打的麼……

“所以你別那麼直直盯着我看啊。”

“不啊到處都在傳啊……”

注意到時已經口不擇言了。

“但聽說你很喜歡盯着別人看。”

“你和肇關係不是很好嘛。我雖然不和你們一個班，但也聽說過很多傳聞。”

那些散佈在人體上的淤青，經過時間的發酵，演變成了不同的顏色，有的是明亮的黃色，有的是深沉的紫黑色。恐怕是因爲有內出血吧，所以在時間的推移下，才慢慢地演變成了這幅好像鮮亮刺青一般的模樣。明明對本人來說這應該是件很悲慘的事，但看在畫家的我眼裏，只覺得出其不意的漂亮。

我和他一次都沒有說過話，或許比起同班同學更加不想讓我看見。

對方轉過頭，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